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唇瓣还紧咬着。
近在咫尺, 男人鸦羽般的眼睫垂落,平日锐利冷静的黑眸早已涣散,满是热烈而迷蒙的雾气。
贺景廷一手轻捧着她的脸, 一手扣在后颈微微用力, 几乎是以虔诚而卑微的姿态。
却又吻得疯狂、痴迷。
舒澄大脑一片空白, 唇失神地松动,正好给了他机会。
那熟悉的气息席卷唇齿,还在往更深处略入.侵。
滚烫的湿热又滑到耳垂,顺着她裸.露的脖颈,舔.舐、啃咬,像是不知餍足的困兽, 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红印。
礼裙被揉乱, 吊带从肩上滑落。
醉意将她侵蚀,腰.肢难耐地在贺景廷掌中扭动。
直到那一声娇柔的呻.吟从自己喉咙里溢出,舒澄触电般回神,后知后觉自己正在做什么。
“不行……”
她用尽全力去推他, 却浑身酥软、没有力气, 根本没法挣脱。
怀中微弱的挣扎, 还是让贺景廷动作迟钝地停下。
他似乎思考了片刻,缓缓将下巴贴进舒澄的颈窝,嗓音低沉而嘶哑: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澄澄,你今天来得……好晚啊……”
断断续续的, 像是醉酒后说的胡话。
明明近一年多都没见面了……什么生气、来晚?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舒澄趁他松懈, 用力一挣:
“你喝醉了……贺景廷,放开我。”
慌乱中,手肘不知撞到了他胸口哪里,贺景廷浑身一颤, 埋在她颈侧闷咳起来。
一声比一声重,怎么都止不住,肩头从轻微地颤抖,到不受控的剧烈耸动,整个人无力地靠着她往下滑。
眼见两个人都要摔倒,贺景廷眉心蹙了蹙,用尽力气挪向客厅,再也撑不住地倒进沙发里,咳得快要虚脱。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听得人心慌,舒澄一时不敢离开,犹豫着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想让他润润喉咙。
却见男人咳着、咳着,脊背猛地一颤,随之连呼吸都止住了,肌肉刹那紧绷,捂着唇一动不动。
几秒后,贺景廷整个人渐渐瘫软,双眼半阖,后颈无力地仰了仰,陷进沙发里。
舒澄以为他是缓过来了,下一秒,却见男人方才捂唇的右手缓缓垂落。
一抹鲜红淋漓在掌心,顺着指缝渗下来。
她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瞬间醉意都消去大半。
“你……你咳血了……”
舒澄害怕地本能地往后退,却被贺景廷一把拽过手腕。
她本就醉得脚下飘着,被这样用力一拉,踉跄半步,跌进了他的怀里。
贺景廷冰凉的掌心轻抚上她脊背,牢牢地按向自己。
他像是根本不在乎掌心的血,淡然面色未变一分,感受到两人紧密相贴,轻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喟。
淡紫的裙子早已皱乱得不成样子,背后被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染上丝丝缕缕刺眼的血迹。
“别走,澄澄……”
他眸光涣散,失焦在虚空的目光却无比温柔,像是人溺死之前,遥遥望向水面晃动的波影。
“这药……吃多少,咳咳……才能再见你一次啊……”
声音极轻,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近乎呢喃。
每次越来越痛,她出现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唯有这一次,他目睹她与其他男人出双入对后,实在思念到痴狂,早记不清失神地吞下了多少药片……
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在疼了,浑身血管酸涩地臌胀着,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破开胸口掏进去,将五脏六腑攥紧、搅碎,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
