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木质香 “那么着急做什么?”

陈染立马收回了视线, 没再往台上看,一并放下了整理头发的手,一个没留心就将右手边的位置座号立牌碰掉在了地面。

“啪——”的一声沉闷响动。

坐在她旁边的何邺听到身侧陈染这边动静,转脸看过来, 接着直接探下腰道:“没事没事, 我来给你捡。”

说着头也跟着低下去,伸手去拾被陈染撞落在地面上的座位号牌, 然后重新规整的放在了她右边原本所在的位置。

注意到人脸色不太好, 不免关心的小声问了句:“小陈, 你没事吧?”

陈染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声, 抿平唇,紧着余光不让自己去注意主席台,低回了声:“没事。”

“场合是大点, 不过跟平常一样就行的,顶多也就是严格一点, 心态放平稳, 等下对发言人可以有提问环节,我问问题, 你旁边拍个照, 之后的摄像工作就交给我, 你跟Sinty姐一起负责一些内容记载。”

陈染应了声“嗯”,收整重新坐好身, 垂眸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紧着头皮, 浑噩般没再往主席台上面看。

而周庭安视线的确还在她那落着,微微的长卷发松散挽起,露着晃眼的玉白修长勃颈,眼睫煽动垂着不敢看他——

是变了不少, 但也好像没怎么变。

惊弓之鸟似的撞掉座位牌,却还不忘跟旁边那个文弱小子窃窃私语,表情看上去听话顺从极了。

那点犟,似乎单单就给了他周庭安。

生日礼物刻上分手箴言,字字珠玑,狠心彻骨的。

她什么事在他这里做不出来?

思及此,周庭安难忍的咽动了下喉结,抬手试图去勾扯领口,但转眼看过下面乌压压坐着的一片,不免又收了手。

台下。

Sinty同身侧的何邺嘴唇不动只喉咙出音般极小声道了句:“我去,周庭安真人居然这么年轻帅气!!”

何邺闻言看过去一眼主席台上,看过写了【周庭安】三个字的立牌后位置上坐的人,他也是第一次现场见到周庭安,就算从男人的视角来看,的确也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人非池中之物。

身后隐约也能听到别的媒体小声用英文私语,但因场合关紧,声音几乎也就跟前的能听清。

但就算如此,个别字眼还是难以避免的掉落进了陈染的耳朵里。

想不听到都难。

赞誉的。

卓绝的。

翩然绅士的。

无比尊贵的。

关于周庭安的。

其中不乏和她所接触了解的,有着绝对强烈的反差。

陈染捏紧笔尖,直到提问环节,旁边别的媒体记者开始提问,工作需要,她方才硬着头皮,再次往台上看了过去。

而周庭安,似乎早已经没再看这边了,垂眸听着挨着身后一点位置上的一位翻译人员同他讲着什么。

仿佛刚刚的视线,不过是他不经意间一瞥,之后,就很快收了回去。

陈染微微松散了些心,紧缩在那的手指也放松了些,想着多半刚开始那个锐利的眼神,是自己意会错了。

他毕竟如今身边已有了别人,总归今时不同往日。

况且,因为这种事曾恨自己父亲如仇人。

陈染又想到了旁人曾评判他的一句话:他最忌讳这个。

所以,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呢?

就算当初她不走,之后他定然也是要主动断的。并且会干干净净。

她只是没他那么稳的住,她等不上他来开那个口,不想到最后场面太过难堪。

思虑至此,陈染渐渐平稳了些心态,伸手拿过桌面上每个位置上都提供放有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小动静的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要裂开一样的喉咙。

然后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了相机,开始进入工作流程。

配合何邺和Sinty向发言人提出的两三个问题进行拍照,之后又向主席台上愿意接受采访的两位丰盛和荣泰的与会者,进行了拍照。

多少了解些内幕的都知道,丰盛和荣泰每况愈下,此次峰会就是来陪衬陪跑的,目的也是想借机能寻一棵更大的树来缓解危机。

期间周庭安大多时间都是在看资料,听旁边工作人员给他讲解什么。

纵然不管是恒瑞这个招牌,还是周庭安这个人,都是现场最惹眼的存在,但也都知道的一件事是,他从来不买媒体的账,所以也不会有记者那么不长眼的在这么重大的现场去往他枪口上撞。

周庭安也只是在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后,视线再次不着痕迹的往台下,往陈染身上落了过去,听她软透却清亮的嗓音侃侃而论,问丰盛的那边:“请问您此次之后,是否会对海外市场做调整,来放大投入项目资金的比例和规划?”

