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腿这次站得格外笔直, 李央想遁地逃走，在应奚温和带着些许调笑的目光下憋出一句话。
“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想亲你直接就亲了, 不会这样特意绕一圈。”
应奚一顿, 笑着将右手架在扶手上。
他撑着侧脸，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 眸光却深情地看着李央。
“那央央什么时候想亲我？”
沙哑的声线说起令人随时失控的话题，李央很后悔扯出那些话。
视线扫过那张好看的唇, 他眼皮不断跳动，第一次感受到恨不得原地灵魂离体的羞耻。
“我去洗澡。”李央紧绷着下颚，努力控制好声音说完, 转身跑进浴室。
他浑身炙热, 整个人好似被扔进熔炉里，热意不断攀升, 试图将所有理智吞噬。
“砰”一声, 李央力道微重地关上门, 有些口干舌燥地打开花洒。
他洗了把脸才清醒一些, 眼前却开始重复那令人社死的画面。
“铃铛，你妈妈害羞了。”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应奚举起怀中黑猫, 笑意慵懒道。
铃铛喵叫两声，算是回答，继而扭头盯着电视。
洗完澡，李央足足在浴室站了十分钟才偷偷打开浴室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心脏怦怦乱跳不停，确定卧室里空无一人后猫着腰，小心翼翼步入卧室。
门外安静无声。
李央正仔细分辨动静, 骤然听见应奚喊他：“央央，吃晚饭了。”
他反射性应道：“来了。”
李央低头检查衣服，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应奚用那样温柔亲密的声音喊他“央央”。
思绪转瞬即逝，李央拉开门，快步来到客厅。
桌上摆放着两菜一汤，房间里飘着勾人的香味。
所有别扭与害羞被温馨的氛围融化。
李央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眸亮起。
“好吃吗？”应奚注意到他的眼神，忍俊不禁道。
“非常好吃。”李央拿着筷子的手竖起大拇指夸赞。
外卖能这么好吃，去店里肯定更加美味。
“那就好。”应奚笑了笑，“下次我们一起去店里吃。”
想法不谋而合，李央忍不住抬眸。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应奚是不是和他大脑相连，以至于他每次想什么都能立即被察觉到。
吃饱喝足，两人坐在沙发上，铃铛趴在中间，一起看了半个小时猫和老鼠。
直到外面开始下雪，李央才想起该睡觉了。
他打了个哈欠，见应奚没有睡觉的意思，率先起身：“睡觉吧。”
李央先一步进入房间，躺下时，门外没有任何响动。
应奚怎么还没进来？
察觉自己的想法，李央立刻起身关灯。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客厅的灯光从门下缝隙透进来。
李央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原本的困倦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奚似乎注意到卧室关了灯，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随着那声音越靠越近，李央不知怎么的，掀起被子将自己完全裹住。
“咔嚓。”卧室门打开，来人脚步轻得几乎让人听不到。
另外半边床很快陷下去，随后归为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子里温度太高，李央很快缺氧，呼吸困难地打开被子。
床那边被玩偶挡住，无法看清，李央抓住玩偶，一点点抬起。
侧身用手撑着脑袋，看向他这边的少年仿佛猜到他会这样做，即使环境昏暗，也无法遮住那脸上的笑意。
李央完全没想到他在看这边，惊呼一声，拿着玩偶按在他脸上。
应奚怎么没睡！
很快发觉自己的动作太不礼貌，李央扯下玩偶，背对着应奚胡乱开口：“抱歉，快睡觉吧，晚安，早睡。”
不换姿势还好，一换身后视线强到让人无法忽略。
李央莫名想起无意间扑到应奚怀里，嘴擦过他脸颊时的场景，食指弯曲，轻抵在唇边。
自己在干什么？
李央猛地摇头，紧闭双眼，努力放松身体睡觉。
窗帘没有关上，外面的灯光透过玻璃落进房间。
躺在右侧的少年眼睫轻颤，很快睡去。
左边的应奚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看了李央许久才像是终于满足，闭眼陷入沉睡。
＊
背后是温热的身体，李央悄然睁眼。
他已经熟悉流程，这次毫不犹豫，直接向前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贴在床的边缘。
他没有越线，是应奚挤到了他这边。
李央转身，果然看到原本玩偶的位置变成了应奚。
“早。”被他动作弄醒的应奚对上他惊愕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歉意出声，“抱歉，可能是我睡着后无意识挪过来了。”
“没事。”李央连忙摆手，“扯平了。”
他越线两次，应奚越线一次，他还欠一次。
再这样下去，床中间的分界线将不复存在。
李央敛眸，认真思考：“要不然我们分床睡？”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刘海，沉吟道：“我睡觉不安分，老是会挤到你，这样不好。”
