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被驻队记者采访和家里人……

这下, 所有人都跟着松一口气。

当然,最主要的是何处长和老团长,他们都一直担心, 方团长会和曹团长两人一直闹下去。

只是,他们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

方团长就打直球了, “曹德芳,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低人一头,也要把沈秋雅和你们的队伍, 送进东三省联合汇演比赛吗?”

曹团长也没想到方团长,竟然会这般直接的问了出来,要知道她们这些上位的人,可向来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说半句留半句,保持着当领导的体面。

而方团长这话, 把大家的体面都给戳没了。

曹团长的脸色有些黑,“无可奉告。”

方团长看了她片刻, “我不管你有没有告, 我只警告你一句话,敢在东三省联合汇演比赛上, 再弄出幺蛾子。”

“我舍了这个团长的位置不要, 我也要弄死你。”

能坐到团长这个位置的人, 又哪里是个软蛋呢?

真要是软蛋的话, 她也坐不到团长这个位置了。

曹团长听到这话,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姓方的。”

方团长没理她,直接就出去了, 把她给忽略了个彻底,曹团长的脸真是黑如锅底啊。

她冲着何处长说,“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哪里还像是同事的关系?”

“这怕不是仇人吧?”

何处长戴上墨镜,似笑非笑,“你把真实目的告诉她,她不就不这样了?”

“说到底,还不是你曹团长藏着掖着,这才把人家方团长给惹恼了,转头来弄你。”

曹团长,“……”

要不是为了让吉市文工团队伍,去参加东三省联合汇演的事情,她真是一分钟也不忍这些人。

外面。

方团长一出来,孟莺莺她们就迎了过去。

方团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说。”

孟莺莺她们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点头,等回到哈市驻队文工团后。

方团长直接把她们这次所有的人,都召集到了练舞室。

“我知道你们好奇,为什么会给沈秋雅她们替补选手的位置。”

孟莺莺嗯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明亮,“领导,我更好奇的是您拿什么东西,交换的这个条件?”

方团长有些意外,“你猜到了?”

孟莺莺抿着唇,一笑俩梨涡,乖巧的不行,“猜到了一部分,但是没猜到全部。”

方团长有些惊讶于孟莺莺的聪明和敏锐,她赞赏道,“你怎么猜到了?”

孟莺莺想了想,蘸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利字,“任何时候,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一个利字。”

“何处长我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对她的性格还是有些了解的,能让她答应下来,让沈秋雅做替补,那自然是有利可图。”

“至于老团长,他看着有名头,实际上做不了主。”

做主的是何处长。

看到孟莺莺这样敏锐,而且对人际关系也是看的透彻,方团长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来。

如果孟莺莺能够在文工团长期待下去,她未来也不是不可能接替她的位置。

方团长在想,或许没有比孟莺莺更适合的人了。

不过,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就被她甩了下去。

“你猜的八九不离十。”

方团长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曹团长为了把沈秋雅她们塞进来,做了很大的让步。”

孟莺莺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方团长继续说,“我们哈市文工团和文联都是经费紧张,而你们去东三省联合汇演参赛,不管是路费还是饭菜,舞蹈服,这些都是有限的,而曹团长提出来这次赞助七千三百块,作为专项专款专用,作为你们去参赛的资金。”

“何处长以利益为重,她自然拒绝不了这个。”

“我开始也没答应,后来,曹团长答应了我一系列苛刻的条件后,我才答应。”

孟莺莺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什么条件?”

方团长对上那么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倒是不好说出她使坏的办法了。

只是含糊道,“等到时候你们出发就知道了。”

“反正咱们文工团是正选队,你只要记住我们到时候出发去参赛的时候,在衣食住行方面都要比替补队好就够了。”

见微知著。

孟莺莺一下子明白了,她试探道,“这么苛刻的条件,曹团长能答应?”

“答应了。”

“那就是憋着坏了。”孟莺莺说,“要不就是他们去参赛后,得到的利益比他们付出的还多。”

方团长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猜的,而且我还问了出来,可惜,曹团长嘴巴很严,一点都不透露出来。”

孟莺莺没想到,自家领导这么直,竟然就直接问了出来,她哭笑不得,“曹团长肯定不会告诉您,这是秘密呀。”

“好了,基本就是这个情况了,你们这几天比赛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下。”

这几天比赛,从上到下的人都是紧绷。

只是,还没等孟莺莺答应下来,旁边的许干事就忍不住打断了,“怕是还不行。”

这下,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怎么了?”

