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直白的眼神与脸上无尽的笑意让李央差点上手捂住应奚的嘴。
他脸皮发烫, 像是沉入了热水之中，反应过来冲入卧室，关上门的下一秒又小心翼翼打开。
“梦都是反的, 你忘了吧。”
“梦里你没拒绝我。”应奚微笑, 嗓音低沉磁性。
平时听着没什么感觉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撩人心魄。
李央耳根子发软，语气生硬地表示：“所以梦是反的。”
他关门, 背脊抵在门后，含混不清的声音从门缝传出：”你别在乎……这个梦了。”
怪不得应奚今天那么奇怪, 不该多嘴询问，现在他成了最不自在的人。
门外没了动静。
李央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隙，一抬头, 应奚恰好俯身看向他。
两人脸对脸, 鼻尖相碰，呼吸亲密地交缠在一起。
现实与梦境在此刻相融合, 应奚瞬间被拉入摩天轮中。
他向后微仰, 黏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李央泛着光泽的唇瓣上。
“清醒点。”那随时能把人吞了的目光令李央一掌推开应奚的脑袋, 惊悚至极的语气完全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恍惚感消失, 应奚后退保持安全距离，立刻九十度鞠躬道歉：“抱歉，刚刚有些走神……最近我睡沙发。”
“嗯, 嗯。”李央看似冷静淡然，实际意识早就乱到九霄云外，也顾不得在乎他那过于认真的道歉姿势。
脑中不断闪现应奚凑近的画面，随后是那湿热惊人的呼吸, 李央甚至能闻到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不断缠绕在两人之间。
全怪应奚。
李央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境延续着没有成功的吻。
只不过应奚没有继续，而他主动踮起脚, 以一个稍微艰难的姿势吻住了应奚的薄唇。
梦中那双闪烁着笑意的深黑眼眸把李央活生生吓到清醒。
他睁眼，掀开被子，脸红得像是不小心把颜料涂抹上去。
废了。
李央下床按下旁边按钮，等窗帘自动打开后推开窗，将脑袋伸出去。
冰冷的空气冻住因梦境刺激到沸腾的血液，他若有所觉扭头。
隔壁应奚脑袋迎风面向他，头发被完全吹乱，面容隐匿在昏暗的环境中，模糊的轮廓显得更加好看。
李央：“……”
好巧。
“你也睡不着？”应奚哑声开口。
李央想起那梦境，猛地撇开脑袋，手不自在地想撑着脸，发觉做不到后只能放下。
“有点失眠，吹吹风。”
少年温柔的声音随着风送入耳边：“央央，你脸红了。”
“失眠刺激的。”李央抬手轻拍脸颊，任由冷风把自己脸上不正常的高温吹褪去。
应奚笑出声。
两人不谋而合，谁也没有戳破谁难言的心事。
风呜咽着卷着寒意袭来，脸颊微凉，李央抬手触摸，一片湿润。
他仰头看去。
漆黑的夜空最开始只飘着不太明显的白点，一分钟后变大。
下雪了。
李央怔怔地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漂亮的眼眸划过真切的笑意。
他下意识望向应奚，连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做。
凛冽的冷风吹不散无形中存于两人之间的暧昧情绪，反而随着第一场雪的降临变得更为躁动。
城市逐渐染上一层白。
翌日，雪停了，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李央无聊地踩着雪，白皙的肌肤在雪的映衬下几乎发光，眼下黑眼圈极为瞩目。
“你们这黑眼圈都能一模一样啊？”闻允超过两人打量着，啧啧称奇，“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没有吧？”李央脑子转了一夜，现在根本转不动，随意扯出理由，“快高考了，我失眠了。”
闻允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他想歪了。
“真失眠了。”李央揉揉眼下，想起前不久他还一心只想远离癫公，现在思绪乱到脑子里好像有成千上万个人跑马拉松。
而且一切皆因应奚。
李央不禁瞥了他一眼。
虽然那黑眼圈比较明显，但丝毫影响不了应奚的颜值，特别是今天他穿的是短款外套，两条长腿简直成了风景线，谁都会忍不住看一眼。
“好吧。”闻允说，“本来还想团个大点的和你玩，你没睡好的话，我就团个小的。”
他抓起一把雪，捏成雪团，轻轻砸向李央脑袋。
雪散开，有些微凉地覆盖在额头，缓慢往下滑落。
李央眯着眼，抬手拂去，黑长的睫毛扫动间带起一点雪。
很快，那雪融化，睫毛变得湿润，惹得他不适应地揉着眼。
闻允和应奚不知何时开始死死地盯着他。
“看我干什么？”李央揉完眼睛好奇道。
闻允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拍了个脸部特写，放大观察着。
“李央你好可爱，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啊啊啊，你比我喜欢的粉色玩偶兔子还要可爱。”
