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个乡下姑娘能翻什么浪……

她都把人家妈送去公安局了。

她不认为, 他们两个还有继续下去,当朋友的可能性。

当相当自己,竟然把退婚过的“齐小二”,当做了她朋友, 孟莺莺就觉得很意外。

她竟然把“齐小二”当做了自己朋友。

孟莺莺回头去看了一眼, 狼狈戴着手铐的陈秀兰, 她小脸上的犹豫,也慢慢转为坚定。

就算是她把“齐小二”当朋友,但是她妈欺负了她,而且, 还羞辱了她爸妈。

还想断了她未来的路,砸了她的饭碗。

就冲着这点, 她不可能看在“齐小二”这个朋友的面子上,去原谅陈秀兰的。

她不配!

在孟莺莺的眼里, 朋友是朋友, 坏人是坏人, 如果因为坏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那就不做朋友好了。

想清楚这些后,孟莺莺干脆利落的跟着秦公安,他们去了公安局。

她这边前脚走。

后脚, 祁东悍这边晨练结束后, 他便回去宿舍冲了个凉,换了一身没有汗味的衣服后, 对着镜子里面照了照。

他的战友和他一个宿舍,看到祁东悍这幅样子, 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高低床上跳了起来,瞳孔巨震, “老祁,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祁东悍的战友徐文君,也是指导员,人平时也很斯文儒雅,但是这么一个斯文儒雅的人。

此刻,却跟猴子一样,从床上跳了起来。

可想而知,祁东悍回来冲澡,换白衬衣,还照镜子,这一举动对他的震惊有多大。

祁东悍回头看了一眼徐文君,语气淡淡,“冷静点。”

“我照个镜子而已,你平时不是天天照镜子吗?”

徐文君振振有词,“那怎么一样?”

“我那是孔雀开屏,指望着自己打扮的好看点,多去文工团晃悠,吸引一个女同志看上我呢。”

害。

对于驻队男人比蚊子多的地方,谁还不稀罕女同志啊。

就是指导员的徐文君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徐文君突然捂了,他摸着下巴,围着祁东悍转了一圈,“哟,你这也是孔雀开屏了啊?”

“我看看,白衬衣,西装裤,下面还穿了一双三接头皮鞋,擦这么干净啊。”

“要不要在系个领结?”

祁东悍摸了摸喉结,选择拒绝,“不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上午我和陈师长请假两个小时,你帮我盯着点拉练队的,要是偷懒的,全部去操场上自罚十公里。”

徐文君瞠目,“老祁啊,你不知道我让你系领结是在打趣你啊,你还真这么一本正经的回答我。”

“震惊。”

“你上午请假是去哪里?”

“让我猜猜。”

碎嘴子徐文君小嘴叭叭叭,“你这两天不是去处理齐长明没擦干净的屁股吗?”

“怎么?看上齐长明家的屁股了?”

这话一落,祁东悍凉飕飕地看了过来。

徐文君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当即自己打了下嘴,“看我,被齐长明那小子影响了,连嘴都臭了。”

见他打完,祁东悍这才淡淡道,“你嘴巴放干净一些。”

“另外,也放尊重一点。”

“不会吧?”

徐文君瞪大眼珠子,“你还真看上了,齐长明那个娃娃亲对象啊?”

但是,整个驻队里面关于,齐长明的那个娃娃亲对象传言,并不怎么好啊。

祁东悍把衬衣扣子系上了最上面一颗,喉结刚好卡在衬衣领子中间,规整又禁欲。

只是,他却没看这些,在确定自己形象没有问题后,祁东悍便不在照镜子了。

他走到徐文君面前,面色冷峻,透着淡淡的警告,“文君,不要人云亦云。”

“而且,我也不希望在从你口中,听到孟莺莺同志任何不好的话。”

说完,祁东悍便出了门子,徐文君站在原地愣了许久,“你动真格的啊。”

他追出来,冲着祁东悍喊,“老祁,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啊?”

