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话问的赵月如懵了片刻, 她思考了好久,最后摇头,“我没什么要你帮的。”

“你只要对莺莺好点就够了。”

宋芬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孩子,谢谢你。”

赵月如摇头, 她看着宋芬芳离开。

宋芬芳出去后,孟大娘在门口等她,她甚至都没进孟家的门,没脸,也是不好意思。

宋芬芳一出来, 孟大娘就看到了她,良久,她都没说出话。

“芬芳。”

一直到,宋芬芳要离开了,孟大娘才突然喊了一句。

宋芬芳停下, 她回头去看孟大娘,好一会才认出来, “张玉兰?”

她没喊大嫂。

从孟大伯欺负孟莺莺开始, 她便没把这些人当做是亲戚。

孟大娘苦笑了一声,“是我。”

她仔细地盯着宋芬芳那一张脸, “二十年过去了, 你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岁月好像格外偏爱宋芬芳, 她只是眼角生了细纹, 但是那一张脸还一如年轻时那样漂亮而有光泽。

宋芬芳扯了扯嘴角,“老了。”

怎么会不老呢。

孩子都长大了。

她似乎没有和孟大娘攀扯的心思,转脸就要离开。

孟大娘突然喊住了她,“芬芳, 当年你跟我说,孟老大不是个好人,我当时还骂了你。”

“对不起。”

她用二十多年才看清楚,这个事实真相。

宋芬芳脚步一顿,她头都没回,“不用。”

用不着对不起。

因为本身也不是一路人。

这让孟大娘心里苦涩极了,旁边的孟墩子喊她,“妈,走吧。”

孟大娘嗯了一声,却没舍得走,而是目送着宋芬芳离开的背影,她朝着孟墩子说,“墩子,你说,有些人生来是不是就不凡?”

孟家屯的女同志,不管是小孩子,还是成年人,想要挣脱命运真的好难。

但是到了宋芬芳这里,却轻而易举。

甚至,她的女儿孟莺莺也是。

对于她们来说,可望不可及的事情,到了他们那里就是易如反掌。

孟墩子无法回答孟大娘。

他看着那高飞的鸟儿,他想了想说,“娘,有些人生来就长了翅膀,而我们没有而已。”

仅此而已。

宋芬芳的到来和离开,都在孟家屯撒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从这天开始,孟三叔睡觉再也不用带着杀猪刀了。

宋芬芳只是来了一趟,整个孟家屯的人,从上到下都开始敬重她了。

甚至,连带着孟百川留下的,那两层小洋楼,也没有人再觊觎了。

这让,孟三叔有些心绪复杂。

还是赵月如说,“三叔,这是好事。”

“我们可以不喜欢宋同志本人,但是对于她带来的便利,我们还是要喜欢的,否则我们也太傻了一些。”

宋芬芳来了一趟,赵月如自己也感受到了便利。

那些屯子里面的人,看着她不像是之前那般有敌意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借着她,或者是孟三叔的手,巴结上宋芬芳。

实在是宋芬芳站着的位置太高了,高到所有人都羡慕,仰望起来。

却唯独生不出嫉妒的心思。

孟三叔听完,他喃喃道,“我还不如你一个小辈看的清楚。”

赵月如笑着说,“你是当局者迷了,我是旁观者清。”

“三叔,我妈说过一句话,凡事对我们有利,都可以利用,做人不能太傻了。”

人这辈子太傻的话,一晃眼就过去了。

那么大概率,也会苦过去的。

孟三叔知道赵月如是在劝他,他嗯了一声。

只是知道归知道,但是却很难做到。

宋芬芳去了一趟孟百川的坟地,没人知道她在那边说了些什么。只是有人看到,她下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她离开的到当天,去了孟家屯大队部,调到了孟莺莺当时所开随军证明和介绍信的地址。

旋即便离开了孟家屯。

在她走的第三天,本该是孟家屯好不容易,得到的先进生产队称号,就那样被剥夺了。

而牛主任对外放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一个连孤女都不放过的生产队,不配夺得先进生产队的称号。”

对此,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宋芬芳对于他们孟家屯,当时的每一个帮凶的处罚。

但是大家却无能为力,甚至连怪都不敢怪。

因为双方的地位差别太大了。

他们只是恨孟大伯,当初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如果不是他做的太绝,那么如今宋芬芳的存在,就会是他们整个孟家屯的依靠,而不是敌对方。