但怀中的触感竟那么真切。
她的味道好甜,掌下每一寸肌肤都带着让人上瘾的温暖。
身体已然失去知觉,灵魂空洞地飘浮在空中,却又有什么在将他拖入更磨人的深渊。
贺景廷没力气再抬头吻她,只能将下巴轻磕进她脖颈,染血的唇轻轻磨着,眷恋地汲取她的气味和温存。
洒在她颈窝敏.感皮肤上的气息越来越浅。
他双眼不甘心地阖了阖,终于还是抵不住意识昏沉,彻底沉入了虚无的黑暗。
舒澄怔怔地伏在贺景廷胸前,能清晰地听见他心脏杂乱的跳动,感觉到他胸膛微微颤动着……
而后,压在自己后背的大手渐渐失去力量,滑落下去。
这次舒澄轻易地撑着沙发爬起来,只见昏暗的客厅里,男人仰头靠在沙发里,双目紧闭、呼吸清浅,像是彻底醉了过去。
瞥见他唇缝中异常的一丝红,她迟钝地回过神,翻出手机想打给陈砚清。
在列表里找了又找,才想起来新手机没存他的号码。
舒澄只好去找贺景廷的手机。高跟鞋掉了,她醉得平衡不稳,尝试了两次都没穿上,索性赤脚摸索着朝主卧走去。
打开大灯,明亮光线瞬间充斥整个昏黑的套间,晃得她闭了闭眼。
视线聚焦,舒澄轻轻吸了口气,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满地狼藉。
床边翻倒着玻璃杯,水洇湿一大片地毯。拆开的药盒和药板凌乱地摞在桌上,还有几颗扣开的胶囊……
烧水壶仍在“嗡嗡”地响,像是已经冷却后自动重新加热。
她在他床头找到手机,锁屏无法解开,试了两次密码也不对。
幸好还有指纹解锁。
舒澄回到客厅,只见贺景廷依旧不省人事地侧倚在那里,面色苍白,薄唇不适地紧抿成一条线。
手无力搭在坐垫边缘,宽大的掌心朝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蜷着,鲜血早已渗进掌纹。
与刚刚宴会厅上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他那冰冷完美的外壳生出裂缝。
西装褶皱,衬衫领口也开敞着,颇有几分颓然和狼狈。
舒澄牵过他冰冷的指尖,按在屏幕上,终于将手机解开,找到陈砚清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她率先出声:
“他好像……咳血了,你能过来吗,还是我打救护车?”
陈砚清听出她的声音,不敢置信道:
“你是……”
舒澄不答,眼睫垂下:“璞俪公馆2810房间。”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怔怔地抬眼,只见卫生间的玻璃上映出自己此时的模样。
晚礼服肩早已被拉扯得不成样子,肩带掉到手臂上。
长发散乱,唇瓣红红的,像是被亲肿了,视线再往下,从锁骨到胸口布着暧昧的红印……
舒澄不敢再多看一眼,慌乱拉上衣服。
这样要怎么出去?
她随手从衣架上拿了一件贺景廷的西装外套披上,将那些荒唐的、不敢直面的痕迹掩盖。
然而,那衣服上熟悉的气息再次扑上来,舒澄呼吸刹那一滞,不自觉地放轻。
房间里冷白的大灯将一切照得那样清晰,几乎生出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很快,陈砚清就赶到了。
舒澄打开房门,侧头避开他探寻的目光。
“他喝醉了。”
她留下这漏洞百出的一句话,就逃似的披着外套匆匆离开。
*
第二天清晨,舒澄是被刺眼的阳光强行唤醒的。
昨晚回到房间后,手机已经被卢西恩和小路打爆了。
她心绪杂乱,又难受得天旋地转,回了句【没事,已经回房间了。】就裹进被子里倒头睡过去。
窗帘没拉,妆也没卸,身上的晚礼裙不知何时被蹭掉了,皱皱巴巴的卷在被子里。
如今宿醉醒来,太阳穴一阵阵地刺痛,浑身像被打散了一样酸胀。
舒澄重重揉了两下,爬下床,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熨帖过每一寸肌肤,她拿毛巾将头发擦干,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雾气氤氲,让面容变得有几分模糊。
几缕湿漉漉的碎发黏在锁骨上,那里吻痕还没消退,泛着深深浅浅的、暧昧的红。
昨晚……
怎么会闯进他的房间?