她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在面对他这边的视野里,她几乎上半张脸都被旁边的摄像机给挡了去。

只能看到小巧的鼻头下,一张一合的两片粉唇。

软嫩到在周庭安印象里牙齿轻咬一下怕不是就能破出水来。亲的狠一点,就会红的不行。

周庭安气息深出,视线魔怔一样的盯在那一处,旁边一直给他讲解资料的讲解员说的话好似已经听不到任何。

看人盯着台下某处,一直出神,讲解员不免小声的在周庭安耳边提醒了句:“周总?”

周庭安喉头上滑,视线依旧没有收回,只是抬手冲身后左侧坐着的讲解员示意了下,反倒像是因为太认真工作的态度,打扰到了他一般。露着明显的心烦。

讲解员吓得忙噤了声,也没再问。

之后周庭安让他重复一遍刚刚说的内容,方才敢继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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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场媒体众多,而临场却仅仅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挨个分到各个人身上,也就是一次两次的机会。甚至于有些运气差的记者,蓄势待发半天,一个机会都没轮上。

临近结束,何邺收了摄像装备放好,转而悄悄跟坐在他两侧的陈染和Sinty在桌子底下,一人比了个大拇指,表示本次临场,完美完工。

Sinty压着嘴角,面儿上依旧保持着在场的肃谨,桌子下边,回敬了一个。

陈染这边也收起了相机。

装进了包里。

为等下配合工作人员引导离场作准备。

之后跟着工作人员指示,开始离场。

另一边主席台。

“周总,我现在带您上去二楼休息室。”随行此次会议的工作人员林询从后场入口过来,走近旁侧同周庭安小声道了句。

从昨晚一路至此,刚刚料理别的事情去的柴齐还一直提醒他说,周总逢出国的行程就会胃不舒服,加上之前断续生了一场病,从进了这座城后又没怎么好好休息,交待他们这些下边跟随一起来的要伺候的需得更细心一些。

周庭安冲后侧的林询抬手勾了下手指,让他凑近。

然后吩咐说:“给我办一件事。”

之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询抬眼下意识看了看记者出入口处,应下一声:“好的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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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餐时间,陈染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就餐休息区。

各自自助取餐了点吃的东西,然后端着餐盘特意寻了个角落里的安静位置坐。

旁边就是全透的玻璃墙,可以看见外边一大片绿油油的自然风光。

算得上这里的后院了。

停车场刚好就在出来后边门不远处,陈染吃完饭想到什么,然后说过去车里拿点东西,就从何邺那里接过车钥匙走了出去。

是她买给何邺的外敷用药。

很快拿过来,坐回位置,直接放在了正在整理采访稿的何邺手边,说:“你快用了吧。”

说完却是不由自主般的小心抬眼往上看了下周圈,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依旧心里莫名的心悸,跳的飞快,总感觉头顶有一双眼睛,在某个角落里正看着她,注视着,锁着她似的。

她不得不承认,自从在主席台上再次看见了周庭安之后,陈染觉得周边的一切都让她陷入一种难以让心思平缓下来的节奏里。

她暗暗告诉着自己,没事的陈染,还有两天,两天他就走了。

一切就会重新恢复如常。

况且,或许刚刚,他压根就没认出来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但就是依旧无法忽视他强大的存在感。

“就是啊何邺,Gloria一番关心,快点的吧!赶紧用上!昨晚光敲你门就敲了半天,结果你又不在。”正咬着吸管喝果汁的Sinty一番打趣儿两人。

“本来就是要擦的。”何邺冲Sinty笑了笑,转而看过陈染,何邺向来含蓄,但喜欢的那点心思,其实掩藏的并不好,还挺明显的。

接着对陈染说:“我现在就擦。”

“给你。”陈染这边已经帮他拧开了盖子。

刚好旁边的就餐桌子挡着,过往的旁人也看不见什么,何邺接过去,俯下身将裤腿往上一点一点卷起来到膝盖位置。

陈染余光看过去,果然如她所想,还挺严重的,红肿了不小,索性低过身帮他拿着,他来涂抹。

不远的高处,二楼贵宾区休息室,周庭安立在一面单透的落地玻璃墙跟前,视线就落在齐齐附身在餐桌下边,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陈染,和她的那位男同事身上。

搭在身前护栏上的手背,青筋错综的绷起。

场景看在眼里,的确是别一番的亲昵和自然。

柴齐办完事从外推门进来,走过周庭安方向,一边走一边汇报说:“周总,事情已经妥了,这份是会晤的汤木里先生为表达敬重和诚恳,又特意给您亲笔写的信件。您看要现在拆开看看吗?”

