第42章 她变成了一条游入广袤大海的小鱼

黎可真的很生气。

大过年的,她突然被一通电话从床上薅起来,懒觉泡汤,蓬头垢面,连袜子都没穿就赶着出门,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去临江送东西。

身上唯一带的东西是手机,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塞在羽绒服外套的纸巾。

说是紧急文件,她都没让司机在高速服务区停,在车上用矿泉水沾湿纸巾,凑合把脸洗了,手指耙耙脑袋,对着手机相机整理头发。

再给关春梅和小欧打电话说明情况,下午有朋友约了一起唱K,这下也不得不推掉。

黎可冷着脸,抱着手臂,坐在车里发呆生闷气。

是老板就能颐指气使,随叫随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不顾员工死活,一点提前准备和缓冲时间都不给。

一路闷气飞驰,车子终于驶到临江,黎可问司机要去哪里,司机比划说贺先生家。

黎可问:“哪个家?他自己住还是?”

司机说:“贺先生和父母家人住一起。”

想想也是,黎可双眼瞪圆,更生气了。

虽然她只是一个保姆,但是—————

算了……

反正她只是个保姆,被差遣办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车子驶进了别墅区,车道笔直通幽,人工造景精致整齐,别墅阔气典雅,黎可的心跟着车子拐来拐去,白塔坊毕竟是熟悉的地方,她再怎么样也没人管训,如果待会要面对一大家子人,是不是要收敛客气点。

但只要黎可理直气壮,就没有怯场这回事。

贺循打来电话:“什么时候到?”

她没好气:“马上!”

车子驶进别墅,司机把车停住,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她——除了贺循和Lucky,还有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和小男孩。

看见这人被两个孩子牵着衣角,身姿笔直地站在门前,英俊面容朝向车子来的方向,黎可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消散无踪,只剩冷哼和无语。

好几天不见,不知道是距离产生美,还是他又变好看了——男人穿简单的上衣长裤,手腕戴智能手表,着装风格和色彩是被人精心搭配过的,清爽温润,端正沉静。

黎可拎着密码箱下车。

贺循站在那儿不动,只是冷白面容会追随声音,极轻微地偏转角度。

女人的声音跟电话里的冷哼是两个季节,笑吟吟地从风里飘来,和煦得如同暖春三月:“贺先生,我把您需要的文件带来了。”

贺循神色淡定,情绪并无起伏:“辛苦了。”

黎可端庄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贺循眼帘很轻缓地撩起,显露那双深湛冷清的黑眸,就是明明白白对她的伪装了然于心,但又愿意看她就这么兜着,语气平直礼貌:“这么远的路,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她假模假样再正常不过,但头一次见他正儿八经跟她虚与委蛇,黎可咬着唇瓣,斜斜睇他一眼,眼波流转,黑白分明的眼珠又转回来,声音有些松散:“那还不是听您的吩咐嘛。”

人又回来了。

贺循垂眼,尖锐眼角垂时就有不计较的兴味,薄唇略勾了勾,摸摸奕欢奕乐的脑袋,“先跟我进来吧。”再介绍两个孩子,“这是奕欢、奕乐。”

奕欢是哥哥,奕乐是妹妹。

黎可看着两个仰头好奇打量她的小孩,再用力搂住Lucky别让它扑得太兴奋,弯下腰跟奕欢奕乐平视,笑意盈盈,语气轻快:“两位可爱的小朋友,你们好呀,新年快乐。”

奕欢扯扯贺循衣服:“小舅舅,她是谁?”

奕乐爱美爱漂亮:“她的头发是粉色的,还有粉色的美甲。”

贺循温声道:“舅舅的私人助理。喊她可可,或者Coco阿姨。”

黎可冲着小孩微笑:“喊我黎小姐,或者黎阿姨就行了。”

奕乐:“可是Coco名字比较好听。”

奕欢:“可可是巧克力, Chocolate.”

黎可笑容甜蜜:“那叫Coco阿姨也行。”

贺循已经转身,要踏进家门,黎可小碎步挨近,小小声:“贺先生,我就不进去了吧?我把文件都带来了,直接交给您?或者我们去车里,我帮您找找那份文件。”

“去书房找。”贺循语气笃定。

“我进去不太好吧。”黎可抿抿唇,“或者找个招待外人的地方?家里是不是有待客区?”

贺循并不多客套:“进来。”

黎可不太想进去,使出杀手锏,压低音量,笑问:“您大哥在家吗?”

