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老爷子是革命的支持者, 赵凌成也赞同它的初衷。
每个在城市长大的孩子都应该到边疆,北大荒和大西北锻炼一下。
为人民服务也就不是一句口号和空谈了。
但批判应该只在文化领域,也只针对亲美的投降派。
因为他们主张在老美核打击时弯腰投降,并割让国家利益以换取和平。
那种人就该下放, 用劳动让他们的骨头硬起来。
但赵凌成前两天看一篇某个革命派的时评文章, 说要发动全面内战, 还说保密部队有一撮不坚定分子也得揪出来, 他就觉得不仅仅是文化类的批判,而是要搞内斗了。
果然,陈棉棉的委任状上写着:
这是一场对内的战争, 是无产阶级的大反攻。
亲爱的陈棉棉同志, 来信已阅,也望你能像来信中所述,立足劳动人民的根本, 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 肃清基地反革命。
赵凌成一想, 明白了:“你的去信中说你是我的家属, 还讲老爷子了吧。”
赵军哪怕退了, 在军中有影响力,他的孙媳也好开展工作。
这是赵凌成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确实也是陈棉棉能拿到委任状的关键。
没错,她走了捷径, 借了老爷子的势。
但将来那些号称白手起家的富豪们, 哪个没有深厚背景的。
陈棉棉的经验,为人做事的关键就是借势。
她抓着拨浪鼓逗妞妞,也知道赵凌成的担忧嘛, 就针对性的劝他。
她先问:“王喜妹那么待我,我伤害过她吗?”
再说:“虽然我打了爷爷的旗号,但那份工作由我干,总比曾风好吧?”
她逼老太太放脚,是因为她都五十了,再不放就永远走不了了。
她搜刮干净老太太的钱,是要让她体验一下,她的宝贝儿子会怎么孝顺她。
她是借了赵军的势,但只要她能把工作干漂亮不就行了?
说来他们俩的性格其实很合拍,也很投契的。
赵凌成不是男主,也不伟光正,前天陈棉棉夜里突然特别想吃根新鲜黄瓜。
他啥也没说,翻墙进农场就帮她偷了两根回来,又鲜又脆。
他也不像别人那么疯狂,能看到深层次的东西。
他说:“下放锻炼对于傲慢的干部阶层很有必要,但告密不可取,这场革命最终也会因告密而走向失控,因为革命者只要接收告密,就好比历史上的酷吏,注定没有好下场。”
陈棉棉捂脸跟妞妞玩躲猫猫,逗的小家伙四肢乱舞。
她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别人失控,我不失控不就行了?”
瞟男人一眼,她再笑问:“咱们认识也有三年多了,你说说,我有害过你吗?”
赵凌成默了片刻,却哑声说:“你,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你了。”
他那双黑白格外分明的眼睛,似乎只有看着妞妞时,才是温柔的。
现在他的目光就很温柔,还带着几分狐疑。
陈棉棉的笑容滞在嘴角,但也立刻说:“那是因为你送我读书,我明理了呀。”
赵凌成折起委任状,看她:“两年红专读到你这程度,确实天才。”
他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她跟原来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陈棉棉侧身,笑着说:“因为我有个好爱人,耳濡目染,让我学习和改变了呀。”
赵凌成唇角一勾,笑了,但那笑有点冷,还有点说不出的意味。
不过他才想说什么,陈棉棉突然捂腹:“妞妞啊!”
是妞妞,因为妈妈侧身过来,她开心,一脚踢到了妈妈的刀口。
就一个小孩儿,还是女孩,脚怎么那么有劲儿?
赵凌成也立刻把妞妞抱回了小床上:“幸好外伤愈合了,不然,一脚踢开线了呢?”
他的理论是,月子病不是因为吹风,而是因为关节受累。
关节为什么会受累,因为抱孩子,所以月子里他没让她抱过妞妞。
基地所有妇女都有不同程度的月子病。
但赵凌成夸下海口,说只要陈棉棉不抱孩子,就不会得月子病。
抓起条被单甩甩,放进摇篮晃两晃再拍两把,他说:“妞妞睡吧,爸爸得去忙会儿啦。”
陈棉棉要伸手抓摇篮,他立刻竖眉:“她要醒了,你哄?”
