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羊蛋

关于魏摧云的狂妄, 陈棉棉早就知道。

女配可是空军老军长的前孙媳妇,但他想娶就敢娶。

他也要到七八年后才会被逮被枪决。

要搞他,陈棉棉都很谨慎的。

对曾风,她也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没想到曾风那么菜, 没斗到人不说, 还被羊给拱了。

而且在一群女人的目瞪口呆中, 魏摧云一声口哨, 大公羊又跑回来了。

那是传说中的领头羊,至少200斤重,半人高。

魏摧云是用牧羊人的方式在呼羊, 羊回来再喂把莜麦, 它就乖乖上车了。

列车员集体上车,就跟啥事儿都没发生似的,要走了。

曾丽抱头:“我哥呢, 是不是死啦?”

本来陈棉棉在躲着装死, 魏摧云也要离开了。

黄琳却喊说:“小陈, 你可是咱的革委会主任呀, 曾风是你的小将, 他被大反革命分子, 大恶人那什么……了,你不去斗人吗, 快啊跟他理论啊……”

但一语未毕又拉着陈棉棉跑:“不好,那人想打你!”

魏摧云本来都上车了, 但听说小将是陈棉棉派的, 提着鞭子就又追来了。

他脸黑又凶神恶煞,黄琳直觉陈棉棉斗不过,又拉着她跑。

但跑了几步再回头, 大叫:“快,救曾丽。”

曾丽还坐在地上哭呢,黄琳以为完蛋了,那人要打曾丽。

却又见那人猛得止步,抬手敬礼。

是赵凌成来了,他扶起曾丽,回敬礼:“魏科长,曾风人呢?”

虽然是情敌,但那只私事,场面上,魏摧云和赵凌成是合作关系。

朋友谈不上,但他们也是熟人,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来看热闹的家属们虽然身在西北,但今天才要见识真正的西北人。

魏摧云大力摇握赵凌成的手,笑着说:“那个申城来的小白脸吧,他也太菜了,羊都能把他给日了,没事的,附近安全着呢,一会他就自己回来了。”

铃声响起列车发动,他跳上车再敬礼:“再见!”

果然,列车才出站,曾风双手捂着屁股一痂一拐的回来了:“丽丽,丽丽!”

曾丽忙搀人:“哥你咋啦,天啦,你的裤子怎么破啦?”

曾风哭:“羊用角抵我,你快看看,是不是流血啦?”

虽然没看到流血,但曾丽大叫:“快来车啊,我哥要上医院,快!”

曾风继续大叫:“它抵我屁股,痛,我好痛!”

看来他还真的是被羊给日了。

赵凌成冷眼看着,就见他媳妇儿捂着嘴巴在偷笑。

收了笑,她上前补刀:“曾风同志,我就说你太虚了你还不服气。”

曾风痛的死去活来,艰难上车,她犹还说:“你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你太轻敌。”

车该要走了,但她拉着曾风的手肯不放:“你意志力是够的,就是身体太差了,但你不要怕,咱们西北地大物博,有的是好东西,我这就给你送去补身体。”

车渐行远,曾风的惨叫回荡在站台上。

而黄琳作为始作俑者,目送车离去,认真说:“曾风是被羊角捅肛门了吧?”

百货商店那帮售货员听说有热闹,全来了。

本来大家心里暗猜,但没好意思说,黄琳这一说出来,所有人哈哈大笑。

基地公派的敞缝车只有一台,曾风坐着走了,但还有拉羊的车。

陈棉棉不知道赵凌成怎么也会跑来的,路比较远,就想他也一起回。

但找了一圈没找着他,她就只好跟姜霞一起走。

到了将来,市面上流通的就全是小母羊和羯羊,也就是阉羊了。

它们也很好辩认,肚子不大但毛发光滑,屁股翘圆双腿矫健,肉多味道好。

有两只没骟的小羊羔,肉最嫩了,也是她专门挑的。

姜霞听她讲会儿挑羊知识,突然说:“你弟就是想把你卖给那列车长吧?”

