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你看啊,你有真的害怕我么?”周庭安视线一直在陈染脸上放着,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踟蹰, 思索和神情的游弋, 都尽收眼底。
他像是在布置温床和温水一样,一并一点一点把她拉入。
不是这样的, 陈染抓紧手里的包, 因为周庭安这一刻的远离, 得以有空间站起身, “我已经没那么难受了,我要走了。今天谢谢您!”
他像是能嗜人的有毒花草一样,沾染着可以让人迷失的药水。
周庭安这边手机刚好响, 让他分了点神,再转头过去看, 人已经没了影。
犹如下一秒他就会把她给吃了一样。
起身接起电话, 走过窗台边,一边接电话一边看着下边酒店大门的位置, 母亲身边的丁嫂来的电话, 说她心疼病犯了, 挺严重的。
大门口远远的几分钟后出来一道纤软的身影,周庭安能看见她抬手像是又揉了揉头的一侧, 那是刚刚她头痛的位置。
还好多了, 为了不在他这里待,挺会骗人是真的。
“知道了,”他淡淡的对电话里说,“让医生先过去给她看, 跟她说,我晚上去看她。”
视野里,陈染已经在路边招手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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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安一脚踏入西岸故郡,没完全进去门,只听到里边传来的一声两声闲碎玩笑时候,就知道母亲顾琴韵又骗了他。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毕竟之前有过那么一次。
结果刚进门,拐过一片假山,就撞上了在外边躲清静抽烟的钟修远。
“你怎么也来了?”周庭安奇怪。
钟修远呛了一口烟,把周庭安拉过去假山旁,先道了句:“我还真不愿意来,但是伯母这面子在那一放,金口玉言一出,我肯定推拒不了。”
“里边干什么呢?”周庭安视线撇过去客厅那一眼。
“我就知道你蒙在鼓里,猜猜?”钟修远表情里藏了些逗趣。看上去欠欠的。
周庭安懒得搭理他,抬脚准备直接过去。
钟修远忙又拉了他一把,好心告诉他说:“伯母给你选妃呢。”
“......”周庭安顿住脚。
“这下你知道了?”钟修远抽了口烟,接着又笑着说:“你家大姐周若法国回来了,专门为你组的局。”
他们这圈男人里,爱组这种女人局的是周文翰。
但这和周文翰弄来的那些个女孩子不一样,一些女学生或者明星模特之类,纯粹消遣,也好打发。
而里边这种,盘根错节的,全都是利益。
况且他们这个圈子里,本来也就无情可谈。
虽然都是不需要讲什么真感情,但是像周庭安他们这种本来就盘根在争权夺利的漩涡里,见多见惯了声色犬马。有那点时间,还是喜欢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又有长辈们在,自然不是他们乐意的。
“听说你这两天跑孟城去了?”GT那边哪里轮得上周庭安操心,多半是因为那个小记者。钟修远想起来一次打牌,周文翰那个花花公子一连半年里带着同一个小姑娘在身边,别人玩笑问他别不是这次来真的,他玩笑着回了一句说:没办法,活太好,没睡够。
当然不会有人敢在周庭安面前太过多嘴调侃,深入问些什么。
因为他这个人,就算像钟修远这种虽然跟他也算走得近,其实也不是真切的了解。
就连他身边女人也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什么关系,没人清楚。
而那个姓陈的小记者他也不过见了那一次,钟修远只是纳罕的稀奇周庭安会因为她把他给卖了。可毕竟是周庭安的面子,所以最近几天一直在电视节目里被迫卖艺。
想起这个就来气。
“孟城天气好。”周庭安抬手扶了扶眼镜,飞机上看了点文件,眼镜戴着还没摘。
一句话说的轻飘飘的。
“是人好吧?”钟修远继续打趣儿。
周庭安不由得哼笑了声,抬眼隔窗看过一眼不远处依旧正在谈笑的客厅,转而往大门口偏了偏脸,对钟修远说:“你等我会儿,我去问候一下母亲,然后去你那坐会儿。”
“我这么走,不合适吧?”钟修远掐了烟,也看过一眼里边,说:“除非,伯母那,你帮我圆。”
“不然?”