“他有事不在。”贺循淡声回,“在女朋友家。”

好几天不见,他对她态度倒是不像在白塔坊那样爱答不理——可能是距离产生美,挺淡挺平静的。

黎可没招了。

她只能跟在贺循身后,被Lucky拱着进了家门,已经有住家阿姨拿来新拖鞋。

奕乐:“Coco阿姨的脚指甲也是红色的。”

奕欢:“冬天要穿好袜子,不然容易感冒。”

黎可无声呵呵:“抱歉,我忘记穿袜子了……”

这俩小孩,专属摄像头是吧?

贺循脚步定住,扭过了头,似乎对黎可没穿袜子这件事有什么想法,而后开口让家中阿姨去找双新袜子过来,语气清清淡淡又无比笃定,“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随便套了身衣服出门?”

黎可笑容裂开:“呵呵,您猜错了。我今天穿得很得体。”

她羽绒服里头就穿了件当睡衣穿的夏季白T,随手套上昨天出门穿的长裤,漂亮不至于,勉勉强强还是能出门见人的。

黎可压低音量,磨着后槽牙,小声到几乎嘟囔,“您还是说正事比较好。”

“日常生活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贺循同样轻声。

“您说得对。”黎可露出柔顺假笑,心里已经在谋杀。

既然都要谋杀了,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别墅内部陈设开阔气派,但好像没什么人,至少一览无余的客厅空空荡荡,黎可小声问:“没有人在家吗?”

贺循挑眉冷声:“你想看见谁?”

黎可翘起下巴,轻轻:“哼。”

“中午有没有吃东西?”

“吃过了。”

“吃什么了?”

黎可努嘴:“司机买的面包。”

贺循停住脚步:“先去餐厅吃饭。”

“不用了。”黎可皱眉,“您不是说文件很紧急吗?快点找出来啊。书房在哪里?”

就这么一件破事,非得让她大老远跑临江来吗?

她在车上才反应过来,3号文件夹里没有东西,他至少说出那文件叫什么是什么内容,她一个个给他翻不行吗?再不济他找个身边明白人,两边视频连线,何必让她跑一趟?

这个男人纯粹就是折腾她。

是嫌她拿着工资不干活?还是嫌她没有天天请安问好?

贺循抿抿唇:“那就先去书房。”

说去一楼书房,奕欢奕乐牵着他的手,黎可和Lucky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一道进了书房。

黎可打开了密码箱,把所有带来的文件袋依次摆在桌面,问他:“你要的文件是什么内容?有没有写什么公司或者标题,我一个个打开看看。”

贺循的工作习惯条理又严谨,文件的归类都很清晰,只要他报出文件名称或者文件内容,如果只是放错了,很容易就能在文件袋里筛出放置错误的那份。

只花了二十分钟时间,黎可十指灵巧,眼神专注,在某个文件袋里翻到了贺循要的东西——夹在另一个文件袋里。

黎可把文件递给他:“喏,应该就是这份。”

贺循好整以暇地坐在书桌后,抬抬下巴:“穿上袜子,再吃点东西。”

不打搅两人工作,奕欢奕乐已经带着Lucky去了儿童乐园玩,阿姨刚才送来了袜子、热腾腾的午饭和一杯橙汁。

黎可悄悄横他一眼。

她把其他文件再收回密码箱,也不推辞,直接坐下吃东西——食物美味,摆盘精致,厨艺档次比她好太多。

贺循用手机扫描黎可找出的文件,听完语音读屏,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来家里取。

他坐在书桌后,听着她吃东西的声音,慢腾腾把文件装好。

这个女人连吃饭也是愉快的,即便不说话也有细细碎碎的动静,不会因为身处于陌生环境就拘谨紧张,惬意自得,好像还是在白塔坊的家里。

“好吃吗?”

“不错。”黎可喝了口橙汁,“比我做的好吃,是专业厨师吧。”

事情办完,她觉得自己能走了:“司机还在外面吗?待会他送我回潞白?”

贺循不置可否:“他过两天再回去。”

黎可皱眉瞪眼:“嗯?那我怎么办?我自己想办法回家?”

他动作慢条斯理,语气也慢条斯理,“过两天我就回潞白,你留在这里,跟我一道回去。”

黎可一口橙汁差点呛死在喉咙里:“咳……什么???”

“我留在临江?跟你一道回去?”黎可双眼瞪得溜圆,张张嘴,无语道,“你是说——我,我留在这里等你回去??”

“有什么问题?”

男人的语气丝毫不觉得自己过分。

“当然有问题。”黎可跺脚,暗暗咬牙切齿,“我要回家啊。”

“大哥,你莫名其妙把我喊来临江,我就带了一个手机就从家里跑出来,事情都办完了,结果你让我在这里留两天?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劳动手册没有指明你的工作地点是在潞白还是在临江,只是服务雇主。”贺循语气清淡笃定,“我还有些事情没办完,需要你这两天帮我做些工作,再收拾回潞白的行李。”

黎可抱手不干:“我要是不愿意呢?”