又诚心说:“对不起,原来是我误会你了。”

许小梅给她写过信,所以她知道陈棉棉和魏摧云相亲的事。

但原来她觉得,魏摧云好歹也是个小领导,陈棉棉肯定是自愿的。

但今天可算明白了,那魏摧云就是个活土匪,自此她对陈棉棉,也就彻底改观了。

下了车,陈棉棉叮嘱姜霞:“记得把羔羊的小蛋留给曾风,他需要补身体。”

姜霞赶着厨师们卸羊杀羊,未置可否,只说:“哼!”

陈棉棉说补是真补,回到家属院,她把存的锁阳和肉苁蓉等中药材全给了黄琳,说是免费送给曾风补身体的,还叮嘱她,一定要让曾风强壮起来。

那些药材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黄琳乐得做人情,拿着东西就去找曾风了。

陈棉棉也没想到革命会结束的那么快。

但虽败犹荣,兴冲冲回到到家,她就准备跟赵凌成聊上一聊。

怀疑她和魏摧云是一路的间谍吗?

但她革命的第一枪就打向了魏摧云,看他还怎么怀疑。

但他们俩没时间聊天的,因为祁政委亲自登门,要赵凌成赶紧去绘飞机图纸。

还说火箭筒要赶工,激光炮在等试射,不由分说的就把他拉走了。

临走前祁政委还得竖个大拇指:“小陈,工作做的不错!”

随着曾风意外受伤,一切革命活动暂停,所有人员继续赶工作。

陈棉棉这个革委会主任,领导盖章,够优秀。

但出了月子又没保姆,赵凌成也要忙上班,妞妞就得她自己带着了。

一开始陈棉棉不信邪,像赵凌成一样,抱着妞妞扫地擦桌子,还跑出去溜达。

但抱了几天,这天早晨起来,她就发现手腕果然在隐隐作痛。

不过有羊肉就不怕,正好姜霞端来一海碗羊汤,陈棉棉于是喊姜德给自己挖了两截鲜锁阳,丢到羊肉汤里再回锅一炖,这汤就不但有药香,更能治病了。

它是祛体寒的良方,喝上一碗,不但关节不痛了,浑身都热乎乎的。

陈棉棉挑的羊是真好,毛薄肉厚,肥嫩多汁。

家属们也不做饭了,守着食堂等羊肉。

正好秋收,大米和白面也全供上了,食堂要不葱爆羊肉就是红焖羊肉,清炖羊排,满基地吃的人人满面红光,吃饱了幸福感足,各个单元楼,夫妻吵架的都少了。

又过了二十多天,别的羊都吃掉,就剩两只小羊羔了。

今天姜霞准备宰一只小羊羔,又正好陈棉棉几天没见曾风。

她就抱着妞妞到了院子里,追着问姜霞:“我的小将最近还好吧,还有,他身子虚,你记得炖了肉,把羊蛋给他吃,补身体。”

姜霞气啾啾的说:“他拄着棍子上食堂查我的账呢,还想我给他羊蛋,想得美!”

其实她错了,羊蛋大补,曾风伤的又是肛门,越补越好不了。

陈棉棉就是不想曾风痊愈,才要给他吃羊蛋的。

黄琳在楼上听到,就推开窗户说:“姜嫂子,我发现你有点太过分。”

陈棉棉不好明说,也就只说:“婶儿,曾风可是我的兵,羊蛋你一定要给他吃。”

黄琳想到什么,攀上窗户说:“姜霞子,也给我俩羊蛋呗。”

姜霞怼的硬棒棒:“一颗羊蛋能补成啥,让你男人呀,自己争点气吧。”

黄琳低低骂了一声乡宁,关上了窗户。

羊蛋其实就是羊睾丸,小羊睾丸加锁阳,那叫巨补。

但陈棉棉挑的全是骟羊,只有四颗蛋,人人都想吃呢,姜霞却不肯给。

陈棉棉都要不到,也就不知道最终谁能吃得到了。

……

曾风不愧高干子弟,工作自有一套章法,也很会做事。

而且经了上回,他发现了,魏摧云不怕陈棉棉,但是有那么几分的怕赵凌成。

这天正好中秋,赵凌成休息,在家搓尿布,曾风一瘸一拐上门了。

是的,他本来被羊抵的并不严重,也就肛门有点裂,而且陈棉棉给他送的,都是申城很难搞得到的好中药,但也不知怎么的,伤一直没好,走路是瘸的。

带着一沓文件,他直找赵凌成:“魏摧云是贪污犯。”

