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见孟莺莺愕然。

赵队长到底是绷不住冷静的脸色了, 她肩膀也跟着佝偻下来,“就是你听的那个意思。”

孟莺莺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每次都是?”

“嗯。”

“每次都是。”

赵队长揉了揉眉心,“不然你以为我好好的文工团不待, 做什么来给你们当分队长。”

沈秋雅是她们现在所有人的魔咒。

而她的师姐秦明秀则是,她那个时代的魔咒。

孟莺莺听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默了下,“教练,我们会努力的。”

注意,她喊的是教练而不是队长, 起码在这一刻,孟莺莺是认可了赵队长的身份的。

不,是赵老师的身份。

赵队长怔了一下,她攥着拳头,“我当不得你问我喊教练的称号。”

她自己都是万年老二, 哪里有能力去做别人的老师。

要不是方团长,看她当万年老二太可怜了, 再加上方团长也请不来她师姐秦明秀。

她也不会出现在哈市文工团了。

孟莺莺抬眸, 眼神清澈,语气认真, “赵教练哪怕是教我们一天, 也是我们的老师。”

赵队长的眼眶涌出一股热气, 氤氲了眼前, 有些睁不开了,她喃喃道,“你放心,我在的一天便会好好教你们一天。”

许干事看到这一幕, 她轻轻地吐口气。

她知道也是到现在为止,赵萍水算是彻底认可了哈市文工团了。

要知道当初方团长去请赵萍水的时候,对方开始是不愿意的。

毕竟,赵萍水虽然是万年老二,但是不可否认她的能力,那是仅次于秦明秀的存在。

秦明秀一开始就是吉市文工团的老师,所以她算是和吉市文工团给绑定了。

而赵萍水是因为当够了晚年老二,不想再被秦明秀压着了,她便退出了吉市文工团。

到头来,算是被方团长捡漏了。

所以,她们双方能够达到今天这个地步交心,许干事已经很满意了,她们哈市文工团不光是生源上不去。

同样的教练也是。

而赵萍水虽然是万年老二,但是教她们哈市文工团这种倒数,还是绰绰有余的。

孟莺莺和赵队长的话,也没瞒着其他人。

叶樱桃她们自然也听到了,大家都默默的发誓,这一次肯定要好好比赛。

起码不能让赵教练继续丢人去。

因着这一着,连着三天练习室从早到晚都是有人的,有时候晚上,她们一直练到十一点。

练习室的灯都熄了,宿舍的也都熄了。

要不是方团长给她们这些人,走了特批,她们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前面三天,孟莺莺和她们练团体舞,到了比赛的前一天。

赵教练带着孟莺莺一个人,单独去了礼堂,礼堂这边平日是不对外开放的,所以这边一直都是空荡荡。

赵教练这边问方团长借了礼堂的钥匙,这才能带着孟莺莺进来。

礼堂原先是个仓库,十分空旷,后来哈市驻队的人越来越多,原先的小礼堂也不够用了。

便把这边的仓库给拆了,合并成了一个能容纳上千人的大礼堂。在中间的位置搭了一个大舞台,平时放电影,文艺汇演,开表彰大会,基本上都在这里。

只是,这边长久没用了,以至于门刚一打开就一阵灰传了过来。

赵教练呸呸呸了两声,“你往后去点,我去去灰。”

孟莺莺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想起来叶樱桃说的,上次礼堂打开还是元宵节的时候,团里面文艺汇演和表彰大会,放在一起开。

这才用过礼堂。

这转眼已经停用了四个多月了。

这也代表着这边的荒凉,不会有人过来,倒是适合她站在舞台上练独舞。

“就这里了。”

赵教练原先来过哈市文工团的礼堂,所以也算是轻车熟路,她手里提着红灯收音机,找准了位置,便站在台下,把收音机搁在台上。

“莺莺,你去后台先把衣服换了。”

“我们来一遍正式的草原女民兵。”

孟莺莺点头,她对这边不熟悉,便扫了一眼四周,瞧着那边红色幕布处没人。

便走了过去,特意把身上的衣服给褪去。

她不知道,她刚一出现的时候,站在后面修喇叭,检查全场的祁东悍,就准备出声了。

可惜,他还没开口,那边孟莺莺就已经褪去了短衫,一身雪白细腻的皮肤,就那样毫无征兆的露在祁东悍面前。

祁东悍条件反射的把眼睛给闭上了。

他不敢看,也不能看。

不管出于哪一种心态,此时此刻他都不该把眼睛给睁开。

只是,越是不敢看,周围的动静也就越明显。

她换衣服,淅淅索索的动作,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祁东悍躲在梯子后面,死死的闭着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睁开过。

