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过于凛冽锐利的杀意, 兰公子能察觉到,这是……仇家?

“怎么,大名鼎鼎的兰公子,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索命?”

来人锋利长刀砍过来, 被兰公子玉扇击退,也不气馁, 继续换招式杀——

“你倒是厉害,帮别人说和关系,他们能合作了……老子的生意泡汤了!老子钱没了,婆娘跟人跑了, 家也散了, 相好也都嫌弃老子, 人前都说不认识……”

他来势凶猛,带着拼命的狠劲, 不太好招架, 兰公子却并不畏惧,一边手腕转动, 玉扇玩出花来,抵御对方蛮力, 一边还能嘲讽阴阳:“我只是促成他们合作, 又没说不让他们跟你合作, 你自己合作不到,本事不够,怪谁?你妻子跟别人跑了,你相好不认你,那是你自己魅力不够, 若想学,多交点学费,我或可考虑教你几招!”

兰公子玉扇上装有暗刃,刷一声打开,就是武器,他能同这人周旋,也打得过,可太耽误时间,这人拼了命的纠缠不放,一不小心很容易受伤的……他可不能受伤,家里还有人要哄呢。

他心间快速转动,要怎么度过这个事,实在不行,忍着恶心也先安抚下来,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看来白沙岛岛主照顾不周啊,竟有人在此处挑衅打架!”

突然一条鞭子过来,卷走了那男人的刀,来人身影娉婷婷,裙摆如花瓣摇曳,是葭茀。

男人显然也认识她,伸掌就要击过去:“有你这贱人什么事!”

葭茀躲都没躲,直接一拉鞭子,男人掌力就斜了:“本来的确没我什么事,但你骂我——那就是我的事了!”

她迅速和人缠斗,一个眼色扔给兰公子,示意兰公子先走。

兰公子微微蹙眉,但葭茀目光笃定,催促意味明显,他顿了顿,没再犹豫,转身走了。

“你俩是相好?”

这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也不去追兰公子了,改缠着葭茀打:“你来也行,我偷偷潜上岛时,看到你正在藏几个小姑娘……怎样,可藏好了,顺利送出去了?这样,那些小姑娘,你分我一半,我就不告诉岛主你干了什么,如何?”

葭茀一鞭子甩过来:“你做梦!”

“别这么生气嘛,大不了给我的那一半,我不能挑颜色,随你分……我转出去卖了钱,你秘密也守住了,咱们勉强算同一条绳上的蚂蚱,都不亏,如何?”男人露着黄臭的大板牙,目光阴森又淫邪。

这种垃圾玩意,逍遥十八寨不要太多,葭茀懒得同他说话,只动手。

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干脆利落杀了这男人,可她之前做了很多事,一刻都未得休息,体力有些不支,动作自也没那么利落。

男人看出来了,出了声口哨:“哟,这是累了?刚跟哪个野汉玩了一趟?还是……几趟?都这样了还能撑,怎么着,该不会是等着咱们逍遥十八寨那个,偶尔行侠仗义的刀客吧?可惜了,这可是岛上,不是逍遥十八寨,随心所欲的刀客也进不了的地方! ”

“废话那么多,是怕到了黄泉也找不到伴么!”葭茀运力一甩,鞭子擦过男人的脸,就是一道深深血痕。

“呸——”

男人摸了把脸,吐出一口带血的牙齿,眼睛眯起:“很好,万花阁头牌果然名不虚传,够辣!老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今夜既来了,只要死不了,就不会空着手回去,你落在我手上,也算是老天爷赏的机会,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让老子先干了你也行!”

他重新挥刀冲上来——

一脚被人踹飞。

翟以朝来了。

男人不认识他,再冲过来,直接被翟以朝拧断了脖子。

葭茀有些怔住:“你……”

翟以朝直接把尸体甩到河里,转回看葭茀,低下声音:“害怕了?”

