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在追他

老式花园小区,同楼层之间的隔音并不算好。

白聿文正在厨房用平底锅煎着鸡蛋,也能听见楼道对面丁零当啷的响声。

这噪音直到下午四五点才彻底消停,如果不是楼道的天花板还安安稳稳地挂着,他简直要怀疑对面在徒手拆家。

门铃是在半个小时后响的,白聿文以为是快递,走到门口,咔哒一声把防盗门打开。

门外站着个高大的身影,位置刚好对着楼道窗户,此时夕阳正红,一片巨大的影子笼罩下来。

白聿文下意识撤了半步,那人倏地开口。

“你这有热水吗?”

他抬眼一看,韩译明站在楼道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身上的昂贵衬衣脏得一塌糊涂。

“你干什么了?”白聿文皱眉。

韩译明抬起手背擦了下汗:“没干什么,把他老家具修理了一下。”

“你租人家房子还动人家具?”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话。

“他新家具舍不得搬进来,老家具说随我处置。”韩译明扯了下袖口,鬓角又是一滴汗滑落。

“你要热水干什么?”白聿文抱起胳膊。

“这老房子热水器坏了,没地方洗澡。”

白聿文依旧没让步:“没有电水壶?你自己烧啊。”

韩译明站在楼道里,直接解开了三颗衬衣扣子,脖子、胸膛,都汗涔涔的。

“大哥,我真要热死了。你让我进来洗个澡,我洗完立刻就走。”

白聿文再次抬眼看他,三秒后,门板嗡地打开。

“洗快点。”他丢下一句话,就兀自朝卧室走去,“卫生间在左手边。”

韩译明走进这间屋子,这才第一次打量起白聿文在江城的家。

这套房子和401是同样的户型,两室一厅,看起来有个小一百平。客厅比白聿文北市那套外环小房大了不少,方方正正,朝南方向是四扇大窗户,只是玻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泛着淡淡的绿色。

客厅地板是胡桃木的,下午五点,夕阳的光线打在地板上,反射出一层漂亮的釉面光泽。

客厅东西两侧各有一间房,看起来白聿文大约住的靠里的主卧。

卫生间就在入户玄关的左手侧,厨卫大概是重新翻新过,木门和胡桃木的地板有些色差。

韩译明推开卫生间的门进去,面积不大的卫生间还特地做了干湿分离,靠外的区域是一个宽敞的洗手台,隔墙里面才是淋浴间。

他浑身汗涔涔的,忙把衬衣扯开,丢到了一旁的置物架上,单穿着一套西裤站在洗手台前。

就在他解开西裤的一瞬间,卫生间的门忽然吱嘎一声开了。

韩译明的西裤半挂在大腿上,后腰到骶髂的肌肉全部裸露在外,他抬眼和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去里面脱衣服。”白聿文声音很冷,随后啪地把浴巾丢到了他脸上。

随后咚的一声,卫生间的门再次被关上。

大约是刚刚从阳台收回来,浴巾上有股洗衣液留下的果香,还混着阳光烘烤过后的干爽香气。

韩译明蒙着这块浴巾大约半分钟才扯下来。

他推开里间的移门,淋浴间面积不大,但是功能齐全,甚至还有个墙砌浴缸。北侧的壁龛里,放着一盒柠檬味的香皂,旁边是沐浴露和洗发水,他扫了一眼,都是果香味。

韩译明思考了半分钟,又开了两眼那干净的浴缸,他想起之前白聿文的怒吼,最后还是只打开了淋浴。

水声响了大约二十分钟,过后,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白聿文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朝门口望了一眼。

只见韩译明只搭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裸着就走了出来。

“你走秀?”白聿文讽刺他。

韩译明说着就要解开浴巾,白聿文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唰的一声,浴巾彻底松开。

“你干嘛?”韩译明把浴巾叠好,丢到了一旁的脏衣篮里,“我里面又不是没穿。”

白聿文一打量,韩译明两条结实的长腿毫无遮挡地亮在他眼前。

“借用完邻居的浴室,可以走了吧?”