说着也走到了落地窗前,但是周庭安却是几若未闻。

“周总?”柴齐不免又喊了一声。

却是只听周庭安答非所问的来了句:“柴齐,你说,他们两个会是什么关系?”

柴齐“啊”了声,没太明白。

他们?

哪个他们?

谁跟谁呢?

之后顺着周庭安的视线往楼下的一处媒体休息区看过去,起初没看明白,直到坐在餐桌后边原本俯身的两人渐渐起了身,渐渐分辨出了其中那位女记者的面容后,柴齐一点一点慢慢惊讶的张开了嘴,“那不是,是跑——”意识到措辞不对,立马改了:“走了的,陈小姐么?”

柴齐只知道陈染不辞而别后,加上周家老一辈阻挠,就鲜少有人敢在周庭安面前提起这个人这个名字了。

除非是哪个不长心,不长眼的。

就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面,怪不得周总这么事无巨细的关心这次峰会的行程安排,还特意让他调整原本拟好的时间安排,原来原因在这儿呢?只是——

柴齐视线跟着周庭安一起落在下面和谐交谈的男女身上,陈小姐身边的那位,该不会是新交的男友吧?

内心只道了句,这男的谁啊?够不长眼的。

林询拿着一份人员资料从外边也走了进来,然后走过去递到周庭安面前道:“周总,这是您要的与会媒体资料。”

周庭安接过去,在陈染的那一栏里,看到了英文名Gloria,看到了驻站国威尔兰,看到了联系方式,最终,看到了她旁边挨着的一栏里那男的叫何邺,曾参与过联合国记者团的工作。

何邺?也是记者?这么一些信息过目,让他对这个名字生出几分似曾相识出来。

他不就是——阚俞口中的那个学生么?

呵!

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周总,要不要我替您出面,过去请陈记者过来——”

说到后边没了声。

毕竟有与会者的瞩目身份在,柴齐知道有些事周庭安不便做,但看他们周总望眼欲穿的,自己忍不住不免提议。

周庭安似笑非笑讽刺般的牵动了下嘴角,从那份资料上重新抬眼,搁在楼下休息区的那两道身影上,接着伸手端过旁边柜面上放置的那杯水,拿过送到嘴边抿着喝了口,缓解了下干涩难受的喉咙。

想着上午那会儿不过就看过去她那一眼,就吓得她手忙脚乱的头低着好一会儿没敢抬了。

淡淡了声:“不用!”

接着转脸问道:“下会那会儿想会面的是哪位?”

柴齐想了想,想到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哦了声,道:“是丰盛的庄总,已经帮您回绝了。”

柴齐知道他们周总从来不爱做菩萨,通常这种事,都是由他们这下边的直接打发了就好。

“听他们那边儿工作人员说,等下应该会开记者招待会。”

这种情况是寻求机会所司空见惯的路径。

像周氏这种通常对此做为上帝视角者而言,多半就是一笑置之。

周庭安视线依旧还在楼下,还在那道他日思夜想的柔软身影上,着魔一般的盯在上面,接着出乎柴齐意料外的沉声道了句:“那就可怜可怜他,给他一根橄榄枝。”

“......”

-

何邺吃过饭,擦了药,坐在那休息了一会儿,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拿着相机和采访稿往别处去了。

像是联系到了采访机会。

Sinty这边一直坐在那,打开笔记本,整理编辑着在场内那会儿的采访稿。然后发一些时事新闻出去。

周边的其它媒体人,也都是要么是打电话接电话的,要么拿着笔在记着写着什么。

还有到处寻找独家机会的。

陈染此刻在翻看着相机里刚刚拍的几张照片,配合等下Sinty的时事报道来选择合适的配图。

只见Sinty在那一边编辑一边哎了声叹气,摇了摇头,喃喃着工作的难开展:“我缕了一下刚刚会议主席台上坐着的那几位,中方那里除了其中的丰盛和荣泰那边,因为需要营销新闻搞些噱头,剩下的多半都不会愿意给独家,”说着点了点本子上大写的那个周字,“尤其这周庭安,最难搞,据我所知,国内就是从来不买媒体面子的,别说来了这里了,怕是会议结束,连面儿都照不上。”

Sinty说的确实没错,撇开当初的那点能同他交缠的特殊缘由,周庭安虽盛名在外,但一向难搞也是出了名的,他做事从来目的性强,手腕利落干脆,从来都不喜欢搞一些什么噱头。

简单过了个午休时间,陈染生理性困乏难支,趴在桌上眯了个觉。

但是睡的并不安稳,暂且不说周边偶有人走动说话,莫名就是觉得这个地方,上午那会儿突然的跟他撞见,让她觉得时间过的异常的慢。

陈染睡眼惺忪终于强迫自己半眯半醒的休息了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休息区的何邺,看到人醒来,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说:“醒了?刚好还有二十分钟准备时间,丰盛那边发下通知,等下会召开一个单独的记者会,Sinty已经过去了,我们准备一下也过去。”

