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后也是江宁贪腐案证据收官的日子,柴二陛下宣了崔彦和审计院监官在紫宸殿里议事,两人详细汇报了江宁税赋亏空数目及发放债券情况。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柴二陛下在听完两人的正式汇报后,气得手中的御笔还是甩了出去,在铺开的奏章上落下一滩墨迹。
怒气冲冲道:“抄家,抄家,一群国之蛀虫,朕半个国库的银子就这样被他们霍霍完了。”
崔彦和监官一脸诚恳附和道:“官家圣明。”
柴二陛下怒气才稍减,看着崔彦道:“兹事体大,不知派哪位官员前去江宁为好?”
崔彦胸中早已有了对策便上前道:“护送账册顺利回京的江宁知县王昭珩还在京中,他于江宁形势最为熟悉,又颇具才干,不如派他前去,又有萧统领在江宁坐镇,两人一文一武,江宁上下官员必将逃脱不开。”
柴二陛下终于满意笑道:“那便依爱卿所言,即刻宣王县令觐见。”
不一会儿一大早就候在宫外的王昭珩,便整了整特地装扮过的发髻和衣襟,深吸了气肃着面跟着小黄门稳步来到了紫宸殿里头。
半个时辰后,当他再出来时已眉目舒展,手里头也多了两道明黄圣旨,一道是擢升他为正四品御史中丞,从七品县令一下子擢升为正四品御史,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升,可见柴二陛下对他是何等的看重,年纪轻轻已有此成就,未来必定是不可限量;一道自然是前往江宁肃清贪腐毒瘤,和萧统领配合好,将贪官一网打尽。
宫路上他走得春风得意,仿似回到了中探花那一日,也是走在这条宫道上时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心境,只是那时他区区一寒门子弟如何能想到未来能有此一步登天的机会,只想着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往前奔而已,说来还是得多亏了崔大人,他一句话能顶他半生努力。
他才这样想着,就见宫外马车旁,崔彦正垂首在一旁静听着一名暗卫悄声跟他汇报着什么,似是有什么“瓦舍”、“说书苑”的名字。
他隔得远听不太清,怕失礼正准备止步,就见那名暗卫已经退下了,崔彦缓步走向他抬手对道:
“崔某在此恭喜王大人高升了。”
旨意还没走出宫门,崔大人就得了消息,可见于他升官一事上他是出了大力,不然昨儿晚上也不会派人通知他今儿一早在宫门前候着,随时等候见驾。
想到此他便一脸谦卑恭谨道:
“一切都是多亏了崔大人,大人以后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下官必当万死不辞。”
崔彦微微颔首,也不谦虚,只道:“眼前就有一件麻烦事,想拜托元亮。”
说着两人便在车后小声嘀咕了一阵。
王昭珩无有不应,说完就带着柴二陛下和崔大人的任务,去衙门里点了人,施施然的往江宁而去。
而崔彦则是由着个小黄门领着回到了紫宸殿里头,柴二陛下今儿心情不错,一下子将这江宁这摊包袱甩了出去,此刻正宣了崔彦御花园的凉亭处下棋。
两人棋艺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很多时候下棋已不再是切戳技艺了,而是随意述说一些生活琐事,纾解一下心底的烦闷,皇帝也有皇帝的烦恼,比如后宫的妃子们一个个都惯会变戏法的,在他面前是一个样,他走了又都变成另外一个样,一个个的都当他是傻子似的。
刚好最近他宠幸了一位歌女,夜里那嗓子叫得真是令他骨头都酥了,本想好好娇宠着,只是那歌女颇有些野性难驯,一旦离得了他身边,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连皇后都吃了她的憋,真正是令人头疼,不知叫他如何是好。
看着柴二陛下一脸忧愁的模样,崔彦很是有点不可理解道:“什么难驯?那些女子惯会恃宠而骄的,你就冷着她,冷几天她保管就老实了。”
“事随是这个理,只是你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驯不服的人,还留着干嘛?”
“你对你那从江宁带回的外室也是这般?”
崔彦面不红心不跳道:“当然,她一向乖巧、妥帖,从不忤逆我。”
想想,就连崔苗这种身份她都不敢得罪,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愿意给他添麻烦。
啧,看着对面一脸对待公事模样的崔彦,柴二陛下此时只觉得自己这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蠢到找了个还没开窍的榆木脑袋来讨论男女之事,原以为他自江宁回来后,至少懂得了这男女之间的那一点妙事,却没想到仍是个愣头青。
他也不是好相与的,口舌之间总还是要多占臣子几分便宜的。
便颇有些不屑的道:“事事都依你,那也特没意思了点,有甚趣味?”