只是,不停滚动的喉结,似乎暴露了什么。

孟莺莺没想到,这么一个空旷的大礼堂会有人,她一点点换上衣服,上身穿着黑色深v短衫,下面一条阔腿裤,腰上系褐色宽皮带,手腕上绑着一条长长的红绸,手里握着一杆木质步枪,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芭蕾舞鞋。

等把全身的衣服都换完后。

她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镶嵌着红五星的帽子,给戴在头上,确定帽子不会掉后,她这才出去。

听着换衣服的动作没有了,祁东悍这才睁开眼,目光晦涩,因为情绪太过紧绷,以至于不过两分钟的时间。

他的眉眼,额角,以及下颌,都布满了汗水。

随着他一动,汗珠啪嗒一声,从脸上滑落到地面。

可惜,汗珠滴落的声音,刚好被外面赵教练播放的广播声音,给盖了过去。

祁东悍松口气,他抬手擦了擦汗,从楼梯上小心翼翼的下来。

他身轻如燕,在加上外面的草原女民兵的声音,似乎响起,完美的把他的动作给遮住了。

祁东悍一出来,便迅速的从后门转了出去。

他一出来。

徐文君和高春阳他们也过来了。见他出来,徐文君还有些好奇,“老祁,大礼堂这么快就检查完了吗?”

“政委说,明天晚上这边就会有大领导过来莅临了。”

祁东悍坚毅的下颌,此刻汗珠滚落,他随意地嗯了一声,“喇叭没问题,上方的其他布置也没问题。”

“走吧。”

他伸手,长臂一拦,就那样拦着徐文君和高春阳他们的去路。

这让徐文君觉得古怪,高春阳是随着他姐夫肖政委一起来的,所以他此刻转了下眼珠子。

总觉得不对。

只是可惜,在场的这些人里面就属他职位最低,也没有他发话的余地。

肖政委是个老狐狸,“陈师长让你检查礼堂,你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平日里面这些活没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起码是完不成的。

祁东悍面不改色嗯了一声。

“检查完了,喇叭幕布还有座椅都没啥大问题,让卫生兵过来做卫生就是。”

很是冷静。

“我们进去看一看。”

肖政委带头,徐文君跟在后面,高春阳跃跃欲试。

祁东悍不让路。

“老祁,你不太对。”

双方对峙。

祁东悍寸步不让,肖政委抬手,在祁东悍面前晃了晃,“你很不对。”

祁东悍没解释,眼前却是那一晃而过的白腻的肌肤,哪怕她已经穿好了衣服。

他也不想让这些臭男人,提前看到她跳舞。

直到礼堂内,传来一阵草原女民兵的广播音乐。

肖政委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不让我们进去,原来是文工团这边有人在礼堂练舞啊。”

“我想想,昨儿晚上方团长还去司务长,那边借了大礼堂的钥匙,怕是方团长带人在礼堂练舞吧?”

肖政委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练舞不就是为了给大家看吗?再说了,我们哈市文工团拿倒数这么多年,我怀疑就是我们这些人没去给,她们当参谋,所以才得了倒数。”

“走走走,看看她们练舞练的怎么样了。”

“练舞不是闭门造车啊,总要让大家伙看的啊。”

眼看着肖政委和高春阳,走在前面,就要进礼堂了。

徐文君故意落在后面一步,迟钝的他这会也反应过来什么了,他小声去问祁东悍,“老祁,莫不是在里面跳舞的是孟同志吧?”

被他猜中了。

祁东悍没吱声,他烦躁的扯了扯衣领子。

徐文君在旁边假惺惺地劝他,“好了好了,老祁看开点,就算是现在肖政委他们不进去看,将来等文工团正式文艺汇演比赛的那天,还不是要看?”

“所以,早看晚看也没啥区别。”

祁东悍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叶樱桃也在里面。”

“什么?!那怎么能行?这又不是文艺汇演,他们凭啥看?”徐文君瞬间就炸了,拔腿就跑,“老肖,春阳,你们等等我啊。”

声音格外的大,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也确实是传到了礼堂里面,赵教练原本准备放好了歌曲,就给孟莺莺打拍子,让她跳独舞的。

没想到外面的一声咋呼,让赵教练原本的计划瞬间打断,她摁停了收音机的键,冲着站在台上的孟莺莺说了一声,“你先活动下身体,我出去看看。”

孟莺莺嗯了一声,安安静静的做拉伸,就好像外面的人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外面。

赵教练一出来,就看到肖政委,高春阳,狂奔过来的徐文君,和落在最后面的祁东悍。

赵教练心思转了下,“肖政委,你们来了。”

肖政委也不复之前的调侃了,倒是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滋味,“礼堂明天要用,上级领导派我们过来先看看情况。”

赵教练瞬间明白了,“那今天礼堂先暂时归我们文工团,等我们一会用完了,我会把钥匙交还给方团长。”

“让她去还给司务长。”

她站在门口,颇有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肖政委可以在祁东悍面前开玩笑,那是因为他们是熟人,也是自己人。

但是他却不能在赵教练这边放肆。

看着赵教练那一身气势,肖政委话到嘴边,改成了,“既然是你们文工团先借的,那今天归你们用,我们明天早上再来做检查。”

赵教练嗯了一声,她站在门口没动。

肖政委转头要离开。

高春阳虽然想进去,但是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眼看着高春阳往里面看,徐文君一把把他拽了过来,“看什么看?”

