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带扣弹开, 发出清脆声响。
紧接着是皮革擦过皮肤时略微粗糙的触感。
随之而来令人战栗的束缚感和带着命令与蛊惑的低语……
他在她耳边喘息:“你买的……勒得我好疼。”
那语调,不像抱怨,更像是兴奋的战栗。
一晚上,崭新的皮带, 出现了几道比别处更深的、微微扭曲的折痕。
—
那边张连成闷头闷脑地回到家, 心里还乱糟糟地想着晚上饭局上的情形。
姜玉英没睡等着他,给他倒杯了凉白开:“吃饭怎么样?”
张连成脱下外套:“碰见韩相了。”
“韩相?”姜玉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皱起眉, “他去干嘛?”
“刘副厂长让他去的, ”张连成语气带着郁闷, “你是没看到,刘副厂长对韩相那个热乎劲儿。”
他把听到的缘由说了一遍:“你说他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修个车都能修出这层关系来?”
运气?姜玉英一点儿不信。
她对张连成说:“你太小看韩相了, 这哪是什么运气?分明就是他早就谋划好的。”
她太了解韩相了,无利不起早的一个人。交朋友都是带着目的的。
“谋划好的?”张连成觉得妻子这话有点离谱, “这怎么谋划?他还能算准了刘副厂长的弟弟车会坏,而且正好让他碰上?”
“他肯定是从什么渠道打听到了刘副厂长的软肋是他这个弟弟, ”姜玉英语气很肯定, “至于修车?哼, 说不定那车坏得都蹊跷!”
张连成觉得有些奇怪,妻子怎么那么熟悉韩相?
“你跟刘副厂长聊得怎么样?”姜玉英问张连成, “他对你印象怎么样?”
张连成含糊道:“还行吧,说了几句技术上的事。”
姜玉英满意地点点头,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刘兆彬倚重张连成的美好画面。
—
这段时间,张光林积极地走动起来。
这是因为一位与他私交不错的老上级透露了点风声:“光林啊,你们六五厂的表现很亮眼,厅里最近在考虑明年开春后的人事调整,有几个位置要动一动。你嘛, 资历也够了,这次又立了功,很有希望啊。”
张光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自己调走,能否想办法将林颂再往上推一推。
这样即便自己离开了,六五厂这条线以及可能通过林颂接触到的人脉资源,也不至于完全断掉。
今晚,张光林小酌了两杯,说起林颂来。
他妻子周凤霞是厂医院的医生,一边给女儿张中仪夹菜,一边打断他:“你差不多就行了,快吃饭,菜都凉了。中仪,多吃点。”
“嗯,妈。”张中仪点点头。
张光林谈兴正浓,没理会妻子的打趣,把目光转向了女儿:“中仪,爸跟你说个正事。”
张中仪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
“以后啊,下班没事,或者休班的时候,多跟林颂接触接触。”张光林语气有些郑重。
张中仪蹙起秀气的眉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抵触:“爸,林颂……我跟她又不熟,去找她干什么?而且我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忙也得去!”张光林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和急切。
他看向女儿:“我跟你讲,她家里背景不一般,计委都有关系,这是什么?这就是人脉,这就是资源。中仪,你跟这样的人多接触,耳濡目染,开阔开阔眼界,对你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凤霞听着听着,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丈夫:“老张,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让孩子学点好,积极上进,我没意见。但你这动机就不对!什么背景啊人脉啊,听着就功利。咱们是工人家庭,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比什么都强。”
她故意提到刘兆彬:“你看刘副厂长,没听说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吧?人家就是靠真本事,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天天泡在车间,跟工人师傅们打成一片,谁有困难他都肯帮,技术上有什么难题他也真能解决。这样的领导,工人才真心信服。”
张光林气笑了:“没什么背景?”
“算了,”他摆摆手,“我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女人怎么了?”周凤霞气坏了。
一顿饭不欢而散。
但张光林认定的事,很难改变。过了两天,他又找机会跟女儿提了这事,语气缓和了些,但意思没变:“中仪,爸是为你好。林颂确实很优秀,你去跟她接触接触,哪怕就是帮她跑跑腿,送送文件,听听她说话,都能学到很多东西。就当是散散心,交个新朋友,好不好?”