说完还从善如流的从一旁屉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彩色画册道:“你先拿回去好好学习学习,等你入了门,咱们再好好研究。”
崔彦颇有些不服气的接了过来,就行礼退下了。
刚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就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只刚看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眼睛似是不好了,只见里面画的是两个极清晰的男女,都光.着身子,而且那动作似乎还十分不容易。
他刚想瞥过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起茗园的某个女子,他忍不住摸了摸后背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了。
这个避火图,他以前觉得看一眼都恶心的很,如今却觉得柴二陛下这送的甚合他意,翻过一页又一页,仔细瞧着,耳朵便开始微微发热了,还真是有那么点妙味。
瞧着天色离下衙的时间也不远了,左右也无事,他便直接吩咐车夫将车赶到了茗园。
茗园里,沈黛刚和蓝蝶抱回了那盆胡椒后,就唤来了那个会种地的洒扫丫头小禾,小禾一听让她将这盆绿植移栽活了后,就给她一两银子,顿时激动的两眼冒金光。
连声道:“娘子,全都交给我,保管没问题的,像这种藤蔓植物,我以前在乡下种地的时候有经验,用扦插苗比种子苗结果快,这么大一盆可以种半亩地了。”
沈黛一听真是喜不自胜,她还以为就只能活这么一棵呢,最多也就是满足自家自给自足,日常家里做个菜了得了,却没想到可以种那么多,那到时候不说可以卖钱,还可以在后宋推广开来了。
“好,你如果种活了,银子再翻一倍。”
“能的,谢谢娘子。”
只一旁的蓝蝶很是不敢相信的道:“这个胡椒这么刺鼻,我抱回来的路上已经打了无数个喷嚏了,真的能吃吗?”
沈黛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这个就是味道冲,做调料是一绝,等我弄出来了给你们尝尝。”
“好吧,娘子。”
蓝蝶撇撇嘴,嘴上说好,心里却在嘀咕着,等她做好了,她保管不吃,这一路上可把她呛得太厉害了,想着以后花园里都要有这么一股子味,她都觉得难受得紧。
沈娘子也活得太恣意了些,世子都不来管管她么。
这边小禾先将藤蔓上已成熟的胡椒剪了下来,就开始分起了了扦插苗,一盆胡椒整整分出了五十多棵,沈黛就在旁边看着,她一棵棵的种着。
两人在花园里忙的很是带劲,因此当崔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只见一身白衫仙气飘飘的沈黛,正低身弯腰扶着一棵幼苗,头上梳的是簪着绿色翠饰的芭蕉髻,在那翠饰之间还簪着一颗硕大的东珠,在夕阳斑斓的余晖之下,将一张沁着薄汗的小脸照得莹白如玉。
这清新自然的装扮,又配合着她的动作,仿佛是掌管这一方园子的仙子。
崔彦一时看得痴了,就在她身后也没有做声,直到沈黛忙完后扶着腰自然的回头一看,才发现他竟不知何时靠在了身后的一株松树下,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他怎么又来了,不是早上才走吗?公务变得这么闲了吗?
沈黛无奈,金主来了,她少不得得伺候着,便甩了甩手上的灰尘,朝他走了过去道:
“世子在这站了多久,怎么也不说声?”
崔彦只淡淡道:“刚来。”
一双视线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待她靠近了,才抬手摩挲了下她芭蕉髻上的东珠道:
“好看。”
他喜欢女人戴着他送的东西,这使得他很有成就感,特别是漂亮的女人还戴得这么好看的,他的嘴唇不禁翘了老高。
沈黛也觉得好看,便忍不住笑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奢侈了。”
崔彦却不以为意道:“不值当什么,你喜欢就好。”
果然是个财大气粗的金主,沈黛只得又谢了一遍:
“谢谢世子,我很喜欢。”
又是这句话,崔彦的眼前不禁映过早晨她突然奔过来趴在他的肩上,亲吻他脸颊的模样,那种感觉他之前从未经历过,那一刻他简直被刺激得心跳如鼓。
眼底只有她那一双白生生小巧的脚丫在地砖上翻飞着向他奔来的模样。
他的心不可抑制的便柔了柔,忍不住侧过身子在树阴下,从宽袖中缓缓伸出手拉了拉她道:
“嗯,先回屋,喜欢什么我都送给你。”
沈黛是真的脸红了,这光天化日的,这崔彦说起情话来还真是不带打草稿的,这带着磁性沙哑的声音,还给出“回屋”那么明晃晃的暗示,简直令她面红耳赤,心不由己的慌了慌。
微红着脸嘟哝了声道:“世子,外面还有人呢。”
崔彦却是轻笑摩挲着她的虎口道:“没事,我挡着她们看不见。”
见她还是不依,才松开了手道:“回屋吧。”
说着便自己大步走在前面,径直往正院而去,沈黛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了。
见她一直吊在他后面走得极慢,眼看着就要跟他隔出两米远了,他终于忍不住站定向她催促道:
“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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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好像没有小天使好奇为啥后宋的皇帝姓柴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