妞妞是小孩儿,哭是在发育,所以月子里她没少哭,尤其夜里。
但她也很好哄,赵凌成抱一抱再拍拍小屁屁,扔婴儿床里她自己就睡着了。
他坚持说那是因为他会带娃,但陈棉棉不相信。
她觉得她闺女就是天生乖巧,赵凌成不让她碰,是想跟她抢孩子。
可她才故意抓上摇篮,想挑衅他,赵凌成却突然哑声说:“相比别的可能性,我更愿意相信你是个天才,因为读书而明理,因为聪明如你,小陈,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核战不可能打响,反攻也只是空谈,老蒋注定要老死对岸,回不来的。”
再说:“我得去趟单位,四个小时后回来,不要逗醒她。”
二十多天的月子他没去过单位,也瘦了好多。
但他的衬衣还是那么白,脱掉身上的搓洗掉再换一件,他出门了。
陈棉棉刚才发现他在怀疑自己,但都把他哄到翘嘴了,却又被妞妞打断。
他怀疑她是间谍,所以刚才那段话,其实是在敲打她。
对了,照书里说,在国共二次合作时,他妈林蕴,曾被国党钦点,去针对性策反他爸赵勇。
但那是一次失败的策反,林蕴不但生了孩子还赔上弟弟,最后还被赵勇亲自干掉了。
赵慧说起她的五个哥哥总是一脸崇拜。
赵凌成不会被革命波及,也是因为他背后有五位烈士。
陈棉棉无权评判历史,但从赵家人的行事风格看得出来,赵凌成也会是个狠人。
如果她是个真间谍,下场估计也是死,但人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
赵凌成哪怕怀疑她,也得兢兢业业帮她带娃,曾风才是她要面对的敌人。
……
曾风去劳改农场,是去找林衍和祁嘉礼他们,去搞摸底了。
他是孤身来的,势力不够,就还需要在泉城现召集红小兵,来做他的后备力量。
而等到了基地,他肯定会先拿祁政委开刀,换个自己人上去。
曾云瑞最合适,因为他媳妇儿黄琳总往申城送礼物,就是送给曾司令的。
陈棉棉不能任曾风在外面扩大势力,但她该怎么做?
她在床上躺着,妞妞在婴儿床上躺着,俩母女一起睡大觉呢,就听钥匙响,有人进来了。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来的是姜霞,笑容满面声音小小:“妞妞睡着呢?”
帅帅本来也蹑手蹑脚,但突然冲了进来:“哇,我表哥不在。”
姜霞一把捂上儿子的嘴巴,把饭盒递给陈棉棉,先说:“咱的好日子要来啦。”
再说:“泉城政府来通知,今年提前送羊,而且第一站就是咱们。”
如今没有系统性的饲养业,羊不到九月不出栏的。
但现在才八月,应该是因为今年气候好雨水足,羊肥才提前送的。
陈棉棉也兴奋了:“啥时候送?”
她抓住帅帅想捏妞妞的小手:“她在睡觉呢,不许打扰。”
姜霞说:“下周六羊就来了,我想着你正好出月子,你去年挑的几只羊味道香,今年你也去一趟,裹严实点儿,头回的量也不多,别再挑一堆骚羊回来。”
作为食堂主任,姜霞得去挑羊,但她原来挑的羊全是骚的。
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基地的人以为大西北的羊就是骚的,扔了吧,舍不得,吃吧,边吐边骂。
去年女配帮她挑了几只,那是又甜又鲜,还没一丁点的骚膻味,直到现在,大家说起来都要流口水的。
这个月子多亏了姜霞,陈棉棉爽快答应:“好。”
还说:“到时候我好好跟你讲讲,怎么看一只羊骚不骚。”
帅帅突然问:“嫂子,为什么羊会骚啊?”
陈棉棉一本正经:“因为它没有背过《离骚》,要背过,就不会骚了。”
再指:“不许碰小宝宝。”
帅帅只好收回手,但又说:“她好白好可爱,好香香,我喜欢她,我想带她出去玩。”
赵凌成把条床单缠成圈儿,包裹着妞妞,她也正睡的香沉。
婴儿嘛,睡着的时候就总是勾着唇角在笑。
她皮肤白,有肉肉是因为吃得好,香香是因为她爸洗的干净。
至于全楼都夸,说不爱哭,不闹人的好睡眠,陈棉棉觉得是天生的。
好吃好睡发育脑子,将来的她就会是小天才了。
姜霞已经回食堂工作了,送了饭就要走,陈棉棉却说:“嫂子,跟你聊个事儿。”
再说:“听说咱基地要来革委会主任了,下周上任。”
姜霞自以为知道:“曾风嘛,哼!”