周庭安说着就先一步过去客厅旁边的偏房里了。
顾琴韵刚巧就在那,手里拿着几个玉雕的小玩意儿,也正是给周庭安准备的,若回来,让他出去送人。
看到周庭安挺身进门,不由得诶了声,说:“你可回来了,没跟你说,你大姐回国了。”
“感觉您没跟我说的事情不止这个。”周庭安轻描淡写一句,不过想来这次肯定是周若出得注意,接着随手从她老人家手里一些个小玉牌里,挑了个出来看,左右翻看了一眼问:“心疼病怎么样了?”
顾琴韵本就好好的,直接说:“缓和了,吃了点药。”
周庭安“嗯”了声,将手里刻字的玉牌细看了看上面诗句:染露金风里,宜霜玉水滨。
挺衬她。
索性直接收在了手里说:“这个我拿了。”
“这种就是小姑娘爱的东西,我就是给你准备的,你等下过去厅堂有看上眼的,就把你手里东西送人家,肯定喜欢。我这里还有几个能配的链子,你挑个。”顾琴韵说着要再去拿。
“不要别的,就要这个了。”周庭安说着拐头透过格子窗往客厅那边看了一眼,大姐周若坐在那正搬弄她那些瓶瓶罐罐的陶艺给那些她弄来的女人看。
“修远我就带走了,刚好要找他。”收回视线,周庭安看过里边顾琴韵进去的房间里说了句,接着转身就走了出来。
顾琴韵拿着东西出来后,不禁“诶”了一声,“人呢?”
转而又看过一眼客厅里的热闹劲儿,却是不见了他人,想着又是白忙活了。
另一边出了大门不远处,钟修远后边跟着周庭安道了声,“你别走那么快,刚好找你有个事儿。”
“怎么了?”
两人边走边说。
“中系美院那边是你舅舅地盘,你给说说,给寻个闲职出来。”
周庭安一听这话音就知道他是为谁,庄亦瑶学美术的,“你直接过去跟他说想养个小姑娘放在他那不就行,你又不是没见过他老人家。”
钟修远不由得啧了声。
周庭安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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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染从孟城回来的第二天,曹济就拉着部门所有的人,开起了会。
絮絮叨叨,从一早上九点,一直到十一点还没结束。
周琳旁边打了个哈欠,抬起手肘戳了戳旁边坐着的陈染,诶了声,小声问她说:“你觉不觉得,这曹扒皮跟打了鸡血似的?”
原本伏案用平板随手翻看一些新闻快讯的陈染,跟着话音看过去此刻吐沫星子乱窜的曹济一眼。
想到之前周庭安答应接受采访,曹济喊她回来的第二天时候,特意又叫了她过去办公室,言语之间让陈染务必同周庭安好好周旋,以得到其最大的助益。
说那绝对是财神爷,不知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说他前段时间千里迢迢上山拜佛,摔了一跤,原来是菩萨在考验他。
看他虔诚,这是终于修来的大大福报,老天开眼了。
就连陈染当时都觉得是自己终于走了运气。
现在想想,似乎一切,应该都是有迹可循,冲她来的。
“陈染,”曹济喜滋滋的点名,肉眼可见的开心,“财务室消息说,GT那边第二笔赞助资金已经入账,咱们财经专栏可以说是开创了有史以来最高的一次营收。下个月,虽然还早,我提前说一下,省的到时候忘。就是总台那边有一个现场颁奖的活动,要我们过去个人配合,我把你推介过去了,到时间你直接过去,拿着工作证报你名字给他们工作人员看就行。”
曹济就是这么现实的人。
你有价值,能给他给台里带来切实的好处,挣得面子,他手里资源活动,各种机会,也是真的会倾斜给你。
这种好机会,向来是大家都争破头,如今就这样水灵灵的直接给她了。
对面坐着的咸蔓菁看着陈染,底下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
一场会议散,曹济再次单独将陈染喊进了办公室,拉开他那百宝箱一样的抽屉,从里边拿出来一个信封,递给陈染。
陈染捏了捏,没等人开口,她就知道里边厚厚一沓沉甸甸的是什么。
是现金。
起码有五六万块的样子。
“这是给你的奖金,栏目继续好好做。”
“主编,这个合作,我们可以单方面叫停吗?”陈染握着手里的钱,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令人匪夷所思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立马让曹济坐直了,怼了过去:“你说什么胡话呢?脑子不清楚了?”