可惜,他们再怎么愤恨,后悔也没用了。

他们只能庆幸,这件事过了就算是过了,宋芬芳不要再追究了。

不然,按照宋芬芳如今的地位,他们孟家屯的这些人和她对上,无疑是以卵击石。

就如同他们当初对待孟莺莺一样。

一个失去父亲,母亲消失的孤女,他们对待对方,也是这样高高在上。

孟莺莺便是那个卵,而他们便是那个石头。

曾经,孟莺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以卵击石。

而现在他们成了那个卵,宋芬芳成了那个石头。

何其可笑啊。

孟莺莺在文工团还不知道孟家屯发生的一切,而孟三叔和赵月如都达成了一致。

不想让宋芬芳的出现去改变,孟莺莺现在的好心情。

所以他们都没去主动告诉她。

“莺莺。”

“一想到明天早上要去和赵队长见面,我就害怕。”

说这话的是叶樱桃。

到了五月中旬,天气也一天天热了起来,晚上洗漱的时候,文工团的姐妹们,都换上了清凉的小背心。

孟莺莺也不例外。

她在洗漱,水打湿了背心的胸前布料,以至于布料下面的弧度,有些若隐若现起来。

她在想事,甚至么没有听到叶樱桃说的什么。

叶樱桃一连着喊了三声,都没动静,她用水弹了下孟莺莺的胸前,这下好了,布料湿的更多了。

“好家伙,大家都瘦,凭什么你胸前这么鼓鼓囊囊啊。”

看不出来啊。

孟莺莺前面一凉,她害羞的拿着毛巾遮挡住了胸前,眼睛一瞪,“色胚。”

叶樱桃哈哈笑,扯过林秋她们,“我才不是色胚,你问问她们,是不是都盯着你胸口看?”

林秋脸红扑扑的,她还想伸手去戳下孟莺莺白嫩的兔子,却被孟莺莺给制止了。

林秋心虚的收回手,“莺莺啊,你吃的啥啊,怎么胸长的这么饱满,跟个白馒头一样。”

晃的人都无心洗漱了。

孟莺莺扫了一圈,发现大伙儿都盯着她胸看,她把搪瓷盆里面的水一倒,捂着自己的胸口。

“你们吃啥我吃啥。”

“别看了。”她柳眉一竖,秋水眸子瞪着,“再看我生气了。”

她都不懂,怎么女生宿舍的女生,也能色成这样。

孟莺莺转头就走,林秋她们面面相觑。

最后,叶樱桃感慨了一句,“就莺莺这胸,这腿,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狗男人。”

太亏了。

太亏了。

一想到这般白白净净,香香软软的莺莺,会被臭烘烘的男人拱。

就很生气啊。

“还生气呢?”

叶樱桃和林秋也洗完了,进来发现孟莺莺还是呆着一张脸,不说话。

瞧着眼神也是直的,不知道是看哪里在。

孟莺莺没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突然拿了一个撑衣杆,就那样在手里比划了几次。

一边比划,一边跳。

撑衣杆的长度是比假枪还要长一倍的。

正常来说,到了手里应该是转不开手的,但是也不知道孟莺莺是怎么做到的,那撑衣杆在她手里转了一圈。

便开始耍花枪了。

叶樱桃,“?”

林秋,“?”

“不是,你怎么还会这个啊??”

这耍花枪和跳芭蕾,这完全是两种极端的模式啊。

孟莺莺耍了一会,她大概掌握到了技巧了,眼睛也越来越亮,手里的撑衣杆转的也越来越快。

最后,因为没有支撑力度,在加上撑衣杆本身也不是专业的花枪。

便飞了出去。

撑衣杆脱离了手,孟莺莺不止没有恼怒,反而还有几分高兴,“我知道怎么掌握端着假枪跳芭蕾了。”

这话一落,不止是叶樱桃和林秋懵了,就是隔壁洗漱经过她们宿舍的人,也都停了下来,纷纷跑了进来观看。

“怎么耍?”