许干事轻咳一声,“莺莺带领团队夺冠的消息,也传到驻队了,驻队刚好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好好做个宣传,便让驻队记者过来采访下莺莺。”

“人中午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许干事看了看手腕,“都四点多了。”

孟莺莺,“采访?”

许干事点头,“很简单的,就几个问题,他问过了就好了。”

“莺莺,你这边帮忙配合点,你也知道,我们文工团倒数了这么多年,冷不丁的夺冠,说实话好多人还不知道。”

“我和领导的意思也想借着这个事,好好在驻队,在哈市都宣传宣传,这样的话,也能改一改我们驻队文工团在哈市的名声。”

孟莺莺还在犹豫,旁边的叶樱桃催她,“犹豫什么?”

“这种露脸的机会,在文工团遇到一次抓一次。”

“莺莺,珍惜。”

孟莺莺本来想拒绝的,但是脑子里面突然闪了个想法,如果她登上报纸被宣传夺得冠军的称号。

到时候她留一份报纸,回家的时候,到她爸的坟前烧给她爸。

她爸是不是也能收到了。

本来要拒绝的孟莺莺,因为这一个念头,又生生的答应了下来。

“好。”

“我答应,什么时候采访?”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现在采访,估计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就够了。”

“刚好你们今天才比赛完回来,暂时就不出操训练了,你采访结束后,就直接回宿舍休息。”

孟莺莺嗯了一声,这才去了更衣室收拾了状态,又去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了下来。

转头去了胡记者等她的小练舞室,她到的时候,胡记者就在里面坐着了,一边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摄像机,一边对着练舞室上墙上的镜子好奇地照着。

整个驻队,除了文工团练舞室的墙上,会有这么大面的镜子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地方了。

孟莺莺看到胡记者照镜子,她也没进去突然打扰,而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这一敲门,胡记者立马不照镜子了,收拾了仪态,这才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当看到立在门口,扎着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额头,姣好明艳到不可方物的孟莺莺时。

他顿时恍惚了片刻,他接任务之前,没听人说,今天的采访主人公这么漂亮啊。

胡记者自认为作为记者,他见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人,但是从未有过哪一个人,能够像是孟莺莺这样,让人惊艳的。

就那样隔着雾蒙蒙的灯光,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让人有一种真切的眼前生花的晕眩感。

“胡记者?”

孟莺莺见他不出声,她还招招手,胡记者这才回神,“孟莺莺同志是吗?”

孟莺莺点头,“是我。”

她抬脚跨过门槛,她进来,许干事他们也跟在后面进来。

胡记者第一次和她这种年轻漂亮,明媚朝气乖巧的女同志打交道。

他还有几分羞涩,不过很快就被专业素养给取代了。

“孟同志,我叫胡小林,接到上级命令,这次让我务必采访到你,并且还要给你拍照,不止是发到驻队报纸上,还要发表到哈市报纸上,让你代替驻队文工团宣传。”

胡记者年纪不大,瞧着二十好几,瘦高个,一笑露两颗小虎牙,看着和气,嘴皮子却很利索。

孟莺莺抿着唇笑,肤色瓷白,眉眼弯弯,“我的荣幸。”

这一笑让胡记者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漂亮剔透的人啊。

连带着接下来的话都跟着不自觉的放轻了几分。

“那就找个位置坐下来?我们聊聊?”

孟莺莺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小圆桌上还摆放的有花生瓜子,显然这是早早的为了采访做的准备。

落座后。

胡记者便开始了正式采访,“听说咱团往年比赛都是垫底,今年你一来就拿了双冠,是啥感觉?”