“你在家也只是睡懒觉。”贺循摸着椅子站起身,“家里人都很忙,有些事我不想麻烦他们,但身边的确需要人帮忙,曹小姐休假,我没有帮手。作为私人助理,这是你的份内工作,何况还有三倍工资,还是你宁愿在家睡觉都不愿意赚这三倍工资?”

“司机今天已经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你让他再开四个小时回潞白?他的耳朵和专注力都吃不消。过两天你跟着我一道回去,不仅方便,还有个照应。”

“我会安排好你的住处,你需要什么东西,司机待会开车带你去采购,开支报销,至于小欧那边,我也会打电话跟他说明情况,回去后找时间弥补他。”

修长指尖推过来一张信用卡,曲起手指叩叩:“小欧喜欢书和玩具,临江比潞白能买到更多他喜欢的东西,算我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黎可仰头叹了口气:“大爷,您真行。”

她也跟着起身:“我吃完了,先让司机送我,我现在就要去买东西。”

务必刷爆这张卡。

两人一道走出了书房。

贺菲恰好刚从外头回来,两手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圣诞树似的走进来,笑道:“小弟,爸妈打麻将回来了吗?我给你买了不少衣服鞋子,当季新款,上楼试试?”

再一眼瞟见贺循身边的姑娘,贺菲先是疑惑,继而眼睛发亮:“这位是?”

今天怎么突然有生面孔?

除了曹小姐之外,贺菲可没见过小弟身边还有别的女生,这姑娘看着干净朴素,脸又实在漂亮啊……

贺循神色清雅:“我在白塔坊的私人助理。黎可,黎明的黎,可可豆的可。”

又道,“我姐,贺菲,奕欢奕乐的妈妈。”

贺菲年岁看着和贺邈接近,鼻唇之间和贺循神似,但更有女性的精致靓丽。

黎可摆出标准的淑女姿势,娴柔微笑,稍稍欠身,跟她打招呼:“贺小姐,您好。我来临江给贺先生送文件。”

听到这个名字,贺菲眼神更亮——实在是贺邈上回去潞白出差,在饭桌上说起了这号人物,当时贺循还面色腼腆,不肯让贺邈多讲。

“小黎,你好。”

贺菲上上下下地打量黎可,眉尖一挑,“你们……要出门?”

黎可颔首微笑,柔顺端庄地站贺循身边:“我现在要出去帮贺先生办点事情。”

贺循面色平静:“我这里有份文件要给律师,他马上过来,有几句话要聊。”

贺菲点点头,眨眼:“那你俩先去忙,我陪会孩子,等有空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黎可让司机送她去了附近的某个商场。

下车她跟司机打字,说她要好好逛逛,让他先回别墅以防贺循要用车,等她买完东西再喊他过来接她。

聋人司机性格安静,不疑有他,点头说好,让她提前打电话。

黎可笑眯眯地比了个OK。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贺循的手机陆陆续续响起消息——是那张银行卡的消费提醒。

根据扣款消息推测,黎可在某个商场买了衣服、鞋子和化妆品。

东西买完之后,她就变成了一条游入广袤大海的小鱼,尾巴一摆,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找不到。

贺循等她到了傍晚,没有再收到任何消费提醒,她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打电话也没有接通。

他发消息问她在哪?

黎可没回。

晚餐时间,贺菲在餐桌上聊起黎可,今天家里人都外出有事,只有贺循留在家里,所以无人知道这位黎小姐突然来了临江,大家还要多问,但贺循一直垂着眼睛,明显心不在焉,也不怎么回话,不知道是情绪不好还是如何,惹得贺菲也不好多说。

黎可终于回了消息:【不用管我,我自己出去玩了。】

贺循蹙眉:【你去哪里玩?】

黎可半个小时之后才回:【找朋友玩啊。】

贺循摸起手机:【哪儿的朋友?】

黎可的回复堪比龟速:【以前认识的。】

贺循沉沉闷了口气,放下手机,过了会,又拿起。

【你在临江有朋友?】

她懒洋洋的态度姗姗来迟:【贺先生,你以为我是没进过城的乡下丫头吗?】

还有——

【你不用管我,今晚我自己有安排,明天再联络。】

贺循放下了手机,走过去和奕欢奕乐玩。

贺菲从奕欢奕乐的嘴里挖到了今天黎小姐来家里的经过,还真是来送文件的,又看看贺循,白天他还好好的,晚上兴致缺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弟,你在想什么呢?”