要是都这样乱来。

那他们这些黄金单身汉,早都娶上媳妇了啊。

祁东悍头都没回,自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祁东悍没急着去招待所,而是先去了一趟驻队食堂。看了一圈,着实没看到好吃的。

驻队条件艰苦,早餐一般都是窝头和棒子面,就连馒头和肉包子也有,但是那需要早起,若是来晚了怕是就没有了。

很不巧,祁东悍回去这一拾掇,自然是来晚了。不过,他也不着急,轻车熟路的去了后面的炊事班。

找到了炊事班的王班长。

“昨晚上我和你说,留两个鸡蛋一个包子,还在吗?”

王班长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四周,没看到有人过来,这才嗖的一下子塞了,祁东悍的口袋里面。

“都在这里了。”

“昨儿的拉练的人回来采的新鲜蘑菇,我剁了一斤半的猪肉进去,就包了三十个,被抢的只剩这两个了。”

要不是祁东悍和替提前交代了,怕是这一个大肉包子都留不住。

驻队几千人啊,包了三十个包子够干嘛啊。

还不够大家伙儿塞牙缝的。

祁东悍接了过来,把包子和鸡蛋塞到了铝制饭盒里面,仔细盖上后,又在外面套了一个尼龙网兜。

转头冲着王班长说,“谢了。”

王班长不在意地摇摇头,“你吃了没?”

祁东悍举了举手里的俩窝头,王班长意外,“你这包子不是给你自己吃的啊?”

祁团长嘴巴叼,这是出了名的。

他这人条件也好,经常去国营饭店打牙祭,弄一些粮食粮票回来,单独开小灶,王班长也知道。

只是,他好奇的是祁东悍,那么嘴叼的一个人,怎么自己吃窝头,拿着鸡蛋和宣腾腾的大肉包子不吃啊。

祁东悍咬了一口窝头,有些干,他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送人的。”

“走了,回头有好吃的,你记得在给我留点,我晚点一起给你拿粮票肉票和钱。”

王班长见他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由得纳闷的抓了抓脑袋,“送人?”

“能送谁啊?”

自然没有人能够回答王班长的。

祁东悍出了驻队,就直奔招待所,他来的早,他跟孟莺莺约的是八点到接她去文工团考核,这会也才七点五十。

其实还提前了十分钟过来。

祁东悍走到招待所门口,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那个房间是孟莺莺所住的地方。

还是他带着她开的房间。

想到这里,祁东悍目光柔和了下,脚下的动作也更快了,长腿一迈,一步直接跨了三个台阶。

三两步就进了招待所里面。

他直接就要上二楼,却被正准备交接班的小秦干事给喊住了。

“祁团长。”

小秦干事一喊,祁东悍的步子就慢了一分,他站定,“秦同志?”

小秦干事犹豫了下,到底是从窗户后面跑了出来,硬着头皮,朝着祁东悍问了一句,“祁团长是来找孟同志的吧?”

祁东悍嗯了一声,手里提着的绿色尼龙网兜,随着他的站定,也跟着不在摇晃起来。

见他这么回答。

小秦干事不知道怎么开口,祁东悍抬手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耐烦了,他要着急上去给孟莺莺送早餐。

而且,距离他和孟莺莺约定的时间,也只差五分钟了。

在耽误下去,他就要迟到了。

“有什么话就说。”

祁东悍面色冷峻的催了一句。

他的气势太强了,这种可以往外释放的时候。

这让小秦干事差点没双腿一软,被吓哭了去,她咬着牙,硬着头皮上,“孟同志说,让你不要在来找她了。”

这话一落,祁东悍猛地抬头,那一双黑色的瞳孔极具有穿透力,甚至还带着几分杀气。

“你说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小秦干事反正已经被吓软了,无所谓了,那就胡说!

“人家孟同志说了,让你不要来找她了。”

这一次,小秦干事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大声,祁东悍就是想不听见也难啊。

他立在原地,脸色当场就肃然了下去,连带着之前手里一动不动的尼绿色尼龙网兜,都跟着摇摆起来。

可想而知,祁东悍的心绪有多不平。

好一会,祁东悍攥着拳头,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为什么会说?”