孟莺莺来之前刚洗过脸,所以鬓角还湿着,被灯一照像镀了层柔光。她攥着搪瓷缸子,听到这个问话,自己倒是抿着唇乐了起来,“感觉像做梦,还是俩梦摞一块儿,哐当一声,把我砸醒了。”

“这不,现在回到现实了,什么夺冠不夺冠,回到现实不还是文工团普通的一名学生。”

趴在门口好奇他们采访的女兵们,听到孟莺莺这比喻,纷纷都跟着笑了起来。

胡记者也笑,他觉得孟莺莺真的很有趣,也很有意思。

他低头笔杆子刷刷的往笔记本上写,一边写,一边抬头问,“能具体点不?团体赛被你带队反超,拿了一个并列第一,个人赛上你又跳了《红色娘子军》,一举夺冠,以至于台下都喊你‘小娘子军’,你之前能事先想到自己拿第一吗?”

“没想过。”

孟莺莺摇头,白皙的脸上满是坦然,“我当初就想着别把大伙带沟里去。排练那会儿,我老是跳失败,失败到自己都想要放弃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想能不能夺冠啊。”

就连去参赛的那天早上,她想的还是自己想办法,把红色娘子军在完完整整的跳一遍。

谁能想到呢,排练了几十次,红色娘子军没一次跳成功的。

结果,去比赛的时候,临场超级发挥,倒是跳成功了。

只能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训练的时候,一直失败吗?”

胡记者有些震惊。

孟莺莺点头,指着门外,“是啊,你不信去问问她们,我跳红色娘子军没一次成功的,当时我都想放弃了,还是我教练跟我说,没关系,台下失败一百次,都是为了台上成功的那一次打基础。”

谁能想到呢,还真被赵教练一语中了。

胡记者迅速把这段记录在本本上,等记录完后,他这才抬头继续问道,“那后来啥时候觉得冠军稳了?”

孟莺莺想了想,“真稳是听见报分九点九分,我当时脑子嗡一下,旁边樱桃嗷一嗓子把我抱起来,我才寻思着,我们终于不是倒数了啊。”

“也不用再给文工团抹黑了。”

人群又是一阵笑,叶樱桃躲在门外的人群里面,探头补刀,“她刚下台那会儿腿抖得跟筛面似的,还装镇定呢!”

孟莺莺羞恼,“我那是累的。”

红色娘子军主爆发,这一系列跳下来,她累的站都站不稳,全靠奶糖才让自己活过来了。

胡记者看她这样灵动活泼,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笑了以后,这才肃了神色,又问,“听说比赛前出了点小插曲,你的豆浆里面被人放了泻药,舞蹈鞋里也差点被人放了针,你当时害不害怕?”

热闹劲儿一下子静了。

外面也没人在笑了。

孟莺莺垂眼搓了搓手里的缸子,声音不疾不徐,“最开始豆浆那事情,倒是没有怕,只是觉得贾晓丽平时看不惯我,她不应该一大早连觉都不睡,来给我送豆浆的,我当时就怀疑上了,所以才会现场把她给戳穿了。”

“所以豆浆的事情,我倒是不怕,因为我了解自己人,也知道她的算计,不过那舞蹈鞋放针的事,我后面知道了,倒是怕的厉害。”

“一是怕自己被那针给废了,以后在也跳不了舞,二是怕自个儿跳不成就算了,还连累团里二十来号姐妹这两个月白练。

后来一想,怕也没用,跳砸了比跳不成更丢人,那就上呗!反正当时也不知道,就是无知者无畏吧。”

几句大白话,把站在门口的女同志们,都说得眼眶发红。

胡记者收起笑,叹口气,“果然各行各业都不容易。”

感慨完后,他低头认真写了好几行,又问,“那现在最想说的是啥?”

孟莺莺抬头,冲着镜头微微一笑,“我就想告诉我爸,闺女没给你丢人。你临走前,不是最担心我今后日子过不下去吗??你看我现在日子过的也挺好,有了体面的正式工作,还在比赛中夺冠了。

今儿采访结束后,等报纸对外刊登了,到时候留给我一份,我回家的时候,把报纸带上,清明的时候烧给我爸看。”

话落,屋里安静的能听见窗外知了叫。

胡记者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成,这句我一定给你写头一段。”

许干事在一旁悄悄抹眼角,挥手示意散场。

人群呼啦围上来,七嘴八舌。

“莺莺,明天报纸出来给我留一份,我寄回家让我娘看看!”

“也给我一份,我贴床头上,睡不着就摸一摸!”