其实姜瑶的政审已经批了,但她又病的很严重,就又来不了基地了。
她又是跟曾风去申城时把自己搞病的,那不活该嘛?
姜霞正冒火呢,陈棉棉却又说:“不是曾风是别人,不信你去问问黄琳。”
革委会主任不是曾风,那会是谁?
姜霞拉着想捣蛋不成的帅帅,风风火火的走了。
陈棉棉低头,妞妞不知何时醒了,也正在看她。
她把小家伙抱了起来,母职使然,撩起衣服来喂奶:“吃点奶奶吧?”
月子里妞妞还咂过几口,但妈妈奶水太少,她也就不吃了。
她超乖的,眼神一呆就是尿了,撇嘴就要哭,因为湿的难受嘛。
可只要换一块干净尿布,她就又手舞足蹈了。
而且特别喜欢跟妈妈躲猫猫,妈妈只要一遮脸,她就开笑了。
祁政委怕在基地引起轰动,不会乱宣扬。
但姜霞嘴巴够大,所以等赵凌成加完班回来,黄琳就迎上他:“总工,咱们基地有革委会主任啦,你晓得情况伐,到底是谁啊,好厉害的喔。”
陈棉棉都已经当上了,赵凌成当然得说:“我爱人。”
黄琳先一声哈,再一声哈哈,又说:“小陈吗,我真的没想到呐。”
赵凌成心里也有狐疑,但当然不能长敌人志气,就说:“我觉得她很够资格。”
黄琳追着进了楼道,笑问:“小陈准备什么时候开批判会呀?”
再问:“总工你知道吗,她准备批谁?”
孙冰玉开了房门,也在吃瓜:“谁要遭批判了,要下放人啦?”
赵凌成一进门脸就歘了:“顶多后天,曾风就到了。”
当黄琳知道消息,会立刻通知曾风,他也会马上赶到基地的。
坐月子也不能总躺碰着,得起来活动,陈棉棉正抱着女儿在溜达。
她反问:“不然呢,让他在农场开除马继业和马继光,祁老他们的好日子不就完了,让他在泉城培植势力,他不早晚带着红小兵冲基地,夺权基地,到时候你们怎么办,戴着镣铐搞工作?”
据赵慧说,农场那帮老头最近日子过得可好了,民兵们把他们的破衣烂衫都给缝补的整整齐齐,还吃的白白胖胖的,而且红旗农场交的公粮最多,他们还得了奖。
但曾风只要在那儿多待一天,都会发现异常的。
泉城半大小子满街跑,都想闹革命,他振臂一呼就能招一帮子,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冲进基地。
赵凌成知道妻子说得没错,做的也没错。
他也知道,她既然敢把曾风喊来,就有搞他的花招。
但他原来只头痛她太愚忠老娘,现在头疼的是她不但会玩政治,还玩的好花。
对了,她还会甜言蜜语的哄他,也哄的花样百出。
她简直就像个行走的女间谍。
接过妞妞抱着,赵凌成不排除想在女儿面前争宠,但也是真心为陈棉棉好。
他说:“伤口还没有愈合,就不要抱她了。”
陈棉棉确实体力大不如前,抱了一会孩子就腰酸。
但被抢走女儿,她要抗议的:“妞妞是我生的,你却不让我抱她,你抢我闺女。”
赵凌成只要回家,就得把桌子椅子,凳子腿儿,床头柜全抹一遍。
他讨厌灰尘,更不想女儿吸太多灰尘,一手抱着女儿,从阳台开始,他一路抹到厨房。
他也可自信了:“没有我,你甚至哄不睡她。”
也是神奇,陈棉棉抱着,妞妞就会特别活跃,不论怎么哄都不睡。
但赵凌成随便扔进婴儿床,照着小屁屁折几下,小家伙蹬蹬腿儿闭上眼睛,自己就睡着了。
他带孩子的技术,于陈棉棉来说简直就是个谜。
而本来,赵凌成只发现妻子会跟特务似的用甜言蜜语哄他,会玩政治。
但马上他就要发现了,她其实还会耍官腔讲官话。
就是那种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是漂亮到让人反驳不了的假大空谈。
或者说,她天生就是个优秀的政治家。
……
有曾云瑞和黄琳夫妻通风报信,曾风来的贼快。
