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贺景廷这个的问题, 是看着舒澄问的。
她没有准备这个答案,而他太过明察秋毫。
“这是我们的私事,贺先生还是不过问的为好。”卢西恩主动开口, 直接替她挡了回去, 话中有话道, “澄澄这么好的女孩,值得被更珍惜地对待。”
说完,他就不欲多说地,牵着舒澄朝自助取餐区走去。
拿起餐盘,两人的手自然地松开,但卢西恩始终伴她左右, 身影交叠在一起。
男人优雅的香槟色衬衫, 和她身上浅杏色的针织毛衣,都是温柔的色系,看起来那么合拍、登对。
“今天有你爱吃的麦片。”卢西恩音量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餐厅中刚刚好。
舒澄随着他视线看去, 冷藏柜里摆着了前几天都没有的食物, 一整排日期新鲜的希腊酸奶, 一旁的台子上,还有一碗供取用的坚果麦片。
坚果的种类丰富,在这许多人都对其过敏的欧洲,简直是非常罕见的景象。
杏仁、核桃、松子……
唯独没有葡萄干。
她怔了下, 逃避似的不敢多看, 转身走向了沙拉区。
两人在餐厅另一侧的角落坐下,卢西恩体贴地帮她倒好热牛奶,又打开一盒酸奶,加入新鲜水果和麦片搅拌。
自始至终, 贺景廷的身影纹丝未动,甚至没有抬头朝这边看一眼,而是久久地静坐在原地,仿佛一座冷凝的雕塑。
杯子上刚刚洒出的咖啡液流下来,渐渐干涸在瓷白的杯壁上。
舒澄刚想拿起勺子,对面的卢西恩先一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他挑眉,用口型极轻地说:“要演得像一点。”
她没法退缩,不自然地张嘴,吃掉了这一口“甜蜜”的早餐。
冰凉的酸奶融化在舌尖,明明是想念很久的,却好像失去了滋味。
就这样别扭地把早餐吃完,两个人一同上楼回房间,取资料、电脑,今天要去拜访一位住在奥塔尔湖市区的当地艺术家。
卢西恩提前叫了车,站在大堂里等蒂娜下来。
舒澄低头看手机,和那位艺术家短信联系,忽然,身旁的男人往前靠近了一步。
“别动。”
他们一年多来搭档工作,平时就很有默契,习惯了凑在一起开会、讨论方案,所以她本能中并不抗拒他的接近。
舒澄抬眼:“什么?”
卢西恩脸庞近在咫尺,那深邃立体的眉弓,让她有一瞬的恍惚。他的手虚触上她的脸侧,轻声道:
“你头发上有东西。”
即使有一丝不自在,她还是停下手中的动作,任他动作。
“……好了吗?”
卢西恩压低声音,丝毫没有撤开,反而微微倾身,意味深长道:“要再等一下。”
就在这时,余光中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从后方经过。
舒澄僵住,瞬间意识到,从那个错位的角度看来,他们像是正在接吻。
尤其是卢西恩弯下的腰,和微微转动的头,似乎他捧着她的脸,在这大庭广众下亲得忘我。
她气息乱了一拍,但贺景廷视线只是轻扫而过他们,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仿佛是在看陌生人,怕打扰了好兴致一般。
他凭什么没有反应?
舒澄心头涌起一阵不悦,轻踮起脚尖,左手故意扶在了卢西恩的肩上,让这吻看起来更加亲密。
直到贺景廷的背影都完全消失在门口,她才有些失神地垂下目光,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有点……太过了吧。”
然而,卢西恩的手并没有松开,他深深地注视着她:“那你对我呢,感觉怎么样?”
舒澄没反应过来:“什么?”
“帮你,也是有条件的。”他轻松地笑,眼神却很认真,“可能你之前没当真过,但从今往后,请把我列在考虑的对象之中,可以吗?”