葭茀摇摇头:“他是该死的。”

翟以朝冲她伸出手——

葭茀却没有动。

侧里又有暗风袭来,翟以朝直接把葭茀拽到身后,挥拳迎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意外,是追过来的杀手,冲葭茀来的,岛主杀祝卿安的心是真的,杀葭茀也是,在他那里,葭茀是个非常不听话的女人,压迫不了,威胁不了,便只能杀了。

葭茀知道这些人什么意思。

翟以朝也知道,但他没让葭茀动手,葭茀想杀过来,他还把杀手们直接调远,不让她沾手一点。

这次用的时间稍长,毕竟杀手有点多,还训练有素,但翟以朝最擅长应对的,就是训练有素,有点配合章法的对手……

他把所有人都解决了,同样一个一个,都扔进了河里,毁尸灭迹。

他也没催葭茀走,而是走过来,陪她坐下,从怀里掏出几颗圆溜溜水润润的果子,递给她。

葭茀没接:“不是让你滚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尝尝?”翟以朝把果子塞到葭茀手里,“我见小安吃了好几个,像是挺爱吃,他和阿宽学的嘴刁了,这个应该好吃。”

葭茀:“我说你为何还来——”

翟以朝:“你之前说过只喜欢什么?再说一遍。”

“我只喜欢男人求而不得时的眼神,”葭茀看他,“你得到过了,该滚了。”

翟以朝指着自己的眼睛:“那你看看我,真的得到了?”

葭茀没说话。

并没有,仍然是求而不得,爱1欲深沉,如火燎原。

葭茀看远处,水天相接,看不到边:“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翟以朝叹:“是谁说,天底下没你葭茀敢干,却负不了责的事?我该不会幻听了吧?被没良心的女人骗了?”

“你又何曾不是?”葭茀冷笑,非要点透,那便点透,“初见时为何能与我调笑,什么浑话都敢说,后来为何时时远离,不敢看我的眼睛,什么都装听不懂了?翟将军为何克制,为何退避,心里在顾虑着什么,你我皆心知肚明。”

“那一夜不过酒后兴起,你我不是未经事的少男少女,我也不是你见过的良家姑娘,非得追要个一二三出来,大家露水姻缘,好聚好散吧。”

翟以朝:“看来你很知道,我为什么不找女人成亲?”

葭茀:“怕死在战场回不来,怕留下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 ”

这还用猜?

“那你可知道,”翟以朝看向葭茀,很认真,认真到眸底只有这个女人倒影,“我现在是怎么想的?”

葭茀怔了一下,不愧是最擅体察,对人性细致入微的百花阁阁主,立刻想到了:“你觉得……我这样的女人挺好,能让你放心?哪怕有朝一日你死了,我也能一个人好好过剩下的日子,若不小心,我们有了孩子,我也能抚养长大,不会带着孩子寻死觅活。”

“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翟以朝看着她,“凭什么呢?”

“嗯?”葭茀不解。

翟以朝:“凭什么娶了良家姑娘,不能放心,娶了你,就可以?老子放心不了一点,得护着你,得管着你,得让你看着我,得让你馋我,往后一辈子,心里头只有我一个……不管你是谁,哪来的,什么身份,只要入了我的心,就是我的心肝宝贝,别人有的,你都得有,别人没有的,我能挣到,也全都给你,世间所有危险——刀可砍我,不可伤你!”

葭茀想起刚刚的刀,身前挡着的人……

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的不是刀,是这个人。

“滚你的蛋,老娘用得着你保护!”她起身要走。

翟以朝抓住她的手:“葭茀,我从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当年遇到老侯爷,现在也就个土匪,老侯爷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家人,得护住,自己的家,得守住,你允了我这个家,它就不可以散。 ”

葭茀眼底微雾。

她就是知道翟以朝的身份,他现在跟在中周侯身边,又是在白沙岛这种鬼地方,身上肯定有任务,此刻跑到她这里,那任务……怎么办?弃了?

她不想这样。

“我不需要。”

“我知你不需要,但我忍不住,”翟以朝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睛,“葭茀,你在我眼前,我忍不住。我命都可以给你,你不应我,我这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军中了。”

葭茀不明白,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她和他,分明在勾栏调笑间开始,没谁有真心,玩着尔虞我诈的小游戏,说着不交心的话,竟然慢慢,都陷进去了。

葭茀挣开翟以朝的手,非常果断:“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

翟以朝:“我知道。”

“我不需要!”

