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不大的办公室内,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孟莺莺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教练也是。
方团长皱着眉头,满脸的火气, 更是直接问了出来。
“吉市文工团都出了这种事,她们的教练被停职, 学生差点被开除,就连沈秋雅也不一定是干净的,前脚说好了要重新再调查她,确定她无关后,才会把她放出来正常参加活动。”
说到这里,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你可以自己看。”
“距离你宣告处罚结果,到现在也不过才四十分钟,怎么?这四十分钟的时间,就足够政治处和纠察连的人, 把沈秋雅给调查清楚了?这件事和她无关了!?”
“如果文联真有这个能力的话,想必, 当初也不会在赛场前发生, 这种阴私的下作事情了。”
老团长是个面糊的性子,被方团长的炮火这般猛烈的攻击。
他老脸讪讪地, 直接把表递给了何处长, “我解释不了, 我也受不住, 你来解释。”
当时何处长提出和曹团长交易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妥,但是架不住何处长一意孤行。
他也劝不住。
索性,便把选择权都交给了何处长。
何处长被点出来了, 她也不惧,而是扫了一眼屋内的人,“方团长留下,曹团长留下,剩下的人都可以出去了。”
这是只留了头部大佬了。
就是连赵教练和孟莺莺,她们都没机会进去。
孟莺莺微微蹙眉,赵教练像是老母鸡一样,带着她,还有叶樱桃,林秋三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他们要背着我们说什么?”
叶樱桃出来了,还有些不甘心,愤愤地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听了?”
“除非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惜,事情结束后,祁东悍便被调回驻队了。不然,他要是在这里高低能给她们解惑。
孟莺莺是顺着祁东悍之前给她的思路分析,她蹙眉猜测道,“资源置换吧?”
她声音不算高。
以至于,叶樱桃她们虽然听到了,但是却不太明白。
“什么是资源置换?”
孟莺莺回头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的办公室门,她原本准备想说的,但是瞧着不远处站着的沈秋雅,也跟着支棱起来了耳朵。
她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就是资源置换。”
“拿东西换东西,才能得到东西。”
有点像是绕口令,见她们都没听明白,孟莺莺继续解释。
“曹团长牺牲了秦教练,便打算是为了沈秋雅铺路,而按照之前的老团长宣布的规则,沈秋雅正常是参加不了东三省的联合汇演比赛的,但是架不住,曹团长愿意给她铺路。”
“强行把她加到了替补的队伍里面。”
说到这里,孟莺莺语气顿了下,她和沈秋雅四目相对,“就是不知道曹团长拿什么资源,去置换的沈秋雅带着吉市文工团,去比赛中当替补了。”
这话一落,沈秋雅才恍然大悟,她喃喃道,“我成了交易的物品了吗?”
曹团长会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觉得她们文工团不如吉市文工团,而去东三省联合汇演比赛的时候,替补才会力挽狂澜。
而她们这个正主,无非是这次侥幸拿了冠军,去了联合汇演上,还是会被打出原型。
“那曹团长会拿什么东西,置换沈秋雅他们当替补?”
叶樱桃问了一句,孟莺莺摇头,她转头看向门口,目光沉静,“那要办公室的人才知道了。”
接着,她笑了笑,“不过我们倒是不用担心。”
“为什么?”
孟莺莺笑容通透,带着几分了然,“有方团长在,放心,她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办公室。
没了下面的人后,方团长无所顾忌,直接当场就拍桌子,“何处长,老团长,我要一个答案。”
“我想知道你们凭什么把沈秋雅,和吉市文工团当做替补塞进去?”
“你们真要是这样做的话,又把我们哈市文工团放在什么地方?”
何处长给方团长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先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
方团长一撸袖子,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们真的太过分了,这样做,又把我们文工团,这次辛辛苦苦夺得冠军的学生们,放在哪里?”
何处长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老方,你能不能不要遇到事情就这么冲动?”
“你难道没想到过吗?我们肯把沈秋雅当做替补,去参加东三省联合汇演,难道真是眼瞎心盲,把一个害过人的学生,放到羊群里面吗?”
方团长抬眼,“你什么意思?”
何处长丝毫不惧,她和她对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件事出了以后,我身为旁观者便一直在私底下调查,从头到尾沈秋雅都没参与进来这件事。”
“那是她教练做的,她是获利的人,这和她参与了有什么区别?”
何处长捏了捏眉心,“你别蛮不讲理,犯错的人该抓的抓,该处罚的处罚,现在我们是要讨论以后的事情。”
“之前的事情都说不清楚,还讨论以后?”
方团长冷笑拍桌子。
何处长也跟着火了,她把水杯往桌上一磕,溅出几滴热水,声音却冷得吓人,“老方,你先把火收一收,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的为人你不知道,老团长的为人你总该知道的。”
“我虽然是省歌舞团的人,但是在文联我也有挂职,我就这样说吧,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哈市文联账上有多少钱,你心里没一点数?东三省联合汇演省里只批了最基础经费,别的省份地方人家有钱啊,人家是大市区,我们呢?我们文工团穷,文联也穷。甚至连参赛学生来回车票都紧巴巴。至于参赛选手集训期间的肉票、蛋票、奶票,更是想都别想。
现在有人愿意掏腰包,给黑省全体参赛选手报销餐费,报销路费的办法,我们只要多带一个替补,这种买卖你会不做?”
方团长喘着气。
“来,你告诉我。”
何处长走到她面前,“你是文工团的团长,在你们团里面经费有问题的情况下,别人愿意出钱赞助,你会怎么做?”
