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 周越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几下,才把手机放回西装口袋里, 隔着一道门, 包间里的人声笑语、敬酒碰杯、椅子摩擦声一阵阵涌出来,像另一种世界。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重新走回包间时,脸上已经恢复那副淡淡的笑容。几位合作方正举着酒杯等他, 他端起杯子,嗓音平稳:“不好意思,刚接了个紧急电话。”
他想起夏知遥靠在冰冷墙壁上的样子、声音发抖地“我……在办公室”那一刻, 指尖忍不住收紧酒杯。那画面像一根细细的线拴在心里,怎么都抹不掉。
“周总,您看这一条……”对面的合作方笑着凑过来, 声音透着试探。
周越抬起眼,目光清亮、语气平稳:“可以商量,但先按这个流程走。”短短一句话, 既把场面稳住,也给了对方一点台阶。
一轮酒敬完,大家各自散开, 包间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夏知遥合上最后一份资料, 抬手揉了揉眉心, 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几秒,指尖又一次触到腕上的手链,那一串细细的钻石在冷光下闪着一点点温度, 像一只无形的锚,把她一点点拉回到自己。
她深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楼下是车流和灯光,尾灯在马路上拉出一条条红色的线。
过了几分钟,她打开微信,拍下一张窗外夜景发过去:【完事了,一会回家。】
另一边,周越看到这条消息时,他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我一会结束也回家】
夏知遥看着那一行字,眼神也随之柔下来。她仿佛能透过文字感受到那头的温度,整个人靠在玻璃上,慢慢滑坐到窗台边,双膝收起抱在怀里,脸颊在灯光下浮出一点浅浅的红。
夜里十一点多,两个人几乎同时回到各自的公寓,城市的夏夜闷热里带着一丝凉风,窗外的霓虹在墙壁上映出碎碎的光斑。
夏知遥推开门,把包随手放在玄关,整个人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周越那边也刚脱下西装外套,把手机放在桌上,肩膀微微一松。
周越推门进卧室,夏知遥已经躺在床的一侧,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眉间的紧绷也渐渐散掉,她感到床的另一边微微一沉,是熟悉的温度靠近。
周越俯身关掉床头灯,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轻轻揽过来,夏知遥顺势靠过去,额头蹭在他下巴的位置,嗅到那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她闭着眼,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不需言语,心里的疲惫在这一刻被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冲淡。
周越低头在她发间轻轻蹭了一下,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里交叠呼吸,身体贴合,心跳一点点对齐,像是整座城市的噪声都被隔在门外。
夏夜的空气温软而安静,他们相拥着,很快便沉入睡眠,带着白天所有的忙碌、焦虑和彼此的牵挂,一起被夜色轻轻托住。
夏知遥先醒过来,她睁开眼的一瞬间,有一秒恍惚,不再是酒店,也不是会议室,而是熟悉的卧室、熟悉的气味,她转过头,看见周越还在睡,眉眼放松,呼吸深而缓。
他一向醒得早,却在这一刻睡得格外安稳,夏知遥怔怔地看着他,昨晚所有压抑和焦虑的碎片一点点浮起,又一点点落下,胸口变得柔软。
她轻轻抽出一只手,抚了抚他乱翘的头发,周越似乎感应到,微微动了一下,手臂更紧地收拢,把她又带回怀里,眼睛还没睁开,嗓音低低哑哑:“别走……再睡会儿。”
夏知遥笑出一点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他胸口起伏的节奏,手指在他身上轻轻划了一下:“今天不用早起吗?”
“有会,”他半梦半醒,“但还早。”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鸟鸣和车声渐渐响起来,她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融进他怀里,几乎要被睡意再度拉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挨在一起,没有言语,也没有急着起床,昨夜所有的应酬、会议、暗战、焦虑,都在这一刻被晨光一点点冲淡,只剩下静静流淌的呼吸、温度和彼此的存在。
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夏知遥先睁开眼,撑起身子去关闹钟,周越翻了个身,手臂还下意识地勾着她的腰,迷迷糊糊地眯眼看她:“这么快就起了?”嗓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夏知遥笑了一下,手指轻轻在他掌心里点了一下,“你也该起了。”
她下床去洗漱,镜子里那张脸已经收拾出职业的妆容,周越看着她,眼神半清醒半温柔,像在偷看一幅熟悉又新鲜的画。
夏知遥穿好套装,从衣柜里抽出外套时,腕上的手链轻轻一晃,细碎的光点在她袖口间闪烁。
夏知遥点点头,提起公文包,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回身看他,周越问:“晚上有空吗?”
“有,”夏知遥笑了一下,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笃定,“晚上一起吃饭。”转身出门。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傍晚,甲方的会议室刚散,窗外的天色在高楼之间染成一片淡橙,夏知遥收起笔记本,迅速整理好文件,合上电脑,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夏总。”章路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一点探寻,“有空聊两句吗?关于明天的数据接口……”
夏知遥停下脚步,偏头看他,眉眼里有一瞬犹豫,但随即露出职业化的笑容:“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排满了,明早邮件我会先回复你。”
章路远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透过落地窗,他看见楼下马路边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等候区,车窗反光把里面的人影完全挡住。
夏知遥从旋转门出来,步子明显轻快了几分,她快步走向那辆车,拉开车门,侧身坐了进去,几分钟侯,保时捷滑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章路远的目光定在那辆远去的车上,车尾灯的红色在街道上拉出两道光痕,他却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资料夹,目光渐渐沉下去,夕阳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一分为二:一半是温和礼貌的职业笑容,另一半是深不可测的暗色心思。
另一边,车子已经拐出街角,夏知遥靠在副驾的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的眉眼终于从工作状态里松了下来。
“辛苦了一天。”周越一边开车一边侧过头看她,“饿了吗?你想吃什么?”