“还要再借用下邻居的衣服。”韩译明忽然走近。

白聿文轻笑了一声,直视他:“韩律私人行程出差,连一件换洗衣服都不带?”

“托运行李丢了。”韩译明说谎也不打草稿,“借我穿一天,明天衬衫洗干净了就还你。”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聿文竟然没再多推拒,而是点了下头,转头就走进卧室。

没两分钟,白聿文拿着一套叠好的衣服走了出来,啪,朝他丢了过去。

韩译明抬手接下,打开一看。

一颗巨大无比的米奇老鼠头,如鱼雷一般炸进他的视野。

白色纯棉面料,圆形领口,宽松的袖口甚至还带着两条婉约的木耳边。

此刻出发去迪士尼乐园,恐怕都找不到这么原汁原味的米老鼠T恤。

而此刻,此等奇装异服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了他的怀里。

他再一抬眼,白聿文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抱歉韩律,家里只有这件是你的码数。”

韩译明嘴角微微抽搐。但此时,他那条西裤掸一掸还勉强能穿,衬衫已经完全沾水脏透,实在是没衣服可换。

实在没办法,他三下两下把那米老鼠T恤换好,客厅对面刚好挂着一个穿衣镜,只扫了一眼就想自戳双目。

与此同时,白聿文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回头,只见白聿文划开手机,跟对面嗯了两声就把电话挂了。随后,他走进了卫生间,没一会儿就穿戴整齐出来了。

韩译明抬眼一看,白聿文穿着熨烫得极平整的浅色衬衣,配着一条深灰色的西裤。这显然不是随便出趟门那么简单。难道是去见方峻?

韩译明清了下嗓子,故作镇定地问:“你去哪儿?”

“我跟人有约。”白聿文说着就打开门,朝外走去。

白聿文的出租车来得很快,韩译明刚走到楼下就见他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了,疾驰而去。

韩译明站在小区门口,踌躇了两分钟。而后他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循着前车拐弯的方向开去。

车一直开出了中环,朝着新城区开去。这里韩译明倒是有些熟悉,上次跟CA江城分部的人见面,也在这一片区域。君成的江城分所,似乎也选址在这附近。想到这,他心底莫名一紧。

很快,出租车停靠在了CBD的商业街入口。

白聿文先拉开车门下了车,韩译明等他走远才跟了过去。

这条商业街很长,两侧几乎都是西餐厅和清吧。天色黑了,不少年轻情侣从他身边经过。

白聿文没走多久,很快转头进了一家西餐厅。

只是当韩译明走到门口,却被侍应生拦了下来。

“先生,不好意思,您有预约吗?”

“没有。”韩译明朝里看了一眼,但门口立着一个巨大的屏风,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们这没有预约是不能进的。”侍应生朝他礼貌地摆了下手。

韩译明往后撤了半步,透过落地窗又往里扫了一眼:“窗边不是有空座吗?”

“啊。”那侍应生忙补充,“那是我们的贵宾卡座,是有低消标准的。”

韩译明蹙眉,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人叮嘱进餐厅有低消这件事。

他面露不悦,正想说什么,透过玻璃一看,自己身前那只巨大的米老鼠还在龇着牙傻乐。

他转头,啧了一声:“低消无所谓,我要一桌靠窗。”

侍应生一愣,很快点了点头:“您稍等,我去安排。”

五分钟后,韩译明总算落了座。

他环视四周,发现白聿文正好坐在他斜对角的远处,背对着他。

而他对面的那个人,恰好被屏风的阴影挡住,见不真切。

侍应生送来了酒单。韩译明扫了一眼,随手指了两行,他想起低消这回事,又顺手点了一道昂贵的主菜和甜点。

他的食指没规律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直到那酒杯被端上了桌。

“您的马瑟兰。”侍应生朝他点头。

韩译明喉结一动,怎么又是马瑟兰。

这间西餐厅和北市大多数的西餐厅不同,正北面对着江边的斜拉大桥。

韩译明抬眼一看,只觉得这景色过分熟悉,他思索了两分钟,打开手机,点进了X的主页。他往下翻动页面,才发现是他春节假期去过的那一家餐厅。

所以他常来这里......