孟莺莺被晃得直踉跄,她笑了笑,“那我要谢谢大家伙儿的捧场啊。”

其他姑娘都跟着笑了出来。

采访结束后,回去的路上。

叶樱桃和林秋一左一右,走在孟莺莺的两侧,快到楼下的时候,叶樱桃突然问了一句,“莺莺,你想你爸不?”

她从来都没想到,孟莺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次提起已经离开的父亲。

孟莺莺怔了一下,她摇头,“不想的。”

口是心非。

实则不然。

她想的,她是不敢想,想起来那个小老头 ,她就心口疼,疼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她只能逼迫自己不去想。

叶樱桃上前抱了抱孟莺莺,什么都没说。

林秋也是,从左边抱,两人跟夹心饼干一样,把孟莺莺夹在中间。

孟莺莺怔了下,旋即她瞬间就明白了,她有些喜欢女孩子之间的感情了。

也只有女孩子才能柔软到这个地步。

才能体会到对方的难过和伤心。

等到了宿舍后,孟莺莺躺在宿舍的架子上床,她这才有了几分彻底放松的感觉。

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她有点想月如了。

她也有些想她爸爸了。

如果她爸爸在就好了,她是不是就能和她爸分享,她在比赛中夺冠的这个好消息就好了。

孟莺莺有些睡不着,她敲了敲隔壁的床,叶樱桃还没睡,她是个爱美的,在用黄瓜贴脸蛋。

反正黄瓜丝瓜或冬瓜,她都用过,有什么贴什么。

“怎么了?”

“话务室那边几点钟下班?”

叶樱桃坐了起来,“你要打电话?”

“嗯。”孟莺莺从被子里面钻出一个脑袋,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素面朝天一张脸,带着几分羞涩,“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说个好消息。”

叶樱桃顿时羡慕了起来,她看了看时间,“现在也才七点钟,她们晚上有人值夜班,你现在过去还能打。”

孟莺莺嗳了一声,跳下床换了衣服,利利索索去了话务室。

这会七点多,正处于话务室交接班的时候,窗户处亮着一盏昏黄灯泡,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纸墨味。

显然,话务室不光有电话机,还有发报机。

发报的人多了,以至于纸墨味也跟着特别明显起来。

孟莺莺轻手轻脚推门,值班的话务员正趴在桌上抄电话表,见她来了,呀地的一声跳起来,“孟同志,您咋亲自来了?”

听着那语气,都尊敬的不得了。

显然孟莺莺带着文工团夺冠后,在整个驻队的名声都跟着彻底变了。

孟莺莺是谁?

那可是带着驻队文工团,洗刷三年耻辱的人。

孟莺莺被她这般态度弄的不好意思,她抿着唇笑,“同志,借个电话,成不?”

她把自己兜里面带过来的水果糖,往他手里一塞,“三分钟,就三分钟。”

“我很快就能打完,不给你们添麻烦。”

话务员被塞了糖,还被她这般好声好气的商量,他的脸涨得通红,一溜烟出去带上门,“您打,您随便打,我替您站岗!”

孟莺莺忍不住笑了,这才走到电话机子旁边。

摇把子电话摇三圈,总机转接,听筒里“咔嗒”一声。

那边传来一阵声音,“你好,孟家屯大队部陈干事,请问你找谁?”

孟莺莺有些庆幸,这个时间点大队部办公室还有人,“我是孟莺莺,想找下孟家屯的赵月如,如果她不在,你帮我喊我三叔也行。”

“莺莺啊?”

显然,大队部的人也认识她,“那你等十分钟再打过来,我现在去帮你喊人。”

孟莺莺嗯了一声,道了谢谢。

她守着电话旁边,忐忑地等了十分钟,不,不到十分钟,约摸着六七分钟那样。

电话铃声突然炸响,孟莺莺被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去接电话。

只是电话筒刚接起来放在耳边。

那边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孟莺莺,你都半个月不给我消息了,你是不是把我赵月如给忘记了啊?”