方团长把头扭在一旁。
“现在的情况是沈秋雅,自身经过调查,她没有掺和任何陷害人的事情,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拒绝吗?”
“就算不考虑经费,还有东三省联合汇演参赛的问题,别的省份派学生过去参赛,她们可都是有替补的,唯独我们哈市没有,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哈市文工团和文联都没钱,也支撑不起来替补队伍的花费,所以这么多年来就造成了一种现象,大家都以为只有冠军才能去,实际不然,是哈市的单位没钱,养不起第二支替补的队伍。”
“现在有这个机会了,不止能让哈市的参赛团队,在伙食和路费,还有训练上得到补贴,甚至连带着场地也能补贴,连带着这么多年,我们也是第一次能把去东三省参赛的两个队伍凑齐。”
“老方,你是上位者,你是领导,让你来统筹全局,你打算如何选择?”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方团长嘴角一僵,火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不说话,这是一口裹着糖衣的屎粑粑,吃难受,不吃也难受。
曹团长趁机接过话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整齐的拨款单,就那样摊在了桌子上。
这才冲着众人说道,
“我吉市文工团账上还结余七千三百块,全是合法经费。今天我就当众表个态,用这笔钱全部捐给哈市文联,用来参加东三省文艺汇演比赛,这笔钱就是专款专用,一是给所有参赛选手补贴车票,二是每天保守估计加一顿肉蛋奶其中的一项,保证参赛选手的营养跟上。”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方团长。
“而我出这么多钱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让我们文工团的沈秋雅,带领团队作为替补选手,去参加东三省联合汇演。”
他话音一落,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挂在墙上的钟表秒针“咔哒咔哒的”的声音。
老团长的眼皮子直跳,目光黏在那张拨款单上挪不开——七千三,比他文联全年机动经费还要多一倍。
何处长也眯起了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显然在心里打算盘。
这一笔经费着实是不少。
方团长咬紧后槽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们哈市文工团账上只剩两千出头,连买练功用鞋都得省着花。
至于想要在参赛选手,日常上贴补饭菜,那是想都别想。
如今曹团长一把拍出七千三,明晃晃就是“拿钱砸路”,她却拿不出更多筹码。
但凡是她有更多筹码,她就自己把那拨款单,砸到曹团长的脸上,说他们不需要!
但是她没有。
不止她没有,就连团里面也没有。
何处长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缓缓开口。
“老方,你的顾虑我也清楚,害怕替补抢了正选风头,也怕孩子们寒心。可现实摆在眼前,有钱参赛就能吃好住好,车接车送,没钱大家就只能啃干粮,挤硬座,半夜到参赛地方打地铺。”
“你是团长,你选,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一句话,把方团长逼到墙角。
她默然了许久,接着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做了决定,“让我答应也可以。”
“我有条件。”
这下,何处长她和曹团长对视了一眼,“你说便是。”
方团长声音冷静,“第一,给正选队每人每天一两猪肉,加一个鸡蛋,这是最基本的供应,至于替补——她们减半。
第二正选队每周加一顿细粮可以是白面馒头,也可以是大米饭,替补吃二合面;
第三,正选队出门坐火车是软席卧铺,替补是坐硬座;
第四,正选队换新舞鞋,新舞蹈服,新头绳,一人两套不同颜色的,至于替补,随便你们。”
她越说越多,条件也越来越多。
曹团长听到这话,眉头立马皱起来了,“你这是强人所难。”
“都是一起出去参加比赛的,也是一样出钱,凭什么替补就要低人一等。”
方团长大大方方承认下来,“我就是强人所难,按照历年规矩是没有替补的,今年才让替补上,但凡是替补这个队伍,给了李教练她们,我都不会说什么,唯独给你们,我不答应。”
“如果你想让你们吉市文工团,当替补参加东三省联谊比赛,那你就答应,不答应的话——”
她语气冷静到让人发指的地步,“那你们就退出比赛!”
曹团长咬着牙不说话。
因为这是明摆了欺负人,明摆了不想让曹团长,她们的文工团上来。
曹团长去看何处长。
方团长直接把话撂出来,“你看她没用,我就要你来回答,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曹德芳,你记住,是你先为难我的。”
这个劳塞子的替补,她是绝不想要的。
“你们退出,我们团队就算是吃糠咽菜,坐硬座,睡地板,我也会想办法,送她们去参赛。”
这也让原先才谈好的气氛,瞬间跟着僵持了下去。
而被动被逼的方团长,也变成了主动方,现在被逼的人是曹团长了。
选择权也在曹团长手里。
曹团长不说话。
方团长步步紧逼,“老曹,你的选择是什么?”
“要不要让花大价钱,送你们队伍去做替补,在给我们正选队让位,低我们一头?”
这话不可为不毒。
曹团长抬头,从窗边走到方团长面前,她有些疑惑,后退一步,“老方,我们之间有必要做成这样吗?”
方团长微笑,“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你答应,我就答应。”
“你强人所难,我也强人所难。”
她不明白,曹团长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也要把沈秋雅和团队,送到替补的位置里面。
曹团长去看何处长。
何处长冷眼旁观,“别看我,我不参与你们内部决策,我只负责大方向引导,如果方团长愿意接受,苦着去参加东三省联合汇演比赛,那我也接受。”
看这才是何处长的圆滑。
她既能在省歌舞团混的风生水起,也能在哈市文联当一家之主。
曹团长深吸一口气,直视方团长,“我答应,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换取一个去东三省联合参赛的替补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