赵凌成正式开始上班了,但都是把妞妞哄睡之后才去,也会算时间,赶在她醒时回家。
第三天加班时间长了点,他紧赶慢赶回家,刚进楼道,却迎面碰上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
小伙子一身解放装笔挺,朝他鞠躬:“赵总工,我常听家父提起您。”
再抬另一只手,是两瓶国宴茅台。
听到妞妞的哭声,赵凌成连忙开门。
见陈棉棉一手摇着婴儿床,一手正在手忙脚乱的搞开水,他赶忙抱起孩子来,泡奶粉,并示意妻子出去待客。
其实她应该早知道曾风要来,没像平常一样穿睡衣,穿的是常服。
她的小将来了,她这个革委会主任,正式上任了。
陈棉棉一眼看到曾风,心说他是不愧男主,长得确实挺帅的。
而且他是这个年代特有的,浓眉大眼四方脸,一笑,叫人倍感亲切。
相比之下,赵凌成五官更加标志,但是个容长面型,就不如曾风气派,有种官像。
当然,在书里曾风高干背景,将来也是大领导。
他不算太笨,第一句是:“有嫂子掌舵,军工基地的革命必定搞得很红火。”
第二句:“但是嫂子,我可是带着最新的最高指示来的。”
他当然知道陈棉棉是以赵军的资历上位的,但他爸才是革命一派的主导人。
真要论长辈在军中的号召力,现在的赵军可不如曾父。
曾风也是在首都和申城混过的,张嘴就是大帽子,最高指示。
要陈棉棉不懂革命的底层逻辑,真要被他唬住的。
但她是穿越的,她知道,所谓最高指示,一大半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假传圣旨。
她坐了下来,翘二郎腿:“曾风同志,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
再伸手拍曾风的肩膀,一下又一下:“据说申城方面定义你为一级小将,我对你寄予了非常高的期望,也想你能迅速投入革命工作,拼上一把,振奋咱们河西走廊,但是你看看你这身子骨儿,这也太虚了吧,你得补补自己的身体再干革命呀。”
赵凌成正在冲奶,抽空瞥一眼,就见曾风是懵的。
当然,祁政委见了曾风都颤颤兢兢,别人听说他的来头也都满心戚戚。
赵凌成的敌特舅舅就在农场,那是他身上洗不掉的污点。
可他的妻子非但不怕被革命,她还跟曾风这种高干子弟摆领导的款,耍官威?
还说他身体太虚,需要补身体?
要知道在申城,曾风是亲自参与武斗的,市长都是他拉下马的,他哪虚了?
但算了,他要先拿祁政委,再攻关赵凌成。
至于这位月子期妇女,他免为其难,先应付一下吧。
曾风搓搓双手,笑着说:“看来基地的革命工作开展的不行,嫂子也需要我的帮助。”
正好这时赵凌成到卧室门上,他怀里的妞妞立刻扭头笑。
陈棉棉朝女儿摆摆双手,也笑了一下,妞妞顿时muamua叫,手舞足蹈的。
但爸爸一闪而过,孩子看不到妈妈了,就又撇嘴了。
收回目光,陈棉棉微笑:“曾风同志,我要狠狠批评你,你呀,来的太晚啦!”
阵地被夺不可怕,夺回来就行,曾风明白了:“看来基地有大老虎。”
再说:“嫂子,申城的大老虎都被我整成了病猫,你尽管说吧,大老虎是谁。”
申城市长是真正的老革命家,却被他整成病猫?
赵凌成颤着手在摇奶,往前走一点,妞妞又能看到妈妈了,立刻就又笑了。
他于是又往后一点,孩子再看他,撇小嘴巴。
小坏蛋,他一眼不眨的带了快一个月了,可她眼里只有妈妈。
客厅里,陈棉棉也在撇嘴:“我又红又专,是天生的革命家,我都搞不定的大老虎,你就更不行了。”
曾风冷笑:“如果我能搞定,岂不意味着你工作不称职?”
