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凉爽, 晨光熹微。
舒澄离开澜湾半岛,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
正是早高峰的时间,十字路口到处是匆匆忙忙的身影, 每个人都有目的地, 除了她茫然地不知要去哪里。
左转, 左转,左转。
余光中,迎面驶来一辆黑色的宾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跑,可车子卡在长长的缓行队伍里, 没处可躲。
刹车踩得太急, 引得后方传来一声不满的鸣笛。
直到那辆车擦肩,消失在后视镜里。
舒澄才后知后觉,贺景廷昨晚开来的是卡宴,而那辆最熟悉的宾利, 似乎很久没见他开过了。
不, 准确地来说, 她回国后两人除了项目开会,根本就没见过几面。
昨晚怎么就……聊到了床.上。
她懊悔地握紧了方向盘,与此同时,左手食指指尖传来轻微的一点刺痛。
法式美甲的边缘微微翘起, 裂了一条很细的缝——
抓得太用力, 而他背后的肌肉又太硬,把刚做的指甲都扣坏了。
这是做荒唐事的报应。
面前的路口红灯转绿——
前面的车驶出好几米,舒澄连忙跟上。
决定不再给南市早高峰的交通添乱,她揉了揉散乱的头发, 直接朝Lunare大厦驶去。
才不到早上七点,离上班时间还远,大楼里一片寂静空荡,只有刚下夜班的保安疲倦地道了声早。
舒澄刷卡,坐电梯到十楼办公室,正是休假期间,办公室里果然也空无一人。
她逃出来太急,甚至没来得及洗漱,从抽屉里拿了上次出差的化妆包,走进卫生间。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终于清醒了些。
舒澄望着镜子,将深棕色的长卷发慢慢梳顺。目光所及,白皙的颈侧,有一道浅浅的吻痕露出高领针织衫。
再往上,肌肤敏.感的耳后也有不止一处,浅红,带着暧昧的、吮.吸的形状。
她像被烫到,赶紧将领子再拉得高些,又将长发放下,全部遮住。
不行……不行……
贺景廷的怀抱确实温暖、踏实,他臂弯牢牢将她圈住时,她不否认也有一刻依靠的本能。
但还有更多忘不了的,他的强势、疯狂,他的固执、不容拒绝。
那种感觉如有实质,黑压压、密不透风的。仿佛只要触碰到一点,就会立即被重新卷入那个不见底的漩涡。
晨光透过小窗,在瓷砖地上投下一块刺眼的方形光斑。
而女孩清瘦的身影笼在更大片的昏暗阴影当中,久久无声伫立。
不知过了多久,舒澄出神地走回办公室,感应门自动打开,却突然差点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休假吗,你怎么一大早过来了?”卢西恩打了个哈欠,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含糊地托词:“我……想起来有资料没拿。”
“放假就别想工作了,好好休息吧。”
卢西恩笑了笑,只见她额上渗了一层薄薄的汗。长发披肩,黑色高领针织衫,阔腿牛仔裤,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他随口问:“今天升温,你怎么穿这么厚?”
“……”
舒澄呼吸一滞,尽管知道他看不见,还是有些紧张。
身上黑色布料遮住的,是从脖颈一直到锁骨、胸口,雪白肌肤上的斑斑红印。
早上她换衣服的时候几乎不敢直视,拼命从衣柜深处揪出了这件足够厚实、深色的针织衫。
“还、还好,我怕早上冷。”舒澄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转移话题,“你呢?怎么也来公司了?”
好在卢西恩没深究,长叹一口气道:“我这哪是没走?是昨晚和都灵总部开了一晚上的线上会啊……走,一起去吃个早餐?”
舒澄心里很乱,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罕见地拒绝,支支吾吾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去吧,下次我请客。”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她异常,“怎么感觉你今早怪怪的?”
“没有啊。”舒澄掩饰,“可能没睡好。”
“那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啊。”卢西恩肉眼可见地疲惫,笑着挥挥手。
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了,你好不容易休假几天,出差的事我就让小陈一起去了。你有空把上次总部会议的资料转我一份,最好是下午五点前,我飞机上再梳理一下。”
舒澄抓住关键词:“出差,去哪里?”