“我知道。”

翟以朝突然抱住她:“跟了我吧,葭茀,随便你以后在哪里,随便你愿不愿意跟我拜天地,我只要你这里,”他点了点葭茀心脏的位置,“属于我,只要你愿意答应,以后日子怎么过,都随你安排。”

葭茀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忍住鼻腔酸意,良久,才慢慢道:“也不是不能考虑。”

“真的?”翟以朝十分惊喜,眼底燃起灼灼火焰。

葭茀:“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翟以朝:“你说,多少件都可以!”

“知道我喜欢你什么样子吧?”葭茀突然笑了,笑得一如既往,风情万种,右手还抚上了他的胸膛。

翟以朝可太知道了,这女人喜欢他的身子,喜欢他的不要脸,喜欢他偶尔耍贱的嘴皮子,喜欢他……是中州的翟将军。

葭茀知道他懂:“如若有一天你不再是这个模样,我便不喜欢了。”

“那你这辈子可跑不了了。”翟以朝盯着她的眼睛,捉住她的手,送到唇前,亲了一口。

“先就这样吧,试试看,”葭茀笑,“我可以先应了你,若你哪天变了,不再是我喜欢的男人模样,我便立时反悔,弃了你。”

“好。”

翟以朝紧紧拥住她,在她耳边落下一吻:“那你好好的,乖一点……不乖也行,但要记住,遇事不可勉强,一旦危险,立刻吹响我给你的哨子,知不知道?找你男人帮忙,不丢人。”

他话交待的太快,葭茀知道,他要走了,外面还有事要忙。

“知道了,快滚吧。”

翟以朝滚了,但是没滚多远,又跑了回来:“忘了这个。”

他扣住葭茀后脑,吻上她的唇。

吻很深,但并不久,他再次离开,没再回来,视野里再看不到人。

葭茀摸着唇,笑了许久,当真是没出息,玩了这么多年,竟被一个老男人撩到了。

可没过多久,手里果子啃完,正准备离开时,她突然眯眼,慢慢回过味来了。

她怕是又被骗了!

姓翟的老狗又套路了她!知道她为什么不让他进房间,知道她心里在顾虑什么,知道一般求法她不可能答允,故意来这一招,哄她允嫁……

若她没猜错,什么不干正事,当不了中州军了,把命给她,呸,实际任务什么的早安排好了吧,空出这个时间,专门来套路她?

他知道她顾忌的是这个点,只有这样能解……

她知道,若她真有危险,这狗男人不可能视而不见,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她和中州只能选一个的危机,萧无咎也不是吃素的,她知道这狗男人虽是故意,也决计真心,感情诚挚热烈……

但还是太讨厌了!

大男人能屈能伸是吧?脸是什么,要不要没关系是吧?反正先把她骗到手再说,生气了回头再好好哄是吧!

中州兵就这么不要脸么,中州侯也不说管管!

葭茀何曾吃过这种亏,果然情爱什么的吃脑子!

待休息够了,回到热闹场子,再看到祝卿安和萧无咎,心气实在难平,直接拉住祝卿安手腕,把人带走了,看都没看萧无咎一眼。

萧无咎:……

祝卿安先背后冲萧无咎摆摆手,示意没事,又看葭茀:“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同我说过,命盘缺桃花?”葭茀认真道,“可需要我帮你介绍人?这次没开玩笑,我的确认识很多优秀的人,好姑娘优雅公子,什么样的都有,人品绝对信得过。”

祝卿安:……

好姐姐,你怎么还记着这件事呢?

“真不需要,我真没想法。”

“真的?”

“大不了这样,我有想法了,再来寻姐姐介绍,好不好?”

葭茀看了眼萧无咎。

中州男人性子都狗,她实在担心祝卿安搞不过这堆心机深沉的,会受伤,哪怕只发生了点误会,好好解释就能解开,可误会当时,难道就不会难受了?

她也知道自己好像稍稍有点过线,今天也不是什么好时候,可如果错过了今天,更没有别的时机,他们……就要走了。

葭茀决定还是点一点这傻弟弟:“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到你这种能力,你的命盘于你,已没什么指导作用了,对么?”

