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人听到徐惠风借了徐惠清三千多块钱的事,也都惊呆了:“惠清哪来的这么多钱?他作死啊,借这么多钱做什么?他不会是在外面赌了吧?”
马秀秀听了半天,就听两句话了,一个是他一年能挣三千多块钱,一个是向徐惠清借了三千多块钱,至于铺子什么的,徐惠风刚进H城就买了铺子这种事,在镇上她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更别说去城里了。
而且这时候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界限非常严格,他们一个农村户口的,还能去城里买铺子?只以为是听错了,也就没和徐家人说。
原本徐老大媳妇和徐老二媳妇都是不愿意让马秀秀走的,毕竟她走了,她家的田地就要徐老大和徐老二照顾,但一听说徐老三在外面欠了徐惠清那么多钱,生怕他在外面沾上了赌博,也不说不让马秀秀出去的话了,徐老大媳妇x还催着她:“你赶紧过去,要是老三真沾上了赌,就赶紧把他拉回来!”
老二媳妇也说:“要我说啊,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赌了!”她性子泼辣,要是徐老二敢赌博,她是真能过去撕了徐老二的。
原本没听到徐惠风赌博的马秀秀,听到妯娌公婆们,左一句沾上了赌,又一句沾上了赌,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吓得晚上都睡不着,只想着赶紧去把徐惠风拉回来,又担心她拉不回来他怎么办?
别看平时徐惠风大多数时候听她的话,可家里实际上做主的还是徐惠风,马秀秀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三个妹妹,她从小在中间,没有读过书,总觉得家里老爷们儿读过书,见识比她多一点,家里大事她都听徐惠风的,徐惠风真要固执起来,她根本拉不住他。
想着想着,她又害怕了起来,躲在被窝里呜呜哭。
二嫂敢打徐老二,她哪里敢打徐老三?最多就是拧徐老三几下。
徐家几兄弟房子是建的连在一起的,徐老二媳妇听到隔壁的哭声,把徐老二推醒:“惠生,你听隔壁,是不是秀秀在哭?”
徐惠生白天忙着地里的活,晚上睡得呼噜声震天,被媳妇叫醒了,还蒙圈了一下,待听到是弟妹哭的时候,掀起被子坐了起来,被老二媳妇叫住:“你做什么去?”
徐惠生道:“喊娘去!”
老三要是真沾染上了赌博,害的可是一大家子。
徐老二媳妇也起身,嘀嘀咕咕道:“你说惠清怎么回事?老三才过去多久,就沾上赌了?”
他们都不了解详情,都在家里瞎猜,一个个脑补之后,吓的半死。
徐父徐母被徐惠生叫了起来,气的半夜的,拍着鞋底骂徐惠风,徐父更是气的发狠:“三傻子要是真敢沾赌,我说把他腿打断就把他腿打断!”
马秀秀明明听到徐惠风说了他找到工作,一年三千多块钱,可很容易就被徐家人给带歪了,脑子迷迷糊糊和浆糊一样,完全理不清徐惠风和她说的啥了,期期艾艾地说:“惠风让我过去,我也没出去过,连火车都没坐过,我要是丢了咋搞啊?”
徐老二媳妇就鄙视她:“你都多大个人了,哪里还丢的掉?”
可从没出过远门的马秀秀还是害怕,抽抽噎噎的擤了把鼻涕:“咋就丢不掉了?那三奶奶家媳妇出去好几年了,都没回来,不是丢了还能跑了不成?”
马秀秀不认识字,对于独自去外面的世界本能的恐惧。
老二媳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还想去呢!
难道她就想在家里种田,不想出去挣钱?不过是没地儿去,也没手艺,不知道去哪儿罢了。
徐惠风也是不放心马秀秀的,这年头不认识字,那就是个睁眼瞎,出了本地,不会说普通话,连说话别人都听不懂。
他打电话时,徐惠清也在旁边的,她还指望着三嫂给她拿户口本带过来呢。
徐惠风电话刚一打过去,电话那头的人就把他骂了个狗血临头:“你要敢在外面赌博,我和你妈立刻过去把你腿打断!”
把徐惠风都骂懵了:“爸,我啥时候赌博了?”
“你没赌博你欠惠清那么多钱?”徐父骂骂咧咧。
“我和惠清借钱买铺子呢,我已经在工地上找到工作了,是钢筋工,惠清帮我找的,十二块钱一天,等我升为了大工,有二十块钱一天呢!”他喜气洋洋的说:“爸,等我做熟了,把大哥二哥也带过来!”