赵凌成总是抽时间回来洗尿布,洗完就又回去加大夜班。

累,没心情,更懒得关心所谓革命。

但他也挺意外:“都贪污了些什么?”

曾风已经上过一趟泉城了,还查了基地食堂的账,胸有成竹。

他说:“国家批的粮食和物资他都贪过。”

赵凌成继续搓尿布,再问:“确定吗,你有证据?”

今天过节,食堂不但杀了最后一只小羊羔,还发了月饼和水果。

西北的大红富士,红艳艳的,闻着就香。

陈棉棉拿苹果逗着妞妞,也问:“他贪的应该不少吧?”

曾风有供销总社的物资清单,先说:“去年他给基地的粗粮少了三百公斤,给核基地和东风城的也少了三百公斤,算下来有一千公斤的粮食被他私吞了。”

再说:“农场右派普遍反应没收到棉鞋,但这儿有帐,一千双棉鞋。”

赵凌成的冷静,有时候陈棉棉都觉得可怕的。

魏摧云差点就抢走他媳妇儿,他也很讨厌对方的,但他很理智。

他说:“有没有可能是调去苏联还债了。”

曾风本来就有点小痔疮,被羊顶了之后就变的特别严重了。

屁股痛,他坐凳子只敢挨个边儿。

他笑着说:“赵总工,还债可用不到粗粮和烂棉鞋,所以,肯定是他贪污了。”

陈棉棉也想到一点:“今年泉城各个单位都在反应,说粮不够吃。”

曾风再掏证据:“这是许大刚签字的单据,证明他领粮的时候,就已经被扣过了。”

也就是说刻扣农场粮食,害老革命没饭吃的不是许大刚,是魏摧云?

但就一些杂粮和烂棉鞋,又不值钱,他贪去干嘛?

曾风再看陈棉棉:“我召集红小兵,咱们直接逮捕魏摧云吧。”

赵凌成却说:“他要负责给苏联还债押货,他被抓了,谁去押货?”

曾风为什么来搞革命,就是要在西北安插申城派,扩大申城派的势力范围。

顺带着他也想为自己谋一份好工作,毕竟革命只是个跳板。

他要从政走仕途,就需要一份好工作。

而魏摧云那份工作,他越查,就越发现有搞头。

因为跟魏摧云一起去还债的,都是各个部队里头,上面的大领导们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外形好能力强,然后指定栽培,将来要当各军司令员的中级军官们。

就好比,基地也得去还一趟债,武器债。

上面早就选好赵凌成带队了,他外形和气质都佳,能给国家长脸。

要曾风能拿下魏摧云的工作,那么将来军方的司令官们,不就都是他朋友了?

一起出国一起还债,曾风的仕途就将拥有军方背景,会稳如泰山的。

但心里那么想,话不能直说,而且得说漂亮。

曾风就谦虚的说:“要是上面肯给机会,我愿意挑起那个重担。”

赵凌成呲牙的瞬间,陈棉棉拍桌子:“曾风同志,我发现你工作不会抓主次啊。”

妞妞松了苹果抬头,看妈妈:“喔?”

陈棉棉再说:“不要三心二意,专心搞革命,咱们现在该讨论劳改的事了。”

除了搞魏摧云,还有一件当务之急,下放劳改。

总革委下了硬指标,基地一年要出二十个人,下放劳改,改造思想。

曾风也暂且不谈魏摧云了,说:“祁政委必须去吧?”