陈棉棉也冷笑:“东北座山雕,西北青海王,哪一个比不上申城的病猫?”
曾风斜勾唇:“要是我能搞定呢?”
见陈棉棉不语,他敲桌子:“嫂子你要革命不得力,我可是要造反夺权的。”
再砰砰敲两下:“我是小将,最高指示,我造反有理。”
陈棉棉还没出月子,肚子还是鼓的,脸也还浮肿着。
她甚至没有几件得体的衣服,穿的还是那件薛芳送的条绒夹克衫。
小将来势汹汹,叫嚣着要夺权,妞妞又看到妈妈了,在笑。
她回头看女儿,给了孩子一个灿烂的微笑,还眨了眨眼,两眼风情。
而赵凌成原来一直无法理解,他爸信念那么坚定的人,怎么会爱上个女特务的。
但现在他有点懂了,一个能操控并掌控男性的女人,她有独特的魅力。
陈棉棉收回目光,笑看曾风:“你太虚了,你不行。”
曾风被激上了,站了起来:“别卖关子了,说吧,到底是谁?”
他都准备直接去革对方的命了,陈棉棉也站了起来,却是再抚他的肩膀:“你看看你,比我爱人可虚了太多,先去招待所补补身体吧,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周六,正式开展工作。”
曾风应声回头,赵凌成就在主卧室的门上。
白肤,板寸头,绿军裤,半绾的白衬衫,他双眸冷冷。
而他怀里的小婴儿本来笑容灿烂,但是一看到曾风,却撇下了嘴角。
赵凌成就是姜瑶暗恋的男人了。
陈棉棉还说他虚,说他不如他,还要他去补身体?
曾风想证明自己不虚,但陈棉棉已经在推他了:“你都吓哭我女儿了,快去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那小婴儿哇的一声,泪珠子滚的叭叭的。
曾风提着两瓶茅台,再加上林衍那个筹码,本来是先想拉赵凌成统一战线对付祁政委的。
陈棉棉,他甚至没有当成对手。
但顿莫名其妙的受了顿羞辱,然后就被人家给赶出来啦?
他成功的愤怒了,他心说区区一个西北能有什么大老虎,比申城的市长还牛逼。
周六是吧,到时候他要一鸣惊人,要造反夺权,夺陈棉棉的权。
……
陈棉棉送完人回头,妞妞也立刻破渧为笑。
赵凌成这时才摇凉了奶,孩子饿坏了,一嘴叼上,吃的汩汩的。
因为妈妈没有抱习惯,她倒不会闹妈妈抱。
但总是要叉出小手手或者小脚丫让妈妈捏着她才吃的香甜。
她的两只眼睛像爸爸,但她看妈妈时,可比她爸爸的眼神温柔了太多。
爸爸抱着,妈妈还握着脚丫丫,她吃了个欢快。
等她吃完奶,刚才换的尿布还在洗手间呢,赵凌成去搓尿布。
陈棉棉脱了外套换上睡衣,到了卫生间门口。
看了半晌,还是得她主动问:“你就不好奇我周六要干嘛吗?”
赵凌成一直坚持手洗尿布,坐在小板凳上,双手不停的搓着:“不好奇。”
他是搞专业的,不好奇肮脏的政治游戏也正常。
陈棉棉想聊八卦,蹲到地上小声说:“你有没有发现,曾风其实还蛮帅的?”
赵凌成寒眸侧瞟:“你喜欢的,不应该是魏摧云那样的?”