光听到声音,孟莺莺就能想象得到,赵月如在那边张牙舞爪的表情。

她抿着唇忍不住笑了,是那种真正开怀地笑,“是我啊,月如。”

“我怎么可能把你忘记了。”

柔软的嗓音,透着几分乖巧和依赖,她一开口,那边原本炸毛的赵月如,瞬间跟着被抚平了下来。

“莺莺啊,你在那边过的好不好啊?”

哪怕是隔着电话线,隔着几千公里,孟莺莺也能听出来赵月如,语气里面对她的担心。

孟莺莺吸了吸鼻子,“还不错,这次给你打电话,就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夺冠了!”

“在文艺汇演比赛中,团体拿了并列第一,个人第一,得了个九点九分,全场最高分,就连省歌舞团的选调表都递到我眼前了!”

“不过,我给拒了。”

“月如,我厉害不厉害?”

只有在自己人面前,孟莺莺才多了几分孩子气。

下一瞬,赵月如就如同河东狮吼一样,通过电话线传了过来,“你夺冠了,省歌舞团给你的选调表,你给拒了?”

“孟莺莺,你是不是傻啊,这么好的机会,你给拒了做什么?”

孟莺莺不意外她这样,她抿着唇,眼睛弯成了月牙,“月如,我最难的时候文工团收留了我,给了我机会,你说我夺冠了,能就这样抛弃文工团,去更好的单位吗?”

那边的赵月如话到嘴边,又改成了,“那是不行。”

“不过,莺莺,这机会太可惜了。”

她教她,“做人虽然要厚道,但是以后咱可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啊,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机会。”

省歌舞团啊。

怎么就给拒了呢。

一连着重复了好几次。

孟莺莺卷着电话筒线玩,跟泡面一样,她玩的不亦乐乎,“我以后还会有更好机会的,月如,相信我。”

她对自己的信心,从来都不止是眼前。

赵月如这才不吱声。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谁都不说话,但是却不觉得尴尬。

只是隔着电话筒,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已经觉得很好了。

“月如,你还好吗?”

良久后,孟莺莺小声地问了一句。

她离她太远了,看不见,照顾不到,哪怕是她把赵月如安排在自己的老家。

但是她嫁人了,而不是住在她家,这让孟莺莺总是多了一分焦虑。

她担心周劲松对她不好,担心她在婆家过的不开心。

提起这个,赵月如脸上多了几分害羞,“莺莺,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

“我怀孕了。”

这话一落,孟莺莺那边呆了下,接着,声音都跟着快了几分,“你怀孕了?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她自己跟着掐着指头算,“距离我上次回去你结婚,也才一个多月而已,你怎么这么快就怀孕了?”

向来大喇喇的赵月如,声音都跟着低了几分,“就结婚当天嘛。”

“就那一次,就怀上了。”

她也没想到,竟然一个月都怀上了。

她还想着玩个半年了再说,再去要孩子,哪里想得到这么快啊。

这下,孟莺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卷着电话线,还是后世人的心态,“那你目前反应大不?孟家屯的医生不行,你记得让周劲松每个月,陪你去湘一医院去做检查。”

怀孕要按时做产检,她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

赵月如迟疑了下,“不用吧?我看就是生的时候,去医院生就够了。”

能去医院生孩子,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待遇了。

孟莺莺蹙眉,白皙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赞同,“别偷懒,也别心疼检查的钱,你钱不够,我这里有。”

“月如。”她声音多了几分郑重,“你一定要记得每个月都去医院检查下,就去找宁老大夫。”

她记得宁老大夫的履历很高,他既能看疑难杂症,也会看产科妇科。

赵月如,“莺莺,你别怕,我看了屯子里面的女同志怀孕了,都没去医院,大家都是生的时候,遇到问题才去的。”

“月如。”

孟莺莺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听我的,每个月去。”

“最少两个月去一次。”

“钱你别担心,我现在有工资,一个月有四十二块的工资,我每个月给你寄过去一半,你留着做检查,留着生孩子用。”

她是知道的产检,生孩子,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也只有花钱才能让人舒服点。

那边的赵月如瞬间沉默了,她眼眶红红的,鼻子酸酸的,“我不要,我有——”

钱这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的。

因为大队部还有别人,她担心别人会听见了。

孟莺莺抿着唇,“不要也得要,反正我到时候按时给你寄,你记得收就是了。”

“不然,你怎么用?”