“文艺汇演那天有你看的。”

不对。

余光扫到里面的舞台上,只有孟莺莺一个人,并没有叶樱桃。

徐文君这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耍了,他怪叫一声,丢开高春阳,转头冲着祁东悍跑过去。

“老祁,你不地道,里面没有叶樱桃,你做什么说里面有叶樱桃啊。”

害的他被吓了一跳。

抢生抢死的去拦人。

祁东悍扯了扯唇,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看错了。”

徐文君,“……”

真是恨不得和他拼了。

但是拼又拼不过。

“你真看错了?”

肖政委过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祁东悍嗯了一声,回答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里面到底是谁啊?”

高春阳都走远了,还回头去看,很是好奇。

徐文君刚要回答,祁东悍就伸手,捂着了徐文君的嘴,“走了,明天来了上级领导,你要去写文书报告了。”

提到这话,徐文君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恨恨道,“齐长明不做人啊,他要是不退伍,文书报告哪里轮得到我来写。”

祁东悍看了他片刻。

徐文君抬手拍了下嘴,“齐长明退伍退的好啊,不然,我们祁团长哪里有机会?”

“什么?”

肖政委不解。

高春阳也是有些懵,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什么,再次回头看大礼堂的时候,眸子里面多了几分了然。

“那里面是孟莺莺?”

难怪了。

难怪祁东悍不让他们进去,这是生了占有欲吧。

不过,高春阳倒是好奇起来,这孟莺莺到底是长什么样子啊。

把齐长明给早早的吓到退伍了不说,还把不近女色的祁东悍,都给迷成了这样。

当事人孟莺莺可不知道,外面这么多人惦记着她。

她站在舞台上拉伸四肢,不一会的功夫,赵教练进来了,孟莺莺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下手腕,“怎么了?”

声音空灵,在偌大的礼堂,发出一阵回音。

赵教练都恍惚了片刻,“莺莺,我发现你的音域也很出色。”

孟莺莺笑了笑,倒是承认的坦然,“是呀,我唱歌比跳舞还好点。”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

只是,这辈子她入了文工团,进的也是舞蹈队,所以唱歌才被耽误了下来。

赵教练沉思起来,“你这么好的嗓子,不唱歌实在是浪费了,这样吧,等这次比赛结束了,我去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老师,到时候让她来教教你。”

孟莺莺想了想,“那是以后的事情,教练,我们先开始吧。”

她抛起来了自己手腕上系着的红绸,双脚离地,来了一个轻盈的跳跃。

赵教练按了收音机的开关机键,收音机传出一阵刺啦的声音,她说,“我没让他们进来打扰你,你好好跳,把这次就当做明天的预赛,放开手脚。”

孟莺莺嗯了一声,听着音乐,随着音乐起舞。

因为换了正式的衣服,又端着木质步枪,手腕上缠着红丝绸。

开始的时候,明显动作有些不协调,因为新增的东西太多了。

第一次,第二次。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

孟莺莺猛地停下来,蹲在地上喘息,白皙的脸被灰暗的灯照的仿佛在发光一样。

“教练,不对。”

“加了红丝绸后,明显动作繁琐多了。”她低声道,“你看我每次端着步枪要甩出去的时候,都会被红绸给带住。”

“如果我都是这么一个情况下,樱桃她们加了红绸肯定也不太行,所以现在的情况,要不硬着头皮上等出错,要不就把红绸给去掉。”

赵教练站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她来回踱步,“多了一个红绸,怎么一下子难度增加了这么多?”

“没时间了教练。”

“我在练一遍给你看,如果我练第二次,还是出错在红绸上面,那么我建议我们把红绸给去掉。”

这是她第二次出建议了。

赵教练握着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便说,“你先跳,我让许干事盯着现场,看看她们今天用了红绸是什么反应。”

孟莺莺嗯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轻轻休息片刻,把之前错误的地方,全部都复盘了一遍后。

当收音机里面的音乐再次响起,她再次跟着跳了起来。

许是之前犯错的次数多了,这一次倒是顺利了许多,几乎是一气呵成。

红丝绸和步枪在她的手里,随着她的身段起舞,至柔至刚。

一曲终了。

到了最后,赵教练忍不住鼓掌,“好!”

