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温情

夕照慷慨美丽, 枝桠上的树叶七零八落,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固执地不肯落下。

贺云卓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林荫道旁, 安静地等着。季然挽着他的胳膊, 想在这空了大半的校园里再走一走。

前方不远处,也有对学生情侣, 和他们一样,在享受这片刻的悠闲。男孩高高大大,肩上斜挎着两个书包,他正侧着头, 听身旁女孩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

季然静静看着。

走了一会儿, 她问:“你以前,有没有想过, 要在大学里谈一场恋爱啊?”

贺云卓正低头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闻言, 微微挑眉。

他侧过脸,搓了搓她有些冰凉的手, 语气是不以为意的平淡:“没有,忙得很。”

话落, 他低笑,停下脚步, 转过身,面对着她,“不过,你倒是挺幸运。大学恋爱谈上了,而且还是一条龙服务, 恋爱、结婚、生子,全齐活了。”

季然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嗔他一眼,“你不幸运吗?”

贺云卓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的光在暮色里柔成了一片,“幸运。简直是太幸运了。”

他目光落在她掩在外套下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了又笑,“谁能想到呢?明年夏天,我就要当爸爸了。你都不知道,柯启铭那小子知道后,羡慕得眼睛都要绿了。”

他笑得那样开怀得意,眉眼都舒展开,快乐单纯又带着点傻气。

季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伸出手掐他的笑脸。

“美得你。有什么好羡慕的?”她微微扬起下巴,学着他方才的调侃语气,“别人不都在背后说你吗?找了个硬茬老婆,尽给你惹麻烦,日子怕是不好过呢。”

圈子里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她也不是没听过一星半点。

“胡说。”

贺云卓想也不想就反驳,抓住她掐自己脸的手,包在掌心里,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厚厚的大衣,似乎也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谁说的?让他来我面前说。”他板起脸,蛮横道,“我老婆哪里硬茬了?明明硬的是我,你——”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明明软得一塌糊涂。”

这话说得暧昧又直白,季然听得耳根发热,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

贺云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大好,低头,飞快地在她微张的唇上偷了个吻。

“看,”他退开一点,眼里闪着得逞的光,“多软。”

“你——”她又羞又恼。

“我什么?”贺云卓挑眉,“我就爱你这副又倔又软,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他每说一句,季然脸上的热度就攀升一度。

她终于忍不住,连名带姓地低声喊他。

“贺云卓!”

“在呢。”

他坦然应了。

季然怒嗔他,可一望进他那双盛满了温柔与笑意的眼里,又软绵绵地失了力气,只能把发烫的脸侧过去,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贺云卓搂紧了她,“起风了,有些冷。再逛逛就回家吃饭。”

“嗯。”

暮色渐浓,寒风也识趣地绕开了这片被柔情萦绕的小小天地。

不远处,季锦琛的车依旧停靠在那里,降下车窗,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浑不在意,低头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亮起。

韩菱依旧没有出现,他托人问过,说她导师临时带她去了安城,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回来,还是……刻意避而不见。

视线收回时,不经意掠过前方,并肩走着的那对身影,温馨甜蜜,也有些刺眼。

季锦琛看了很久,直到烟蒂烧到指缝,传来细微的灼痛,他才面无表情地抬手,将燃尽的烟蒂弹出了窗外。

回到臻域,屋内灯火柔和,满室温香。

阿姨正好将晚餐准备好,Duke和Ace两只大狗早已摇着尾巴,乖巧又兴奋地蹲在玄关,眼巴巴等着主人进门。

贺云卓挥开挤上来的两个狗脑袋,将两人的外套和季然包包,一并递给迎上来的阿姨,然后牵着她去洗手间洗手。

她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贴服地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尤其是腰腹处,已经显露出一道清晰柔和的弧度。

那弧度还很年轻,很含蓄,像春日的土地承受了一场丰沛的透雨,底下蕴藏的生命力被悄然唤醒,调皮的幼芽把美丽的大地也衬托得格外柔软饱满,透出温柔又坚定的气质。

贺云卓拿过的毛巾,捧起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柔和的神情,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当当,暖意融融。

擦干手,他将毛巾挂好,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我们上次在米兰定做的婚纱,也送来了。”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遗憾,又有些别的意味,“一时半会是穿不上了。”