躺下的时候一切正常，一睁眼就跑去应奚怀里，李央怕某一天睁眼，他的嘴都能怼到应奚嘴上。
他猛地抬手拍在脑门上，遏制逐渐走向离谱的想法。
“分床睡？”应奚低声重复，语调意味不明，脸上表情晦暗到让人捉摸不透。
随后李央听见他真诚地开口：“不行，央央。”
“我不和你一起睡会失眠。”
如同撒娇一样的语气对上那张看似凉薄冷酷，此刻却满是笑意的脸，李央无限恍惚，差点回不过神。
“你……”他无措地收回目光，低咳两声，“你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他们睡的是有分界线的床，应奚说得好像两个人亲密地睡在一起。
李央下床洗漱，留给应奚一个仓皇而逃的背影。
门关上，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若有所思。
其实李央并不担心应奚会对他做什么，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会对应奚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
李央捧起冷水冲脸，凉意透骨，他瞬间醒神。
吃过早饭，两人先后和铃铛打完招呼出门。
车内暖气让人困倦，李央半眯着眼，几次头向前倾斜。
应奚挪到中间位置，沉默示意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睡。
李央挣扎两秒，毫无抵抗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意识昏沉前不忘道谢：“谢谢，我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你记得叫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陷入熟睡。
应奚低头，从他的视角能看到过长的睫毛安静乖巧地垂着，往下是挺翘的鼻子和透着健康色的唇。
他抬手，将少年歪掉的刘海一点点耐心理好。
司机停下等红灯，通过后视镜看到那温馨和谐的一幕忍不住笑道：“少爷和李同学在一起了吗？”
他对两人关系了解不多，但知道两人先前属于没有在一起的关系。
现如今看着与正常情侣没什么区别。
应奚一顿，唇角笑意浮现：“还没有，我正在努力确定关系。”
司机愣住，难以相信两人到这地步还没真正在一起。
他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李央又梦到了小时候。
他在雪地里不停打滚，直到衣服上沾满雪，满足地蹲在地上捏着雪，手冻到通红才捏出一个完美的圆球。
下一秒，视线里出现一个更大更完美的雪球。
“送给你。”上次稚嫩的嗓音这一次有些嘶哑，似乎处于变声阶段，“你别捏了，手红了。”
李央张开手，白雪映衬下，他的手指的确红得吓人，好似下一秒就能破掉。
“太大了，我拿不住。”他婉拒对方的雪球。
“那这样。”对方把雪球放在地上，示意李央把小的雪球堆上去，“可以做个雪人。”
李央小心地放上去。
雪人缺少眼睛和嘴巴，他站起身走到前方树旁，拾起两根枯树枝返回。
李央看清了陪着自己玩的人。
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五官很精致，但没什么表情，眼角眉梢如雪般凉薄无情，身形笔直如松柏，气质清冷出众。
李央把树枝撇断，插入雪球中，做出眼睛和嘴巴。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见身旁的人说，“我要回家了，你把名字告诉我。”
李央歪头，冲他咧嘴一笑：“下次我们不一定能见到，见到的话再告诉你。”
对方一怔，不知为何，突然伸手用力捏了下他的脸：“一定能见到，除非你躲着我。”
李央睁开眼，车子恰好停下。
梦中捏脸的力道仿佛还存在，他不禁抬手摸了摸脸颊。
“怎么了？”应奚问。
察觉自己的姿势，李央连忙坐直，看向应奚的那一刹那，梦中模糊的五官变得清晰，和眼前的脸逐渐重叠。
李央一愣，捂着侧脸，匪夷所思道：“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小时候？”少年敛眸思索片刻，“应该没有。”
李央想不起更多信息，无法向应奚确定，没再继续问。
那个梦应该是原主的记忆。
他为什么会记起原主小时候的事呢？
车门打开，风裹挟着刺骨的雪灌进来，李央快速戴好围巾。
亮眼的红在白皑皑的世界成了最耀眼的存在，路过的人纷纷扭头。
“李央！”不远处的温新辞狂奔而来，“早上好呀，真巧。”
他视线落在紧跟而来的应奚，瞬间垮脸：“你怎么也在。”
应奚没理他，摘下手套抬手，一点点将李央的围巾摆正。
“显摆。”温新辞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眼底带着几分不能上手的愤怒。
“早上好。”出于礼貌，李央回了一句。
“跨年夜你怎么安排？”闻言，温新辞迫不及待地问。
“人太多，我估计在家里看电视。”李央回答。
温新辞瞥了眼应奚，偷偷凑近他：“你真跟后面那人住一起？”
李央步伐一顿：“嗯，我们同居了。”
他没有多说，更没有多解释。
毫无波澜的一句话犹如雷击，将温新辞死死定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开裂，好半晌，才惋惜地问出一句：“你确定你跟他在一起会幸福吗？”
李央斜睨他，真心实意地询问：“为什么不会？”
“天性如此。”温新辞残忍地开口，“你可以上网搜索，有没有Alpha能长久跟Beta在一起。”