张中仪见父亲如此坚持,甚至有点低声下气,她心里一软:“嗯……知道了。”
—
这天,张中仪鼓足勇气找到林颂。
林颂认出她是张光林的女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有事吗?进来坐。”
张中仪走进去,脸上有些尴尬:“林颂姐姐,我爸说……让我有空多来跟你学习学习。”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微微发烫,觉得这话实在太蠢。
林颂看张中仪这局促又带点抵触的样子,笑道:“学习不敢当。我这儿正好有点忙,你要是没事,帮我把这几分通知送到后勤科,好吗?正好顺路。”
“哎,好的。”张中仪赶紧接过通知,像逃离现场一样快步走出去了。
之后,在张光林的催促下,张中仪又去找了林颂几次。
有时林颂不忙,就会跟她聊几句,问问医院的新鲜事,或者说说厂里最近的活动。
有一次,厂里组织青年职工去看电影。
回厂的路上,张中仪主动说道:“林颂姐姐,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林颂侧过头,看到张中仪紧抿着嘴唇,点点头:“当然,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张中仪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
“哦?这是好事啊。”林颂顺着她的话说。
“可是我爸妈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张中仪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焦虑。
“为什么?对方条件不好?”林颂问道。
“也不是条件不好,”张中仪犹豫了一下,“他能力挺强的,听说很受领导器重。”
“那不是挺好的吗?”林颂评价道。
“但是,”张中仪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脸也微微涨红了,“他年纪比我大不少,而且……离过婚。”
张中仪说出来后,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随即她一脸紧张地看向林颂,观察着她的反应。
林颂脸上并没有出现张中仪预想中的鄙夷的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很平静地问:“大多少?有孩子吗?”
见林颂没有立刻否定,张中仪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加快了些:“大十二岁。没有孩子!他前妻……听说是因为不能生,后来感情也不好了,就分开了。”
她急忙补充这一点,仿佛没有孩子是一个巨大的优点,能减少很多阻力。
“嗯,大十二岁,确实差得有点多。”林颂点点头,依旧是不置可否的语气,“那你喜欢他什么呢?或者说,你觉得他哪里吸引你?”
这个问题让张中仪愣了一下。
她没思考过这个,想了想后说道:“他很成熟,不像厂里那些毛头小子,咋咋呼呼的,什么都不懂。他说话做事都很稳当,考虑事情特别周全。”
她眼中流露出一种依赖和崇拜交织的光芒:“而且他对我很好,我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事,或者和我爸妈闹别扭,跟他说,他总能帮我分析,告诉我该怎么处理,好像什么难题到他那里都能解决一样。”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在为自己辩护:“我真的不介意他离过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觉得……跟他在一起,特别安心,特别踏实。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帮我顶着。”
林颂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评判的神色。
直到张中仪倾诉完,眼巴巴地望着她时,林颂才缓缓抬起眼。
她没有评价张中仪喜欢这个人如何,也没有分析年龄差距和离婚背景的利弊,只是说道:“很多时候,我们特别欣赏、特别渴望拥有某种特质,恰恰是因为我们自己身上缺少它。”
我们缺少的……才特别渴望?
张中仪下意识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她渴望的是什么呢?
是有能力……她知道,这是因为她自己内心缺乏安全感,不够强大。
林颂没有往深处说,这个人利用他比你年长十几岁积累的经验、他的社会地位、他人脉资源,甚至可能只是他更丰富的情感经历,自然而然地在你面前建立起一种权威感。你遇到任何困难,第一反应不再是思考自己如何解决,而是转向他求助。他为你解决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无形中强化你的依赖,同时削弱你的自信和能力。
这就是亲密关系中权力的来源。
本质上,就是控制。
张中仪怔怔地看着林颂,试图从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更多含义,但林颂已经收回了目光。
林颂目前不打算去对一个正陷入情感冲动的人进行长篇大论的分析和说教,那样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和防御。
有时候说的越少,对方更容易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