陈染干咽了下喉咙。
“这种财神爷都是要供着的,况且我们的庙也真没那么大。财经专栏都要做不下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能遇上这种事情,烧香拜佛都不容易修来的运气。让我们给遇上了,说难听点,说是走了狗屎运都不为过!”曹济说起这个,情绪开始激动,什么好话赖话都往外撂:“而且这种大都是我们害怕对方中途毁约,还没有哪个栏目傻到自己毁约的,把财神爷往外推?然后再倒贴一笔毁约金的钱?脑子进水都干不出来这事儿!”
“有违约金?”陈染没想到这一层。
“你以为,这是正儿八经的合作,签了合同受法律保护的。就比如你签了个明星代言,出了问题,要不要付违约金?”接着曹济轻飘飘的来了句:“你要知道,栏目负责人是你。”
言外之意,出了问题,陈染是第一责任人。
得益了,什么都好说。
出了问题,就是她这个责任人的事情了。
让她自己掂量。
陈染干扯了个笑,心里给自己重复说了句,没什么,陈染,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难免心下那根本就紧着的那根弦,不免又紧了几分。
不过又想到从孟城回来后周庭安都没再跟她联系,陈染心里又松了一点。
想着他那种身份,身边怎么可能会缺女人,多半也是一时图个自己新鲜,一时兴起,说不准哪天就会又对别的女人升起兴趣,就把她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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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陈染依旧很清净。
原因之一是让自己置身各种的忙碌工作中,跑新闻么,怎么跑都是合理的。
跑到深山里采风没信号,不管谁联系她都不知道。
包括周庭安。
除却一次深夜沈承言打来电话,她没注意看,因为删除了他号码,然后就接听了,像是喝醉了酒,醉话陈染没怎么听,直接挂了。
期间就是跟台里报备一下行程后,就出去一直在做别的采访,一直在接触开发新的工作内容。
一次周琳跟着她在山里采访果农跑累了,一屁股坐在那土堆上,纳闷的看着陈染问了句:“我说,咱俩在这荒野求生呢?我怎么觉得从孟城回来,尽是被你拉来吃土跑这种僻壤地方了?”
“......”陈染有口难言。
直到母亲宰惠心打来电话,说她的舅舅宰引成在北城戏剧院里得了个好差事,让陈染有空了过去看看舅舅。
陈染方才不得不停下手中偏远地方的采访工作,而且也实在是没什么可渲染的了。
“咱是财经专栏,不是农业专栏。”曹济一次指着专栏里的内容点她。
舅舅宰引成拖家带口的把一家子都带过来了。如今已经准时准点的开始在剧院打卡上班,是个后勤部的小经理。
但是这也是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得来的,向来爱听戏,这下能一边工作一边听,实在开心的不得了,很是珍惜,每天恨不得住在剧院里,很是敬业。
刚巧戏剧院大型公益演出,陈染顺带也有那边的工作可以做,一并提些特产吃食,瞧了宰引成还有舅妈。替母亲也带去了关心。
不过人看上去挺忙的,忙的不亦乐乎,陈染之后就没多打扰,心意带到便作罢。
就开始忙起了自己的事。
做一个关于传承的采访。
剧院大幕背景正呈现一场精彩绝伦的皮影戏,制作方的主理人是一位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家族传人,叫暮越,和他的工作内容挺搭的一个名字,陈染怀疑不是他的本名。
因为陈染也一直想要做一个关于这方面的报道,所以演出几天时间里,一来二去,就跟人熟悉了不少。
一起吃了饭,交换了联系方式。
约定了时间做采访。
本想着只是做一个报道,没成想陈染再过来,找到人后台,闲散等人忙完的间隙,只听对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其实我早前见过你。”
陈染诧异了下。
对方二十来岁,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如果认识,多半只会是同学,或者同个学校上过学的校友。