“昨天罗马的首店开业出了些问题,现在总部要紧急召各个团队回去。”卢西恩揉了揉太阳穴,苦涩道,“唉,下午的飞机,还能最多还能睡四个小时。”
按理来说,应该是负责人和门店总设计师出面的。
全国分店还有一周就要开业,短短几天,要从意大利打个来回,绝对是个苦差。
他笑:“行了,你快回吧,不用太感谢我,回来请我吃顿火锅就行了……”
谁知,舒澄抢白:“我去。”
只要能暂时离开这里。
卢西恩愣了下:“啊?”
她重复:“小陈是负责采购那块的,很多设计方面的活不熟悉,还是我去稳妥点,下午五点的飞机?我现在就让小路订票。”
*
比意识先回到身体的,依旧是熟悉的痛觉,从胸口一寸、一寸如蛛网般蔓延到头顶。
贺景廷蹙了蹙眉,艰难地掀开眼帘。
像是怕光线打扰安眠,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仍是昏暗的。
而他怀里的暖意已经空了,女孩不知起床去上班多久了,被褥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但……
男人脱力地偏了偏头,将脸埋进那柔软的枕头。
满满的、熟悉的馨香气息,她洗发水的蜜桃香,一下子钻透了鼻腔,融进浑身加快流动的血液里。
全是她的气味。
他急促喘息了两声,手指紧绷地攥拳。
尚未触碰半分,一股热流已从下至上,一瞬间冲断了理智,神志抽空。
“呃……嗯……”
贺景廷双眼紧闭,肩头难耐地耸了耸,被薄汗濡湿的碎发陷进枕间,就这样又昏沉了好久,才勉强捡回一点意识。
又弄脏了。
好在昨晚这床被褥早就湿了又干,本就要换新的。
他很久没有眷恋过床榻了。
从前周末早上,床是怀里踏实的温存,是她扫在他脸上的发丝,是睡得迷迷糊糊索取的亲吻……
舒澄像只被吵醒的小猫,不满地轻咬他,有时困得厉害,唇还没松开,又乖乖地睡着了。
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故意撩拨她,直到她哼哼唧唧地还想多要一点,再欺负个够。
可后来,床成了冰冷的、浸透药水苦涩气味的地方。
是夜夜疼痛、辗转难眠,是昏沉中牵拉着锁骨的疼痛,是无声地昏厥又独自醒来,睁不睁眼都只有一片黑暗……
而此时,贺景廷久违地不想坐起来,浑身虚软地沉在被子里,一呼一吸间,全是她的气息。
其实昨天晚上,抱着她洗完澡、吹干头发,他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可车上没有输液港的特殊针头,又舍不得离开,他只匆匆下楼取了药,胡乱多吃了几颗,就重新回到卧室,抱紧熟睡的女孩。
贺景廷做好了清醒到黎明的准备,却不知何时还是昏沉过去……
他自己也不知是睡着,还是又痛昏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
直到十点多,贺景廷才姗姗坐起来。
澜湾半岛这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是舒澄婚前就一直在住的,他曾来过几回,但不太熟悉。
打开主卧门,明媚的晨光一下子涌进视野。客厅整洁、干净,沙发上排列着许多毛茸茸的玩偶,扶手搭着一条粉色毛毯,是她看电视时常盖的……
充满了生活气息。
关着门的次卧门里,隐隐传来小猫的叫声。
“喵——喵——”似乎不满于被关在里面。
而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只剩一半水,还有零星几片叶子飘着,像是不久前匆匆将鲜花取走。
贺景廷唇角不自觉浅弯,原来她真的还在乎他。
两个小时后,他关上卧室门,为客厅花瓶里插.入一束纤长清新的尤加利叶,再戴上医用口罩将小猫从次卧里放出来。
做完这些,疼痛早已再次席卷每一根神经。
贺景廷握住餐桌椅背,难忍地微微弓下腰,服下应急的止疼药后,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驱散眼前的黑雾。
而小猫什么都不懂,亲昵地拿头蹭他裤脚,来回徘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模糊的视线里,阳光洒满客厅,一切都暖意融融。
是,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只有强健的体魄,才能更好地保护她、照顾她。
让她满足。
紧攥住椅背的指骨微微泛白,而后缓缓地松开,一身漆黑的男人蹲下,轻轻抚摸着小猫的头。
逆光笼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
很快,黑色卡宴离开小区,径直朝嘉德私人医院的方向驶去。
彼时陈砚清刚结束一早上忙碌的门诊,回到办公室,摘下听诊器和口罩,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男人的身影。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近一年,贺景廷几乎没意识清醒、走着进来过医院。
平时避疾讳医的人,今天居然提前连个消息都没发,就突然出现在这里。
贺景廷神色却泰然,开门见山道:“有空么?帮我把输液港取出来。”
陈砚清愣了下:“为什么要取出来?”