季然不在意,本来她也没想办过婚礼。

只是那件婚纱,她和贺云卓几乎同时看中了它。她试穿时,从镜中看到身后贺云卓眼中倏然亮起的光。

她当时故意没让他看全,匆匆让工作人员拉上了帘子。心里存着一点私心,想着把完整的“first look”留到更重要的时刻,想看他到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现在想来,那点隐秘的期待和婚纱本身一样,或许都暂时无法兑现了。

她笑了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所以啊,都怪你。穿不上,都怪你。”

贺云卓听得心尖酥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蛋轻轻转回来,面向自己。

四目相对,她眼里全是笑意,樱桃般诱人的唇瓣微启。

他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低下头,精准地覆了上去。

唇瓣相贴,温热而柔软,他含住她的下唇,细细吮吻,舌尖温柔地扫过,诱哄着她开启齿关。

他的唇舌耐心地追逐着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时而轻柔厮磨,时而绵长探寻,引导着她渐渐放松,跟上他的节奏。季然在他的引领下,唇齿顺从地开启回应。

他松开片刻,低喃着:“加加。”

季然脸颊绯红,气息微乱,勉强找回一丝清明,“阿姨在等我们吃饭。”

“不急。等会就出去。”

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喑哑,又深吻住她。

气息彻底交融,温热而绵长,分不清彼此。

不知何时,他的掌心已悄然游移,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身上柔软的衣料,温柔地覆上美丽的曲线,本能熟练地触碰,缓慢的描摹,放肆却又奇异地浪漫。

他低笑,唇贴着她的耳廓,又道:“嗯,怪我。”

季然被他弄得又痒又软,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捶他肩膀,“本来就怪你自己。”

她想追究责任,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嗔道,“谁说要这么早要孩子的?”

“我。”将她搂得更紧,吻从耳畔流连到颈侧,声音含混而满足,“但现在觉得……再好不过了。”

隔着衣物,比直接的肌肤相亲更添一层朦胧的暖昧。只是贴合着,感受那因情动而加快的心跳。季然呼吸微窒,身体在他掌下不自觉地向后微微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贺云卓才勉强退开些许。

额头相抵,鼻尖相蹭,他用拇指轻轻抚摸着她被他吻得湿润微肿的唇瓣。

一声模糊的“嗯”,带着餍足和未尽之意。

“怪我。”

他认罪认得干脆,唇又寻了过去。

季然笑,张唇咬他,长睫掀起,眼底漾着潋滟的水光,“真的要吃饭了啊。饿了。”

贺云卓懊恼地叹息一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真是折磨人!”

他顿了一瞬,又不甘心地闷声感慨:“……也怪我!”

季然笑盈盈地伸手掐了掐他腰侧紧实的肌肉,以示回应。

贺云卓在颈窝处黏糊地蹭了几下,才深深吸了口气,直起身,抬手,替她把衣服整理好,将她耳畔微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走,吃饭。”他嗓音还有些低哑,牵起她的手。

餐厅的灯光温暖明亮,阿姨把所有饭菜都端上了桌,已经悄悄离去。

Duke和Ace百无聊赖地趴在走廊上,板鸭躺姿势,脑袋歪在一边,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尾巴敷衍地扫了两下地面,一副幽怨模样。

季然看着它们那副样子,忍不住抿唇笑了。

贺云卓踢了踢Duke伸得过长的腿,“起来,挡道了。”

Duke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抖了抖毛,Ace无动于衷,继续趴着。

饭后,贺云卓照例进了书房处理工作,房门虚掩,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压低了的通话声。

季然洗漱完毕,换了柔软的睡衣,靠坐在床头,拿起一旁柜子上那相框,上面有首禅诗。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静静地望着那几行墨字,它们宁静有力。

书房那头,贺云卓大概是接到了哪个朋友的道贺电话。

他显然心情极好,一时是爽朗的大笑,毫不掩饰的得意:“对!就是爽,怎么着?马上就要当爹了,能不开心吗?羡慕去吧你!”