夏知遥笑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工作后的哑意,“你定。”
“我也没想好。”周越笑着说,沿着街道缓慢行驶,霓虹灯和路灯一盏盏闪过,车窗外的街景在他们面前像幻灯片一样展开。
直到车子开到一个拐角,夏知遥忽然看见路边一间小小的墨西哥餐厅,她眼睛一亮,抬手指向那家店:“吃这个吧。”
周越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笑了一下:“好。”
他们在餐厅门口停下,店面不大,涂着亮黄色和青绿色的墙,窗户里透出暖暖的灯光,西语歌从里面轻轻传出来。
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街灯下的行人和匆匆驶过的车影,夏知遥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这股异国风情拽出了一天的疲惫。
周越点的菜陆续上来:香脆玉米片配牛油果酱,红椒烤鱼,红烩牛肉汤,脆皮炸虾,还有一大盘法吉塔烤肉,热气、孜然、辣椒和柠檬的香味在空气里交织,冲淡了整天的压力。
周越托着下巴,看着夏知遥风卷残云地吃着,嘴角不自觉地浮出笑。
夏知遥把烤好的牛肉和脆皮炸虾往面饼里一卷,再配上酸奶酱和牛油果酱,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在办公室时轻松得多,眉眼里都是久违的食欲。
“慢点儿吃。”周越低声提醒,却带着点宠溺的笑意,“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一天都没吃好。”
夏知遥嚼着嚼着,终于停下来笑了一下,拿纸巾擦擦手:“真的是……今天太累了,中午连饭都没顾上。”
周越给她递过来一杯鸡尾酒:“那就多吃点。”
周越看着她,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那一刻,他觉得这种很简单的画面,她能认真吃饭、对着自己笑,比任何谈判和签约都要来得更真实。
吃到一半,桌上的菜已经被扫掉大半,夏知遥靠在椅背上,一边用叉子卷着沙拉里的生菜,一边随口提起自己的新家:“第三方验收应该这周就能做完,等过完这一轮,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周越正帮她把脆皮炸虾摆到盘子里,抬眼看她:“那你起码也得空几个月再住进去吧,新装修的房子味儿那么大。”
夏知遥笑了,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眼神带着点调侃:“舍不得我搬走,是不是?”
周越抬眉,神情一本正经:“多大点事儿,大不了我搬去你那儿。”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点玩笑似的温度。
夏知遥看着眼前这些色彩鲜艳的菜肴,忽然觉得一整天的忙碌、压力都变得遥远。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向街角停着的那辆黑色保时捷,夏知遥正要拉开车门,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亮起一条信息,是章路远发来的:【明早把数据接口那部分再发我一份,我这边要提前做准备。】
她愣了一下,眉头一蹙,叹口气,没回什么,只是顺手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这一小动作正好落在周越眼里,他靠在车门边,单手插兜:“啧,这么晚还有人催工作?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是谁。”
夏知遥挑眉:“你看出什么了?”
“那种一秒钟心情变差的表情,除了他还会是谁?”周越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点点酸味,“章总真敬业啊,这么晚还不忘催你。”
夏知遥失笑,抬头看他,眉眼里透出一点点无奈:“工作而已。”
周越挑眉,笑得更明显,“我看他是过于积极了,别有用心。”
夏知遥被逗得一笑,把头发拨到耳后,顺势钻进副驾驶:“别瞎想。”
周越也笑,弯腰替她关上车门,声音低低的:“我不瞎想,我是正经吃醋。”
发动机低低一响,保时捷滑入夜色,城市的霓虹和街灯在挡风玻璃上交错流动。
周越一边开车一边侧过头看她,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记得第一时间跟我说,我这边也会多留意着。
夏知遥点点头:“好,有事我一定告诉你。”
这一路的灯火和夜风掠过,她忽然有种久违的实感,不只是有人在车里陪她吃饭、听她讲话,而是有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在替她张望、守护。
过去这几年,她习惯了自己消化、自己应对,哪怕再焦虑也不愿意开口求助。
可现在,竟然有人用一种不急不躁的口吻告诉她:你不用总是自己扛。
她靠在座椅上,微微偏头,看着周越的侧脸,灯光在他下颌和睫毛处拉出一道浅浅的金色,眉宇之间是少见的笃定和温和。
周越没回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在她指尖轻轻一捏,夏知遥靠在椅背上,眼皮渐渐沉下来,呼吸也慢慢和他同步。
在某个红灯前,她忽然意识到:焦虑还在,但不再是那种要命的孤立无援,有了这个人,她终于有了一点空间去呼吸、去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