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暴雨如注,一片混沌的水幕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别墅里,灯火通明。
贺云卓草草冲了个澡, 换上浴袍, 头发都没有擦干,便径直又走向了那扇虚掩着门的书房。
八角窗大大地敞开了一扇, 晚风卷着雨丝不断地钻进来,在地板上铺上了一层雨雾。地上的碎纸,又如同破碎的蝴蝶翅膀,散落在各处。
贺云卓走过去, 用力关上了那扇窗, 隔绝了风雨,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他弯下腰,一点一点, 将那些碎片捡拾起来,捧在手心。直到再也找不到一片遗漏的碎片, 他才直起身,走到书桌旁, 将它们小心地铺展在一张A4纸上。
暖黄的台灯光晕温柔地笼罩下来。
许多墨迹都被洇染开,有些碎片边缘的毛边沾湿了雨水, 就像一朵朵错落无序的花。
他又回房取了吹风机,开着最小的风量吹着, 纸片渐渐变得干燥、平整。
贺云卓静静地坐着,浴袍领口微敞,湿发凌乱,眸光深层地落在那些碎片上。
他拈起一片较大的,举到台灯前, 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着上面模糊的笔迹。
只言片语,支离破碎。
他又拿起另一片,试图与之前的拼凑。
就这样,一片,又一片。
他红着眼,下颌线紧绷,耐心专注,一字一句地,从那片破碎的纸张里,艰难地辨别,拼接。
一张信纸,被她撕得如此彻底,碎得如此决绝。
她真的写了很多,这些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当时落笔时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滚过,他从那片破碎的字迹上移开视线,抬眼看了手机,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他又拨通了电话,这次那头是秒接。
贺云卓手机开着扩音,冷笑一声,“还在机场傻坐着?等雨停?”
季然闷声不说话。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书房地上这些被你撕碎的……我一片一片捡起来了,也拼好了。”
季然不相信,成了那鬼样子了,散得到处都是,以他那少爷脾气和此刻的状态,怎么可能有那份耐心一片片捡起来,再拼好?她笃定他是在诈她。
他说:“上面的字,我看清楚了。季然,一笔一画,都写着……你…想…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神经病,我才没有这么写。”她终于出声,戳破他的虚张声势。
“你就是这么写的,我看得很清楚。”
季然走到贵宾候机室的窗边,窗外是迷蒙的雨幕和机场跑道上闪烁的指示灯。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淡声反驳:“别套我话了,你根本就没有拼好。”
贺云卓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着椅背,唇角绽开笑意,“是吗?那……我念一句给你听听,看看对不对?”
季然才不怕他,轻哼了一声。
他语调悠然:“你写着……今宜,你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很爱你爸爸,所以才会有你……”
他顿了数秒,仿佛在品味这句话,轻松愉快的语调开始微微变化,慢慢哽咽:“对,就是因为你季然这么爱我贺云卓,我们才会有今宜,只是……”
只是后面是什么?是那些争吵、分离、无可奈何的现实?还是未尽的遗憾与痛楚?
季然望着雨幕,跑道灯光模糊成团。
她心里想着要否认,要嘲讽他不过是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就开始胡乱猜测、牵强附会。
可是,汹涌的酸涩从心间最深处窜起,瞬间封住了她的喉,让她连一个反驳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猜的,并不是错的,他直白篡改,填满了她未尽的话语,有种被彻底剖开的羞耻和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似乎再也编不出更多的话,短暂的沉默后,只是说:“你在机场等我,我来找你。”
季然握紧手机,硬声道:“别来找我,你喝了酒,又淋了雨。”
“这么大的雨,飞机也是延误,你一个人在机场傻坐吗?”
“我才不是一个人!我不爱你,不想你,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每次追着我跑,回头又觉得自己委屈,觉得是我在折磨你!贺云卓,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追过来——”
她语速飞快,几乎口不择言,“你就是狗!只有狗才会这样,被骂了还要摇着尾巴追上来!我不稀罕!你听见没有,我不稀罕你追着我!”
贺云卓气笑,“季然,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口是心非,我一个字都不会放在心上。我现在就坐在你的书房里,坐在你的椅子上,你尽管嘴硬吧。再嘴硬一句,我今晚就把你这间书房……给掀翻了。”
“你有没有道德,你凭什么进我书房?凭什么看我的东西?我告诉你,我现在签的合同都是上亿的,你要是窃取我的商业机密,我就让你也进去监狱!体验体验季锦琛的感受!”