他不答,只说:“可以换成滞留针。”
药物直接通过静脉流入血管,起效更快,免于反复穿刺,但对于他来说,注射的门槛降低,每次疼痛爆发时都没法自控地大量输药。
而且……昨晚差点就被她摸到。
陈砚清皱眉:“但你经常需要输液,港体比滞留针稳定得多,感染和移位的风险都更低。”
晌午阳光恰好照进诊室,洒在贺景廷侧脸,他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不似平日幽深黯淡,覆着一层很薄的暖色。
他语气温和得诡异:“没关系,我想取出来。”
“这是之前通过全麻手术植入的,怎么可能随便在这儿就摘掉?”陈砚清说,“至少要等你港体的感染控制住,或者输液频率降低,到时候才能进行手术。”
贺景廷决定:“那就下周四。”
“……”陈砚清习惯了他的性子,转而起身去拿碘伏和棉签,“感染好些了么,我帮你看看。”
“我上过药了。”他却拒绝。
衬衫不能打开,胸口和背上全是抓痕,几处破皮渗了血,被小猫挠的。
沉默了一会儿,贺景廷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只药瓶,搁在桌上。
几乎空了,只剩几粒发出空荡荡的摇响。
陈砚清不可置信,扭开一看,里面只有两粒。
“你一次吃几粒,这么快就吃完了?这个药刺激大,你怎么敢这么吃,是不是嫌命太长……”
话音未落,贺景廷却点头,淡淡承认:“吃了心慌,有没有副作用小的?”
“不可能再给你多开剂量了——”陈砚清脑子还没转过来,后知后觉,“啊,你说什么?”
这人竟然会在乎副作用?
“你一次吃几粒,心慌得厉害吗?”
他打开电脑,调出上次的处方单。
“还行。”
但凡吃两粒以上,就会明显心跳加快,心悸得上不来气。
“一般持续多久?”
“……”
贺景廷不答,经常难受得昏沉过去,也不知道多少时间。有时即便醒来,也还残留有胸闷的感觉。
“那你换这个药试试吧,对心脏压力小点。”
陈砚清叹气,知道问不出什么,直接敲敲打打开了一张新的单子,“但你之前的药吃的剂量大,不能一下子停药,你先各吃一片,适应一段时间再慢慢减量。”
“好。”
贺景廷简单应了句,就告辞去楼下药房拿药。
陈砚清看着他背影,总觉得哪里隐隐的不太对劲,刚追上去说什么,手机响了声。
他瞥了一眼消息,脸色瞬间难看,停住了脚步。
自从分手以后,姜愿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朋友圈都拉黑了,包括他身边所有朋友。
只剩一个之前一起去滑雪的共同好友,她似乎是忘记了,或者想不到他会一一去问。
对方发来照片,是女孩在澳大利亚度假的九宫格朋友圈截图,又是穿着比基.尼在黄金海岸游泳,又是抱着考拉笑得灿烂。
泳衣火.辣,雪白修长的腿全露在外面,旁边还有几个浓眉大眼的澳洲帅哥。
陈砚清深呼吸,尽量压抑住把手机扔到窗外的冲动,把屏幕按灭扣在了桌上。
*
舒澄一直在办公室待到下午一点,才磨磨蹭蹭地开车回澜湾半岛。
这个点,贺景廷应该已经走了吧?