叶樱桃迫不及待地问。

孟莺莺蹲下身子,把撑衣杆给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你们看。”

宿舍太小了,有些转不开身。

她便跟着去了走廊道,一手拿着撑衣杆,一手舒展伸直,脚尖绷直。

她就那样跳了一段。

身上动作轻盈,手里握着的撑衣杆,挥舞间却是极为有力度的。

“你们看。”

孟莺莺端着下巴,她目视前方,手里的撑衣杆舞动,脚尖站立,优雅的起跳,旋转。

耍出去的花枪凌厉。

落下的身段却是极为柔软。

一柔一刚,在这一刻简直是完美展现。

不知道何时,整个走廊道都跟着安静了下来,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孟莺莺。

“身姿要柔软,手里的动作要凌厉。”

孟莺莺跳过一段,便慢慢停了下来,柔软的身姿也跟着慢慢站直。

她轻轻喘着气,细白的颈上落下晶莹的汗珠,“看懂了吗?”

她在问叶樱桃和林秋。

显然孟莺莺是想把他们教会的。

叶樱桃点头,又摇头。

孟莺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叶樱桃捡起地上的撑衣杆,在自己手上旋转起来。可是,在孟莺莺手里听话的撑衣杆,到了她手里,刚一旋转就跟着飞了出去。

叶樱桃不信邪,又捡起来试了下,但是又再次飞了出去。

这下,叶樱桃忍不住叹气,“我好像不会转。”

“林秋,你试下。”

林秋的天赋是比叶樱桃好点的,但是那撑衣杆,也只是在她手里坚持了一个回合就被丢了出去。

她摇摇头,“不行,我腕部受力不够,刚一转就整个杆子都飞了出去。”

其他人也都试了下,结果大家都不行。

孟莺莺捡起撑衣杆,给她们做了个示范,“这样呢?”

“手腕微微上抬,用腕骨和拇指的力量,把撑衣杆尽量活动在这个方位。”

“这样——”

她做了个示范,又转了一圈,“你们看每次要甩出去的时候,用腕骨和拇指的力度,把它在拦截回来。”

“这样,就会保持杆体,全部都被掌握在这一块。”

叶樱桃看完哀嚎了一声,“好难啊。”

“这种精细化动作,我学不会。”

林秋想了想,“我明天去楼下试下。”

“我也学不会。”

大家都跟着痛苦的哀嚎起来,惊动了楼下的查寝的干事,对方顿时拿着棍,敲着栏杆,“还不睡觉?”

“大晚上的哀嚎个什么?九点熄灯了,要是让我发现哪个寝室,还在凑热闹,看我不去告诉你们的班长。”

这下,大家顿时一窝蜂的散开了。

各回各的宿舍。

孟莺莺也是,她回去后还转着撑衣杆,撑衣杆有些长,在宿舍内转不开,她灵机一动,“这样,你们先别转撑衣杆这种有难度的工具,先把筷子拿出来试下。”

“转筷子。”

筷子大概是二十厘米,如果能转筷子的话,这就代表着后面撑衣杆也能转。

能转到撑衣杆,那转假枪就不在话下。

孟莺莺转完撑衣杆后,她有一个直觉,她明天去练习室,在拿着假枪转的时候,就不会像是今晚上这样狼狈了。

只想着端枪打鬼子了。

孟莺莺的话倒是给了叶樱桃和林秋,新的灵感,两人一不睡了,抹黑打开柜子,把自己的筷子拿出来。

坐在墙角就开始轻轻地转了起来。

开始还会掉,但是到了后面,明显就熟悉许多,起码能转到三五圈之后,筷子在掉了。

这让叶樱桃和林秋都有些惊喜。

“转筷子好像真可以啊。”

黑暗中,孟莺莺躺在床上,她眼睛亮晶晶的,“这就够了,等筷子转熟了,在去试下撑衣杆,你们只要能让撑衣杆在自己手里,坚持三到五个回合下来。”

“我保证你们再去转假枪的时候,不会有那种至刚的感觉了。”

这话说的,叶樱桃和林秋都有些感动,趁着查寝的还没来,两人偷偷的跑到了孟莺莺的床边。

抱了抱她。

“莺莺,谢谢你啊。”

“就是,如果不是你给我们开小灶,我们肯定不会学的这么快,学不会明天去教室,肯定还要被林队长骂。”

孟莺莺笑了笑,“那是你们自己天赋好,和我无关啊。”

“怎么和你无关,你是学霸,学霸带着我们这些学渣飞。”

这话刚落,就听到孟莺莺的肚子咕咕咕叫了起来。

“你饿了?”