还是说,他春节的时候就跟方峻联络好了?

韩译明兀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旁的侍应生吓了一跳。

“先生您——”

韩译明转过身,望向对角线的方向。

他抬腿欲走,顿了几秒后,却又回头,问侍应生:“有吸烟区吗?”

侍应生一愣,旋即指了右侧露台的方向:“先生,露台那边。”

韩译明深吸一口气,朝露台走去。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夜里。江城虽已入春,夜间温度却不算太高。韩译明穿着这件诙谐的短袖,抽起烟也显得格外诡异。

他站了不过两三分钟,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韩?”

居然是个女声。

韩译明叼着烟回过头,天色太暗,他眯着眼睛辨认了半晌,这才把来人看清。

伏晶?!

伏晶朝他走了过来,看到了他身上穿的衣服,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还真是你啊?!你私下怎么是这种风格?”

韩译明无视她的挖苦,把烟放下:“你怎么在这儿?”

他原以为,伏晶这种北市老土著不过是来江城玩个两天,转头就会回去,没想到居然还在这里住着。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伏晶显然也是出来抽烟的,一支细长的香烟夹在指尖,“我跟白聿文出来吃饭。”

闻言,韩译明一怔。

“白聿文约的是你?”

“怎么,你有意见?”伏晶不理会他的问句,低头点火。

“呵。”韩译明很快轻笑一声。

只是这笑声迅速地被身边的人捕捉。

“韩译明,对吧?”她叼着烟,忽然发问,“你是叫这个名字?”

韩译明没答话,他对这场对话没什么太大兴趣。

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来。

“你喜欢白聿文。”伏晶突然开口。

韩译明手里的烟差点掉到地上。

他转头看向伏晶:“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白聿文。你在追白聿文。”伏晶扯了下嘴角,“是哪个汉字听不懂?”

韩译明的喉结向下一沉,一口烟被堵在气管,迟迟没有流向他的肺。

伏晶却抬眉,接着说:“不过你没戏。”

原本还一动不动的韩译明,此刻却吐出一口气,兀地转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这种人啊,没戏。”她顺势摇了摇头。

“我怎么了?我这种人有什么问题吗?”

伏晶点了点烟蒂,掸掉些烟灰,瞥了他一眼。她没回答他的问句:“你们君成最近很闲吗?你怎么也还在江城呆着?”

韩译明冷哼一声:“我当然有我的安排。”

伏晶转过头去,对着冷空气吐出一口白雾:“不过你这种人,应该也不缺暧昧对象吧。为什么在白聿文这一棵树上吊死?”

韩译明刚想辩解,什么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会不会用词。

她又忽然接着说:“难不成是在他身上花了很多钱?舍不得沉没成本?”

韩译明如鲠在喉,这人说话真是够难听的,跟赵乾那厮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嗨,我劝你早点放弃得了。”伏晶把最后没抽完的半支烟掐灭了,顺手把烟蒂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钱这种东西呢,是身外之物。他要是能看中你的钱啊,早就看中了。还能让你等到今天啊?”

说完,伏晶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甩甩手走了。

韩译明独自站在露台上,他用力地捻灭烟头,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把自己憋死。

不是,她什么意思?

我追不追白聿文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白聿文是喜欢过我的钱。他甚至还骗过我的钱。

那他爹的,他怎么不去骗别人的钱,他只骗我的钱,难道不就证明了我跟别人不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韩译明重要言论发表。

(好消息:明晚不休息,加更一章~我们八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