季然听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牵起一个温柔又无奈的弧度。

过了一小会儿,书房里的笑声停歇,大概是前一通电话结束了。

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他的语气几乎是立刻就变了,不再是飞扬得意的调子,而是沉了下来。

“这个阶段,还是算了。”他很认真,“人多,环境杂,对孕妇不好。而且……我也不喜欢。”

他似乎在听对方说什么,片刻后,又说:“当然,就是因为我不喜欢……想吃饭可以啊,你和爸来臻域。”

说着,他过来关紧了虚掩的书房门。

偏偏,那头估计是气到没话了,直接撂了电话。

贺云卓听着那忙音,没什么表情地将手机丢在书桌上,顺手就摸向抽屉里藏着的烟和打火机。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季然穿着柔软的拖鞋,无声地走了进来。

贺云卓点烟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瞧见她,手腕一翻,将没来得及点着的烟从唇角夺下,“刷”地一下,和打火机一起,毫不犹豫地全丢进了手边的抽屉里。

“怎么起来了?”

他仓促起身,脸上的冷硬神色瞬间褪去,换上了柔和,甚至还带着点被抓包的不自在。

季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其实,这阵子。她早就察觉到了。

他偶尔会消失一会儿,回来时身上就带着一丝极其淡的室外冷风稀释过的气息,或者有时衣服上占有一点点细微的烟灰,也许是冷风吹着贴敷上去的,他粗枝大叶拍了几下,自以为处理得很仔细,从未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怀孕后嗅觉和心思变得异常灵敏,对他的一举一动也格外关注。那些被他小心隐藏起来的磨人的烦躁和压力,她并非毫无知觉。

她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贺云卓在她的注视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抓到现行,脸上涌出了微妙的心虚。

“就……偶尔。”他开口,声音低哑,承认得有些艰难,“真的,我以后不抽了,对孩子和你都不好。”

他强调,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

季然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看不见的褶皱。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解,又有点说不清的心疼,“你干嘛这么怕我发现啊?我是洪水猛兽吗?”

贺云卓被她问得一愣,眉心在她轻抚下舒展开,随即又有些无奈地失笑。

他抓住她停留在自己眉间的手,握在掌心,放在唇边亲吻。

“不是怕你。就是……抽烟不对,对你和宝宝都不好。我不应该碰。”

季然心尖酸胀,弯了弯眼,“你压力这么大,其实……”

她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反正,吸烟不好。能好少抽就少抽,能不抽就不抽,好不好?”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坦然的心疼。这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抓包而起的细微尴尬,也愉快消散。

“好。压力大的时候,就,偶尔……会来一根。”他承认得干脆,没有找借口,“以后尽量不抽了,就算抽,也一定离你远远的,散干净味道再回来。”

季然看着他认真保证的样子,眼眉唇角都彻底弯了起来,眼里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微微拉低,然后凑上去,一下,又一下,吻他的唇。

安抚,调皮,亲昵,心疼,温情,爱意。

她稍稍退开一点,仰着脸看他,“那这样……你的压力,还大吗?”

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更密实地拥进怀里,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不大,一点儿都不大了。”

他的嗓音充满了松弛和满足,低眸认真看她的眼,里面只装了他,满满当当。

他忍不住又凑上去,吻了吻她的眉眼,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回唇上,温柔又深入地辗转厮磨,将她的柔情蜜意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乱,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些许,鼻尖相蹭,哑声补充:“不过……这种减压方式,可以多来几次。”

季然笑着躲开他凑近的唇,转头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又一口。

贺云卓“嘶”了一声,眼底带着笑,纵容地任由她闹。

闹够了,季然才靠回他怀里,声音平静下来:“刚才家里打电话来,是让我们回去吃饭,对不对?”

贺云卓手臂环着她,“嗯”了一声。

季然抬眼看他:“那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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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宋·柴陵郁《悟道诗》

[橙心]那就柔情蜜意一下吧~

1、抽烟有害无益!

2、季锦琛乱弹烟蒂更加不对,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3、本周四周五还是出差,所以周五周六应该不更新,而且出差城市是我家,哈哈哈,所以我会借机回家过周末,空了我就更新,不更新依旧会提前挂请假条。

4、下周18号依旧出差云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应该要到23号结束。[小丑][小丑][小丑]

因为呢,我就是小卡拉米,和美丽可爱的同事住在一间房,所以我也不能旁若无人地码字,也不能说半夜三更起来抱着电脑打字,那有一点吓人,我同事估计也会误以为我太热爱工作~所以18-23号,估计是难以更新~也确实出差还是有出差的活要干,画不完的图,改不完的方案[小丑]

当然,我还是会尽量多写一点,最好有个存稿什么的~

这些天,也会尽量写到第二卷结束~[橙心]到时候关注前一章的作话和请假条哈~不要白等~[抱抱][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