再看赵凌成,又笑着说:“赵总工比较忙,就先不去了,咱们以后再说。”

如果不下放领导,总革委就会觉得整个基地都有问题。

还可能直接从首都派一大队小将下来,那样,整个基地都得停工停产。

所以下放这件事也是势在必行,陈棉棉也答应曾风了:“祁政委第一个下放。”

曾风又说:“他可能不服,咱们先展开一场告密活动吧?”

领导如果不想劳改,革委会就可以组织职工们写匿名信来告发他。

罪行轻就直接下放,要重的话得戴上枷锁,还是得下放。

赵凌成在看女儿呢,陈棉棉拿只大苹果给她啃。

小家伙张大嘴嗷呜,但抿抿嘴巴再看苹果,不对啊,它还是原来的样子。

妞妞深吸气,咧大嘴巴又嗷呜一下,狠狠啃苹果,牙都没有的小婴儿,涂了苹果一身的口水。

……

告密和批判恰好是如今革命的主旋律,那么,陈棉棉要怎么做?

她看曾风:“我发现你这个人,一点都不会干工作。”

再摊手:“我这么优秀的主任,需要别人来告密吗,不,聪明如我,早就掌握了祁政委思想里的一切,只要我出马,随便聊两句他就会主动低头,去下放的。”

这个赵凌成信,祁政委不但想下放,而且想去红旗劳改农场。

他叔叔祁嘉礼,当初本来是为了更进一步而下放的,但现在看来熬不出头了。

他跟叔叔亲如父子,也想去陪叔叔一段时间。

想到这儿赵凌成笑了一下,继续埋头,搓他的尿布。

但他开心,曾风不开心啊。

他在申城的时候手下几百号小将,呼风唤雨的。

现在需要面对一个凭关系上位的愚蠢领导,还是女领导。

他提异议:“我觉得还是搞个告密活动,再办个批判会,我怕祁政委不服。”

陈棉棉表现的恰就是个愚蠢领导的形象:“放心,一切我尽在掌握。”

再挑眉:“曾风,我对你寄的期望很高的,可你不但身体虚,工作能力也太差。”

曾风刚想辩解,有人敲门,他抢着开了门。

一看来的是姜霞,他笑了:“姐,看来今天的晚饭已经好了。”

姜霞瞪眼,没好气的说:“最后一只羊了,今天过节嘛,食堂全炖了,红焖。”

曾风又说:“这边有个姓邓的,总给我家送羊,但没咱基地的好吃。”

赵凌成正好拿着尿布出厕所,顺口问:“他叫什么名字?”

曾风想了半天,摇头说:“一个小人物,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

他痔疮很严重,上火的厉害,但这边羊肉太好吃了,他一顿不落的。

他也急着想去赶紧打今晚的羊肉,但得先把工作搞好。

他看陈棉棉:“那下放的事儿,我就等您的指示了,人员您来动员,定罪和下放地也由您来挑,我就只等着您的传唤,随时配合您的工作?”

要在申城下放一个人特别难的,所以他并不相信陈棉棉能搞定基地的人。

但既然她大包大揽,他也正好推卸担子,她搞不定了他再上。

曾风在玩政治方面还是很在行的。

陈棉棉一脸愚蠢的无畏:“先来五个吧,红旗农场,那是最艰苦的一个农场了。”

曾风点头,再问:“魏摧云呢,咱们啥时候抓?”

陈棉棉也没想到,堂堂魏科长竟然只是贪了点杂粮和烂鞋子。

她现在还有点怀疑,会不会他其实没问题,是被许家兄弟通过女配给害了,栽赃了,然后才会成贪污犯的,毕竟女配能坑赵凌成,当然也就能坑魏摧云。

而且还债那个工作,就必须得是魏摧云那种活土匪去才行。

中苏之间一直在摩擦,眼看要开战。

老毛子个个凶的跟什么似的,也就魏摧云那种凶神恶煞的人才能镇得住。

曾风这种小白脸要去了,搞不好就得出洋相的,国际洋相。

想到这儿,陈棉棉继续施展PUA大法:“曾风同志,我很看好你的,但你在工作方面还有很多缺点,魏摧云暂时还不能抓,至于原因,你回去慢慢悟去。”

曾风笑着敬礼:“是,主任。”

但出了单元楼,他气的直咬牙:“上面的领导是不是疯了,提拔这么个蠢女人?”

