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 这个东西,是不是需要给我解释一下?”
周庭安直呼名字,突然转冷的音色让陈染立马抬过眼:“什么?”
周庭安两腿敞开的姿态,右胳膊支在膝盖。
在看清他上边手里捏着的那枚戒指后, 瞳孔顿时变大。
“怎么, 他来跟你求婚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周庭安似笑非笑的,声音虽是极致的温柔, 却让人感觉冷的彻骨。
“不是!”陈染心鼓跳着, 知道周庭安这人在这点很不好说话, 看着那枚戒指也觉得讽刺, “我正准备扔了的。”说着降下了身边的车窗,然后去夺。
周庭安手抬起,盯着她看了几秒, 幽幽慢着音拖了点腔调说:“你那边没垃圾桶,我替你吧。”最后没让她再碰那戒指, 降下半边自己这边的车窗, 反手扔进了路边那个垃圾桶里。
发出一阵叮铃咣当的响动。
扔是扔了,陈染绷着头皮, 看了周庭安一眼, 明显觉得跟刚刚依旧有点判若两人。
因为吃过亏, 所以他不动声色的时候,就让她的心跟陷下去一样不踏实。
禁不住抿了抿唇, 眼睫微闪, 知道这次明显是自己的问题。陈染懊悔着当时就应该丢了,主动说:“该吃晚饭了,我请你吃饭吧。”说完看了一眼前面驾驶位,问:“你司机什么时候过来?”
“不过来了, 我给你当司机。”周庭安话音凉幽幽的。
“......”陈染看不懂他意思,侧过视线跟他对视:“不了吧,您这么大牌,我可请不起。我给您当还差不多。”
“您来您去的,累不累陈染,我有那么老么?还是我们刚认识?”
“......”她只是习惯了。因为身份地位的过于不对等,“我——们之前一直只有工作关系,您知道的。”
所以一时半会儿,不太好改。
车窗还没关,几缕雨丝随着风刮着飘了进来,冰在陈染脸上,钻进她领口里,冰在她热身上。
跟人对视一会儿,陈染率先躲开了他视线,不太明白他干什么那个眼神一直看着她。
明明东西已经扔了。
让她误以为他会很深情一样。
亲人亲的那么娴熟,陈染都懒得知道自己是他心血来潮的第几个。
“关于他的东西,你是不是都还没扔?”她别过脸,周庭安方才开口问道。
“嗯,还没来得及。”
沈承言的东西并不多是其一,陈染还没整理的最大原因是周庭安的突然闯入。
把她原本平静平淡的日常搅的天翻地覆彻底乱了秩序。
不真实的犹如踩在云端一样。
预想着下一秒就会跌下来,摔的很惨。
但退又不给她路可退。
就像案板上的鱼。
怎么折腾,都在他手心里。
周庭安看她不出声,合拢了下西服,系上一粒扣,推门下车,转而过去驾驶位,坐上去,真给她当起了司机。
一脚油门,往她住的公寓方向驶去。
-
陈染想到身上的礼服,穿这样去吃饭好像也的确不大合适,况且还被他给弄坏了,有必要回去换个衣服。
到了地方,周庭安过来拉开车门,一并脱下西装揽过她肩头,裹在了她身上。
陈染老老实实穿上,刚准备说辛苦他等一会儿的话。
却只见周庭安牵过她手腕握在掌心里捻了捻,说:“走吧,我跟你上去。”
看她不动,周庭安一手护在她头顶,另一握她手腕的手上却是用了点力道,拉过她,把她从车里带了出来,然后关上车门牵着直接往里走。
这个时间点,说不准吕依刚好就在。
陈染看情形不对开始着急,一边被人带着往楼里走,一边试图挣脱他手商量说:“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先在下边等我一会儿就行,上去做什么?”
周庭安索性直接揽过她的肩,走到电梯旁,伸手按下电梯,没看人,淡淡没什么情绪似的说:“我是怕你扔不干净,去看你扔东西。”
“......”