“莺莺,我看你对红丝绸的熟练程度,我有些舍不得让叶樱桃,她们放弃红丝绸了。”

“你要知道吉市文工团,也是拿草原女民兵这一支舞,作为比赛项目的,同样的舞蹈,就看大家谁跳的好了。”

“莺莺,给这一只舞加码,然后完成度高,这是我们能够赢过隔壁文工团的唯一机会。”

孟莺莺也知道,不过,她的性格更为保守,“那如果中途出了问题呢?”

“加了红丝绸的难度是翻倍的,教练。”

她是当事人,她才最清楚这个情况。

这下赵教练也拿不准了,“我要回去看看她们练习的情况。”

果然,如同孟莺莺说的那样,加了红丝绸直接难度翻倍,现场练舞的人,直接就是兵荒马乱了。

连带着步枪扔出去的时候,都有些控制不住力度了。

要不就是红丝绸,扔到了对方的身上,手忙脚乱的去扯丝绸。

看到这一幕。

赵教练的心都梗了,“怎么练成这样了?”

“教练,这红绸加了就不听话了啊,红绸太软了,步枪又太硬,跳芭蕾还要软。教练,你说我们这是要软还是要硬,这个节奏也太难把控了。”

刺头叶樱桃第一个开始吐槽起来。

这话说的,赵教练回头去看孟莺莺,“你给她们示范下。”

孟莺莺已经过了最初的困难期了,其实也不过才两遍而已,犯错四五次那样。

孟莺莺已经把红绸和步枪,以及芭蕾全部融合到了一起了。

赵教练让她跳,她就跟着跳,红绸随着手腕飘动,扔出,步枪上举收回,身姿柔软,跳跃旋转。

每一个动作都一气呵成。

她跳跃到半空中的时候,红绸扔出飘在空中,恰逢一阵风吹进来,红绸围绕着孟莺莺的身体旋转。

她落下,红绸落下。

翩若惊鸿,宛若蛟龙。

有那么一瞬间,练习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教练,你要的就是莺莺跳的这个效果吧?”

叶樱桃咽了下口水,她问了一句。

赵教练眼里有欣赏,她点头,“是,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步枪至刚,英姿飒爽,芭蕾至柔,身姿飘然,在配着红绸旋转,那才是让人最惊艳的那种舞姿和意境。”

“这也是我们想要打过,隔壁文工团的重要法宝。”

叶樱桃接过孟莺莺递过来的红绸,她扔出去了,结果没扔起来,就飘然的垂落在地上。

“教练,虽然我不该打击大伙儿的自信心,但是我敢说,加了红绸之后,我们整个文工团只有孟莺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贾晓丽不服气,她也捡了红绸起来,想要再次尝试下,结果红绸刚被她扔起,就像叶樱桃那样再次落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试了两次。

扔了两次落了两次。

这还没拿步枪呢,都成这样了,要是在拿上步枪,怕是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赵教练这会已经后悔了,但是她到底是见过的大风大浪多。

不过片刻,便有了决策。

“这样。”

赵教练说,“红绸作为孟莺莺的个人独舞出现,你们把红绸去掉,只要保证步枪不出错就行。”

这一周多她们几乎都在用用步枪,练习草原女民兵。

势必要将步枪融入进去红色芭蕾。

叶樱桃她们听到这话,顿时松口气,“那我们继续拿着步枪练习。”

“莺莺。”

叶樱桃把红绸交给孟莺莺,“这种高难度的活,就交给你了。”

孟莺莺嗯了一声,声音柔软,“好呀。”

眼睛大大,皮肤白白,声音也乖巧,这让叶樱桃喜欢死了,恨不得上去抱着她转圈才好。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队友呢。

“教练。”

孟莺莺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个人舞和团体舞,其实是重复了。”

“光加一个红绸是不够的。”

赵教练,“你是说?”

孟莺莺抿着唇,咬牙下了决心,“我们再多练一支舞吧,当做备选的舞。”

赵教练的那一颗心啊,都跟坐过山车一样,震惊,“你说啥啊?”一支舞都练成这样,在加一支舞,那是大家一起完蛋吗?

孟莺莺知道她的震惊,她既然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了,那就没啥好遮掩的了。

“我的意思是,在个人舞蹈上再多准备一支舞,以防万一。”

这是她上辈子的经验。

上舞台的次数多了,这些经验自然也就有了。

“你的意思是?”

赵教练没问完,孟莺莺便嗯了一声,“如果呢?如果吉市文工团的沈秋雅跳的舞蹈,比草原女民兵还难呢?”

这话一落,就被赵教练给否认了,“那不能。”

“我也是从隔壁文工团出来的,沈秋雅虽然是天才,但是她还不至于到能跳红色娘子军。”

最后几个字,都被赵教练给压低了几分,带着笃定,像是在说服孟莺莺,也是在说服自己,“莺莺,我感觉沈秋雅是个保守性格,她不会跳那么高难度的红色娘子军的。”

“万一呢?”