叶樱桃问完,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我也饿了。”

林秋虽然没说话,但是也跟着点头。

下午五点半去吃的饭,这会九点早都饿的跟什么一样。

三人面面相觑。

月色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叶樱桃主动道,“要不我们吃点?”

“吃什么?”

孟莺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她算是新进宿舍的,所以对这些也不了解。

叶樱桃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外面,感觉查寝的干事,脚步声走远了以后。

她这才蹑手蹑脚的跑到自己柜子旁边,开了柜子,翻出来了半包桃酥出来。

就那样拿到了孟莺莺的床头桌旁边。

“来来来,我这里还有半包桃酥。”叶樱桃打开包着桃酥的牛皮纸袋子,桃酥是被油浸过的,所以染上了一层油印子。

刚一打开就露出了一股香甜味。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下口水。

“吃吧吃吧。”

叶樱桃很大方,一人拿了一块厚实的桃酥递过去,不过她这人大方归大方,也把话都说在明面上。

“等月初发工资了,林秋你记得买桃酥啊。”

“我的工资已经被我花完了。”

林秋接够桃酥,嗯嗯了两声,“下个月归我买,我记得。”

孟莺莺是新进宿舍的,不太明白这里面的情况,她便没接桃酥。

眼瞧着她不接,叶樱桃立马把桃酥往她手里塞了几分,“快吃,你是新来的不知道。”

“我们宿舍有个规矩,谁发工资有结余的,就去供销社买点好吃的,放到柜子里面,这样的话,晚上饿了也能有东西吃。”

自从来到驻队,晚上饿肚子那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这些吃食,她们都会提前备着。

孟莺莺这才接了过来,咬了一口桃酥,酥的掉渣,甜到人心坎里面,她满足的眯了眯眼睛,“等一号发工资,我也去买桃酥。”

“到时候放宿舍,我们一起吃。”

“嗯嗯。”

三个姑娘借着窗外的月光,像是老鼠一样干完了半包桃酥,肚子不饿了。

瞬间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真盼着早点发工资啊。”

每个月从十五号就开始盼着,到了发工资那天,恨不得激动的晚上都睡不着。

孟莺莺抿着唇笑,没接话,倒了一杯水,漱了漱口,确定嘴里没甜味了,这才躺回去。

“我也想发工资。”

虽然现在手里还有存款,但是做坐吃山空,只有每个月的入账,才能让她安心几分。

想着发工资的事情,孟莺莺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面她在捡钱,都是硬币,走一路捡一路,到了最后装不下了,把衣服脱下来,揣衣服里面。

她好高兴啊。

还从来没有捡过这么多钱,这得值多少月的工资了?

直到一声号子声。

孟莺莺刷的一下子睁开眼,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捂着肚子兜着钱。

只是这一兜,瞬间心如死灰,“钱?我的钱呢?”

她企图把眼睛闭上,在把之前的那个梦给续起来。

可惜,外面的号子声,里面叶樱桃匆忙的穿衣服,还不忘催她,“莺莺,快些,别迟到了,马上要去训练场集合了。”

孟莺莺彻底死心,她睁开眼,双目无神,“为什么是做梦呢?”

“什么?”

叶樱桃穿好衣服,系上腰带,没听清楚便问了一句。

孟莺莺摇头,不想在说了,越说越心痛,她明明捡了那么多钱,但是一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垂头丧气的给自己穿衣服。

“怎么了这是?”

孟莺莺摆手,有气无力,“刚做梦捡了一麻袋的钱,然后就被号子声给吵醒了。”

宿舍安静了一瞬间。

叶樱桃爆出大笑,“哈哈哈哈,我也做过这种梦,梦里捡了好多钱,结果睡醒了屁都没有一个。”

林秋幽幽地来了一句。

“你们没想过吗?梦里捡钱是代表着上辈子的后人,在给我们烧纸?”

这话一落,瞬间把孟莺莺脑子里面的那点,贪心的念头给吓没了。

“林秋,你可别吓我。”

林秋,“我说的真的呀。”

戴着帽子,就往外冲,“我们现在挣的钱,也是上辈子的亲人给我们烧的纸呀。”

孟莺莺毛骨悚然,她跟着出去,追问一句,“那我们这个世界是什么?”