电梯下来,陈染被他推进了电梯间。
然后看他精准的按下数字7。
想着他记忆力未免也太好了,会记这么清楚。
但这会儿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陈染在想等下如果吕依在,该说什么来解释。
周庭安没事人一样,应该是来了新信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查看。
陈染躲开他视野,给吕依发了条微信,问她在哪儿。
令她庆幸的是,吕依回了一条:妈的!在加班,大概要熬到12点了。
松了一口气。
电梯转眼也到了七楼。
停住。
陈染走到门口,翻找到钥匙。
拧开了锁。
此刻想想。
如果吕依真在。
身上披着的他的西装。
还有。
登门入室。
其实怎么解释,都不会解释的清。
进门摁开玄关灯,转头对身后的周庭安说:“地方有点小,你委屈一下。”接着补充了句:“不用换鞋。”
原因是她这里也没有他能穿的拖鞋。
周庭安跟着走进去。
他那起码一米八还要再高些的个子。
让空间瞬间也跟着一下变得更加狭小逼仄起来。
一身矜贵的样子,更是跟她这小庙格格不入。
“你坐沙发歇会吧,我去倒杯水。”
陈染头也没回的直接进去自己房间,找到自己常用的杯子,又拉开柜子拿出来一个新的杯子。
结果还没出去,周庭安已经推开她卧室门进来了。
站在那,跟尊难伺候的佛一样。
“这我卧室,您别进了。”陈染挡在那,抬眼看着他说。
周庭安微俯身凑过她耳朵不太正经的揶揄了句:“我卧室你可是进了,我床你都睡了,我进进你的怎么了?”
“......”陈染闻言耳朵一热,“我——”
周庭安说完看她无话可说,不禁笑了下,接着便走了进去。
陈染也立马想起来床上放的早上换下来的内衣,于是不着声色的放下水杯快了他两步先走进里边,从床上捞过,捂在身上拉开旁边柜子放进去。
周庭安余光看到一截内衣带子和蕾丝边,目光暗了暗随即又收回了视线。
喉头上滑了下,低着嗓音淡声道:“你上次在我那,里边穿的就是那件,有什么好收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
见过归见过。
陈染想。
但是还是要收起来的。
不然那么堂而皇之的放在那,她怕被误以为自己在暗示什么。
陈染没接他话,她所谓的好口才,在他这里有点施展不开是真的。
收起来衣服,过去拿过杯子就出去倒水去了。
自己喝了一杯,端了一杯回来放到周庭安旁边她的那个书桌兼化妆台那说:“我们这里没茶叶,这是白水,委屈您一下。”
接着陈染过去拉开衣柜,先拿出来一件衣服,然后抱着出去外边的洗手间里换去了。
腰间透着凉风,被扯坏掉的那层蕾丝边,几乎快把原本的连衣裙样式,分成了上下两截。
作案凶手看上去一副无心的样子。
但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周庭安视线跟着她过去,若隐若现的半截腰身白的晃眼。
陈染换好衣服回来,看见给他倒的那杯水他动也没动。
预料中的挑剔。
陈染也没再管,开始收拾整理东西。
关于沈承言的。
其实周庭安不说她迟早也是要收拾的,反而这会儿生出点逆反心理。
因为被人盯着做事的感觉实在不太好。
但念在他年纪大,陈染想想还是算了,不跟有代沟的人一般见识。
写字桌上镜子后边放着周庭安之前给她装耳钉的盒子,陈染嫌它放在外边太显眼,之后就搁在了镜子后边。
周庭安伸手拨开镜子旁边放置的一排书,原本想翻开看看她都读的什么,然后就看见了那个面儿上绣着【安】字的盒子。
被她藏在那里。
如果不处心找,压根看不见的地方......