他现在满心满眼里就是好好工作,最好学习了机械操作,以后能当个机械操作工,要是能当上机械操作工,工资就高了,比钢筋工的工资还高呢,到时候他就教大哥二哥当钢筋工,他当机械工!
徐父一听,他居然找到工作了,惊喜地说:“啥?你找到工作了?咋秀秀说你在外面赌钱呢?”
马秀秀在一旁也懵了:“不是你们说惠风在外面赌钱吗?”
然后众人将目光齐齐看向徐老二媳妇,徐老二媳妇也懵圈了,看向马秀秀:“你也没说老三找到工作了啊?不是你说老三欠了惠清三千多块钱……”
马秀秀顿时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
自家男人一年能挣三千多块钱,现在分家了,这些可是他们小家的钱,她本能的瞒了下来,没和公婆妯娌说,只说了徐惠风欠的钱。
老二媳妇连忙抢过了电话:“老三,你干啥活啊,一年挣这么多钱?把你二哥一起带上行不行?带上你二哥,家中地里的活我替你家干了!”
徐家大嫂最是憨厚实在,在一旁说:“老三,要是真能挣钱,把你大哥也带上,家里活有我和你二嫂,保证把你家地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现在秧都摘下去了,家里也没啥重活了,你大哥二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出去挣点钱,过年回来也能有个花用。”
眼看着村里一个又一个年轻人出去打工挣钱回来,徐家人也着急,只是之前没人带着,现在听说徐老三找到了工作,就想让他把徐老大和徐老二也带出去。
尤其是徐老大,他是家里年龄最大的,比最小的徐惠清足足大了九岁,现在都三十一了,除去干活,除了最苦最累的活,根本没人要他。
徐老大和徐老二都出生徐家最困难的年代,两个人都只读到小学二年级,识了几个字就没再读了,连写自己名字都困难,更别说写了。
要是没徐惠风带着,除了水泥工和搬砖,他们也做不了别的。
电话那头的徐惠风支支吾吾,有些为难地说:“这……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得问惠清,我工作也是惠清帮我找的,我自己还是小工,不知道工地上还收不收啊?”
其实进入建设集团的工地工作这两个星期,徐惠风已经明白,工地是不单独向外面招收外人的,他算是特殊,纯粹是看在徐惠清是他们的大客户,她要给他买铺子,要给他开收入证明的份上,才额外招收的他。
他对徐父说:“爸,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回头去工地帮你问问工头,我把电话给惠清,惠清也有事情跟你说。”
要是再让他工作一两年,让他和工地上的人彻底混熟了,他说不准还有把握带大哥二哥出来,可此时他自己才过去两个星期,才刚上手当上小工呢,哪好意思去找工头说再把大哥二哥带进来?就连工头找大工带他,都是看在他是马经理亲自领进来,找项目经理说了的面子。
徐惠清接过电话,和徐父说,把户口本让三嫂带过来,她要和小西把户口转到H市的事。
徐父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中!中!我一会儿就把户口本给你三嫂。”顿了顿,他嘱咐徐惠清说:“惠清,你三哥在外面你可得看着点他知道不?千万别叫他跟人学坏了。”
徐家老大做事稳重踏实,他放心,徐老二奸诈狡猾,他也不担心他吃亏,唯独这个徐老三,从小就没脑子,做事冲动,重感情,重义气,又容易被人挑唆着热血上头,徐父怕他们都不在他身边,没人管着,被人一引诱,一带着,就沾上了赌博的坏习惯。
实在是这几年村里的年轻人中,赌博的人越来越多,辛辛苦苦在外面搬一年砖赚的钱,回来就过年那几天,就全赌光了。
这也是带他们出去的包工头,平时除了吃喝和少量的零花钱,不给他们发工资,要压到年底一起给他们的原因之一,要是平常给了他们,出去吃喝嫖赌,过年一分钱不带回去,人家父母就该找他们了。
哪怕象征性的带个八百回来,总归是见到钱。
徐惠清转头看了眼徐惠风,徐惠风不知道电话里徐父和她说了啥,一脸莫名的看着她。
徐惠清安抚徐父:“爸,你放心吧,三哥做事认真的很,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就起床去工地上干活,晚上下了班就来夜市上帮我摆摊,每天累的回家倒头就睡。”
徐惠风问徐惠清:“爸和你说啥呢?”