贺云卓在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
他声音森冷,“商业机密……呵,你大可以试试看。看看是你先把我送进去,还是我先让季源……彻底从这个行业里消失。”
“你——”季然被他这毫不讲理的威胁堵得胸口发闷,一时竟找不到更狠的话来回击。
“我什么?”贺云卓截断她短暂的语塞,“季然,我告诉你,别说书房,你的人,我都是时时刻刻想进去。”
“你、你——给我滚!臭流氓!永远别来找我!谁找我谁是狗!听到没有!”
她利落挂断电话,拉他进去黑名单。
王八蛋!
贺云卓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又抬眼,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处处留着她痕迹的书房,书架没有放满书,很空荡,书桌上也只是文件,她只带走了笔记本电脑。
此刻,他也没有心思去仔细打量,更没心思去较真她那些气头上的狠话。
这满满当当,承载了不知多少未言之语的信,他要拼好。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终于有那么几句完整的话。
「今天是你3岁生日,美丽的盛夏,我从粤海赶回来。
回来的这一路,盘旋在我心尖的是一件往事,曾经也是这样一个盛夏的夜晚,有个人从美国赶回来,拥抱我,安慰我。
很奇妙,是不是?
那时,他和我说要结婚,我们会有一个家,后来这个小家里,有了你,今宜。」
贺云卓双手捂住脸,温热的酸意涌上眼皮,烫着手指,灼烧着皮肤。
所有的嘈杂、愤怒、不甘、猜疑,都在这一刻被这句平静而温柔的叙述瞬间抽空。
他闭上眼,脑海里窥见了她独自写下这些文字的身影,她将思念与回忆倾注于笔端。这三年,她在1000多个夜晚里,写过多少封这样的信?
贺云卓抹去温热,继续往下拼。
「他笑着说要编一个大灰狼和小野猫的童话,后来故事断了墨,我以为只剩月光和我记得,直到小金鱼快乐地游了进来,温柔地衔起了未完的笔。
如今,我将这被时光浸染的开头,悄悄补进给你的第一封信里。
信纸很轻,心事很沉。
不知要等哪一个黄昏或黎明,才有勇气,将它轻轻放进你窗前的风里。」
贺云卓看得又气又笑,她到底记了多少旧事,多少细碎点滴在心里,还一笔一画写进了这些寄不出去,或者说,原本就没打算寄出的信里!
可惜,他这三年里,最痛恨,也最无力摆脱的记忆,恰恰就定格在她生下今宜的那一天。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接受全麻剖腹产手术。这场景,他至今回想起来,心脏仍会不受控制地紧缩。
早在前一周,他就已经丢下所有事情,等在医院。他一边恨着她的狠心和决绝,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心疼和担忧——
她会不会害怕?面对分娩这样的大事,她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孤立无援,然后……主动联系他?红着眼抱住他?
他甚至无数次地演练过,如果她的电话打来,他会在接起的下一秒就冲到她面前,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只可惜,她比他想象中要勇敢,也决绝得多。她从头到尾,没有给他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
直到那天,他被允许换上无菌服进入手术室。他看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平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握住她垂在床边的手,就像之前无数个共度的清晨,他先醒来,会侧过身,看着她的睡颜发呆,有时也会这样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无比希望手术可以漫长一点,再漫长一点,好让他能握紧这只手久一点。等她一觉醒来,睁开眼,看到他,看到他们刚刚降生的孩子,然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一起回家。
啼哭声响起,医生说:“爸爸可以帮忙剪脐带了。”
他短暂构建出的脆弱幻想被打破了,手在颤抖,心在滴血,抬眼看过去。
护士带着鼓励和喜悦的笑意,将剪刀递到他手边,温和地说:“是个健康的小公主,爸爸可以帮忙剪脐带了。”
一个浑身红通通的小家伙,正被护士托举着,发出充满生命力的哭声。
他无措,悔恨、痛楚、茫然,还有初为人父的震撼……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是在医生简短的指导下,剪断了她与她之间最后一丝的物理连接。
护士手脚麻利地将那个哭声响亮的小人儿包裹进柔软的襁褓里。
他回身去看她,她依旧睡着,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新生命的降临,以及他内心翻天覆地的风暴,都与她无关。
她沉睡在另一个世界里,隔绝了所有,包括他。
那一刻的割裂感,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残忍。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久久凝视。
有好几次,他几乎忍不住想伸手,轻轻拍醒她,想唤她“加加”,让她睁开眼,看一看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小的女儿。
看看那充满生命力的小脸,听听那响亮的哭声。也许……也许她看到了,心就软了,就舍不得了,就不会再那么决绝地想要离开,想要将他排除在她的生命之外。
他真的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又或者是哪里不好?怎么就偏偏栽在了她手里,被她吃得死死的?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如此失控,如此……心甘情愿地被折磨?