在他看来,陈棉棉就是个只会打官腔的蠢蛋。

但算了,要下放人没那么容易的,他先静静等着,看她出丑,出洋相吧。

……

姜霞也挺好奇的,问陈棉棉:“你还真要下放人去劳改啊。”

又说:“祁政委那么好的领导,就别下放了吧?”

陈棉棉笑着说:“我这个主任跟别的主任不一样,下放也不一样,虽然为期只有三天,但会是最艰苦的农场,而且大家不但要劳动,还要负责感化右. 派。”

再说:“能感化一个右派,我就记那个人大功一件。”

姜霞听到不对了:“你说啥,只下放三天,那能算下放吗,你确定?”

陈棉棉左右一看,先嘘了一声,然后说:“嫂子,这是机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准备攻坚,下放的那些人,因为他们在农场的表现,也是考验的一环。”

姜霞悟了:“事先不告诉他们,但只要表现好,三天就回来。”

陈棉棉一本正经:“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我就看不到他们的真面目了。”

姜霞一脸郑重其事的举手:“这事我要说出去,我天打雷劈。”

但其实当她发誓的时候,已经在想,这个秘密她应该讲给谁听了。

陈棉棉正在盛米饭,突然扭头:“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姜霞昂首挺胸:“放心,我,经得起考验。”

她也很相信陈棉棉的话,因为当初她随意收外面人的信,本来都该下放的,但是陈棉棉帮了她,只在小农场完成了下放任务。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了,陈棉棉是个好人了。

也就一点不好,对赵凌成体贴不够,那不,她自己炖的羊汤只给自己盛,不给赵凌成,姜霞就趁着陈棉棉端菜出去,往赵凌成的米饭碗里泡了半碗羊汤。

赵凌成洗完尿布了,见妻子在客厅忙碌,女儿被放在摇篮里,一伸手,小家伙立刻也伸手来要抱抱,而且现在会有意识的笑了,冲着他,咧着牙龈咯咯的笑。

他轻轻往空中丢了一下,小家伙笑的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他听了半天,也大概明白了,陈棉棉要搞的就不是劳改,而是让基地的人们去农场看看他们正在改造的亲人,而且大家去了之后,是给亲人帮忙,肯定会好好干。

同样是劳动,用鞭子打着劳动大家不服。

但是去给亲人帮忙呢,就祁政委来说,他能不卖力干?

这种下放赵凌成很赞成,因为大多数的干部阶级都和他一样傲慢而无知。

也都需要了解劳动人民的生活,然后才能真正做到为人民服务。

该怎么说呢,陈棉棉表面玩的是政治游戏,但深层次来讲,她做的其实是好事。

姜霞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去工作了,妞妞咋办?”

但立刻又说:“我请几天假来带吧,帅帅可喜欢她了,我也会看着,不让他乱动手,打妞妞的。”

其实帅帅不说打了,赵凌成在的时候,他都不敢来这家。

帅帅就动一下妞妞,赵凌成都要发火的。

陈棉棉已经收拾好菜,摆好了米饭,该吃晚饭了。

姜霞要出门吧,却又拿筷子给赵凌成挑了几大块羊肉:“你这么瘦,要多吃点。”

她向来嘴欠,又说:“你俩也抓紧点了,再生个儿子。”

陈棉棉已经习惯姜霞的嘴欠了,不管她,刨一口米饭挑一筷子肉,大吃特吃。

赵凌成虽然没夸好吃,但抱着他闺女,也是一口接一口的吃,汤泡饭好香的,他连吃带喝。

今天这只羊就是最小的羊羔了,肉又嫩又香。

只可惜基地那么多人,一个月定量只有八到十只羊,要只吃小羊羔,那根本不够吃。

吃完饭,当然是赵凌成洗碗,他总嫌弃陈棉棉洗的不干净嘛。

收了碗,看她在逗女儿,他低声说:“谢谢你,林衍,也很想见妞妞一面的。”