是天上,还是地下。

这话,林秋没法回答,在聊下去就要被上思想政治课了。

她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探头看向走廊道外面的训练场,已经有人站着了。

“来不及洗脸了,快快快下去,要点名了。”

这话一落,叶樱桃和孟莺莺也都跟着着急忙慌的下去,还不忘把头发都给塞到帽子里面,确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露出来。

至于脸,孟莺莺实在是接受不了,没洗脸就去见人。

于是,在经过公共水房的时候,孟莺莺冲进去用着水龙头,胡乱的洗了一把脸,就追了过去。

她发誓一直都是醒的挺早的那种,昨晚上聊天太晚了,早上又做梦捡钱舍不得醒。

这才会这么狼狈。

去了训练场。

这边队伍已经站了许多,分队长在点名,孟莺莺跟在叶樱桃身后,迅速站好。

这还是她来到文工团后,第一次正式出早操。

之前都是因为各种原因,给耽误了。

站好后。

前面的分队长刚好点到孟莺莺的名字,“新来的孟莺莺,出列!”

孟莺莺上体保持立正姿势,右脚向后退半步,迅速出列走到前方。

她对对方敬礼,“报告分队长,我是孟莺莺。”

分队长看了她一眼,“动作不错。”

“来和大家认识下。”

“做个自我介绍。”

孟莺莺转身,面对出早操的队伍,心脏砰砰砰跳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孟莺莺,今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叶樱桃和林秋站在下面,看着台上的孟莺莺侃侃而谈,她们忍不住眨了眨眼。

孟莺莺有种被熟人偷看的感觉,她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场。

好在分队长没有过多的为难她。

便让孟莺莺归队了,她松口气站了回去,因为是新人,所以出早操的时候,就跟着其他人学着。

总算是把早操混过去了。

她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还遇到了祁东悍他们也过来吃早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食堂乌泱泱的人头,孟莺莺一眼就看到了祁东悍。

她归结于是祁东悍这个人,太过出彩了一些。

一米九的个头,高瘦挺拔,五官棱角分明,下巴坚毅。

穿着一身军装,宽肩窄腰长腿,就算是想让人忽视也难。

四目相对。

祁东悍目光几乎一瞬间就落在孟莺莺身上,她似乎极为适合穿这种绿军装,两条辫子放在胸前。

巴掌脸,明眸皓齿,白皙漂亮。

她只是站在那,就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孟莺莺也看到了祁东悍,她笑着点了点头,“祁团长。”

自从上次两人一起吃过饭后,她和祁东悍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不少。

祁东悍嗯了一声,冲着徐文君说了一句话便要过去。哪里料到,徐文君也端着铝制饭盒,跟着追过来,“老祁,等等我啊。”

你去追媳妇。

我也去啊。

总不能你一个人去,把他丢着不管吧。

祁东悍是着实没想到,徐文君也会追过来,他脚步顿了下,扫了一眼周围,徐文君过来也好。

目标没那么明显。

到了孟莺莺和叶樱桃的面前,徐文君率先喊了一句,“叶同志,好巧又见面了。”

他戴着一个黑框眼镜,很是斯文。

叶樱桃点头,“徐指导员。”

轮到孟莺莺和祁东悍的时候,祁东悍很随意,问了一句,“吃了吗?”

“还没。”

孟莺莺老老实实道。

祁东悍自然的接过她的饭盒,“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打饭。”

打饭这边已经排成了长龙了,这会过去怕是要等许久。

孟莺莺还没反应过来,饭盒就已经被拿走了。叶樱桃落在后面,对着孟莺莺眨眼,“咦咦咦。”

“这祁团长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孟莺莺被起哄的脸红,她想了想,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你也想?我喊祁团长也帮你带一份饭。”

叶樱桃切了一声,眉飞色舞,“我可不敢啊。”

“我怕祁团长捶我。”

徐文君突然来了一句,“叶同志,我帮你打吧,我不捶你。”

叶樱桃呆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徐文君就已经学了祁东悍的做派,把叶樱桃的饭盒给抢走了。

叶樱桃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这才低骂了一句,“这个呆子。”

孟莺莺抿着唇笑,“樱桃,你还说我,你看看人家徐指导员,是不是对你也有意思啊?”