舒澄用力闭了闭眼,怎么都想不明白,只记得她醉得晕晕乎乎,拿房卡打开房门……
脑海中闪过几个残缺的片段——
贺景廷气息滚烫,手掌却冰凉,牢牢托住她的后颈,唇瓣相磨。
男人醉后迷蒙、灼热的眼神,手指下滑,剥去她绸缎般的晚礼服……
舒澄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轻咬过的味道。
长睫垂下,轻微的热度攀上耳垂。
突然,门外传来轻敲。
这声音让她猛地回过神,心尖惊得一颤,连忙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朝脸上泼了泼,试图压下这荒唐的思绪。
打开门,是早餐按时送到。
舒澄丝毫没有胃口,只要了一杯拿铁。
将头发吹干后,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晨光。
然而,记忆最让人心悸的,是贺景廷掌心那抹骇人的鲜红。
听说哮喘严重时会咳血,他最近又犯病了吗?
舒澄想起他昨日在宴会上品酒的侧脸,明显清减了些,下颌的轮廓更加分明,面色也泛着冷白……
病了还喝那么多酒?
她没有陈砚清的联系方式。
也早删了他的。
舒澄却又可悲地发觉,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即使过了这么久,依旧如同一种本能藏在记忆里,无法擦去。
指尖悬在拨号页面,顿了顿,她最终还是飞快地关掉屏幕,起身去收拾资料,利落地出门开晨会。
陈砚清过去,应该就没事了吧。
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再去过问了。
*
直到日落西山,贺景廷才渐渐转醒。
比意识先侵入的,是胸口细细密密的刺痛。
输液港紧挨着心脏,每一次它跳动、泵血,冰冷的药水随之流入四肢百骸,逃不脱、挣不开,带来比静脉输液更强烈的无力感。
他艰难地掀了掀眼皮,很快听到了陈砚清的声音。
“你醒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
黑夜是仍有亮光的,有身边万物模糊的轮廓,和这种黑暗不同,像是整个人完全浸在虚无当中。
贺景廷并不陌生这种感觉,这是上天对于人类无度贪图的惩罚。
他轻应了声:“嗯。”
“怎么突然吃退烧药?”
陈砚清的脚步声靠近,锁骨处传来轻微牵拉的不适,大概是在帮他调整流速。
“有点低烧。”他淡淡道。
“下次不能再把这几种药混着吃,至少间隔半个小时。”
陈砚清只以为这是一次意外,叮嘱道,“你知道自己昏迷了一整天吗?这属于药物中毒,对身体损伤太大了,普通人都受不住。”
贺景廷不言,那种每次从幻觉中醒来巨大的失落感将他淹没,疲倦得几乎没法再张开唇。
陈砚清联系不上,发现他昏厥在办公室或酒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阖上双眼,试图再延续一会儿那种温存的感觉。
昨夜的感觉太真实了,可惜,就只有那么一小会儿。
仿佛还能感觉到贴进她颈窝的暖意,有她发丝扫过脸颊的酥痒,还有她身体环在臂弯间的温软……
陈砚清见他不知听没听见,就又要昏昏睡去,实在是担忧:“肺伤是要好好养的,你这样糟蹋身体怎么行?”
自从离婚,贺景廷身体明显地衰败下去,比之前工作中的劳累、透支不同,他像是失去了支住,完全放任自己。
好几次,曾经不喜酒精的人,甚至白天在办公室里饮酒。
这不是个很好的兆头。
昨晚舒澄怎么会在这儿?
陈砚清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但见贺景廷状态明显不好,怕刺激他,又将话生生咽了下去。
但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床上的人不太对劲。
“你哪里不舒服吗?”
半晌,贺景廷极轻地摇了下头。
“累了。”
他哑声,仿佛只是吐字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陈砚清皱眉,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声,将灯光调暗,给他留下休息的空间,合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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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再见面,澄澄就会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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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总的身体不会一直坏下去的,澄澄回来了,他靠近她就会好一点、再好一点,最后再从最高的悬崖上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