就在前几天,林衍给赵凌成寄了一份美式火箭炮的倍镜图纸。

那个特别重要,因为国内大多数武器都是苏式,但也需要参考美式武器。

赵凌成也必须让林衍见一回妞妞,让他看看这个女孩过得有多幸福。

因为那能减轻他害死林蕴的负罪感,也会让他知道,他曾经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了,赵凌成会主动报名,下放劳改,然后带妞妞一起去农场。

这一去,林衍正好看看妞妞。

陈棉棉一听就知道,这男人不傻,已经参透她的游戏规则了。

她于是第一个,把他的名字记列到了下放名单上。

而既然娃爸回家早,她就可以休息了,得去澡堂子好好泡个澡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姜霞和一帮家属躲在假山后面,头凑在一块儿,正在窃窃私语,估计她就是在传八卦,陈棉棉还故意喊姜霞:“婶子,你们干嘛呢?”

闻言,一帮家属啥也不说,低着头,悄悄眯眯的散了。

姜霞绕过假山,笑的尴尬:“你看错啦,我就一个人,我啥也没说。”

其实她不但说了,而且是全说了。

不出三天,基地所有的家属就都会知道,只要男人们表现的够好,下放三天就能回来。

但当然,那只是个秘密,所以它只能在暗中,悄悄流传。

同一时间,曾风在招待所,正在蹲坑呢,双手扶着墙壁,他满头大汗,呲牙咧嘴,扭曲而狰狞。

不但羊肉美味,而且陈棉棉送的锁阳肉苁蓉什么的全是大补。

曾风主要是嫉妒姜瑶不爱他,想补的跟赵凌成一样强壮,就每天都在补身体。

但越补痔疮越严重,只听哗啦一声,可算通畅了,但他低头一看,又哭了,因为便池里满是血。

他蹲了太久,腿软的站不起来,痛的直流眼泪。

要不是看上魏摧云那份好工作,又必须得刷资历,他早就想回申城去了。

大西北这个鬼地方,除了羊肉美味,一无是处!

不过身残志坚,革命工作,曾风是不会落下的,他咬紧牙关,还要继续干。

……

话说,赵凌成带娃其实很随意的。

他只要随便拍一下小屁屁,妞妞就会乖乖睡着。

回到家,看他眉头紧锁,陈棉棉就估计他还有话要问。

果然,她才上床,他立刻问:“邓西岭你认识吗,他和魏摧云啥关系?”

陈棉棉以为他怀疑自己,遂明着说:“魏摧云那个还债的工作,一般人可干不来。”

又说:“他经手整个河西的物资,只贪点粗粮烂鞋子,真不算啥。”

贪污右派的口粮,那个没得洗,魏摧云做错了,大错特错。

但他手头经过的,会是金子银子,还有细米白面,甚至各种珍贵的野味,皮毛。

他不贪那些,只贪几双破棉鞋,就肯定有原因。

有原因就得查,而不是去抓他打他,阻挠他的工作。

赵凌成躺的平平的,跟要入殓似的,但也说:“魏摧云的事,我也谢谢你。”

太多小将打着革命的名义,其实是在搞破坏。

魏摧云确实不能抓,因为只有他,才能完成还债的任务。

他贪点粗粮和破鞋子,到底是拿去干嘛了,这个也有待调查。

陈棉棉不让曾风抓他,赵凌成也得道声谢。

魏摧云依然是赵凌成最讨厌的人,可他又觉得很窝火。

因为上回看对方骂人飙脏话,该怎么说呢,他得承认,该死的,他的情敌非常有魅力,而且是一种粗犷的,野蛮的,只存在于大西北男性身上的魅力。

陈棉棉侧身,笑着说:“而且你现在应该相信,我和魏摧云之间没啥了吧?”

她把对方惹到提着鞭子要抽她,俩人之间又怎么可能有暧昧?

赵凌成依然躺的笔挺,却改口说:“邓西岭因为肺结核,经常会去申城。”

再说:“他还给曾司令带过羊,那叫贿赂。”

陈棉棉脱口而出:“你是在怀疑,民兵队的邓大队是间谍吧?”