叶樱桃不吭气,她站在原地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秋来了一句,“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俩都有人抢着打饭,就我没有。”

“老黄牛我去排队打饭了。”

真是烦死了。

前面。

徐文君拿了孟莺莺的饭盒后,就追上了祁东悍,他生得斯文秀气,个头也要比祁东悍矮一些,走到祁东悍身旁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老祁,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讨人家女同志欢心啊?”

他怎么没想到帮叶樱桃打饭呢。

可真是个傻瓜。

祁东悍拿着饭盒,轻车熟路找到王班长递过去,他头也没回,淡淡道,“我没想讨女同志欢心。”

“那你这是什么?”

祁东悍没回答,他想,他只是不想看着白净漂亮的孟莺莺,和一群大老粗挤在一起。

仅此而已。

他打了饭,就掉头走。

这人生的高,腿也长,步伐迈的也大。这让本就落在后面的徐文君,一通好追。

“老祁,你等等我。”

祁东悍没理,徐文君跑的就快踩着风火轮了。

前头,祁东悍把饭盒递给了孟莺莺,“先吃,吃饭时间就五分钟,五分钟后就要收饭盒了。”

孟莺莺看着饭盒,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们过去吃。”

祁东悍指了指男人堆,“我们吃饭是三分钟,所以就不在一起吃了。”

他怕自己吃相吓着她了。

三分钟吃饭,他们这里大多数人都是抢着吃,跟饿死鬼投胎也差不多。

孟莺莺喔了一声,乖巧地接过饭盒,说了一声谢谢。

这让,祁东悍心里也跟着像是被羽毛挠痒痒一样,她好乖啊。

好想摸摸头啊。

但是人多,他到底是克制了这个举动。

“那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他提出告辞,徐文君这个青瓜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祁东悍就已经离开了。

徐文君愣了好一会,慌乱的把饭盒往叶樱桃手上塞,一句话都没顾得说,转头就冲着祁东悍喊,“老祁,老祁,你等等我啊。”

祁东悍的脚步越发快了几分。

说实话,在外面他不太想和徐文君相认。

后面。

叶樱桃被塞了一饭盒,她看了看孟莺莺,又看了看徐文君匆匆离开的背影,她低声笑了下,“哪里有这种傻子嘛。”

还不如人家祁团长呢。

塞饭盒还知道说两句。

结果轮到徐文君这里就是塞完饭盒就走,一句话不说。

这不等于是白干活,到头来啥好处都没得到啊。

孟莺莺打开饭盒看了看,一个白馒头,一个鸡蛋,她咬了白馒头,认真道,“我觉得徐指导员性格挺好的,实在,也不花里胡哨。”

徐文君心思简单,一看在感情方面没经验。

刚好叶樱桃一肚子心眼,两人在一起倒是般配。

叶樱桃打开饭盒看了看,她咬着筷子,“我再想想。”

“你先帮我打听打听徐文君的家世。”

只要徐文君不是乡下人,就他了。

她懒得挑了。

孟莺莺吃着鸡蛋,鸡蛋很香,她第一次觉得蛋黄竟然那么好吃,也不怕胖了,一点点小口抿着吃完,才慢吞吞道,“那也要我有机会才行。”

“不着急,反正我也不急着出嫁。”

这话一落,孟莺莺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她想说,叶樱桃平日可真是语出惊人。

吃过饭,她们便去了文工团,这会也才将将七点半,赵队长还没来。

孟莺莺到了以后,去了乐器房里面,找了半晌,找了一根红缨枪出来。

这真是老古董了,上面的红缨都跟着掉色了,但是却不影响使用。

孟莺莺在手里把玩了下,确定没啥问题,便把红缨枪带到了练习室。

练习室这边不少女同志,已经开始做拉伸了。

瞧着孟莺莺拉着红缨枪进来,大家都有些不解,好奇地看了过来。

唯独贾晓丽不是,她冷笑着,“看什么看?新人又要耍花招了,你们也要跟着和学是吗?”

其他人瞬间不吱声了。

贾晓丽挑衅地看着孟莺莺,孟莺莺和她对视一眼,只觉得她好像是外面养的那一只歪脖子战斗鸡啊。

她都没理她,和贾晓丽这种人吵架,掉风度。

孟莺莺拿着红缨枪,在手里耍了一段,捋顺了以后,这才冲着叶樱桃她们说,“想学端假枪跳芭蕾的人,先跟我过来学耍红缨枪。”

“基本上只要会耍红缨枪,就会端着假枪跳芭蕾了。”

“不能吧?”