舒澄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卢西恩的性格就是这样,毕竟他对待每一位下属和同事都那么细致体贴,没有人会不喜欢和他共事。
她一直把这种微妙的过度,归结于一种文化差异。
“可是,我……”
“别有压力,Sue,我知道你还没走出来。”卢西恩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幽默道,“我只是不想再单纯当一位绅士又体贴的上司了。”
其实,女孩无措是意料之中的。
卢西恩知道,这些话说得不太合时宜,但自从贺景廷追到都灵,他明显能感觉到舒澄的变化。
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注意力在被那个男人牵引着。处在同一个空间,哪怕他只是偏头咳嗽一声,她写字的笔尖都会不自觉地停顿。
再不说,就真的迟了。
“我已经三年多没谈过恋爱了。”卢西恩耸肩,“别对意大利男人有偏见,我会很伤心的。”
可舒澄去年才见过他和一个火辣的女人见面。
他像看穿她的心思:“那是我从瑞士过来度假的妹妹,如假包换的亲妹妹——你没发现她的眼睛完全是一个颜色吗?”
“……”舒澄不记得了,小心翼翼问,“你是认真的吗?”
睫毛乖乖地低垂着,那神情就像是她做错了事。
卢西恩怕再多说就要把人吓跑,玩笑地轻叹:“看来我以后真的不能再给每个人买咖啡了,总部楼下那家店,我要成永久黑金会员了。”
这时,蒂娜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下楼:“抱歉,抱歉,都怪我起晚了。”
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对话。
预定的出租车也到了,卢西恩笑笑,主动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留给舒澄空间。
车行在奥塔尔湖初秋的清晨,窗外碧蓝沉静的湖面缓缓掠动。
卢西恩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那个上车后就沉默的舒澄,不知她此时的出神,是为了他,还是另一个男人。
去年盛夏,他第一次在都灵总部的会议室里,见到这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女孩。
气质干净、清纯,她笑起来很温柔,话却不多,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底,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与那意大利热烈的夏天格格不入。
她身材娇小,乌发如瀑,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妩媚。
尤其是那双偶尔看向他时,明显流露出恍惚的眼睛……
卢西恩承认,一开始约她吃饭,确实是只因为她漂亮而神秘,很有吸引力。所以被拒绝后也没有多想,自然地退到应有的同事位置。
但这一年多的相处下来……
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他异性缘向来很好,对待感情的态度也很松弛,那就是点到为止、绝不强求,真正的爱情是相互吸引,而不是穷追猛打。
秉持着这样的爱情观三十年,却喜欢上了一个已经拒绝过他、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孩。
还是忍不住心动,甚至萌生出争抢的念头。
卢西恩也觉得荒唐。
*
一整天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这位曾为教堂做壁画设计的艺术家不仅接受采访,还带他们参观了附近古老的教堂。
下午四点多,卢西恩接到总部的工作电话,和蒂娜一起现行回去开会,只留下舒澄对可供参考的壁画进行记录留档。
等她细致地做完收尾工作,离开教堂时正是傍晚。
阴天没有日落,乌云黑压压地坠在天边,城市街巷被一片灰蓝色的阴影所笼罩。
都灵的秋天总是这样。
此时还飘了零星小雨,舒澄没有带伞,环顾四周,正打算先冒雨去餐厅避一避,就望见了那抹站在街角的身影。
男人一身黑色站在雨里,没有打伞,快要完全融进这沉重的昏暗。
隔着街道稀疏的车流,两个人目光远远地对上。
贺景廷径直走了过来,皮鞋踏在浅浅的水洼中,丝毫不留给她逃走的机会。
雨并不大,他西装外套却已经浸湿,黑发上落着雨珠,不知等了多久。
他面色冰冷,一双黑眸定定地注视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舒澄不自觉紧张,指尖攥紧了包带,脚步却丝毫没有后退,反而抬起头直视他。
贺景廷视线落在她唇上,再缓缓抬起,看进这双清澈的眼睛,沙哑问:“你亲口告诉我,这是真的么?”