明明昨晚上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写了一个道歉书塞了进去。

正常来说他,他和孟莺莺之间已经是和好了才是。

小秦干事小心翼翼道,“早上孟同志这边出事了。”

祁东悍掀起眼皮子,顿时看了过来,“她怎么了?”

连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话里面的急切和关心。

“早上有个阿姨过来,说是孟同志的未来婆婆,还扬言威胁孟同志,如果她不退出文工团考核,不离开哈市,就要杀了她。”

小秦干事说到这里的时候,顿时感觉到空气中好像都跟着冷了几分。

“你确定对方说的是,如果孟同志不离开,就要杀了她?”

祁东悍的语气有些冷,当然脸也有些寒。

“是,我亲自听见的。”小秦干事邀功起来,“我还给孟同志作证了呢,要不然孟同志还要被那女人欺负呢。”

“那他们现在呢?”

祁东悍关心的是现在的孟莺莺怎么样了。

“孟同志让我帮忙报警,我报警了。”

“那女人叫陈秀兰吧?她被我那个当公安的大哥抓走了,孟同志作为受害人和当事人,也被一起带到公安局录口供了。”

听到这话,祁东悍瞬间松口气,“哪个公安局?”

“就是前面哈市第一公安局。”

祁东悍知道了地方,脸色缓了几分,都要走了,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冲着小秦干事说,“孟同志的事情谢谢你。”

“你领导叫钱同对吗?”

小秦干事心说,钱同都是他们驻队招待所的钱所长了,但是到了祁团长的口中,却之间连名带姓地喊。

“是,钱所长。”

祁东悍说,“你做的很好,改天我和钱同说一声,你们招待所的干事业务能力很强。”

小秦干事听到这话,人都快要激动的跳起来了。

老天爷,祁团长一句话,她怕是要转正了啊。

她这大腿抱的真值。

她决定了以后,孟莺莺同志就是她大腿了!

齐家。

齐长城和齐长明等了几个小时,也没等到母亲陈秀兰回来,齐长明有些担忧,“妈,那边莫不是出事了吧?”

齐长城还在看报纸,他也在粮食局上班,这是极为有油水的单位。

“妈肯定顺带去买菜了,不然,也不会这个点也没回来。”

只是,他这话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邻居幸灾乐祸的声音,“长明,长明,你妈被公安抓住了。”

声音也尖利,穿透性极强,以至于整个筒子楼都能听见。

刷的一下子,没上班的邻居几乎一瞬间,都把门窗给打开了,支棱起耳朵开始偷听起来。

齐长明和齐长城就是想不听到都难。

其中,齐长明更是激动的站了起来,冲着门外的李大妈喊,“你说什么?我妈怎么可能被公安抓起来?”

在齐长明的眼里,他妈是个在老实本分的体面人了。

“你还不知道吧?”

李大妈家里有人在驻队招待所啊,她吃了一手瓜的消息,激动的搓手,“这几天你不是闹着要和你,那个乡下娃娃亲对象退婚吗?”

“你妈一大早就去骚扰人家了。”

骚扰这个词,用的极为精准,李大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简直是眉飞色舞。

齐长明还在懵的时候,齐长城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率先打断了李大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颇有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李大妈是谁啊,那可是齐家的死对头,让陈秀兰平时张狂,一家子都端铁饭碗了不起啊。

“还不知道?”

李大妈如同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倒,“长城啊,你说长明不知道我还能理解,但是你齐长要是说不知道,那我可是不信的。要知道,咱们这个筒子楼里面,这么多孩子就属于你歪心思多。”

“这主意怕是你给你妈出的吧?”

要不怎么说,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的朋友,但一定是你的敌人。

李大妈就是这种情况,她和陈秀兰当了一辈子的死对头,也被对方压了一辈子。

她能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回去拿了一个大喇叭过来,“喂喂喂,大家还不知道吧?”

“她高高在上的陈秀兰,竟然主动去驻队招待所,要去把小儿子起长明的婚事给退了,你说退婚就退婚吧,这本身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是陈秀兰不做人啊。”

“她不止要人家小姑娘退婚,还要人家小姑娘放弃驻队文工团考核,还放出话来,只要人家小姑娘不离开哈市,她就扬言杀了她。”

这话一落,粮食局筒子楼刷的一下子,如同一滴清水溅到油锅里面了一样。

瞬间就跟着沸腾起来。

“不能吧,我瞧着秀兰平日里面人还挺好的啊。”

“对啊,我也觉得她就是高傲了点,但是也是个体面人,不至于做出这种赶尽杀绝的事情吧?”