这一句话一语双关。

她知道赵母当初是给赵月如留了小黄鱼和钱,但是赵月如身上还背着资本家小姐的身份。

如果去医院产检,生孩子去医院,会被屯子里面有心人看着的。

到时候如果真有人去举报她,她就是张嘴也说不清的。

“没必要,我每个月把工资寄给你,你就宣传出去。”

孟莺莺这是经过了父亲那一茬后,便有了走一步看三步的能力。

赵月如明白孟莺莺的意思,她喉咙跟塞了棉花一样,说不出话。

“莺莺。”

说不出谢谢。

她们之间说不出谢谢。

孟莺莺已经像是管家婆一样,开始操心起来,“你怀孕了,要多补充营养,不然你和孩子都跟不上,粮票我知道你用不上。”

因为乡下都有发粮食。

“肉蛋奶,还有麦乳精的票,你等等我要是发津贴了,我到时候放在工资里面一起寄过去,你到时候一起点点。”

这年头寄东西也容易丢,因为路上走的太远了,耽误的也太久了。

“我不要。”

赵月如赌气一样,“你自己留着用。”

她是孕妇,如今情绪也容易大起大落,孟莺莺不和她在这种事情上争执,她便改了话题,“月如,周劲松对你好吗?”

这才是她想问的话。

提起这个,赵月如的脸瞬间红了,“好呢。”

她压低了嗓音,“反正自从我怀孕了,他就不让我干活了。当然了,我怀孕之前,他也没让我干活就是了。”

孟莺莺在心里点点头,心说周劲松还不错。

“他眼睛呢?”

提起眼睛,赵月如有些发愁,“他手术做的挺成功的,但是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摘纱布和墨镜的缘故,见了光,所以眼睛恢复的不好。”

“秋大夫让我们检查过后,开了药,让他把纱布继续戴上了,说是不能见光,让他一定要最少坚持三个月。”

孟莺莺听到这话,她眉心就跟着蹙了起来,“那你这边怎么办?”

周劲松这边看不见。

赵月如又才怀孕。

赵月如不在意道,“莺莺,我这边没事的,我只是怀孕了,不是残废了,你是没看到我平时还在健步如飞呢。”

这下,孟莺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反正你注意照顾自己身体啊。”

“我算算我工资要发了,发了我就和票一起给你寄过去。”

赵月如想说不想要。

孟莺莺低声道,“月如,我当初两眼一抹黑的来哈市,你也给我了不是吗?”

两百多的现钱,还有三条小黄鱼。

这些东西几乎能保证,孟莺莺两三年内吃不了大苦。

这点恩情,孟莺莺能记住一辈子。

那个时候,她父亲走了,见惯了人情冷暖,而赵月如和赵母能够这个时候对她好,记挂着她。

孟莺莺真的感激一辈子啊。

挂了电话,孟莺莺站在原地,让外面的话务员给她算时间。

那个话务员都快急的满头大汗了。

“孟同志。”

“你这打电话的时间有些超标。”他在外面好几次都想提醒了,但是瞧着孟同志说的正起劲,也就张不开嘴了。

孟莺莺啊了一声,她是真对这方面不了解。

“那需要我现在做点什么吗?”

这才是一针见血的问题,张话务员听到这话,顿时松口气,“我们话务室打电话正常来说,是不收费的,因为一般来说都是内部工作沟通,但是你这是个人电话,一般三五分钟也不碍事,但是你这——”

话务员抬手拨了下电话机上的时间,这才说道,“你这打了十五分钟的话,需要上级领导走特殊审批。”

孟莺莺立马明白了,“要我去找方团长是吗?”

张话务员点头,“是,这是话务室的申请单,你拿给方团长签字后,我这边就能给你这一通电话打核销了。”

孟莺莺点头,“我这边会尽快找方团长申请的,不过。”她有些不好意思,颊边浮现了一层粉,“我刚来文工团,对这边的规则还不太了解,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她鞠躬。

张话务员被吓了一跳,他忙躲开,瘦弱的身体都跟着一颤,“没事没事,是我没提前和您说清楚,这是我的问题。”

“怎么了?”