怎么会有人这么傲娇,这么狠心,又偏偏让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她永远在欺负他,用她的沉默,用她的倔强,用她那种仿佛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将他独自留在原地的决绝姿态。而他,好像永远学不会如何应对,只能用更笨拙,更激烈,甚至更错误的方式,去试图抓住她,留住她。
他笨拙拼凑,终于得以看出那些温柔又私密的字句。
「你好。
今天是你的生日,诞生在这样一个美丽的盛夏。
曾经,我最不爱夏天。总觉得它太过漫长,永远带着挥之不去的燥热和莫名的烦闷,连空气都黏稠得让人透不过气。
可现在,我开始悄悄期盼夏天的到来。因为它来了,你就又长大了一岁。只要想到这样热烈的盛夏属于你,灼人的阳光也变得温柔珍贵。
你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份爱的开端,或许不够成熟,裹挟着青春的热烈与盲目的勇气,也掺杂了太多成年人世界里的犹疑和挣扎。但它将你带到世间的初心,从未改变。
我努力地去想你今天的模样,穿得红彤彤的吗?
原谅我很笨,脑子里没有勾勒出你可爱迷人的模样。一岁的你,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会摇摇晃晃走路了?是不是会发出一些可爱的暗号?
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它意味着你平安健康地度过了人生最初的四季。
生日快乐。
加加
盛夏,于你周岁之日。」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不仅仅是那些被水渍晕染的字迹,连带着台灯的光晕,书桌的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潮湿的水雾。
季然啊季然。
你到底心里究竟藏了多少这样难言的话?
你那些勇敢,那些深夜独自面对的孤独,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思念与挣扎……都是这样,一言一句,沉默地写进这些信里的吗?
这些薄薄的信里,又装下了多少你那流不完也擦不干的眼泪呢?
贺云卓用力眨眼,试图让视线恢复清晰,偏偏温热的液体滚落,砸在了刚刚拼好的脆弱纸片上,洇开了一小团湿痕。
他抬起手,再次捂住脸。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去拉书桌抽屉门,手掏空——这里没有他习惯摆放烟盒和打火机的抽屉。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那模糊不清的夜。
窗外,肆虐了半夜的暴雨终于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水汽。
机场的航班应该早就陆续恢复了,她的飞机肯定已经起飞了,载着她,朝着宁城的方向,朝着他们女儿所在的方向飞去。
季然还在港城机场的时候就接到了方宇飞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宁城。
此刻,她随着人流走出接机口,凌晨的机场略显冷清。
一抬眼,便看见方宇飞正斜倚在车身上,安静地等着。见到她出来,朝她挥了挥手。
季然拎包过去。
方宇飞说:“你还真是轻装上阵啊,这次连你的巨人保镖都不带了?”
季然心想,巨人保镖强森忙着帮某人打捞空信封呢。
她一笑,“我来去匆匆,带太多人不方便。再说,现在也习惯了,不像之前,为了给自己壮胆嘛。”
方宇飞给她打开后座,自己又上了副驾驶。
季然愣了愣,坐进去,一抬眼,目光便对上了驾驶座上司机的侧脸。
寸头,面颊消瘦了些,但眼神清明,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错。
季然瞪向季锦琛,“你……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给我当司机。”
季锦琛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副没好气的调子,眼底没什么戾气,“怎么?我给你当司机的次数还少吗?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惊讶。”
季然知道他出来有段日子了,但他酷爱面子,也不知道出来后这段时间躲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说:“你来接我,可是邀请我吃夜宵的。”
季锦琛打着方向盘,嗤笑一声,“你现在都是然总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比我有钱多了吧?还需要我请你?”
季然下意识就想像从前那样,刺他几句。是啊,你肯定是穷光蛋了,身家全赔给季泽南都不够,落得个判三缓三,连公司都没法回去正经担任职务,可不是活该么?
但话到嘴边,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和那双专注看着前路的眼睛,那些尖锐的言辞忽然就哽在了喉咙里。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低了些,“是啊……谁叫你以前那么能呢?”
方宇飞接话:“还是我请吧。”
季然轻哼,“我请!”
方宇飞笑,“就等你这句呢,真不错,这么多年了,你这只最小的铁公鸡,终于舍得主动开口,要请我们两个哥哥吃饭了!”
季然拍了他一下,“你们的零花钱本来就比我多。”
她的零花钱,从小到大都是老爷子亲自定额发放的,虽然数额也不少,但比起方宇飞和季锦琛这两个家里更放任的哥哥,确实显得拮据了些。
盛家那边每年倒是会给一笔丰厚的补贴,但那笔钱用途有严格限制,更偏向于教育、投资或特定开销,并不能完全算作她的零用。舅舅一直都支持她出国去留学。
季锦琛一边开着车,一边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难得开口附和:“确实。比起来,贺云卓就更有钱了。这么算下来,是该你请。”
季然立刻反驳,“他的钱是他的钱,关我什么事!别混为一谈!”