曾风说,有个西北的,姓邓的人给他家送羊。

虽然他没说那个人是谁,但赵凌成当时就想到了,邓西岭。

他管着民兵和知青,□□们,而且因为有病,他经常会上申城,去治病。

但原来他不跟陈棉棉分享自己的怀疑,不过今天他点头了,他说:“有一点。”

陈棉棉凑了过来:“不急吧,我先让吴菁菁帮你打探一下消息?”

吴菁菁是招待所所长,经常接待大人物,也好打听事儿。

因为赵凌成没吭声,陈棉棉就戳了他:“你睡着啦?”

但她才伸手,手却被赵凌成一把握住。

他侧身了,而且呼吸特别粗,喷在陈棉棉脸上,是滚烫的,烫脸。

她直觉不对,厉声说:“你要这样子,就去隔壁睡。”

人有七情六欲很正常,尤其男性,性冲动在基因里,也是被荷尔蒙支配的。

但妞妞才两个月,陈棉棉才出月子,赵凌成这样,她当然生气。

可赵凌成非但不松手,还手一紧:“咱们可是夫妻,我就算做什么也是合法的。”

陈棉棉怕吵醒孩子,哑声说:“咱的合同里可不包括那一项。”

赵凌成也嗓音沙哑,追着问:“哪一项?”

他装不懂,陈棉棉只好说出来:“那个那个,睡觉啊。”

她和他签了合同的,只是合约夫妻,她不负责陪他睡觉的。

但这是陈棉棉以为的,赵凌成胸有成竹:“没有。”

再说:“不信你自己翻合同,关于是否同床,你没有列过条约。”

陈棉棉一回想,就发现自己还真没列,但那是因为她以为他是个好人啊。

想了想,她打官腔:“赵同志,你可是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

结果赵凌成立刻说:“我不是,我也没有钢铁般的意志,这个你应该知道,不,你早就应该知道了,去年那段时间,我都以为你要好好过日子了,我也……如果我真的足够坚定,妞妞就不会存在。”

他得承认,他确实没有钢铁般的意志。

毕竟直到五几年,他还只是偶尔回趟国,主要还是在莫斯科留学读书。

直到他最后一个叔叔,在朝鲜的上空被炸成烟花,临死前,还给他留了一封诚挚感人的遗书,或者说遗信。

从那之后,这片戈壁就成了赵凌成的余生。

他遵从叔叔的遗言,愿意扎根大漠,也愿意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他不奢望爱情,他遵从爷爷的心愿,娶了个农村女性。

也只要妻子表现的像个愿意好好过日子的人,他就愿意跟她过下去。

她要闹离婚,他还两次追到泉城去找她,劝她回心转意。

至于人格是否高尚,赵凌成深吸一口气,再说:“我不认为这种冲动有什么好羞耻的,大概,我是个品型卑劣的人吧,不信你可以问我爷爷,他一直这样认为。”

他确实卑劣,明明不爱,但该睡还是睡了,也是从那时起,他就知道爷爷说得没错,他的骨子里确实有劣质的东西,他也一直在对抗,他没有对陈棉棉做什么。

但那种冲动突如其来,他控制不了自己。

孩子在小摇篮里酣睡。

陈棉棉突然问:“你的饭里有汤,姜婶夹给你的全是半筋半肉的,羊腱子?”

说话间赵凌成打开抬灯,弯腰,哗啦啦的鼻血往下流。

陈棉棉赶忙起床帮他拿纸,讲原因:“我的汤里有锁阳,再加上四颗羊蛋,对了你应该没有痔疮吧,要不然,怕是能痛死你。”

羊羔肉不但好吃,而且羊蛋越小越滋补。

破案了,姜霞把那四颗羊蛋没给曾风,而是全留着,夹给赵凌成了。

其实去年女配也是,她是包了顿饺子,用八颗羊蛋,再加上锁阳和肉苁蓉炖的汤调的馅儿包成的,而西北的年轻人们有经验,怕上火,一回顶多吃一两颗羊蛋。

那东西吃多了,性冲动是最基本的。

痔疮,牙龈出血嘴巴溃烂,耳鸣头晕,负作用可不少。

这得要败火的,陈棉棉忙说:“你先忍一忍,明天我去戈壁滩上挖金银花。”