“当然是。”
舒澄回答的干脆、毫不犹豫,这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整个人连着呼吸都停顿了几秒,眸光猛地沉下去。
“你喜欢他什么?”贺景廷蹙眉,冷声短促道,“脸?”
“脸,我当然也喜欢。”
舒澄特意加重了那个“也”字。
话音落下,对面男人脸色变得尤为难看,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是他们唯一相似的地方,那眉骨的深邃和立体,那若有似无的一点影子。
贺景廷的呼吸声很重,即使路边的车流和雨声都无法遮盖,又或许是他们站得太近了,他比她高一大截,深深俯视着她。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影子,还有压抑、翻滚着的暗涌。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紧绷。
愤怒、沉重、渴望、哀伤……还有更深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舒澄恍然意识到,他真的相信了。
这个在生意场上习惯了尔虞我诈、冷静理智的男人,竟然因为一双牵着的手,和她的几句谎言,就轻易相信了她和卢西恩的关系。
她有点不可思议,那种报复的满足感再次涌了上来:
“而且他尊重我,温柔、体贴,又和我有相同的艺术追求,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贺景廷沉默许久,一动不动的高大身影宛若死寂的山峦。
直到他肩上的洇湿的雨水越来越重,舒澄才发觉,自己站在狭窄的屋檐下,而一线之隔的男人始终站在雨里,宽阔的肩膀遮住了斜打的风雨。
他薄唇轻启,挤出几个字:“你对他了解多少?”
那个意大利男人,一看就轻浮,和其他女同事也能语笑嫣然。
“我和他已经认识一年多了,怎么不了解?他是公司最年轻的艺术总监,很有才华……”舒澄不擅长说谎,立马意识到这样的理由有些苍白,根本不是爱情的视角。
她话锋一转道:“我们早就离婚了,跟谁谈恋爱是我的自由,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贺景廷没有回答,目光沉沉聚焦在她脸上,又空洞地仿佛穿.透了她,落在更远的虚无。
舒澄心虚,不想和他过多纠缠,转身就走。
路边恰好有一辆待载的出租车,她招了招手,直接坐上去,红色尾灯很快消失在小雨蒙蒙的街头。
不知过了多久,贺景廷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转头望向她离开的方向,仍伫立原地,眼神空空地停滞着。
双手低垂在身旁,任雨丝将他完全打湿。
他呼吸地越来越用力,胸膛重重地起伏,竭力汲取空气中冰凉潮湿的氧气,唇却渐渐地苍白、发紫。
直到再也受不住心口的剧痛,撑着街壁,整个人缓慢地弓下去,无声地颤抖着,久久无法起身。
*
舒澄以为,贺景廷大概就此会断了念头、离开都灵,没人会想天天看自己前妻和另一个男人你侬我侬。
更何况,他还是那么自尊清高的一个人。
然而,情况和她想得南辕北辙,一连几天,贺景廷不仅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还依旧住在那间隔壁的房间里。
他每天早上都西装革履地出现在餐厅,悠闲地喝一杯咖啡后离开酒店,很晚才回来。她总能深夜听到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轻而利落。
难道他真的有公务要处理吗?