周庭安长指挑过手里,将刻有他名字的盒子重新搁置在了外边。
视线又扫了眼她这多用的桌子,摆放的有书有资料,还有化妆品。
什么都有。
“还是搬去我那住吧。”周庭安手里捻着把玩着她的一枚发卡。
上面像是渡了一层什么粉,灯光下闪闪的。
楼上,隐隐一声邻居闷响的关门声往下传。
“不要。”陈染直接回绝,接着转过身靠在床边的那个柜子上看着他说:“我答应你每周五都会过去,肯定会做到,也请周先生给我留一点个人空间,也请您说话算话,您答应过我的。”
“那改天,我让柴齐给你们再找个好点条件的房子。”周庭安是觉得这里条件太差,让他的人住着,未免太委屈。
“不用了,我和吕依已经住惯了,”陈染松下一口气,转而继续开始整理她手下东西,“况且这里距离上班地方近,你可能觉得地方小,”毕竟比起来他那大别墅,大院子,的确是天壤之差,但是他不清楚,这个地段,这个条件的房子已经很是不错了,“我需求没有那么高,觉得这样就够用了。而且我父母也已经熟悉了这里,偶尔会过来看一下,我要是换了地方,他们也还要重新适应。”
听她这么执意,周庭安也没再强求。
随她的意。
-
陈染和沈承言交往时候,的确收到了不少小礼物。
床边柜子里她收拾出来满满的一小纸箱,有大学没毕业那会儿送的笔记本,钢笔,小玩偶样式的笔筒,还有她喜欢的一套泰戈尔精装版诗集等等。
再有就是一些值点钱的饰品,项链手链。
最近的就是那条他们原本错过,但又被他给买回来的项链。还有她们办公室被打砸那天,他送的那条手链,不过当时就已经被砸坏了,包装盒都烂了,后来被她跟项链装在了一起。
陈染手放在上面,没再打开看,估摸着时间,他送项链的时候,或许就已经和别人在不清不楚了。
心莫名一疼。毕竟自己真心喜欢过他,不然当初也不会在一众追求者里,偏偏答应了他。
毕业晚会和同学们一起吃饭,当时还有不少人起哄,说期待他们从校服到婚纱的婚礼。
结果故事演变到最后,她变成了一个笑话。
将所有东西都放在一起。
笔记本摊开几页露出来了她的笔迹,陈染将那本子抽出来,随手翻看了两眼。
本子她已经用过了,再还回去也不合适。
正看着,头顶一道阴影压下来,陈染抬眼同时,手里的本子被拿走了。
周庭安冷着一张脸。
又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看的情书,日记,他要看就看吧。
“都是一些课堂笔记。”
陈染说完转而抱起箱子起身,然后找过胶带,把口封起来,准备找个时间给沈承言寄过去。
他收到后。
扔掉还是留着,是他的事。
她就不管了。
周庭安兴味索索的将那本密密麻麻写满课堂笔记的本子翻了几页,只知道她写了一手好字,然后就丢到了一边,手机响了,过去一边接电话。
陈染动作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就什么都整理好了,包也挎在了身上,手里拎着他的那件外套,而这边周庭安还没接完电话。
只能立在那等着他把电话接完。
看上去像是长辈的电话,他笑的一脸谦和又温润,肯定道:“我错了,给您老赔不是。”
的确是像极了旁人口中的谦谦君子......
是顾文信的电话,说早到了西岸故郡,结果快吃完饭了,还没见到他人。
周庭安知道他这个舅舅去西岸故郡所谓何事,上次过去他那,便知道了那个宁妙希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一位老朋友的女儿。
学就是在他那上的。
大概他的好母亲和好舅舅还不知道,那女孩儿已经跟周衍搞到了一起。
对方又说了句什么,周庭安赔了几声笑,便结束了通话。
“要不你回去吧,毕竟是长辈有事找你,推脱了不好,改天我再请你吃饭。”陈染看着他说。
“是有事,想不想知道什么事?”周庭安垂眸,一双眼沉沉的看着她。
“不想。”陈染摇了摇头,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不想再有更多方面的牵扯。
“是么?”周庭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几分,有点不爽的看了眼她空空如也的手,问:“你收拾好要扔的东西呢?”
“东西我是收拾好了,不过,我打算寄还给他。”
“那就寄。现在就寄。”周庭安视线扫过她的房间,看到了被她放在桌面封好口的那个箱子,“不然就拿下去直接丢了。”
陈染也不知道哪儿惹到他了,将手里他那件西装塞给他,转身过去抱着那箱子。
现在寄就现在寄。
总归是她也真的不要了。
但是大概是收整的太讲究速度,没发现箱子破了口,抱的时候,又零零散散从里边漏出来不少东西。
只能又再规整。
周庭安走过去,刚刚他看的那本笔记本翻着摊开最后一页在那。
而上面的笔迹,分明不是她的!
笔锋用力,是男人的字。
他走过去重新拿过,指尖摁在那页上面。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写着:
值得纪念的2018年11月16日,染染初吻终于给我了——
是甜的,软的。
香香的。
之后是写的什么五年计划。
周庭安却只看清最后的两行字:
我们会结婚。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呵!
每扫过一个他抓取到的字眼,周庭安的神色就成倍加速的变冷。
视线直直的盯在上面。
初吻。
甜的。
软的。
香的。
结婚。
永远......