“就是,还扬言杀了人家,她当她是谁啊,这都新中国了,又不是地主奴隶时代,把娃娃亲还想打了杀了去,这不是搞封建糟粕吗?”

眼看着这话越扯越远,在扯下去,怕是整个齐家都怕是落不得好。

齐长城顿时打断了李大妈,“李婶,你这怕不是在造谣吧,我妈早上只是去城南大市场买菜了而已。”

“并没有去什么驻队招待所。”

就算是去了,齐长城这会也要咬死了,不能承认他妈去了。

李大妈皮笑肉不笑道,“你确定啊?”

“这可是我妹妹在招待所,吃的第一手瓜啊,如果你确定你妈没去,那你妈被公安局抓了,那可就没人去捞咯。”

接着,她转头看向四周的邻居。

此刻,筒子楼内不少邻居都跟着出来了,李大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她直接放出话来,“齐长城啊,齐长城,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如果你妈真是去城南大市场买菜的话,那她晌午之前肯定会回来,如果她没回来,那就代表着,她被公安局抓了是吗?”

“你敢当着我们这么多人多面,跟我打赌吗?说你妈没被抓?”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齐长城被架在火上烤,在这一刻,他才体会到进退维谷的难处。

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掺和这件事了,把自己也平白给搭了进去,损了以前的好名声。

齐长城不开口。

李大妈笑的张狂又豪迈,“你看,这小子不敢和我打赌,相信我,我没说错,她陈秀兰就是去对,齐长明那个娃娃亲对象,赶尽杀绝了!”

“我呸!”

“定亲的孩子,都不留一点情面,你齐家可真是烂到了根子里面了。”

李大妈一口吐沫呸在齐家大门的横梁上,“恶性!”

说完这话,李大妈施施然的走了。

徒留齐家其他人,被现场的邻居指指点点。

黄芝芝作为儿媳妇,第一个受不住,转头就跟着跑了屋内躲着了。

外面只有齐长明和齐长城两个,想说话,但是外面的人太多了。

齐长城一把把齐长明拽到屋内。

只是,进去的时候,看到门框上面贴着的一口黄色的浓痰。

齐长城被恶性的够呛。

他冲着屋内喊,“黄芝芝,你瞎了不成?我养你是吃闲饭的?出来把门给我擦干净了。”

齐长明看着自家大哥颐指气使的样子,觉得他不太对,但是他嘴皮子向来说不过自家大哥。

他到底是没吱声。

被骂的黄芝芝看了他一眼,这才拿着抹布去擦门。眼看着她去忙碌了,齐长明才问自家大哥,“大哥,如果妈真被抓了的话,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齐长城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要不是为了你的事情,我和妈怎么会这般狼狈?”

齐长明也有些生气,“大哥,你觉得现在是指责的时候吗?如果妈真被公安抓起来了,不光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还有妈单位,筒子楼,以及,爸明天就要回来了。”

“这几方全部都瞒不住,到时候我们齐家的脸都跟着丢尽了。”

齐长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自然是知道。”

“还用你教?”

他在屋子内来回踱步,说,“先去招待所弄清楚情况,在去确定下妈被抓到哪个公安局了,想办法把她捞出来。”

说到这里,他眼里多了一丝阴狠,“这件事要是真和你那个娃娃亲对象有关的话,长明,到时候你别怪我下手狠了。”

本来一件小事,退婚了赶走就是,拖拖拖到现在。

齐长明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是看到自家大哥,那一副阴狠的样子,到底是没敢开口。

别看齐长明去驻队了,但是他还是有些怕自家大哥的。

“那我们现在分头行动?”

齐长城嗯了一声,“我去公安局,你去招待所,兵分两路,你把事情经过弄清楚了,就来公安局和我汇合。”

“我倒是要看看,一个乡下的姑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