祁东悍刚夜训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出了汗,布料贴在皮肤上,肌肉紧实。

甚至能看到胸前那凸起的红点。

他一进来,借着话务室的灯光,孟莺莺就看到了,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看哪里不好。

去看祁东悍胸前的一点红。

祁东悍还有些奇怪,他低头一看,也注意到自己白色的衬衣料子,贴在胸口上。

凸起的有些明显。

他的耳朵尖也瞬间跟着红了。

伸手很自然的把贴在肌肤上的衣服,给拽了起来,镂空后,这才看不到那一点红。

“怎么大晚上在话务室?”

要不是他训练结束,有人和他说,孟莺莺来话务室了,他还不相信。

其实就算是祁东悍过来,也只是抱着几分试一试的心态而已。

孟莺莺也没瞒着,她抿着唇笑,“我这不是夺冠了吗?便和家里人分享分享。”

说到这里,她有些懊恼,“只是没想到话务室这边打私人电话,超过时间是需要和上级打审批的。”

祁东悍低头看向她手里的单子,“我看看?”

孟莺莺抬手便递过去。

祁东悍接着申请单的时候,带着薄茧的指尖,刚好擦过孟莺莺的柔软的手心。

极致柔软的触碰下,这让祁东悍忍不住微微一顿,他面不改色地看完单子。

旋即,从衬衣前面的口袋里面掏出一支笔,就那样在单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孟莺莺呆了下,“这种单子你也能签吗?”

祁东悍嗯了一声,收了钢笔,把笔帽戴上去后,又把钢笔放在原来的地方。

他这才不紧不慢的把审批单,交给了张话务员,还不忘朝着孟莺莺解释,“团级干事的手里,都是有这个审批权限的。”

“我今天给你批了十五分钟的通话时间,改天在去问方团长要回来就好了。”

就像是经费补给一样,一般来说,谁有多的,他们就会向谁去借。

等下次补给下来了,在还回去就是了。

这还真是孟莺莺不知道的一方面,她有些羡慕,“当领导真好。”

她打个电话,还要计算时间,生怕超了时间,就要去找领导审批了。

到了祁东悍这里,直接就能签个名字就解决了。

祁东悍看着她酸溜溜的小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是很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承担的责任也多,像是现在,我猜测你们团的祁团长,百分百在和领导拍桌子,拿这次的奖项去争取更多的东西。”

孟莺莺瞬间不吱声了。

她叹气,“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不可能只接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

也是她想的太片面了。

祁东悍嗯了一声,和她一起出了话务室。话务室外面是两排齐整的白杨树,正是七月初的天,白杨树枝繁叶茂,高耸入云。

直接把话务室都给笼罩了进去,连带着月光都只能透过斑驳的树叶,打在两人的身上。

祁东悍和孟莺莺并排走,他的身量高,影子斜斜的照在地上,孟莺莺的脚程慢,稍微慢了两步后。

她的影子就被祁东悍的影子给包围了,暧昧的纠缠在一起,光看影子的话,有点像是两人在拥抱。

瞧着有些分外暧昧。

孟莺莺脚步一顿,她微微提速了两分,当她的影子冲出祁东悍影子的那一刻。

终于不再是拥抱的姿态了。

这让她稍稍松口气。

祁东悍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也没拆穿,只是信步走在小路上,“你给家人打电话?”

很自然的聊天。

孟莺莺嗯了一声也不设心防,她点头,“我给她报喜我夺冠了,没想到她怀孕了。”

后面的话在说就不合适了,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嗯?”

祁东悍也察觉到她话里有话,便顺势问了一句,“然后呢?”

孟莺莺仰头,眼里闪着星星,又黑又亮,“然后就是,我想给她凑点肉蛋奶,还有麦乳精的票,加上我工资一起寄回去一些呀。”

她也没瞒着。

“我当时家里出事,不得不来哈市找娃娃亲对象的时候,是真的孤立无援,是她把所有的钱都给我了,让我带在路上花。”

说到这里,孟莺莺顿了下眼眶似乎有些湿润,“她也担心我的娃娃亲对象对我不好,便给我多留了一些钱,让我有再次回家的路费。”

祁东悍听到这话,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想要抓住点什么,但是却又错过了。

“你是从湘西来的投奔娃娃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