当他怀疑她有可能是间谍时,就又要怀疑魏摧云了,但陈棉棉不惧他的怀疑。
因为以毒攻毒,借助曾风一箭双貂,她要搞的正是魏摧云。
帮妞妞攒奶粉钱嘛,她也好奇,在如此贫穷的年代,魏摧云到底贪了多少。
其实她是真心的,毕竟作为爸爸,赵凌成是称职的。
她说:“才不呢,我爱人会洗尿布,比魏摧云优秀了不知多少倍。”
应声,刺啦一声,赵凌成搓破了一块抹布。
她居然说一个男人身子虚,说他需要进补,还拉丈夫跟人比,亏她想得出来。
曾风应该已经到招待所了,估计也是越想越气。
他会想到要补身体吧,吃什么呢,锁阳肉苁蓉,吃多了把持不住就得犯纪律。
赵凌成再看陈棉棉,他明白了,她想激着曾风犯纪律错误。
但那个比较缥缈,关键还是得看周六。
她也已经把话撂出去了,周六只要曾风搞定大老虎,她就得让权。
赵凌成其实好奇极了,也想知道,曾风能不能搞定大老虎。
可他不会问的,因为渐渐的,他从陈棉棉身上,总能看到一些林蕴年轻时的影子。
话说,妞妞夜里能睡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陈棉棉就想,要不赵凌成去小卧睡个好觉,由她单独照顾一夜。
结果他寒恻恻的来了句:“你快出月子了,你也知道咱俩是什么关系吧?”
但等陈棉棉再追问的时候,他就又不吭声了。
泉城到八月才进酷暑,是真热。
全家挤一屋,赵凌成夜里背心都不穿了,打赤膊。
陈棉棉偶然半夜醒来,不但觉得热,还听到咚咚的声响。
觉得奇怪,她摸了半天。
被赵凌成甩开手,她才发现自己摸的,是他的胸肌。
……
说回正事。
周六这天黄琳请假没上班,一直在院子里溜达着。
陈棉棉要出门,当然留赵凌成看孩子。
虽然天热,但她毕竟刚出月子,就还是长衣服,包头巾,跟姜霞上了敞篷车。
目送她俩离开,黄琳一路飞奔,往招待所去了。
她们前脚离开,赵凌成敲开隔壁,喊来孙冰玉照看妞妞,也紧跟而去。
……
可算刑满释放,又是来赶羊,陈棉棉心情大好。
她和姜霞到车站时,火车也恰好拉着长长的鸣笛声到站,羊来了。
魏摧云肯定也来了,涉及几个基地的他都要亲自到场。
但先不管他,也不管曾风,抓羊要紧。
陈棉棉掏两大把莜麦给姜霞,说:“一会儿我拍哪只羊,你就喂它几颗莜麦。”
又说:“一定要喂,不然挑乱了,咱可就挑不到好吃的羊了。”
说话间远处一声大吼:“挑羊啦,快一点。”
其实就是魏摧云在喊,本来不太急的事儿,但他喜欢虚张声势。
姜霞和陈棉棉也是一等门开就上车。
货运车厢里,放眼望去全是大肥羊,挤来挤去的咩咩叫。
魏摧云拿着鞭子呢,在外面又是一声甩:“都一样的,随便赶了就走。”
陈棉棉拍一只羊的屁股:“这个吧,腿肥。”
姜霞喂几颗莜麦,那羊就跟着她来了。
陈棉棉再拍一头:“还有这个,看到了吧,屁股够大。”
姜霞也是喂一把莜麦,那羊就跟着她了。
陈棉棉边拍她边喂,不一会儿十只羊已经挑够了。
魏摧云又在外面抽鞭子:“搞快点。”
呲牙,还要低骂一声:“日他爹的,这些女人可真会磨蹭。”
陈棉棉已经从车尾下来了,洒一把莜麦,她挑好的那些羊也就全跟着下来了。
但姜霞逮起一只的耳朵说:“它也太小了吧。“
又指车厢里一只大肚皮的肥羊说:“瞧瞧那个多肥,要不咱们把这只小的换掉吧?”
陈棉棉拉她下车:“那是个只会打架的老公羊,你说它的味道能好吗?”
为什么姜霞总挑到骚羊,因为现在还没有羊类细分。
那些看上去肥肥的大肚羊,都是除了吃就只会交配的老公羊,骚的要死。
陈棉棉挑的都是骟过的小公羊,小鲜肉嘛,味儿当然好。
但总共十只羊,基地那么多人要吃一个月呢,看有一只还是小羊崽子,姜霞就不甘心,要换头大的。
她想回去再挑的,但哐一声,列车员已经关上门了。
其实看发车时间还有15分钟呢,姜霞就去找列车长,看他能不能通融一下。
但那列车长一张黑脸,理都不理她就往前走。
走着走着还骂手下:“昨晚日你爹啦,给我在这儿打哈欠?”