如果是校友,之前又见过面,打过交道,陈染不应该没有丝毫印象。
“你大概忘了,你实习的时候,跟着你们单位一起,你们一行应该有十来个人,去山里新建的希望小学做采访,因为附近没地方住,去过一个土家民族村里住过几天。”
陈染渐渐有了印象。
只听那暮越又说:“不过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我那次因为外边工作原因,也只回去了两天,一次是跟你们一起吃饭的,不过是很多人一起。”说着笑了下。言外之意,她留意不到也属正常。
陈染只能点了点头,因为的确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对那次住宿,还是挺有印象的,因为他们少数民族服饰,屋内装饰什么的,很有特色。
“你表演的很棒,这个皮影是你自己做的吗?”陈染问。
“对,”暮越笑着回,“你要是喜欢,我做一个新的送你。”
“那真的太谢谢你了。”陈染摆弄着桌上放着表演用的小人偶。
两人聊的越发投机,陈染一直想对手工艺传承方面的文化做一个专访,能深入一些,自然是更好。
“你喜欢什么人物?可以跟我说说。”暮越手下摆弄着材料。
陈染手托下巴支在桌面上,嗯了一个长音,把脑袋里所有知道的人物,天上的地下的,过了一遍,但是感觉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有点选择困难。
暮越笑笑,看着陈染说:“要不,我做一个你吧?”说着比划了一下,“不是现代的样子,就是那种穿着唐装的样子,怎么样?”
陈染一听来了兴趣,点点头,说:“好啊。”
又问需不需要给他找出来一张自己的照片。
暮越看了她一眼,大略描绘她眉眼的样子,说:“不用。你就坐在后台这里等一会儿,别乱跑,我很快就画好。”
“行。”
之后周琳外边现场录了一圈,摸到后台,看到他们在制作自己的皮影,坐下不走了,也给自己弄了一个悟空的皮影玩。
另一边,观客区。
周文翰就在楼上高级vip区的看台那坐着,戏剧院侧对面不远处是政务大院,周家老爷子连同周庭安一起在里边和一些人说事儿。
他就找了这么一个好地方等着,能看戏,还能吃饭。至少不无聊。
坐了会儿,然后估摸了一下时间,就下去了一趟,把人请了过来。
周庭安忙归忙,他总归要吃饭。
此刻拉了人在楼上刚坐下,打开了旁边雕花的竹木盒子,捻了双筷子出来放到周庭安面前,“我下边人说,这里的螃蟹做的一绝,当天海边捕了运过来的,刚好赶饭点了,咱一块尝尝,看到底是不是真地道。”
周庭安先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口水。
周文翰特意交待了厨师,特意等着呢,蟹肉上的很快,红王蟹四吃。
盐焗螃蟹腿,炭烤蟹背,清蒸蟹黄。
另外是一份鲜甜的海蟹粥。
料理看上去的确不错,旁边陪侍分别给两人分解切了点蟹腿肉放进了盘子里,周庭安也跟着动起了筷子。
是很鲜。
吃完一口看了眼台上的表演,还有后边背影大幕上滑动的生动皮影。
因为是公益演出,下边座位几乎都坐满了。
当然看台上边的位置依旧清净,因为不是普客区,旁的人压根不知道,也上不来。
周文翰吃了几口,开始跟周庭安聊起了事情,具体说的什么,周庭安听了个开头,后边就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因为楼下普客区旁边的过道处,从后台走出来个他眼熟的人。
一个千方百计躲着他,如今却是对另外男人有说有笑的人。
“怎、怎么了?”周文翰纳闷了句,顺着周庭安那冷的能冻死人的视线垂眸也往楼下人群里看下去,内心嘶了声,那不是——那小记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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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总(逐渐疯魔版):染染,又被我抓到了!这次,可没那么轻易再让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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