“没事。”贺循摸摸 Lucky脑袋,淡声道,“只是有些累了,我先回房间休息。”

晚上八点半,贺循打了个电话给黎可,电话迟迟没有接通。

半个小时后,她主动回拨给贺循。

“你在哪?”贺循的声音四平八稳。

黎可笑意满满:“我没怎么看手机,现在在火锅店跟朋友吃火锅。”

电话背景并不安静,有嘈杂的聊天声,有女生的豪迈笑声和男生妖妖的笑凑过来:“Coco,谁啊?查岗呢?”

黎可捂着话筒,小小声:“我儿子,给我打电话说晚安。”

她压低声音,跟贺循说话:“你早点睡觉哦。”

贺循眉棱紧皱,咬牙:“黎可?”

“好啦好啦,我今晚很忙的,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情。”黎可敷衍应付,“我跟老朋友聊天呢,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晚上是休息时间。”

她挂了电话。

贺循重重沉了口气,捏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

心情当然冷郁——因为这个女人的冒犯和敷衍,时时能激起他的恼怒和烦闷。

晚上十点,贺循给黎可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冷声问她:“你晚上去干什么?”

“哦,我打算跟朋友去酒吧。”

她下午买了衣服鞋子,化了妆,这会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大城市就是好啊,酒吧夜店一个比一个劲爆,好多年没玩过了,今天难得尽兴。”

贺循的眉头从未舒展:“你哪儿来的狐朋狗友?”

“贺总,您说话好听点行吗?”黎可翻白眼,对着洗手间的化妆镜涂口红,“是我以前的同事。好多年前,我在临江上过几个月的班,这次难得来一趟,约着见面聚一聚。”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黎可说:“我今晚打算玩个通宵,明天白天再联系吧。”

“随你。”

贺循冷冷挂了电话。

这个女人随意散漫又经历混乱,并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贺循从冷飕飕的露台折身回房间,沾了满身寒意,迈步去浴室洗澡,换上睡衣,带着 Lucky回到床畔。

打开手机,随手点开一本书,加快倍速聆听。

半夜十二点,贺循拨出最后一通电话——是他把她喊来临江,万一这个女人出什么意外,他怎么面对小欧?

电话当然没有被接通,贺循察觉身上又有蚂蚁在爬,那种细微的弥漫让眉棱越皱越紧。他发消息问她到底在什么酒吧。

黎可很久之后才回他,发来一个定位,语音消息掺杂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尖叫,她语气飘飘然又慵懒沙哑,显然是喝过酒:“大哥,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二十八岁,你不要像家长一样监督我好不好?”

她嘟囔:“我妈都没这样。”

贺循面色冷沉,按照地址搜过那家店,是临江一家很火的夜店,主打的就是夜店蹦迪和醉生梦死。

酒吧——贺循以前当然也是去过的,但从来不喜欢这种过度喧闹又群魔乱舞的地方。

贺循抛下手机,静静地躺在床上。

失眠和头疼又卷土重来,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睡。

那种蚂蚁到处爬的焦躁越来越强烈——如果这个女人喝醉酒被人带走,如果这个女人行为轻浮而言语放肆,如果……

这一切都归咎于他,是他把她喊到临江。

责任心的驱使——贺循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凌晨一点,贺循起床,面色冷肃地换好衣服,毫无同情心地打电话把司机喊起来:“我要出门。”

车子驶过寂静寒冷的冬夜,停在了夜店门口。

这是城市深夜里仍然热闹的区域,不断有车辆驶过街道,有年轻男女在路边的交谈笑声,和醉酒人颠三倒四的嘶吼。

朋友见面总是热闹愉快,黎可不会一直关心手机,时不时拿起看一眼,深夜的来电点亮手机屏幕,她滑开手机,声音已经是懒洋洋软绵绵:“怎么了?”

“出来。”

黎可:“啊?”

“我在夜店外面等你。”贺循声音冷沉,“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不要啊。”黎可语气无奈,“我还没散场呢,跟朋友约了五点钟去吃早茶。”

男人的冷清嗓音在耳边拂去浮华嘈杂:“要么你出来,要么我进去。”

怎么可能让他进来,他眼睛看不见,怎么能来这种地方。黎可无语叹气:“行吧行吧,您真是我大爷啊……等我五分钟。”

她跟朋友说有事先走,最后意兴阑珊地走出了夜店。

每年最盛大的假期,沿路树枝的灯带如火树银花,也如星河般缓缓流淌,灯笼闪烁七彩流光,黑色的车子停在树下,所有的流光溢彩在车身倾泻。

穿深色大衣的年轻男人站在车旁,面容英俊而气质深沉,肩膀亦有星光落下,惹得路边闲聊的女孩窃窃私语,而他只是睁着漆黑双眸,安静冷漠地注视着面前,似乎明晓面前的一切。

无人知晓他什么也瞧不见。

黎可站在楼下,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抱起手,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