徐父在电话那头说:“那就好,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两个。”
偏偏你们两个还凑到一块儿去了。
徐父叹气。
原本徐惠清应该是最让他放心的孩子,自己是大学生,拿到铁饭碗,嫁到家境殷实的人家,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
谁知道一朝变故,连铁饭碗都丢了,人也离婚了,连家x都不能回,村里人现在全都是对他们家指指点点,背后都不知道在说他们什么,他去地里除个草,都有人拿徐惠清的事情挖苦她,说她带坏了整个徐家村姑娘的名声,现在徐家村的姑娘在方圆几十里都不好嫁了。
徐父每每想到徐惠清的未来,都替她头疼,半宿都睡不着,光是这段时间头发就白掉了大半,身体都佝偻起来,抬不起头,人也不爱出门了。
这些徐惠清都不知道,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让人不放心的,需要人操心的。
她语气里生机勃勃,说:“我们好着呢,有啥不放心的?”她由衷地说:“我们这一代人,再苦再难还能苦的过你们年轻时候,难的过你们年轻时候?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我们生在这个时代,就赢了不知道多少人了,爸,您甭操心我们,啊!”
徐父叹口气:“怎么能不操心你们呢?”
徐惠清觉得说一百句,不如让他们过来亲眼看看来的有说服力,道:“这样,我明天再找马经理说说,看工地上还要不要人,要是还要人,就让大哥二哥一起过来。”
她前世在找小西的三年里,婆家人是完全不出力的,完全是靠着她三个哥哥,虽然是三哥徐惠风跟她跑的地方最多,可大哥二哥在有空的时候,都没少跟着她出去找人。
不然她一个年轻女人,全省全国的四处找人,到处打听哪里有谁家收养了孩子,追着拐子跑,早就被拐子拐走卖了,哪里还能到处跑还平平安安的。
所以前世她就拉拔娘家三个哥哥。
只除了徐惠风这个大傻子被赵宗宝给忽悠傻了,帮赵宗宝顶罪坐牢去了。
在她能力范围内,她从不吝啬帮扶娘家的三个哥哥,当年她读书,每次都是她三个哥哥走三十多里路,背着稻子去学校食堂给她送粮食,回家也是三个哥哥去接她,替她背行李。
徐父犹疑道:“老三不是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吗?你能做主?你们刚出去,先把你们自己弄好,你大哥二哥的事情先不急,要是不行就别勉强……”
徐父上面三个儿子,最小的女儿从小就读书成绩好,是他的骄傲,哪怕他不说偏心徐惠清,可也希望她日子的能过的好的。
徐惠清想到自己刚在建设集团旗下买下的三十多个铺子,一下子花掉了近百万元,不由说:“我就问一声,要是行,你就让大哥二哥和三嫂一起过来,不行那就等明年再说,到时候再给大哥二哥另找活干。”
徐父听徐惠清这么说,才连连点头说:“行,行,那你问问,不行也别勉强知道不?”
等挂了电话,徐家人全都围在大队部的办公木桌前,炯炯有神的看着徐父:“咋说咋说?惠清咋说?”
徐父和徐惠清通完电话后,明显是松了口气,见大队部办公室的门外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挥手说:“先回家,回家再说!”
等回了家,徐父才跟徐家人说清楚情况:“放心吧,老三没赌博,找到工作了,是钢筋工,一天十二块钱,刚干没多会儿,事情做不了主!”
徐老大和徐老二夫妻不由都有些失望。
只听徐父又说:“老三工作是惠清帮着找的,不然就老三那个夯货,哪里会做什么钢筋工?听老三说钢筋工做熟练了,今后就能小工升大工,一天工资有二十块!”
徐家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十二块钱,在他们眼中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了,一天二十块钱,那一个月不得有五六百块钱?一年不得有五六千块钱?
他们想到一年能挣五六千块钱,只觉得梦都不敢这么做。
老二媳妇不由面带憧憬地惊叹道:“那不是干个一两年,就能把楼房建起来了?”
徐老二翻个白眼:“哪有那么简单?学什么手艺不要交学费?我听二狗说很多大工根本不交外人技术,即使带了学徒,学徒起码两年内的工资也是师傅的,平时还要一年三节的孝敬,不然谁带你!”
老二媳妇这时候也不说让徐老三带他们出去干活了,而是赶紧说:“那让老三好好学,学出来了再交他两个哥哥!”
老大媳妇也说:“对对对,让老三在外面好好干!”又忍不住赞叹道:“还是我们惠清有本事,这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读过书就是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不同,要是我们出去,连工地门朝哪里开都不晓得,她这才出去多久?不光自己找了工作,还给老三也把工作安排上了。”
老二媳妇这时候也不说徐惠清离婚,连累的她两个女儿在村里名声都不好,将来可能嫁不出去了,对还没开学在家的两个女儿说:“听到没有?你们也好好好念书,跟你们姑姑学!书念出来了,哪怕离……”哪怕离了婚,出去都比她们这些不识字的人强上一百倍!