这也逼得舒澄不得不每天早上继续和卢西恩扮演恩爱,小小的一碗谷物酸奶成了道具,她吃得想吐,暗暗发誓回了南市要把家里的麦片全部扔掉。
但好在,除此之外,贺景廷也再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松了口气,每天按时工作、开会,倒也过得自在舒心。
周日晚上八点多,总部那边传回了项目方案的最新修改意见,要紧急开一个线上会议。
由于这家老旧酒店根本没有会议室,立即赶往市中心找地方也要半个钟头,大家索性就在卢西恩的房间开会。
他的这间是走廊尾房,比其他人大,多一张圆桌,也比进女同事房间更合适。
线上会议就这样开到十点,大家围坐在一起,讨论修改细节,再分工完成。
舒澄要在蒂娜的设计方案修订后,再绘制新图,她做好了前期工作工作,就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旁边的角落里。
起初还在和其他同事讨论,过了一会儿,手肘便支着头,有些昏昏欲睡。
白天已经在岛上跑了一整天,晚上又加班开会。
实在太累,舒澄眼睛缓慢眨了眨,下巴磕进小臂,伴随着耳边同事们说话的声音,疲倦地浅睡过去。
房间里灯光明亮暖黄,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
……
而不远处的房间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死寂中,不时传来流淌的水声,和断断续续、压抑不住的喘息。
极浅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勾勒出倚窗而坐男人的轮廓,西装外套开敞着,衬衫扣子凌乱地解开到第三颗,隐约露出凌厉性.感的锁骨。
茶几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酒瓶,剔透的酒液透过瓶身,在幽暗中透出如地狱般诱人的光色。
白兰地,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
还有几只空空如也的,倒在地上,残留的液体从瓶口流出,小片地洇湿地毯。
而那被执起优雅的高脚杯中,白兰地和威士忌被粗暴地融合,两种纯粹的高浓度烈酒宛如毒药,激烈碰撞,泛起一层浑浊的气泡。
贺景廷陷在暗红色的丝绒沙发里,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过度刺激,割喉般的灼痛从舌尖一瞬烧到胃底,宛如一块淬了火的铁石,直直坠进身体,将五脏六腑都劈开。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有些吞不下的酒液从唇角溢出,顺着脖颈流下去。
几秒之后,一股更加剧烈的刺痛反冲上头顶,激得他浑身一颤,胸膛不受控地挺了挺,连呼吸都停住。
然而,贺景廷面上毫无痛色,眉心只是微蹙,双眼轻轻合上,任由身体细密地颤栗。
冷汗顺着霜白的脸侧流下,他呼吸由极轻渐渐加重,梗塞地闷咳,一声、一声,咳到眸光涣散,意识迷离。
药店、医院里能随处开到的止痛药没有用,但强效的早就吃完了——那最后两颗。
这种止痛片药效不够,他一口气吃了五倍的量,又零零星星地,把舒澄给他买的几种都咽下去。
床上只剩药盒空壳,原本满满的一袋,就连一整瓶上百片的维生素d都吃完了。
没有用,不仅疼痛没有好转,反而心慌得更厉害。
连续几天晚上,心脏跳动得快要炸破,上不来气,身上像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爬,难受地钻心。
但贺景廷舍不得吐出来,是她买的。
最后只剩一板舒缓神经的胶囊,被搁在高高的窗台上,防止自己在意志完全沦陷时贪恋地吃完……
吃完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为了止痛,他开始喝烈酒,那种辛辣的刺痛划进身体,刹那的爆炸,仿佛能暂时压住心脏更深处溃烂的暗火。
烂醉偶尔有用,有时也失效,更多时候就那样昏沉过去,没有知觉就感觉不到疼了。
但今晚不行——
坚硬的指骨却深深地碾进心口,强行将神志拉回肉.体。
贺景廷随意地拿起酒瓶,晃了晃,将空的丢在地上,连标签都没有看,就胡乱地兑在一起,满到快要洒出杯口。
对面的房间里,已经许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从十点开始,陆续有人离开……设计团队中五女四男,总共九个人,十二点前基本走完了大半。
墙壁上的时钟已经悄然走向两点。
就在十五分钟前,那名金发的德国女设计师也离开了。
屋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男人失焦的瞳孔中空无一物,漆黑到吞噬了所有的光。
他静静地注视着手里酒杯,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青,明明没有动,却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
酒液漫出来,顺着指缝淋漓地流淌。
……
舒澄再次醒来时,耳边是出奇地安静。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只见自己还趴在桌上,其他同事却已经走光了。只有卢西恩还坐在旁边,正专注地在电脑上绘图。
灯光被调得很暗,屏幕微弱的白光照在他的侧脸。
手臂已经枕麻,舒澄揉了揉眼睛,意识慢慢回笼。
“不好意思……我竟然睡着了。”她直起身,身上披着的外套也随之落下,挂钟上显示已经凌晨三点多,“这么晚了……”
卢西恩起身去接了杯温水给她:“我之前听你说这两天晚上都睡得不好,就想着让你多睡儿。”
舒澄抿了口水,最先关心的还是工作:“那蒂娜修订的方案?”