她特意在小区里兜了一圈,确认那辆卡宴已经驶离,才上楼回家。
一进门,小猫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在舒澄腿边蹭来蹭去。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怕贺景廷哮喘发作病倒在家里,还特意把团团关在了次卧的?
忐忑地打开卧室门,只见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帘拉开,秋日午后爽朗的阳光洒在床上。
三件套换了新的,昨晚的荒唐痕迹都被抹去,床头的小兔子娃娃代替她“睡”在被窝里,乖乖地躺着。
但即使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不知是不是她的心虚,房间里似乎还有一股若有似无、淡淡的奢.靡味道……
舒澄不敢多留,把窗户开到最大,翻出行李箱,从衣柜挑了几件衣服,将出差的东西快速收拾好。
五点的飞机,她逃似的两点就准备提前去机场。
出发前,没吃午饭胃里有些发空,她准备带几片面包在车上垫垫肚子。
一打开冰箱,里面的景象让舒澄完全愣住了。
之前空空的冷藏室里,新鲜的蔬菜水果、牛奶、面包,塞得满满当当,快要合不上门。
之前过期没扔的几盒酸奶也被清掉,换上了新的不同口味。
一旁的食品柜里,也装满了她爱吃的零食,果脯、薯片、巧克力……
还有两大袋她最常吃的坚果麦片,但已经被拆开过了,被封口夹合起来,袋子看起来也比平时买的瘪一些。
舒澄怔怔地打开,里面只剩下谷物、巴旦木、夏威夷果、核桃和蔓越莓,所有葡萄干都被挑出去了。
她手一抖没拿稳,麦片袋“啪”地一声掉在桌上,里面的谷物洒得到处都是。
柜子、地板全遭了殃,还有果仁滚到沙发下面。
那些消失的葡萄干,仿佛堵进了喉咙里,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舒澄用手徒劳地拢了几下,而后联系了物业的上门保洁,就头也不敢再回地拎着行李箱离开了澜湾半岛。
下午五点半,航班迎着夕阳如期起飞,消失在云层中。
……
而一边,夜幕渐渐降临在南市。
黑色卡宴久久地停在澜湾半岛六号楼下,从日落,到华灯初上,又一直持续到夜深。
楼上的灯光不曾亮起,敲门也无人应答。
贺景廷坐在驾驶座,身影几乎融进无边的夜色。修长的手指好几次在消息栏输入问句,又都删去。
这么晚,还没有下班吗?
十点出头,轿车终于掉头离开,径直驶向Lunare大厦。
电梯门缓缓打开,项目部这一层异常漆黑,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亮着灯。
黑色薄底皮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缓缓接近那盏亮光。
小路正趴在前台专心地拆快递,余光中,一个幽幽的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门口。
男人视线扫视过空荡荡的大厅和办公室,神色冷凝,像覆了一层冰。
她冷不丁地吓了一跳:“贺、贺总!”
贺景廷定睛,这小姑娘面孔有些熟悉——常跟在舒澄身边那个助理。
他问:“舒澄不在?”
“我们项目组这几天休假了……”小路想起下午群里的消息,但感受到他浑身压迫的气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小声道,“澄澄姐不在……她下午去意大利出差了。”
贺景廷微眯起双眼,声音沉了下来,轻念:“出差?”