季锦琛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又作,又吵架了吧?”
“没有。”季然矢口否认,脸微微偏向车窗。
“你们就是作!”季锦琛毫不客气地下结论,“一个比一个能作。”
她猛地转回头,冲着驾驶座的方向:“王八蛋!你就是渣男!你当年就是花很多钱在各种女人身上,还好意思说别人作!”
季锦琛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季然,你别逼我现在就停车,抽你。”
方宇飞揉了揉眉心,叹息:“这车可是我的,实在不行……你们俩都下去吧,我自己开走清静。”
季然和季锦琛正吵在兴头上,异口同声地转头冲他道:“你先别说话!”
方宇飞:“……”
吃完夜宵,因为车上的口头冲突,自然没好意思开口让季锦琛再送她回去臻域。
她立在自己那套公寓楼下,夜风微凉。看了看时间,确实太晚了,再折腾回臻域太麻烦,径直上楼。
贺云卓一下飞机就赶去臻域,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她的电话依旧是关机,微信发过去也不回复消息。
季然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有人不断地在按门铃。
可视门铃里的男人,有些狼狈,有些不耐烦,头发微乱,浓眉紧缩,一遍遍按着门铃。
季然靠在墙上欣赏着,就是不想开。
门外,贺云卓耗尽了耐心,停下了按门铃的动作。他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语音。
“季然,开门。我现在……有点儿发烧,真的。昨天喝了酒,又淋了雨,在书房拼了一晚上碎纸,一晚上没合眼。”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把门打开,我也困得不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少了昨晚的强势和怒气。
季然继续靠在墙上,看着可视门铃屏幕里他那张写满倦意和不耐的脸,心里默默想着:困了不会自己回去睡觉吗?非要跑到她这里来,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她看,博同情?
贺云卓见门依旧纹丝不动,似乎被彻底耗尽了耐心。他不再按铃,而是直接抬手,急促地拍打起门板来。
“砰砰砰!砰砰砰!”
季然听得眉头紧皱。
暴力!野蛮!
她再抬眼看向屏幕,见他又停下了拍门的动作,转身,竟径直走向了电梯间,按了下行键。
混蛋!就这么点耐心?这就走了?
季然看得心头火起,刚才那点因为他示弱而升起的心软瞬间消失。
她也气冲冲地转身,回到卧室,重重地关上了房门,把自己摔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心想:有本事就别再来!
没过几分钟,门铃又响了。
季然硬邦邦躺在床上,心里和自己较着劲:他这次要是能坚持按满五分钟……不,三分钟!她就去给他开门!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
她没急着开门,先看了一眼可视门铃的屏幕。
屏幕里站着的,并不是贺云卓,而是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工作人员。
季然皱了皱眉,按下通话按钮,“您好,有事吗?”
物业人员客气道:“哦,是这样的,季小姐。楼下邻居反应,您这边刚才……有点太吵了,影响到他们休息了。”
季然:“……”
都怪刚刚那个混蛋砰砰砰敲门!
她有些尴尬,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意外情况。下次不会了,麻烦您了。”
说着,她伸手打开了门,打算当面道个歉。
物业人员笑笑,“没事,下次注意就好了。”
他又侧过身子,对着墙角那边说:“就是……楼下业主贺先生,他找到我们,说是怕您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让我们最好上来看看情况。”
季然听得更迷糊了,贺先生?他什么时候成楼下邻居了?她正要开口询问。
贺云卓迈开长腿,从一旁走出来,几步就跨到了她敞开的门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季然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却被男人一脚挡住。
贺云卓抓住她的手,将她轻轻一扯,就从门内带了出来,搂进了自己怀里。
物业人员很是吃惊:“贺先生,你?”
贺云卓一手稳稳地搂着怀里试图挣扎的季然,“抱歉,她是我太太,我们吵架了。”
季然很想反驳他,但身体紧密相贴,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确实有些烫人。
他真的在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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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关于脐带,谢谢评论区的姐妹提醒[抱抱][橙心]全麻剖腹分娩这里,也许有和实际有出入的地方。(查了一下,全麻似乎对孩子不太好,特殊情况才会选择全麻手术,且有些人全麻是没有意识的.........关于这一点,确实写得很不严谨。[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2、关于番外,开一个番外征集楼吧~确实是写到这里,差不多要完结了,估摸不准还有几章,应该就是年前正文完结......
3、下一章依旧小吵怡情~7点[橙心][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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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