金银花是败火良品,要不然,赵凌成的身体都要被她搞坏。

流完鼻血可算清爽了一些,困劲儿也过了,脑子倒是格外的清醒。

这是个加班的好机会,赵凌成于是就又去单位了。

他幸好没有痔疮,但是鼻血流了不少,隔几个小时流一次。

早晨祁政委来上班,见纸篓子里满是裹着血的卫生纸,也被惊呆了。

忙问:“你是加班累的吧,鼻血流成这样?”

赵凌成还能说什么呢,他得说,羊蛋半筋半肉,又嫩又弹牙,是真好吃。

……

陈棉棉计划要到十一才带人下放劳改,目前也只做动员,顺带着养身子。

动了那么大个手术,养三个月是最基本的嘛。

而于她来说,有曾风抵着,上面就不会派别的小将来,那也是件好事。

给他送的补品太多,听说他最近被补到牙龈出血,痔疮便秘,总之是,跟赵凌成一样,也快补出病来了,于是她先托孙冰玉帮她看会儿妞妞,出去到戈壁滩上,挖了一点野生金银花。

回来之后给赵凌成留了一部分,就准备给曾风也送一点。

领导虽然愚蠢,但时不时也得关怀一下下属,曾风也就愿意继续给妞妞带奶粉嘛。

但陈棉棉发现,魏摧云不但难杀,而且很可能让她的革命失控。

主要也是曾风不听话,她都说了,让他先不要再查魏摧云了,搞劳改,但他偏不。

他一意孤行,就又要吃瘪了。

……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件,列路职员是不进基地的,那是纪律。

但陈棉棉要去招待所找曾风,刚在公交车站下车,就听到魏摧云的声音:“就你,羊日的小汉奸,你说你爹我贪污,你还要查你爹?”

招待所和医院在一块儿,因为偶尔还有外来看病的人,也比较热闹。

小将要搞批判会,也会选在这种公开场合。

但曾风有毛病吧,他擅自行事,不但把魏摧云喊进基地,还要公开搞批判?

陈棉棉下了公交车,先躲着,就听曾风说:“魏摧云,你贪污一事,我手里有明确的证据,基地警卫科就在现场,你必须给我个交待,还有,不准你再侮辱我父亲了。”

昂首挺胸,突然来了句:“以为我不会讲脏话吗,操,操你,你妈!”

他是读过书的,也是文明人,不太会骂人。

魏摧云说:“哟,被羊日了一回你脾气长了不少,这要再被驴日一下,你还了得?”

突然扬起手,他啪啪啪,朝着曾风的屁股搧了三巴掌。

第一巴掌,他说:“小羊日的,你他妈整天就搞这些烦人的破事儿。”

第二巴掌:“有种告到铁道部,让公安部,特派员来铁管所抓人,正好你爹我,找头驴来日你。”

第三巴掌:“别整天搞些装神弄鬼的,你爹还忙呢,先走了,这出大戏,你自己慢慢唱去。”

警卫科的人都在,科长马骥也在。

大家都在看曾风,毕竟他得出示证据警卫科才能抓人,而且不能随便抓,还得通知省里和西北大军区呢。

而曾风挨一巴掌就哆嗦一下,再一巴掌,他再哆嗦,连着打哆嗦。

魏摧云走了,他双手捂着屁股,双眼发直面色惨白。

半晌,他夹起双腿艰难的往医院跑:“丽丽,丽丽,救命啊丽丽!”

西北汉子的铁沙掌,三巴掌打的他痔疮开花,屁股飙血。

曾风要崩溃了,革命,太难了!

陈棉棉也忙冲了出去,搀扶曾风,大喊:“快来人,救命啊。”

这么好一员精干的小将,要被魏摧云三巴掌打废了,她不得成个光杆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