“总部那边门店出了点问题,听说挺急的。早上收到消息,她和卢总监好像下午就出发了……”
男人面色越来越冷,小路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往下说。
*
抵达都灵的第三天午后,会议室窗外飘起毛毛细雨。
意大利的天气总是多变,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满天,舒澄待了一年多,已经渐渐习惯。
这次全球概念店的推广有些棘手,问题出在系列宣传图的一个设计元素侵权,不得不临时换掉欧洲和南美洲大部分门店的门头设计。
一旦处理不好,有可能影响到月底的门店正式开业。
持续了一下午的会议结束后,各地区负责人零零星星交谈着离开。
高管单独将舒澄叫住:“Sue,你留一下,亚洲地区的这几个设计方案还需要修改。”
等讨论完厚厚的设计稿,天色已经接近日落,完全暗下来。
舒澄背着装满项目书的斜挎包,踩着高跟鞋走出大厦,雨星瞬间扑面而来。
下午这场会卢西恩没参加,他去接洽一位罗马来的艺术家,试图寻找新的设计元素,并说好结束后会开车接她回酒店。
都灵的公共交通远不如国内方便,打车更是难上加难。
卢西恩适时地发来消息:【十分钟就到。】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站在屋檐下静静等待。
眼前是笔直宽阔、充满意式风情的街道,越过现代大楼,能望见古老的教堂屋顶、博物馆,和更远处叠起的阿尔卑斯山脉。
来这里的几天,舒澄忙于工作,内心出奇地平静。
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回忆的城市。
没有太多的爱恨情仇,也没有突然经过某个熟悉的地方,回想起某些会让心头一颤的画面。
贺景廷没有给她发信息,也没有打来电话。
在将手机调成静音的第三天,她忽然觉得,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毕竟,回国的初次重逢,那一夜也说不上多清白。
但他不也装作若无其事,再不提起吗?
或许……这次也会是一样的。
成年人的世界,偶尔失控一次,动情一次,荒唐一次,第二天清晨回到生活正轨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更何况,还是离过婚的关系,就该这样心照不宣地“忘记”。
暮色将至,虽是初秋,这小雨吹着也有些凉意。
舒澄搓了搓被细细密密雨丝打湿的针织衫,往屋檐底下挪了一点。
街道上车流稀疏,久久也看不见熟悉的车牌号。
快十五分钟了,卢西恩怎么还不来?
突然,肩头传来一丝轻微的触感。
卢西恩经常这样和她开玩笑,故意从另一边拍她的肩。
舒澄回头,笑道:“你怎么才来,我等了……”
目光聚焦的一瞬间,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灰蒙蒙的雨色中,是贺景廷居高临下的深邃五官。
他神色淡然,一双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她,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这个姿势,几乎将舒澄半圈在了怀里,熟悉、清冷的檀木香扑面。
她还以为出现幻觉,愣了一下,回过神地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你怎么在这里?”
贺景廷简答:“来这里的酒庄办点事。”
都灵附近的朗格地区生产葡萄酒和松露,举世闻名。
男人的西装外套厚实挡风,而他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同样将屋檐外斜飘的冷雨阻隔。
其实舒澄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贺景廷视线始终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辞,只能无措地垂下眼帘。
“饿了吧,我订了附近的一家法餐厅,黑松露意面做得很不错,你会喜欢。”他自然地开口,仿佛以他们的关系,一起共进晚餐是理所应当的事,“吃完送你回酒店。”
如果是以前,舒澄一定会莫名其妙地顺从他。
但她此时轻声说:“不了……我还有事。”
语气柔和,没留余地。
贺景廷被拒绝,神色却丝毫未变,而是伸手取下了舒澄肩上沉重的斜挎包,置若罔闻道:“还想吃什么?到车上再选吧,外面冷,站久你会感冒的。”
街角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本地牌照,驾驶座已有司机等候。
她蹙眉,正想说什么,另一辆车已经在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卢西恩惊异的面孔:“贺总?”
舒澄宛如看见了救星,连忙一把拽回贺景廷手里的包:“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再看他的反应,冒雨绕到副驾那一侧上了车。
“贺总,那我们先走了。”
卢西恩打了声招呼,启动车子驶离。
舒澄坐在副驾,只见后视镜里,贺景廷仍淡漠地站在屋檐下,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卢西恩见她淋了雨,把热空调打开,呜呜的暖风吹出来,车里很快就暖和起来。
他瞥了一眼她低落的面色:“贺总怎么会在这里?他来找你吗?”
“不是。”舒澄飞快答,像在掩饰什么的笑笑,“就是碰巧遇见了。”
“哦,那真巧。”卢西恩没戳穿她,轻松道,“今晚天气不好,本想说带你去尝尝一家法餐的,那我们回酒店餐厅吃点吧。”
“好。”她点头,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席卷的街景。
而后发现,贺景廷的西装外套还披在自己身上,忘记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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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一章~
澄澄逃,贺总追,卢总监正式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