要是她们离了婚,那就是天塌下来了,哪里会像她们的小姑子一样,手段这么狠,杀伤力这么强,直接把丈夫和婆家人全送进牢里去啊。
徐惠清从小就是徐家人给徐家小辈们立的榜样,他们从小就听徐家人让他们跟徐惠清学,也就是徐惠清这段时间离婚,还把婆家人全送进去坐牢,把公爹给搞枪毙了,杀伤力太大,这才让徐老二媳妇私下里骂了徐惠清几句。
徐惠清在老家,名声最坏的,就是她做事太狠了,把婆家‘害’的家破人亡。
在老家人心中,赵家人拐卖孩子,坐牢的坐牢,木仓毙的木仓毙,不是他们罪有应得,而是徐惠清害的,不论赵家人再怎么坏,徐惠清作为一个儿媳妇,都不应该害的婆家人这么惨。
毕竟所有人都是站在‘婆家人’的立场来看这件事的,谁会站在女人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
卖女儿?送女儿?扔掉女婴?掐死女婴?多正常啊?这时候的农村有几家能保证自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没儿子怎么办?只能送走家里女孩了。
要是都和徐惠清一样,所有儿媳妇都跟徐惠清学,那好多人家都要去坐牢,都跟赵家人一样家破人亡,那不是倒反天罡了?
所以徐惠清是所有‘婆家人’的坏榜样,不是好女人,是要被唾弃的存在。
“你们也别急。”徐父叹口气说:“也不知道惠清怎么认识的那里的人,听她说去问什么马经理,工地上还要不要人,要是还要人,老大和老二就和老三媳妇一起去H城,要是工地上不要人,你们也别心急,总归是老三已经出去了,等老三学好了手艺,在工地上站稳了脚,你们以后再跟着老三出去找活干。”
徐父说着让他们别着急,可他们又哪里会不着急?
哪怕理智上他们都知道,小姑子和徐老三都是才出去没多久,脚跟都没站稳的人,恐怕真没话语权,这时候带他们出去很难,可家里农活干的差不多了,稻子都进了仓,秧苗都插入了地,他们大老爷们儿不赚钱,心里的急切可想而知。
徐惠清和徐惠风都是利用中午时间出来打电话的,因为他们都是中午时间休息,而徐家人中午时间也基本都在家里,时间能对的上。
打完电话,她就让徐惠风回去休息,毕竟他每天刚亮就要去工地上上工,一直干到十一点才能休息,钢筋工是要一直拿着大钳子掰钢筋的,是个力气活,几个小时干下来,两只手臂都是抖的,中午吃过饭,必须要好好休息,睡个两个小时,才能恢复体力,下午继续干活。
她自己则去找马经理。
马经理一看到徐惠清,笑的是见牙不见眼,这个商品市场才开始建呢,就已经回笼了百多万现金回来了,马经理自己在集团也是水涨船高,见到徐惠清就跟见到亲人似的。
待听到徐惠清是来问他工地上还有没有工作,她还有两个哥哥在家,想来工地上找份工作的时候,二话不说,立刻拍板说:“行!怎么不行?你带过来!认不认识字?不认识字不要紧,我看惠风现在上手了,让惠风带着他们就行!”
“识字?识字就更没问题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看徐惠风三兄弟看着好像是个农村人,工作都找不到,但他们的妹妹明显是个能人,在好多才是万元户就了不得的时候,她就已经拿出百多万来买铺子了!
这样的手笔和魄力,还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马x经理是丝毫不敢再看轻徐惠清。
即使是被富商包养的情妇,又有几个女人能从富商手里掏出百来万出来买铺子?
要是她真是被富商包养的倒是好了,这说明她未来恐怕还会源源不断和他有合作的机会!
不就加两个小工吗?
这和徐惠清给他带来的巨大利润和在集团的地位相比,他自己掏钱给她两个哥哥开工资都行!
他们集团又不是建完这一个商场后,就不做别的了!
徐惠清也不知道马经理心里对她资金来源的猜测和误会,从他这里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就又回到药店,给老家打电话。
于是老家的大队部,才回去休息,各房回到各自房间,在探讨徐惠清和徐惠风能不能带他们出去找活干的徐家人,就又听到了大队部大喇叭喊他们去接电话的声音。
徐家人一个个都乱七八糟的从床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向大队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