照片中李央脸部线条流畅，肌肤细腻，挑不出任何瑕疵，揉眼的动作透着几分迷糊的可爱感。
夸多了，李央对“可爱”这个词快没感觉了，只是有点好奇这么多人觉得他可爱，应奚也这么认为吗？
他沉思两秒，猛地摇摇头，抓起雪捏成雪球，笑吟吟地砸向闻允。
以前上学放学没怎么注意，今天可能是因为下雪的原因，四周挤满了学生，不少人正在打雪仗。
李央发现这所学校还是有很多Beta，反而Omega不常见，几乎全集中在他那个班级。
而此刻他们正处于打雪仗的中心位置。
发现这一点后，李央左手扯着闻允衣服，右手抓着应奚手臂，快速逃离原地。
下一秒，几人之前站的位置落下几个巨大的雪球，“啪嗒”散落在地。
好险。
李央松开手，看见应奚手上拿着一团雪，以为他也要打雪仗：“你可以去前面玩。”
应奚摇头，手指灵巧地捏着雪团。
李央注意力被前方骚动引起，抬眼望去，蒋诉和何实正在用雪球打架。
蒋诉捏了个脑袋大小的雪球，用力砸向何实，没砸中，反倒是被何实用三个小雪球砸了一脸。
他无能狂怒，脚踹小弟，手指围观学生：“看什么看，走开！别影响我发挥。”
嚣张欠扁的态度引起旁边许多人站队何实，齐心捏雪球递给何实，砸的蒋诉毫无还手之力。
“菜。”优质Omega居高临下地瞅着蒋诉，余光注意到教学楼走廊上的熟悉身影，立刻变脸，笑着招手打招呼。
温度低冷，寒意顺着暴露在外的皮肤蔓延四肢百骸，李央瑟缩了下脖子，冲何实回笑。
视线里骤然出现一只修长的手，掌心里放着一个极其迷你的雪人，眼睛是两颗石子做的，嘴巴是一根细小的树枝，手臂两边插着卷起的纸。
李央伸手轻戳，明明是死物，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可爱。
“给你。”应奚说，将雪人往前递了递。
或许是因为捏得太紧实，用的时间太久，他的手指被冻红一片。
李央踌躇片刻，伸出双手，掌心朝上，眨眼盯着他，等他递过来。
结果应奚毫无动静，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看样子并不打算给他。
“不是给我的吗？”李央疑惑歪头，以为他改变主意，“你不想给我了？”
“我拿着就好。”应奚笑意轻浅，“走吧，回教室。”
李央一怔，几乎瞬间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
“怎么不给你呀？”闻允还没看懂，左右张望，“不是给你捏的雪人吗？我还说拍个照。”
李央手指弯曲，大拇指轻轻摩挲掉食指的凉意，放入口袋：“太冷了，我拿不住。”
“哦～～”闻允发出故意拖长的语气，恍然大悟道，“我说呢。”
“你别乱散发思维了。”李央说，“要不是太冷，你身上都会是我扔的雪球。”
闻允哈哈一笑：“你很怕冷呀？”
“还好。”李央说。
只是手格外怕冷，暴露在空气中不久就会发红僵硬。
“那快回教室。”闻允大跨步进入电梯，催促李央，“快进来。”
应奚还维持着拿雪人的姿势，侧脸看来。
隔着几米距离，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应奚忽然抬高手，随着掌心晃动，把自己当作雪人，改变声调：“央央，你快进来，别冻感冒了。”
电梯里的人笑作一团，又发觉应奚是谁，努力憋着，最后破功偷笑的不少。
李央眼皮抽动，快速进入电梯，按下关门键。
“你好无聊。”他评价着应奚顶着那张脸做出模仿雪人的幼稚行为，唇角却一个劲地上扬。
应奚低声说：“A市很少下雪，上次下雪还是在……”
他垂眸思索，李央脑海里闪过什么，根据本能道：“六年前？”
“对，六年前，我们十二岁的时候。”应奚看着电梯壁倒映出的身影，笑着说。
李央愣住，身体流淌过一种极为异样的感觉。
脑海里出现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大雪天，有人躺在深雪里，压出一个人形后笑着邀请他躺进去。
这不是他的记忆，而且他不可能会知道六年前下雪了。
是原主的记忆吗？
李央觉得哪里不对。
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徘徊脑中，但偏偏就差那一点。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缓慢走出。
李央收起思绪，不知道是不是受应奚影响，最近总会去想很多事。
教室里开着暖气，应奚把雪人放在走廊围墙上，斜着身体，眼睛面朝李央。
只要他抬头，就能通过前门看到。
李央以为这雪人很快就会融化，但它坚持了一上午，只有身体最底端有些轻微塌陷。
中午放学，应奚填补好身体，将雪人立在其他人堆起的大雪人头上，拿出手机换着各种角度拍照。
通过了解能发现应奚和他外部形象存在极大的反差。
他看似冷漠无情，实则真诚细致。
……等等。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李央低下脑袋，想把脸埋进雪人里清醒一下。
应奚眼疾手快捂着他的额头，阻止他的动作。
“没站稳吗？”他温声询问。
李央缓慢眨眼：“啊？嗯，对，我没站稳。”
应奚收回手，举起手机：“和雪人一起拍照吗？”
额头留下的温度一直挥之不去，李央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这么短暂接触，他都能动不动想起应奚，时间长久下去，两人关系一定会发生巨变。