他笑了笑,将电脑屏幕转过来,软件上正是她本来要画的设计样图,已经完成了大半:“来得及。”
“你都快画完了?”她内疚,他作为项目负责人,本来就承担了更多的工作。
“可别和我客气。”卢西恩耸耸肩,轻松道,“前期的时候不都是你帮我写报告?这画图总不分中文和意大利语了——而且,我这是为了团队着想,你要是累病了,可不是补一觉能好的。”
舒澄感激,他说话总是那么如沐春风,又毫不显得刻意。
“好了,你回去睡吧。”他没有多留,分寸感把握得刚好,“今晚别熬夜了,总部说图纸中午才要,明天早上再做也来得及。”
她点头:“那你可也不许再画,剩下的必须留给我,不然真对不起这趟出差费了。”
此时和刚刚开会时的氛围截然不同,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光线暖融融的,照亮桌上的水杯、眼镜盒,还有挂在衣架上男人的西装、衬衫。
一个暧昧的时间,加上一个更加微妙的地点。
“今晚要是还睡不好,我这儿有安神茶,你拿去泡一杯,睡前两个小时喝最合适。”
卢西恩说着打开了衣柜,从最下方的抽屉里翻出一盒茶。
衣柜里都是他的私人衣物,挂得满满当当,舒澄连忙垂下目光,不敢多停留。
他也敏锐察觉,顺手将柜门关上。
卢西恩换了个话题:“蒂娜好像发现我们的事了,她平时起得也早,可能是……哪天吃饭时碰上我们了。”
刚刚蒂娜是最后一个走的,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问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然她也不会把舒澄一个人留在男同事屋里。
“我先含糊了几句。”他接着说,“不过她也答应了,先帮我们保密。”
“嗯……好。”舒澄不自在地接过,“那我先走了。”
男士外套还搭在肩上,她正要脱掉,就听卢西恩温声说:“夜里走廊上风大,你披着回去吧,别着凉了。”
“没事的,就几步……”
“我有点后悔上次和你说的话了,你现在这么见外。”卢西恩委婉,笑了笑没把话说透,“就算……我们也能像以前那样做好搭档吧?”
舒澄触上他外套的手松下,温声答:“嗯,当然……”
他说的没错,如果是以前她不会拒绝他的外套,而这间酒店走廊正对着湖泊,夜里风经常刮得吊灯都晃,确实寒凉。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早还你。”她故意用谚语来开玩笑,缓解气氛。
“晚安。”
卢西恩绅士地主动打开房门,也适当地留步。
凌晨三点,整个奥塔尔湖畔都已沉睡。
走廊上空荡荡的,两头窗户都开敞着,穿堂的夜风很大,吹得呼呼作响,尤其是她刚刚从暖热的空调房走出来,脸上热扑扑的,对比之下感到更加凉得渗人。
舒澄披着紧了紧肩上的男士外套,随手拢了拢浅睡时蹭乱的长发,朝自己房间走去。
好困……
她打了个哈欠,拖着还未完全苏醒的身体,只想立刻回到床上睡到天明。
“滴——”
房门推开,舒澄正要回身关上,却忽然被一股力量重重地压到墙上。
后背传来轻微的钝痛,她一声惊呼,还未反应过来,浓烈的酒气已扑面而来,夹杂着极其熟悉的清冷气息。
贺景廷的唇覆上了她的,柔软、冰凉,唇间还带着丝丝醇香的酒液。
大手托住舒澄的后颈,牢牢地掌控。
轻咬、研磨,他吻得热切而虔诚,一呼一吸间尽是滚烫,攻势中甚至带着几分的取悦,每一寸都是她最喜欢的力度和方式。
舒澄怔住,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挣扎。
她刚从小睡中醒来,思绪迟钝得仿佛卡住的齿轮,被这猝不及防的吻完全击碎。
贺景廷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一双幽深的瞳孔痴痴地盯着她的表情,似乎在寻找一丝动情的痕迹,更加急切地不断加深这个吻。
肩上的外套被扯下,滑落在地板上,他用自己结实的臂弯将她笼罩。
直到衣料皱起,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腰间肌肤,她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
“唔——”
舒澄偏开头,他的吻便又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脸颊、耳垂、发丝,他在用尽一切方法去贴近、讨好,让她身上留下他的味道。
男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疯狂,仿佛一只失去理智的困兽。
“放开我,你喝醉了!”