孟莺莺问,“您从隔壁文工团已经离开这么久了,而她们也显然知道您过来给我们当教练了。”

“教练,万一沈秋雅的个人独舞,真跳了红色娘子军,那我若是跳草原女民兵,我敢确定,我会输给她。”

赵教练喃喃道,“可是,能跳红色娘子军的人,属于首席的水准了。”

“孟莺莺,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就是她师姐当年作为天赋最好的那个,也只是跳过一段时间的红色娘子军。

最后被首都文工团的吴首席给打败。

这属于另外一个维度的人了。

孟莺莺点头,“我知道。”

“教练。”她声音冷静,面容柔和,“我只是在分两步走,做个准备而已。而且最后也不一定会跳这一只红色娘子军。”

“明天就要预赛了,我就算是跳,也不过是熟悉下舞蹈而已。”

赵教练被宽慰到了。

“那你自己试下。”

孟莺莺嗯了一声,红色娘子军确实如同赵教练说的那样,难度要比草原女民兵高不少。

尤其是在芭蕾的技巧和爆发力,简直是要做到极致。

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孟莺莺跳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旁边的贾晓丽忍不住冷嘲热讽,“有些人啊,就是不自量力。”

“教练都跳不出来的舞,你要来跳,这不是在找事吗?”

叶樱桃真是烦死贾晓丽这一张嘴,她四处扫了一眼,瞧着窗台上放着了一双臭袜子,那是她们每次跳舞之前换下来的。

叶樱桃二话不说,捡起臭袜子,就往贾晓丽嘴里塞,“你最好说话干净点。”

叶樱桃吊着一双狐狸眼,又凶又厉,“不然,下次我就不是拿臭袜子堵你嘴了。”

贾晓丽嗷嗷叫,眼里带着屈辱。

“闭嘴。”

叶樱桃泼辣道,“我知道你有个姑姑是领导,就是她来了,我还是敢塞你的嘴,知道为什么吗?”

“现在是团体荣誉,个人荣誉,为集体争光的时候,孟莺莺敢站出来做两手准备,她已经牺牲了很多,在这种情况,你身为她的队友不是来鼓励她,而是来冷嘲热讽。”

“贾晓丽,就是你姑姑来了,我也照样说,就你这样思想不正,没有集体意识的人,是不是不配待在我们文工团?”

贾晓丽被塞了嘴,她吐了出来,张口就要骂人,结果被叶樱桃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她的脸色顿时白了,“叶樱桃,你少给我扣帽子。”

“是你先扣帽子的!”

叶樱桃冷笑,“我们文工团在比赛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指望孟莺莺,为我们文工团争光,如果你再拖后腿,我不介意去方团长那举报你。”

贾晓丽瞬间不吱声了。

赵教练从头看到尾,并未阻拦,她也不喜欢贾晓丽这般落井下石。

但是贾晓丽的姑姑,教过她以前一段时间,这里面还有一丝香火情。

她不好撕破脸皮。

但是叶樱桃可以。

想到这里,赵教练站了出来,她淡淡道,“叶樱桃同志说的对,现在是集体荣誉高于个人恩怨的时候,如果谁在拖后腿,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贾晓丽知道是说给她听的,她嘴里还塞了臭袜子,又臭又窘又丢脸。

羞的不敢抬头。

那边,孟莺莺在跳红色娘子军,这是她的第三次失败了。

她脸色有些肃穆,单膝跪在地上,侧颜绝色,肤色雪白,背影单薄。

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原先吵闹的人群,都跟着安静了下来。甚至包括,之前还觉得有些屈辱的贾晓丽,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她们看着孟莺莺在那一遍遍的跳着红色娘子军。

一遍。

两遍。

三遍。

十遍。

等到练习室的人都走完了,孟莺莺还在那为了一个动作死磕。

“莺莺,要不先回去好了?”

叶樱桃试图劝阻。

孟莺莺摇头,气喘吁吁,“你先回去,我再练一遍。”

赵教练出来,抬手看了看手腕,她戴了一支破旧的海鸥手表,看清楚时间后。

她便直接拉灯,“孟莺莺,回去休息。”

“明天要比赛,你今天不能熬太晚了,如果伤到了身体,那反而是得不偿失。”

灯关了,孟莺莺练不了,这才停了下下来,月色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眼睛黑亮,“教练,我还差一点,我感觉还差一点就好了。”

赵教练不为所动,“明天早上再来练,现在回去休息。”

她算了算时间,“你今天已经练了十六个小时了,今天结束,想练明天可以。”

作为教练,她是第一次这般心疼一个学员。

“孟莺莺,明天还有时间。”

“而且,红色娘子军不一定能派的上用处,所以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狠了。”

孟莺莺知道她的意思,她央求,“我再练最后一遍。”

“教练,不管最后一次成功没成功,我都回去休息。”

赵教练拿她没办法,这才开了灯,开始记时,“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会熄灯,还会给练习室落锁。”

孟莺莺嗯了一声,甩开手就上了舞台,又练最后一遍。

可惜还差一点点,就差最后一点点。

她有感觉红色娘子军的爆发力,她不够,这幅身体锻炼的时间太短了,肌肉的力度支撑不起来。

当落下的那一刻。

“教练,关灯吧。”

她很平静,哪怕是最后一次也没成功。

赵教练有些担心她,“莺莺,你没事吧?”