算了。
李央蹲下，用手指划拉着地上的雪，完全摆烂。
反正喜欢这种事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真喜欢上应奚再说。
何况他和应奚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寻常。
想到这儿，李央轻松许多，对着应奚的镜头比耶：“拍，你帮我拍一下。”
他轻笑着歪了下脑袋，双眸乌黑透亮，粉嫩的唇泛着健康的光泽，灿烂耀眼的模样成了雪地里最令人瞩目的景色。
应奚眼神灼热，举起手机按下快门，疯狂连拍几十张，每一张都极为满意。
李央从一开始疑惑，到脸微微笑僵，起身阻止应奚：“一张就够了，你不用拍那么多。”
“拍照吗？帮我也拍拍。”闻允不知道从哪跑来，把手机递给李央，站在雪人前摆姿势，“这样如何？”
“ok.”李央说，各角度来了几张。
应奚连他给闻允拍照时都不放过。
到最后李央看着那一百多张差不多的照片陷入沉默，挑了几张最好看的发送给自己。
“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合照？”应奚认真开口。
“可以。”李央觉得他对自己太过小心翼翼，拍个照都像是在问能不能结婚一样慎重。
本想直说，话到唇边又被李央重新咽回去。
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毕竟应奚脑回路和常人不太一样，万一造成误会就尴尬了。
手机塞入还在沉浸式看照片的闻允手中，应奚说：“帮忙拍几张照片。”
听见他托自己帮忙，语气那么客气，闻允颇为受宠若惊。
应奚整理好衣服，站在雪人右侧。
李央站在左侧，正思考要不要摆姿势时，听见闻允喊：“你们近一些呗，不是要拍合照吗？可以摆手势，比如说比心。”
比心？
李央思考两秒如何比心，双手呈现C形状。
“不是单独比，你们两个伸手在雪人上面一起比个爱心。”闻允提醒道。
李央转变方向，把手放在雪人脑袋上，对上应奚专注认真的表情有些别扭。
“不是这样一人比一个。”闻允做出示范，示意他们学着，“一人一半手。”
李央手仿佛不听使唤，上下左右摆动半天，才勉强把半颗爱心摆出来。
不过这样拍照，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情侣关系。
他刚准备换个动作，应奚手指贴过来，完成了比爱心的手势。
十指相触，温度瞬间传递，李央瞳孔无声放大。
“哎，就是这样。”闻允拍下照片，“好了，只有一张照片，但很好看！”
李央连忙放下手，动作太快，差点不小心把大雪人的树枝手臂打掉，及时扶住。
应奚接过手机和李央一起看。
照片清楚地拍下李央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露出的笑意透着一丝不自然，再仔细看，能看出身体也处于紧张状态。
对比他，应奚十分放松，脸朝着李央的方向，弯起的唇快赶上雪人疯狂上扬的嘴角了。
“这样看李央有些紧张耶。”闻允突然指着照片说，“不过很好看。”
李央简直无法直视那个爱心手势，故作淡定：“我没紧张。”
“好看。”应奚满意地笑出声，“我保留了？”
李央点点头。
只要他不承认紧张，那就不是紧张，谁拍照没点别扭状况。
视线往下，李央蓦然捕捉到应奚轻微颤抖的手。
他以为是冷的：“走吧，回教室，你都冻到发抖了。”
“不是。”应奚扣住发抖的手，觉得自己宛如变.态，仅仅只是和李央比心时碰到了手，就让他激动兴奋到不受控，“是我太兴奋了。”
“你兴奋？”闻允不明所以，下意识说，“因为拍照兴奋？又不是拍婚纱照。”
他能看出两人最近进展不少，好奇现在处于什么阶段。
李央在电光石火间明白应奚的兴奋由何而来，垂在身侧的手逐渐烧热。
他握紧又松开，转身背对着应奚快步向前：“回教室吧。”
由于李央走得太快，闻允回过神时原地只剩他和应奚。
“你和李央在一起了吗？”
“没有。”应奚将上次游乐园的照片设置成桌面壁纸，今天的雪人合照设为锁屏壁纸后收起手机，眼神坚定，“我在努力。”
闻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加油。”
优质Alpha追Beta需要努力，这话说出去绝对能让人震掉眼球。
不过放李央和应奚身上一切变得合理起来。
“谢谢。”应奚微微一笑，“结婚请你坐主桌。”
闻允竖起大拇指。
结婚都想到了，看来他和李央的关系远比他认为的还要深。
“不过感觉你要更加努力。”闻允想起什么，看向李央离开的方向，“班长好可爱，很多人会喜欢他，再加上临近毕业，正是表白好时机。”
喜欢应奚的人也多，但他太难接触，又是优质Alpha。
对比起来，对身为Beta的李央表露心意容易许多。
万一成功在一起了呢。
应奚目光微暗：“我知道，谢谢。”
闻允还想说和他一起回去，眨个眼的时间，应奚已经离他几步远，追李央去了。
或许是因为下了第一场雪，李央回教室途中发现很多人在进行表白。
大多是Alpha和Omega。
他还在好奇为什么没有Beta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粉色的爱心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