姜霞心说这列车长身姿笔挺仪表堂堂,也算个男子汉,说起话来咋就那么脏呢?
她回去找陈棉棉时,却发现突然呼啦啦来了好多熟人。
对了,最显眼的就是曾风了。
一袭青灰色解放装,戴着眼镜,头发三七分,梳的整整齐齐。
黄琳在,曾丽也在,另外还有不少的家属们。
姜霞看到陈棉棉一手指着远处的列车长,双手比比划划,还拉了一下脖子。
她以为曾风才是革委会主任,还有点纳闷,他怎么会跟陈棉棉在一起。
车门已经关了,站台上只有那十只羊咩咩的叫声。
曾风跟姜霞擦肩而过,直接跑了起来:“魏摧云同志,魏同志,等一等”
姜霞于是又止步,看有没有可能换只羊。
然后就见列车长回头,问了句:“日你爹的,你谁啊?”
曾风一愣:“魏摧云吧,你知不知道,脏话也是党风党纪的一种?”
魏摧云负着双手玩鞭子,看左右:“哪个驴日的听见我说脏话了,我说了吗?”
他身边的列车员猛摇头:“没有。”
曾风上前一步:“你有,而且你刚才还说,你试图……我父亲。”
他的司令爹,竟然被个大老粗给羞辱了。
但其实还有更过分的呢,魏摧云挺胸昂首:“你爹人老屁股松,我可没那爱好,但是驴嘛……”
因为下一句更脏,列车员们全勾唇笑了起来。
曾风是申城人,最是讲文明的。
而且陈棉棉说了,只要他能革了魏摧云的命,基地革委会主任就自动归他。
他指魏摧云的胸膛:“你的问题,非常严重。”
正式自报家门:“我,申城一等小将曾风,要撤查你的反革命思想。”
姜霞听着不对,折回来问陈棉棉:“发生啥事啦?”
具体就是,申城人对上西北人,文化差异和陈棉棉的暗中拱火,要打起来了。
魏摧云说脏话已经成习惯了,大领导面前他也是那个样子。
否则的话,想当初他剿的可是大马帮,是青海王,他一门三烈士,又怎么可能退役,当个小科长?
泉城的红小兵们牛逼吧,见了严老总都敢甩着鞭子骂。
但见了魏摧云都是夹着尾巴悄悄的溜。
而且管你爹是谁,这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魏摧云只要想整谁,能找不到办法?
所以虽然曾风自报家门,但他显然不怕:“申城人啊,那怪不得了,你爹的逑,你长得可真像个汉奸。”
曾风更怒了:“你,你竟然胆敢侮辱我的人格?”
陈棉棉知道他俩肯定能打起来,因为魏摧云最烦的就是像赵凌成,曾风这样细皮嫩肉,还浑身香喷喷的男人。
她想他们打起来,还有点担心,怕曾风战斗力不行。
魏摧云继续往前走:“日他爹的逑,一条哈叭狗,叫得倒挺凶。”
这是她哥在基地第一场仗,曾丽也在观战,很惊讶的:“他居然不怕的吗?”
黄琳也在,也说:“他胆敢藐视申城第一小将?”
曾风被无视,也彻底愤怒了:“魏摧云,你果然思想问题严重。”
转身拦住对方,大声说:“我可是小将,我造反有理,就现在,交出你的鞭子跟我走。”
魏摧云可算理他了:“就你,要革我的命?”
曾风大声说:“跟我斗,你就是在跟人民群众斗……”
可他慷慨激昂的台词还没说完,魏摧云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
曾风追着跑:“你满嘴脏话,你腐化堕落,你需要人民群众的改造……”
魏摧云边走边打个手势,有列车员就打开了车厢门。
姜霞一看大喜,心说太好了,她要换掉小羊羔,挑一只大肥羊。
可她才跑到一半,陈棉棉猛得一把拉。
然后她就看到有只浑身黑毛大犄角,半人高的大羊冲出车门,双角拱起曾风,疾驰着冲出站台,往戈壁滩去了。
良久,曾丽和黄琳一起尖叫:“救命啊,救命!”
申城第一名小将呢,出师未捷身先殉,被羊给拱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