直到陈染这边重新收拾完,伸手去拿那本剩下的笔记本,要收起来。
周庭安视线方才动了,摁在上面的手指也跟着一松。
最后边的扉页,明显她不知道那姓沈的写了东西。
陈染的确不知道,拿过本子就放进了桌上的那书架子里。
想着她一个课堂笔记会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那一直看。
然后盖上盖子,收拾完毕,准备走。
周庭安却是过来从后手腕收在了她腰间,把她抱住了。
陈染有点诧异问:“怎么了?”
单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儿,刚刚还好好的。
周庭安扶着她肩把人掰过来身,面对着自己,手支在桌子两边,俯身把她圈起来的姿势,接着低头凑过亲了亲她喝完水已经很是湿润的粉唇,一并轻轻咬扯了一番后,离开,转而视线紧紧盯着那愈发染的粉嫩水润说:“没事,想亲亲你。”
的确是软的。
是甜的。
是香的。
可是,跟那人渣有什么关系!
他们以后,什么关系都不会再有。
陈染微微吐息,抿了抿带了点涩痛染上他味道的唇,抬起雾眼看了他一眼,接着去拉他挡在那的胳膊,拉扯不开,不免重新看过他问:“不是亲过了么,我们走吧。”
“染染,毕业就住这里了么?”周庭安双眼锁着她,突然令陈染莫名的问。
陈染点点头,应了声“嗯”。想着是她刚刚没同意让他给找房子,心里不痛快吧,接着好声好气跟人说:“应该算是还没完全毕业,大四那年进入实习期,就来这里了。”
“朋友帮你搬的家?”
陈染又嗯了声,说:“是,帮我从学校寝室搬过来这,来的时候空荡荡的,床也没有,东西都是我朋友——们一点一点添置的。”陈染眼神微动,想到什么,顿了顿,其实更确切说,是沈承言帮她搬的,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周庭安抬手捻在她耳垂,没怎么用力,就红了。陈染呼吸变轻变慢,只听他淡扯唇角,往旁边她的那张床偏了偏脸问:“这张床,也都是你的朋友——们帮忙买的,收拾的吗?”
学着她的语气,【们】字那停顿一瞬。
陈染一心只在房子上,压根没听出来他什么心思。
“是帮忙整理过房间,帮忙——安装。”陈染余光看了眼那张床,的确是当时沈承言帮她安装的,接着重新看过周庭安继续说:“但是东西都是我自己的钱买的,也是我花时间自己挑选的。”
言外之意,当初费了很多心思,都是合着自己的意,所以不愿意搬。
其实男朋友帮女朋友搬家整理东西,很正常。
是很正常,只是周庭安在看到那些字的时候,有种此刻她的女朋友,在被过去的男人偷染的感觉。
纵然那些明明在他之前。
求婚戒指,初吻,姓沈的给她安装的床,甚至来过这个房间......
周庭安想到这里,心头升起一股燥意,眼神也跟着越来越冷,越来越暗,抬手勾扯了下领口。
嫉妒心再次升起。
“我们走吧,去吃饭。”
陈染话刚落音,下巴就被他长指捻过抬起。
接着“唔——”了声,没预料、没兆头的被他突如其来用力压下的吻给封了口。
陈染手紧在身后的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渐渐泛起了白。
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要接个吻,只是想亲,那就继续亲好了。
总归又不是没亲过。
周庭安垂着视线,掀着眼睛,没有闭眼,就那样看着她。
深探,占有。
追逐咬着她躲闪的湿软舌头。
而陈染闭着眼,压根不知道他在吻着的时候看她。
颤动着眼睫,在他视线下,脸渐渐变粉,眼角很快溢出生理性的湿润,被亲的狠了会难忍的闷“嗯”出一声。
求饶一样。
周庭安抬手,慢条斯理的勾扯开了领口的领带,接着抽出来直接丢在了旁边她的那张床上。
下一秒,陈染领口扣子也被他一一勾扯开。
身前一松,凉意侵入,她大脑从他吻里渐渐清明了几分。
睁开雾蒙蒙的眼摁住他做乱的手。
只听周庭安撤回吻呼着热气过去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在你床上好不好?”
一句话烫在陈染耳朵上,直接把她点着了。
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陈染微喘着气息倏然抬眼看他,一颗心在他掌心几乎快要跳出来。
“为什么?”陈染颤着眼睫,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选在她这里,他那么大的卧室,那么大一张床......
不去用。
周庭安看她的眼神黑如湖渊,淡淡说:“第一次在你床上,这样你晚上睡觉,肯定就不会想其他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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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总:晚上做梦也都只会是我。
染染:......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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