有人质疑,“这红缨枪和假枪的差距也太大了。”

叶樱桃可不像是孟莺莺这样好脾气,她当即哔哔哔喷了回去,“不能就不能,反正爱试不试,不试拉倒。”

“来莺莺,别理她们了,你先教我。”

孟莺莺嗯了一声,她拿着红缨枪攥在手里,耍了一个花枪,“你看用腕劲。”

红缨枪比撑衣杆好用多了,她耍红缨枪的时候,同时跟着跳了起来。

极致柔软的身段和红缨枪的凌厉,此刻完美的展现在了一起。

赵队长和许干事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一曲终了。

昨天还臭脸的赵干事,主动鼓掌起来,“至柔至刚,这就是至柔至刚。”

“孟莺莺,你去把假枪端在手里,在跳一段给大家看看。”

孟莺莺喘着气,叶樱桃跑过去给她拿假枪,孟莺莺把假枪接到手里后,她闭了闭眼,把假枪想象成红缨枪。

那一瞬间。

她便睁开眼,端着假枪起跳,出击,落地,旋转,每一步动作都是极致的柔软和极致的凌厉。

明明这是两种反差,但是在孟莺莺身上,却被完美的展现出来。

“天才。”

“这就是天才。”

赵队长看完她有些激动,便朝着许干事说,“孟莺莺的领回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

“她甚至比我之前教过的沈秋雅,天赋还高。”

这话一落,不大的练习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能吧?”

贾晓丽拉着脸,酸溜溜地来了一句,“赵队长,沈秋雅可不是一般人啊。”

“当初您可是说过,她是近一百年内,天生的舞蹈者。”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就是赵队长对沈秋雅的评价,这才让沈秋雅名声大噪。

甚至,连带着她们连挑战沈秋雅的心气都没了。

她沈秋雅就如同一座大山一样,高不可攀。

赵队长像是洞悉了贾晓丽话里面的意思一样,她摇摇头,“你知道沈秋雅当初学会,这一只红色芭蕾用了几天吗?”

“几天?”

贾晓丽好奇地问了一句。

“三天半。”

赵队长说,“红色芭蕾本身就代表着冲突,芭蕾舞至柔至软,端着枪后则是至刚至强,这本身就是冲突,不光是你们练不好,其他人也是一样。”

“就是我之前夸赞过的沈秋雅也是,她用了三天半,严格来说是第四天,她在第四的时候,终于把红色芭蕾彻底融合。”

“而孟莺莺——”

赵队长指着孟莺莺,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孟莺莺同志是昨天才回到文工团的,她昨晚上才开始接触红色芭蕾。”

“而今天早上现在是——”赵队长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戴的海鸥牌手表,“七点四十。”

“其实严格来说,才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孟莺莺同志就已经把红色芭蕾的技巧学会了。”

“不止如此,她还能去教你们。”

“贾晓丽,你来说,从这方面来看是孟莺莺同志的天赋高,还是沈秋雅同志的天赋高?”

哪怕是事实摆在面前,贾晓丽还是不想承认。

她支支吾吾,“这只是一方面呢,所谓天才是十项全能,如果孟莺莺能在其他方面,也赢了沈秋雅我才肯承认她是天才。”

叶樱桃是个小辣椒,她连赵队长这种大佬都敢怼,她还怕贾晓丽了?

所以在贾晓丽这话一落,她就吐了一口吐沫,“我呸。”

“还孟莺莺同志证明给你看,你算是哪根葱啊?你是不是猪鼻子插大葱,你装大象啊。”

“是猪就是猪了,承认就是了,还要莺莺证明给你看。”

“我呸,真是好大一张脸。”

贾晓丽被她连着呸了两口,呸的脸都跟着发红发紫起来。

她想要辩驳什么。

可惜,叶樱桃没理她,拉着孟莺莺的手,“莺莺,来你教我就是了。”

“贾晓丽她们不是说你不是天才吗?”