孟莺莺摇头,出了汗,头发凌乱的贴在额角,额头饱满,黛眉杏眼,脸颊边透着一抹粉,当真是漂亮极了。

“没事。”

她轻喘气,声音柔软,“教练,我明天早上五点还要来一次练习室,您把钥匙给我了,我自己过来就行。”

免得赵教练还要起个大早,给她开门。

赵教练不放心她,她担心孟莺莺拿了钥匙,今晚上怕是都要睡在练习室了。

毕竟,按照孟莺莺对舞蹈的狠劲和执着,她是真做的出来。

孟莺莺苦笑,“不会,我要休息好的,教练。”

“不然,明天去哈市文联的预赛,这一场硬仗我打不赢。”

赵教练嗯了一声,“明天早上五点我来开门,我陪着你。”

“你现在回去休息。”

孟莺莺点头,这一次没有拒绝。

她刚从练习室出来,赵教练不放心想送她,却没想到刚一出来,就瞧着祁东悍靠在绿色的墙面处。

他人藏在光和暗的阴影里面,眉骨高,眼窝深,鼻挺口直,下颌线条分明。

侧颜棱角分明。

穿着一身松枝绿衬衣,宽肩窄腰,长腿微蜷,正盯着前方,微微沉思。

许是听到动静,祁东悍回头,刚好和孟莺莺四目相对。

孟莺莺有些愕然,“祁团长,你怎么在这里?”

祁东悍也看到了她,孟莺莺刚从舞蹈室出来,穿着蓝色短衫舞蹈服,身材纤细,五官明媚,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唯独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的惊人。

“听人说,你们晚上在练习,过来给你送点东西。”

祁东悍很自然,就那样收回长腿,朝着孟莺莺走了过来,把牛皮纸的包递过去,“今天周五,给你带了一只烧鸡。”

孟莺莺练了一天了,五脏庙早都支持不住了。只是,她心里还有一口气在支撑着,所以哪怕是饿,她也没去吃饭。

这会闻到空气中香喷喷的烧鸡味,这就让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同时,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

祁东悍也听到了,他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那说明我送的刚好。”

“回去吃吧。”

孟莺莺有些犹豫。

赵教练难得没让她控制身材,“今天练了十几个小时,就当时放纵了,少吃点,明天还要比赛。”

孟莺莺笑盈盈地答应,“我知道了,教练。”

她收过烧鸡,赵教练识趣的退出去,“我也累了一天了,受不住,祁团长你若是有空,就帮我送一程孟莺莺。”

赵教练是过来人,她深知一个好对象的重要性。

所以,她从来都不反对下面的学生谈恋爱,她只是反对那些学生谈恋爱后,就荒废了自己之前的成绩。

好好的身材不管了,每天练习也不练了,就一门心思结婚嫁人生孩子,那等于把之前十几年的付出,全部都放弃了。

祁东悍知道赵教练在给他创造机会,他朝着赵教练道谢后,这才和孟莺莺一起出了练习室红砖瓦房。

这会已经十一点了,整个驻队都是静悄悄的。

外面的夜色也沉了下来,营区外面喇叭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给石子路铺了层蜜色薄霜。

祁东悍一路把孟莺莺送到文工团女宿舍楼下,两人停在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

那影子仿佛把两人都给藏了起来,在朦胧的月色下,平添了几分暧昧。

两人都没说话。

还是孟莺莺忍不住了,率先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昏黄灯光把祁东悍的轮廓削的锋利,却意外柔和了眉眼,连带着声音也是低了八个度。

孟莺莺眉眼有些疲倦,哈欠过后,眼角带着细泪,“祁团长,到了楼下,就送到这吧?”

“嗯。”祁东悍嗯了一声,声音压得低,“再等一会,晚上查寝的值班员该记我名字了。”

他也是趁着第一遍查寝的人过了以后,偷偷出来的。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孟莺莺伸手去接油纸包,指尖碰到他干燥,温热,还带着薄茧的指节。

她下意识缩了缩。

祁东悍也跟着微微蜷了下手指,感受到那一丝柔软,他手指攥紧了几分。

两人都有些羞赧。

孟莺莺抬眼,这才发现两人距离近的,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

她忙退后半步,扬着手里的油纸包,“祁团长,谢谢你大晚上的等我不说,还给送烧鸡。”

她来哈市驻队,吃的第一只烧鸡就是祁东悍送的。

没想到到比赛的前一晚上,烧鸡还是他送的。

祁东悍摆手,很是不以为意,他是个利落的性子,不喜欢在这种送出去的东西上讨论来讨论去。

便换了个问法,“紧张吗?”