舒澄怕吵醒其他房间的同事,不敢大声惊叫,只能挥动手臂,想要推开。
趁着热烈的吻向下移,她竭力一挣,手肘带着浑身的力气,重重地撞在他左胸口。
贺景廷动作猛地一滞,将她挤进玄关角落的身体颤了颤,整个人理智回神般地松动。
他手指抬起,轻轻抚摸着刚刚接吻时留下的丝缕潮湿。
“他……这就结束了?”
他捧着她白皙的脸颊,温热柔软,眼角下带着大片晕染开的浅红。
深棕色的长卷发海藻般散落,那么娇.柔。
好漂亮。
如果那不是其他男人给她的就好了。
才一个小时。
她一定也不满足,才会半夜悻悻地离开。
好疼。
烈酒早已将他灼透了,剧痛像地狱里的业火,汹汹地燃尽最后一丝理智。
视野中一片明明灭灭,贺景廷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炙热地望着舒澄的脸。她双眸里晶莹,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薄薄的一层雾气。
这是他给她的。
他还能给的更多。
她可以只喜欢他的一部分,身体也好,愉悦也好。
她想要什么,哪怕是命,他都奉献给她。
“澄澄,如果他没法满足你,我可以……”
贺景廷脸色是如同鬼魅般的煞白,眼眶却赤红,瞳孔微微涣散,透着疯狂的偏执。
他来开口,他来当这个坏人,他是引诱她犯.罪的第三.者,而她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明天……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掌在她纤细的腰间摸索,反复地撩拨,冰凉触感带起一阵阵颤栗。
身体深处的燥热被轻易勾起,舒澄不自觉地、难耐地呼吸变重。
几秒后,她却仿佛一瞬被冰锥击中,蓦地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耻辱、恐惧、震惊……
如巨浪将她淹没,浑身的血液都极速沸腾,又被顷刻凝固,臌胀得快要爆炸。
这种疯狂的感觉,一瞬触发她内心痛苦的回忆。
那幽深的奥地利森林,落锁的窗,极致的窒息和压抑……
贺景廷在她耳边粗重的喘息,仿佛是那时他发病躺在床上,一边辗转,一边死死抓住她手腕时艰难地吸气声。
舒澄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出,她想尖叫,想逃走,头皮过电般发麻。
她应激地抬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下极为用力,她的手掌都微微干痛。
贺景廷的脸也随之偏过去,时间仿佛一刹那静止,他胸膛重重地起伏,久久没有抬起头。
淋漓的冷汗顺着他脸颊滚下,濡湿了漆黑的碎发。
舒澄的手也滞在空中,微微颤抖。
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从小到大,她几乎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出口过,更别提……
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的指尖贴上自己另一侧冰凉的脸。
“打这里。”贺景廷薄唇张了张,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愤怒,反而有些痴狂,嘶哑道,“恨我,就再打重一点,打到你原谅为止……”
语气温柔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舒澄轻吸一口冷气,腿有些发软。
眼前的一幕荒唐到让她不敢相信,双眼眨了眨,泪水不受控地滑落,如果不是被他撑着,恐怕早就已经顺着墙壁跌倒在地上。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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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没忍住失控发疯.jpg
澄澄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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