“好好好,她们是天才,她们不用教就会,莺莺,你教我们这些人就够了。”

孟莺莺嗯了一声,“那你们跟我学吧。”

这下,被贾晓丽连累的姐妹,顿时着急了,“孟莺莺,你也教教我们吧。”

“是啊,我们也是一个文工团的,到时候文艺汇演比赛的时候,我们也是一个团体呢。”

孟莺莺微笑,很自然的就把皮球给踢了出去,“我都听赵队长的。”

从昨天开始,她和赵队长便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她相信,赵队长只要是聪明人,就会站在她这边。

果然。

赵队长的回答,没让孟莺莺失望。

“你们先自己练习,不会的把问题都记下来,回头在说。”

孟莺莺松口气,只用去教叶樱桃和林秋,她也乐得自在。

连着三天。

她在练习室教了三天,而那些人也知道孟莺莺的脾气,不在正式过来问,而是瞧着孟莺莺在教叶樱桃她们的时候,偷偷的在一旁学。

孟莺莺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一个团队,只要整体向上,对于她来说就是有利的。

赵队长将孟莺莺的行为都看在眼里,她忍不住朝着许干事说,“孟同志跳舞天赋高,最重要的是她有大局观念。”

许干事也点头,但是紧接着就担忧起来,“我听说,吉市文工团她们已经彻底融合了红色芭蕾,而我们这边还在磨合阶段。”

“最多三天就要表演了,赵队长,你说我们能行吗?”

实在是哈市文工团,拿倒数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事到临头,哪怕是有了孟莺莺。

许干事也没多少信心。

赵队长默了片刻,“能的,许干事,你应该相信孟莺莺。”

只是,她没说的是孟莺莺是半路出家的人,而沈秋雅六岁就在文工团,一路被当做尖子生培养。

到了现在沈秋雅二十一岁,对方几乎从来没输过。

她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许干事看着孟莺莺在教大家,她低声道,“我怕她吃亏在参与时间太短了。”

赵队长,“事在人为。”

“孟莺莺,你过来一下。”

孟莺莺被点名了,她便把手头的技巧交给了叶樱桃,她自己走了过来,“赵队长,许干事,你们找我?”

“这几天你先别管大家了,你先把自己的那份熟悉完,熟悉之后我带你舞台上,正式预演一次,如果没问题。”

“那我就带着你们去鹤城文联参加预赛。”

孟莺莺有些好奇,秋水的眸子微睁着,“舞台不在我们文工团吗?”

“不在。”

“在大礼堂那边,平日那边没有开放,只有大型活动大礼堂才会开放。”

孟莺莺似乎知道哪里了,她从那边经过了一次。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我们文工团预赛,为什么不在文工团,而是去哈市文联?”

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而且,哈市文联离这里应该不近的。

赵队长默了下,“预赛是选拔赛,为了讲究绝对的公平,避免对场地的不熟悉,所以才设在哈市文联,这样不管是对我们工团,还是对吉市文工团,都是公平的,因为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哈市文联已经算是比较近的位置了,你要知道沈秋雅他们的文工团在吉市,就算是预赛,她们也要千里迢迢过来。”

孟莺莺点头,她轻声道,“那我晓得了。”

“嗯,这两天我带你先抓紧熟悉舞台,等舞台熟悉了,到时候你的个人独舞我就不担心了。”

“万一。”赵队长顿了顿,“万一如果团体赛失利了,那么你的个人赛,反而是我们最后一根稻草了。”

显然,赵队长是做了两手准备。

这么一说,孟莺莺的压力也大了几分,她站在练习室的门口,去看室内正在练舞的队友。

她低声问,“队长,对方实力很强吗?”

能够让赵队长还没开始,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强。”

赵队长说,“在你来之前,吉市文工团连续三年夺得团体赛和个人赛第一,而我们哈市文工团连着三年——”

她看了一眼许干事。

许干事面无表情,“连续三年是倒数第一。”

怕没解释请画出,她还补充了一句,“个人赛和团体赛,全部都是倒数第一。”

孟莺莺有些惊愕,她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带着几分震惊,“一次都没拿到前排的名次?”

“没有。”

许干事说,“沈秋雅就像是一个魔咒,她一个人带飞整个团队,在加上。”

她看了一眼赵队长,这下,轮到赵队长面无表情了,“带领吉市文工团的是我的师姐。”

“我们那个年代的冠军,从来没输过。”

孟莺莺咽了下口水,“那您呢?”

赵队长不太冷静道,“我?”

“万年老二,手下败将,从未赢过冠军。”

孟莺莺,“……”

天崩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