“什么?”

“明天哈市文联预赛。”他顿了顿,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怕你今晚睡不着。”

孟莺莺被戳中了心事,轻轻的“嗯”了一声,脚尖在石子路上画小圈,“我也是第一次代表驻队出去,万一跳砸了——”

她有些担忧,“怕给文工团丢脸了。”

“不会。”

祁东悍打断她,语气笃定,“你练的每一个动作我都看过,比文工团标准还高。”

孟莺莺心头一跳,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敷衍的安慰,只有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

她忽地有点慌,低头攥紧了那油纸包,轻声道,“那——万一评委不喜欢我跳的这种舞蹈呢?”

赵教练说过,评委里面有一半都是她师姐的朋友。

她们都是看着沈秋雅一路走过来的。

孟莺莺也曾担心过,自己的跳舞风格,不被那些评委们喜欢。

祁东悍忽地上前半步,他高大宽厚的影子,完全把她给笼罩住了。

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他们不喜欢,是他们的损失。”

夜风吹过,老槐树叶被吹的沙沙响。

孟莺莺攥紧的指节慢慢松开,嘴角翘起一个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弧度,“祁团长,谢谢你给了我信心。”

其实,她自己也没谱。

尤其是连着跳了,十三遍红色娘子军都是失败后,她就有些迷茫,也少了几分笃定和信心。

祁东悍却笑了,极轻地嗯了一声,像在应她,又像在应自己,“孟莺莺,你跳的很好,无需怀疑自己。”

孟莺莺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堵了棉花一样,她练的这一周多。

就连赵教练也未曾说过她练的好。

她们给她的都是压力。

不是压力,孟莺莺不会深夜这个点,还在练习室一个人苦练。

唯独,面前的祁东悍不是。

孟莺莺说不出话。

祁东悍看出了什么,他低垂着眉眼,凝视着她,“明天我会请假。”

“什么?”

孟莺莺愣了下。

“明天我会请假去哈市文联。”

这话一落,孟莺莺猛地抬头看过去。

孟莺莺的心好像是被羽毛拂过一样,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倒是没说谢谢,听着里面宿舍楼内传来的声音,她喃喃道,“我要上去了。”

祁东悍看出她被自己吓着了,微微扯了下唇角。

眼见着夜风散了她的头发,他指尖蜷起,像克制着什么,见她转头离开,他才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她发梢,一触即离。

“早点休息。”

孟莺莺什么都没有发现,她提着油纸包,转身跑进宿舍楼里面。

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祁东悍还是站在老槐树下,单手插着兜。

另一只手举到半空,做了个无声的“加油”手势。

孟莺莺此刻的心跳,咚咚咚一声高过一声。

在此刻,她发现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敢在回头看,只能在黑暗中爬上台阶,往宿舍跑去。

二零三宿舍。

孟莺莺没回来,所以叶樱桃和林秋也没有睡觉,两人盘腿坐在床边,一人抱一只搪瓷缸,拿筷子搅着寡淡的玉米糊。

饿的心发慌,也吃不下,频频张望外面。

“莺莺还不回来啊?”

“她难道打算在练习室练一晚上?”

“那明天的预赛考核怎么办?”

这话刚落,走廊道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叶樱桃一个鲤鱼打挺,便从架子床上跳了下来,把装着玉米糊的搪瓷缸,放到了桌子上,转眼就跑到了门口。

“莺莺?”语气激动。

门一开,孟莺莺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外。

“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和林秋还以为你晚上要留宿练习室呢。”叶樱桃噼里啪啦的往外说,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她轻轻嗅了下鼻子,“什么味啊,这么香。”

不等孟莺莺回答,叶樱桃就辨别出来,嗷的一声叫了起来,“烧鸡!”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她忙又捂着嘴,压着嗓音,却压不住激动,“烧鸡,大晚上的这个点,你从哪里弄的烧鸡啊?”

对于饿肚子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大餐,是过年!

林秋听到这话,她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往这边跑来,还真看到烧鸡。

她一脸拷问,“孟莺莺同志,你这是去打劫国营饭店了?”

孟莺莺看了一眼外面,没人出来,她嘘了一声。

这才进宿舍,把油纸包往桌中央一放,打开后外层油纸后。

香瞬间溢满整间屋子。

眼见着叶樱桃和林秋都是一脸打趣。

孟莺莺故意板起脸,“打劫什么呀,是——朋友送的。”

只是,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

“朋友?”叶樱桃拖长了声调,拿肩撞撞她,“男的女的?姓祁还是姓齐?”