“好,”陈染应下,拿过放在旁边的包,来回翻看东西,装东西,一并说着:“你应该喊我的。”

“没事,想让你多睡会儿,”这几天一直马不停蹄的,他一个大男人暂且还勉强支撑,“而且时间足够,不用那么着急。”况且这种记者会毕竟不是独家那么吸引人,丰盛近些年每况愈下,本也就不是什么焦点,过来陪跑的,据国内的一些媒体传,早就已经开始在寻找更繁盛坚固根基深厚不可摧的大树来依傍了。

陈染这边很快收拾好了,顺了下压过的头发,起身说:“我好了,咱们也赶紧过去吧,别让Sinty姐着急。”

“行。”何邺跟着起身。

“是在哪边啊?”该不会还是上午的那个会场里吧?陈染心道。

“不是,在他们的一个大一点的休息间里,在二楼。跟着我就行。”

何邺快了两步,走在前面,看陈染提的包挺重,伸手想帮她拎着,被陈染躲开了说:“没事的何师哥,你那个摄像机就很重了,这些我自己来就可以。”

“行,”何邺收回手,提醒道:“前面有阶梯,那你小心点儿,别绊着了。”

“嗯。”

陈染跟着他落后一步的距离,一起上楼。

-

进到二楼记者招待会现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媒体在了。

陈染他们就只能暂且呆在了门口不远处。

休息区睡的时候一直趴在那桌面上,导致陈染此时两条腿都还是木的。

于是就没再坐。

跟着一部分人一起,站在那,掏出笔记本和随身带的一支笔开始编辑着文案做准备工作,感觉应该是着凉了,昨晚酒店淋浴间的水温一直调不上上去,她此刻喉咙干涩的疼。

现场有招待大家可以自由拿取的小零食和水果之类的,氛围也比上午那会儿在庄重的会场里松散了不少。

还有十多分钟准备时间,陈染喉咙不舒服,伸手过去旁边精致的盒子里,捻了一颗润喉糖填进了嘴里来吃。

这边Sinty写完最后几个字,伸了个懒腰,扭动脖子活动了下颈椎,对旁边立在那的陈染说:“何邺中午那会儿转了一圈,就抓拍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你看这照片模糊成这样,也不能用啊,算是一无所获。”

说着诶了一声叹气。

“我看看。”陈染闻言凑过去,结果却是一眼便认出了照片里边的模糊侧影是谁。

松散着神态就靠在桌边,侧垂眸颔首给自己拢火,他在抽烟。

是周庭安。

虽然拍照视野仅仅隔着一条很窄的门缝,但她还是很轻易的辨认了出来。

“据说就是等下要开这场记者招待会的丰盛庄总,上午散会后那会儿去单独拜会周庭安,结果被人拒之门外了,直接吃了个闭门羹。”说着摇了摇头。

而就在Sinty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她们所在的临近门口的位置便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一行人先后簇拥着其中丰盛的庄总同周庭安前后一起走了进来,步入了此次记者招待会的现场。

陈染背对着门在那,手里拿着笔记本依旧在写着,没察觉什么状况。

Sinty因为状况一时有点脑袋磨转不开的没组织好语言,只起了身去拍着陈染。

陈染没来得及反应,涌进来的一行人中的一些工作人员就难免推挤到了她还有另外的几位门边的记者,陈染手中的笔跟着也掉在了地上。

原本有点嘈杂的现场因为涌进来的一行人霎时安静了不少。

Sinty忙拉陈染往自己旁边,陈染转身找自己被撞掉在地上的钢笔。

等下肯定要用到的,她特意备的。

看到了在旁边一椅子腿那,刚伸手去捡,另一只修长的男人的手先她一步捡起,然后递到了她眼前。

周庭安身上那陌生又熟悉的,淡淡的木质衣料混着檀香的味道再次袭来,陈染甚至于不用抬头去看,单看眼前的那只青筋错综明显又过分干净的手就能知道会是谁。

心莫名跳的快极了!

他怎么来了?

刚Sinty不是还说,丰盛的庄总特意去拜访他,吃了他闭门羹的么?