他顿了顿：“你现在不觉得如何，是因为应奚还没有到易感期，你没真正见过处于失控状态的Alpha。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不可能一直靠抑制剂压制信息素，那样会出事的。”
李央面色淡淡，看不出是否听进去了。
几秒后，他弯了弯唇，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说你喜欢我？”
“我跟他那种Alpha可不一样。”提起这个，温新辞格外高傲，“我不喜欢Alpha，一辈子不会跟Alpha在一起，所以我们最合适了。”
身影颀长的少年强行从后方挤入两人中间，将温新辞怼到一旁。
“谢谢关心。”他显然听到了两人对话，语调平静，“但我永远不会背叛李央。”
“说得好听。”温新辞小声嘀咕着，连他自己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李央没再说话，进入教室后趴在桌上睡了十分钟。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近有些贪睡，明明睡得时间足够长，可还是动不动犯困。
李央揉着眼，拿出手机看时间，耳边莫名回荡着温新辞说的那些话，垂眸打开某APP搜索。
“Alpha和Beta不可能在一起吗？”
或许是这个问题讨论度很高，点进去时提示有三十多万帖子。
最热门的是一个帖主讲述自己跟在一起八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分手原因很简单，他出-轨了。出-轨之后指责我不能在他易感期时帮助他，并抱怨我因他出-轨生气，觉得我不能理解他。可当初明明是他求着哭着想和我在一起，并保证自己能和我长久走下去，才八年而已。”
李央看向点赞最高的回复：“谈八年还是男朋友，没变老公就已经有很大的问题了。”
底下有很多人赞同这句话。
“已经订婚了，原本打算明年结婚，没想到啊。”楼主感慨般回复完，再没有出现过。
帖子五万多回复，全是围绕着在一起多久讨论。
有一条回复说看到有人统计过，在一起最久的十五年。
十五年后因为Beta不能生孩子，想要孩子的Alpha提出离婚。
还有人说像这种不被看好的感情，很多人不会在明面上提及，私底下说不定有很多对情侣一直在坚持。
李央手指微顿，快速扫过一条评论。
“Beta没有发情期，没有易感期，平时毫无影响。但Alpha完全不同，无论再怎么坚持，易感期始终存在，除非做手术。别说现在手术做不了，就算能做，又有几个Alpha愿意为了自己的爱人去承受割腺体的痛苦？”
闻允无意间瞥见他的手机屏幕，疑惑道：“你担心这个吗？”
李央退出手机，摇头道：“不担心。”
他想得很清楚，如果应奚不喜欢他了，他可以离开。
一个人也可以生活。
闻允想说什么，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笑了笑：“我很看好你们，一直期待着几年后参加你们婚礼。”
“为什么？”李央收起手机，随口问道。
“就觉得你和应奚很不同。”闻允眨眨眼，“还有，我认为易感期就是个幌子。”
他忽然认真且严肃地开口：“真正喜欢一个人会克服一切，而不是用天性来当借口。网络上那些例子，其实说来说去不过就一句话——不爱了而已。”
李央一怔，没忍住笑出声：“你懂得真多。”
“全靠看小说。”闻允高兴道，“我妈经常说看小说没用，我用实力证明了还是有点用的，不然哪里懂得这么多。”
李央颔首，无聊地撑着脑袋，盯着门外不知何时能停下的雪。
这场雪一直持续到元旦。
李央一觉睡到早上十点半，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中间玩偶摆放整齐。
他洗漱完，穿好衣服后推开卧室门。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旁边还放着两个塞到鼓起的大红包。
“阿姨来过了？”李央猜测红包应该是梨栩拿来的。
“对。”应奚穿着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逗猫棒不停晃动。
原本还跟他玩耍的铃铛一看到李央，果断改变目标，小跑到李央身边，抬起爪子示意他抱自己。
李央弯腰，顺手将铃铛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还有些没睡醒。
少年穿着米白色毛衣，眼尾微红，抱着猫坐在椅子上，眼眸低垂间显得整个人懒洋洋的。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不去陪阿姨和叔叔吗？”
“爸妈让我们一起过。”应奚放下逗猫棒，缓步走近说，“我没安排，你呢？”
“闻允约我们出去跨年。”李央望向窗外。
偌大的落地窗能将外面漂亮的雪景全部收归眼底。
李央眯了眯眼，没想到这场雪能下这么久。
应奚点头应声：“好。”
窗外大雪纷飞，窗内暖气充足。
两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有沟通，却十分自然。
客厅里只有铃铛时不时发出的咀嚼声。
吃过饭，铃铛咬着玩具趴在地上玩。
李央戴上围巾，揉着微微发涩的眼睛，小声嘀咕道：“我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了？”见他抓着围巾略微走神，应奚抬手快速将围巾系好，“是没睡好吗？”
清冽的淡香萦绕在鼻尖，李央下意识贴近应奚嗅了嗅，寻找着香味来源。
“你喷香水了？身上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