孟莺莺耳根一红,低头继续拆包,气哼哼道,“再贫嘴就不给你们吃!”

油纸一掀,焦黄油亮的整个烧鸡便露出来。叶樱桃拿手电筒一照,那烧鸡的金黄,更惹眼了几分。

三人同时“哇”了一声。

宿舍没有刀,叶樱桃干脆上手,啪地掰下一只鸡腿,油顺着指缝流,香的人流口水。

她却没动,而是递到孟莺莺嘴边,“功臣先尝。”

孟莺莺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烧鸡皮酥肉嫩,烫得直吸气,香的完全说不了话。

林秋看她们开动。

自己也动手起来,撕下鸡胸最嫩的条,用刚泡好的玉米糊糊裹着外衣,塞得腮帮鼓鼓。

她满足的眯着眼睛,“我宣布,祁团长从现在开始是我第二喜欢的男人——第一喜欢的是明天给我打饭的炊事班长。”

叶樱桃抬手打她,“那可不行,第一喜欢祁团长的人,应该是我们家莺莺才是,林秋,你可不能和莺莺抢啊。”

林秋顿时反应过来,“那算了,我还是喜欢炊事班班长吧。”

孟莺莺被两人你一眼,我一语,打趣的有些窘。

不过更多的是愁。

愁明天的比赛,万一跳的不好怎么办。

叶樱桃发现了,她笑容顿了下。

旋即,拿鸡翅膀当话筒采访孟莺莺,“请问孟同志,明天要去哈市文联预赛了,现在啃着烧鸡有什么感想?”

孟莺莺本来压力好大的,被叶樱桃这一闹,倒是放松了几分。

她举着鸡翅,油汪汪的嘴角翘起来,跟着开起来玩笑,“感想就是——如果我明天预赛跳砸了,我就回来啃剩下半只烧鸡,等明年再战。”

“到时候再去挑战沈秋雅,再去挑战吉市文工团。”

“跳不砸!”

林秋吮吸着指头,擦了擦手,确定干净后,才拍了拍孟莺莺的肩膀,她倒是斗志昂扬,“我们文工团的门面担当,必须是第一!”

这话一落,宿舍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们都好想得第一啊。

但是她们都没说出来。

黑暗中,叶樱桃打着手电筒,手电筒微弱的光,把三人都给笼罩了进去,她喃喃道,“我没那么大的抱负,我想着只要我们不拿倒数第一就行了。”

这话一说有些伤感了。

被林秋打断,“算了算了,不提这个,吃鸡吃鸡。”

三个人挤在一张下铺,膝盖碰膝盖,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只烧鸡拆得只剩骨架。

最后叶樱桃把鸡骨头,放在桌子上,拼成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举起来冲孟莺莺眨眼,“喏,祁团长托我转达的——”

孟莺莺气的扑过去,给她挠痒痒,气哼哼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下次带回来吃的,不给你了。”

叶樱桃哎哟了一声,“还有下次啊,那我可要等着啊。”

“还不睡,大晚上的闹腾什么呢??”

外面的值班查寝的人,路过二零三的时候呵斥了一声。

叶樱桃吐了吐舌头,顿时安静如鸡。

孟莺莺也是,悄无声息的给自己漱口,算是简单洗漱了,这才爬到床上。

“莺莺,你紧张吗?”

林秋刚问,就被叶樱桃给呵斥了,“问什么问,紧张不紧张,明天都要去比赛,睡吧睡好了,明天再说。”

林秋被呵斥了,也不生气,她蒙着被子翻滚,“好想拿第一啊。”

她不想再当倒数了。

连着三年的倒数,出去都被人骂慢吞吞的王八龟。

孟莺莺和叶樱桃都没说话,她们也想拿第一。

但是第一不是想拿就能拿的。

第二天早上五点,孟莺莺准时醒,她不等外面的号子声,就自己去公共水房洗漱后。

去了练习室,赵教练已经到了,练习室的灯在开着,“你来了?”

孟莺莺点头,一个字都没说,去了台子上就先活动了下手脚。

“先来一遍个人草原女民兵,跳完之后,我再来一遍红色娘子军。”

赵教练有些担心,可是看着她眼神坚定,到底是没再劝阻。

个人的草原女民兵,孟莺莺跳的很顺畅,接着就是红色娘子军了。

又是两遍,全部都是在中场爆发力的时候失败。

人力气没了,爆发不出来。

红色娘子军这一支舞,最重要的就是爆发,一旦爆发不起来,那就代表着这支舞蹈的气势变了。

失败。

彻底失败。

孟莺莺不再继续跳了,她蹲在原地,不再说话。

赵教练看过去,她穿着薄薄的舞蹈服,抱着膝盖,头也埋了进去,人瘦弱又娇小。

赵教练不放心的走了过来。

孟莺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一双黑白澄澈的眼睛,满是彷徨,“教练,你说我们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