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没有时间让陈染去思虑这些。

“......谢谢。”硬着头皮,手过去捏在钢笔的另一端。

不知是周庭安捏的太用力了,还是故意的,第一次从他手中没有抽回来。

周庭安看着眼皮子底下,近在咫尺,垂眸在那抬眼都不愿意抬眼的陈染低沉着嗓音,阴闷夜风般道了句:“人多,小心点儿身边,别再掉了。”

说着这才松了手。

陈染拿到钢笔,下意识干咽了下喉咙,Sinty这边也往后拉了她一下,将陈染拉回了自己跟前,问:“没事吧?”

陈染绷紧着发麻的头皮,压着强烈的心跳,捏着钢笔,笔身上甚至还有他淡淡的指温,抿紧唇,看过她摇了摇头。

-

话说丰盛的庄盛誉庄总从来了这里后就一直愁眉不展的,包括上午那会儿在会场里,这会儿却是一改之前,眉眼间尽是舒展的笑意,看着旁侧的周庭安表情甚是谄媚。

现场一些记者也不免窃窃私语,因为分明和私下得到的信息严重不符。

陈染身边的Sinty也一头雾水似的,扭头往后看,何邺抱着摄像机不知何时被挤在了最后边,只能尴尬的冲她挥了挥手,接着Sinty不禁暗自小声喃喃直呼:“这都什么情况啊?”

“有没有谁来告知一下我?”

一位现场的工作人员拉过旁边备好的话筒,冲大家介绍道:“我们本次记者招待会是针对我们丰盛能荣幸与周氏达成光幕项目的合作案而召开——”

之后就合作的方向大致做了一些含蓄可对外开放的介绍。

至此,原本大家以为的没什么噱头的记者招待会转眼成了一次重要合作信息的开放式问答采访现场。

气氛也为此郑重起来,休息室的门则是直接被工作人员关上,在此次招待会彻底结束前,不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之后在场维持的工作人员安排各个来此的媒体记者就近的位置落座,Sinty是个知道见机行事的,陈染被她直接拉过,坐在了几乎周庭安的眼皮子底下。

“.........”

没人知道,陈染坐在那里,如同针毡般。

旁边工作人员给每个人挨个开始分发资料和手册。

位置本来就不多,还有一些记者只能围着站在一边,都尽量在前面显眼的地方挤着,陈染压根没有选择,硬着头皮只能坐在了那。

强装镇定的开始翻开手册,看发下来的资料。

片刻,只听耳边不远处的周庭安拉过面前话筒淡淡的冲大家道了句:“出门在外,大家辛苦了。”

一句话说的情真意切。

之后是简短的发言。

陈染微微弱着呼吸不免跟着大家一起抬眼看他讲话。

至于都说了什么,她脑袋莫名浆糊一样,压根缕不清。

接着在周庭安视线过来她这边之前,移开,安分守岗般垂眸执笔记录,避免与他对视。

最后是针对现场的发言人进行的一番问答和现场讨论环节。

本着是监督也是合作的宗旨,避免在场记者乱写与现场所述事实不符,之后工作人员主动上前收取了大家手里记录写的材料和内容。

高规格执权阶层者就是这么霸道,媒体在他们面前地位微然,丝毫没有什么例外。

只允许写和报道,他们愿意让大众知道看到的。

至于不愿意的,一个字都不行。

周庭安手支下巴,视线撇过旁边的工作人员,很是无聊随意似的,从中抽走了一份现场记者的笔记拿在面前来翻看。

字迹依旧跟她人一样,端秀,干净。

陈染抬眼紧紧盯着他翻弄纸张的手指,因为那份笔记,就是她的。

其他人的资料和笔记很快陆续分发,抑或上前领取。

迟迟不给她,陈染到最后坐不住了,她上面本子里记着的不单单是这次招待会的内容,还有很多其他要紧的,只得主动起身走到了他跟前。

“你、看完了么?”陈染没呼吸似的弱着音,各路媒体之下,又怕他真做出什么似的,硬着头皮,伸出紧张到生出湿涩的葱白指尖,捏在笔记本一角想拿走。

另一边却被周庭安死死的按着。

他淡淡抬眼,就那样近在咫尺的看着她,感受着她微微吐息间的气息。

软腻混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还有那一双看着他,已经有点急红了点的眼尾,似乎在场众人中,独独她被他欺负了似的。

但是只有周庭安知道,如果她此刻能软声跟他说一句话,只需要一句,他就会忍不住直接拉着她带出去这里,然后找个无人的角落,抱着她,一直吻到天昏地暗里去。

“这位Gloria记者,那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真写了不该写的?还是说,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啊?”

周庭安低哑着嗓音,意有所指般,学她跟他当面装不认识。

在周边的讨论声中,用几乎仅两人能听清的话音——

看着她,问她。

明明是发难的话,听上去却温柔的能腻死人一般,仿佛是他受到了什么巨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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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害羞]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