这个是的,祝卿安点头:“大概很多事,都是随心而来,随念而动,命盘的运,框不住我。”

“那你为何对此事这般笃定?”

“什么?”

“桃花啊,”葭茀看着他的眼睛,“情爱姻缘,是命盘里没有,还是你自己不想有?抑或是……其实有了,你自己没在意,便看不到?”

祝卿安一怔。

葭茀浅叹,指了指萧无咎:“这位中州侯,看起来也很寡,可万一哪日他成亲了……你怎么办?”

“那就让他成……”

“让他成么?”葭茀蹙眉,“我可是听闻,你和中州侯认识以来,就住同一个房间,他若成亲了,非但不能和你同住一间房,日后也不会时时见你,时时关心你……”

提点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葭茀言尽于此:“我就随便一说,你随便想想吧。”

祝卿安若有所思。

外面突然火光冲天,汹涌危险。

葭茀一把就把祝卿安拉开,挡在他面前,眉梢凝肃:“怎么回事,怎么着——”

“姐姐莫怕,是我干的,”祝卿安晃了晃她的手,“我放的火,把岛主种的花植全烧啦!”

葭茀:……

她看着这个眉眼弯弯,笑容狡黠的弟弟:“岛主……藏起来养的那些?”

她其实早前就知道了,那些花,是逍遥香的原料,她也曾试图想过销毁,奈何来了岛上好几次,就是找不到……

“烧的好!”她直接竖起大拇指。

祝卿安就悄悄同她说:“何止花,我和萧无咎连他们记录的培植方法,制香流程,所有相关的东西都烧掉了!”

逍遥香,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做出来了!

“真乖……”葭茀摸了摸祝卿安的头,挺好的孩子,某些方面傻点就傻点吧,不还有她这个姐姐护着,“你……糟糕,我藏的人!”

葭茀突然想起救下的小姑娘,提裙就跑:“你乖乖的,去找你家主公,让他护你!”

祝卿安:……

葭茀藏小姑娘的地方,离火起处不远,是一片有隐秘空间的假山,她准备离开时一并带走,火急火燎跑过来,发现小姑娘们乖乖的,一个都没动,眼看火都要烧过来了,她们怕的嘴唇都白了,挤成一团,也没有尖叫没有跑!

可见之前被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没事了,别怕,我来了。”

她一出现,小姑娘们立刻扑了过来,眼泪汪汪,这是她们唯一的希望,这么大的火,这么危险的地方,如里她不来怎么办……她真的来了!

葭茀挨个摸了摸头:“我现在就去找船,先带你们走。”

“怕是走不了了——”

岛主心腹苗元恰巧看到这一幕,提刀上前阻止。

“凭你,也配拦我?”

葭茀将小姑娘们轻轻推到墙边:“大的护着小的,都转过身,不要看。”

小姑娘们听话转身,葭茀扬起鞭子,脚尖轻点,纵身往前,休息足够的她,已然是个杀器,鞭子一扫一抽,苗元从脸到胸前,就飙出了血线!

她的鞭和她的人一样,最擅长在各种危险间游走,看似没形状,软的像滩水,但水融万物,以柔克刚……她葭茀,擅琴擅舞,最擅刀尖上起舞!

管你是谁,管这破天下怎么样子,老娘就是要护住想护的人!

一场熊熊大火,燃烧了庭院花植,也燃烧起各种野望,引发不同乱象,月光似乎都淡了,默默看着岛上这一幕,有人呼救,有人逃命,有人趁乱干事,混水摸鱼……

连韦天鹏,都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哈哈哈哈哈——是个儿子!是个儿子啊哈哈哈哈——老子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二了!”

他连儿子的身份都差不多猜出来了,竟然离他那么近,那么近啊,他竟然不知道!

“我儿子在……”

坏了,找不到!以儿子的性格,这么久找不到,恐怕……

韦天鹏手心渗汗,不行,得找到……他的儿子,绝对不可以出事!

四处都在闹,四处都在乱,可岛主竟然不出现,这么大的事……也能放心么?

祝卿安看着遥远天空,星月寂色。

“……他要死了。”

今夜,要提前结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