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 晚风轻摇树影,斑驳掠过贺景廷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深邃的墨色眼眸中褪去了平日的凛冽,在暮色晕染下显得格外深沉而温柔, 就这样一瞬不移地凝望着她。
这张面孔冷峻中带着几分薄凉的性.感, 怎么看都是摄人心魄的视觉冲击。
即便舒澄早已用手指描摹过无数次男人的轮廓, 用唇一寸寸过吻、轻咬过,此刻被他这样专注地注视,心头仍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热。
这世上是不是只有她发现,他的睫毛如鸦羽般浓密,其实很长、很漂亮?
气氛一时间有些粘稠,舒澄微垂下目光:“对了, 陈医生让我把几盒药转交给你, 说是刚到医院的。你等一下,我上去拿。”
“不急。”贺景廷却说,“改天再拿。”
“没关系,我拿一下很快……”
“我那里还有。”
他还想再多一次来见她的机会。
舒澄眨眨眼:“那新开的胃药呢?”
贺景廷唇角微弯:“我会按时吃饭, 发给你检查。”
她笑了:“好吧, 那我上去了。”
夕阳西下, 那抹轻盈的浅粉色背影消失在楼栋口,贺景廷久久伫立原地,无声地望着那扇窗,似乎不愿太快离开这温存的余味。
几分钟后, 舒澄却又突然出现, 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像是预料到他还没走。
她已经换上了毛茸茸的休闲睡衣,长发慵懒地散下来,可爱极了。
贺景廷微怔, 没有什么比恋恋不舍时,她又忽然出现在眼前更让人惊喜的。
“新药得早点吃上。”舒澄将药递过去,补充道,“当然也要好好吃饭。”
塑料袋却很轻,他打开一看,里面就只有一盒胃药。
其余的,还可以改天再拿。
她抿唇笑了,不等男人反应过来,就有些害羞地要走:“我要上去了。”
才刚一转身,就径直被拉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贺景廷弯下腰,从背后紧紧地将舒澄搂进怀里,将脸埋进她清香的发丝间。
深色大衣紧贴住她绒绒的、温暖的外套,不留一丝缝隙。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侧:“就一小会儿。”
舒澄任他抱紧,指尖摸索着触上贺景廷的手背,一如既往冰凉的。
浓重的夕阳洒下来,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好长。
“一顿药都不许少吃……”她声音轻柔,“更不准多吃,你答应我的,要养好身体。”
贺景廷反手将她的指尖裹进掌心,轻声应道:“没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吗?”
除了对他身体的关照。
舒澄轻笑:“明天我还想吃锦云楼。”
*
跨年当夜,澜湾半岛。
窗外夜色正浓,厨房里温暖明亮。
蓝色火苗舔舐在煎锅,黄油慢慢地在牛排上融化。直到边缘煎成微焦的棕色,锁住里边鲜嫩的肉汁。
贺景廷穿着黑色紧身高领毛衣,柔软布料包裹着他胸膛结实的肌肉线条。
宽肩窄腰,金属皮带和西裤一丝不苟,平添几分禁.欲的味道。
袖口轻卷到小臂,修长的手指执着锅铲,将蘑菇碎、百里香和蒜末倒入牛排底油持续小火翻炒,直至几乎粘稠,再加入盐和黑胡椒调味。
舒澄早就约好,说至少九点多才能到家。
但他还是华灯初上就等不及地来到这里,亲手做了一道惠灵顿牛排,打算给她惊喜。
这道菜制作起来复杂,一步、一步,需要精心准备。
“滴——”
烤箱已经预热完成。
贺景廷动作有条不紊,将帕尔玛火腿、蘑菇酱和牛排裹紧回温的酥皮,切掉两段多余的部分。
他耐心地将封口压实,叉子一下、一下陷入柔软的酥皮。
呼吸却忽然渐渐有些急促,他停下动作闭了闭眼,调整呼吸节奏,试图强压下这阵难受的心悸。
但并不奏效,叉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贺景廷的脊背微微弯下,撑住台面边缘的指尖瞬间发白。
胸膛重重地起伏着,冷汗顷刻洇湿了碎发。
他踉跄几步,推开玻璃门回到客厅,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舒张剂,抖着手覆上口鼻,用力地压下。
随着淡淡的苦涩药味漫开,他扶着餐桌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直起腰,深深地喘息了几下。
正值深冬,最近细雨连绵,阴冷潮湿的空气对哮喘和肺伤都不好,老毛病又有了加重的征兆。
贺景廷合眼陷进沙发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随身的药盒,倒出三粒吞下去。
他犹豫片刻,每一种又各加了一粒。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他不想影响这个重要的夜晚。
和她的夜晚。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声。
舒澄:【你不用来接我了,现在外面挺堵的,李姐正好顺路,捎我回去就行。】
贺景廷视线久久才聚焦,因不适而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柔和。
【可是我想早点见你。】
舒澄秒回:【已经上车啦,在家等我吧。】
跟上一个可爱的小猫眨眼表情包。
贺景廷:【好。】
他估算了一下她路上的时间,打电话给主厨,吩咐四十分钟后可以开始上菜。
贺景廷轻按了按胸口,起身回到厨房,将惠灵顿牛排放入烤箱。
*
从铂悦中心回到城西,一路上横跨最热闹的市中心,四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李姐的越野车在澜湾半岛门口停下,小路不舍地问:“澄澄姐,你真的不和我们去吃跨年大餐呀?”
舒澄笑道:“你们去吃吧,为了庆祝咱们顺利拿下项目,今天我请客!”
在下属们一众欢呼声中,她关上车门,摆了摆手,直到越野车驶离视线,才脚步轻盈地往回走。
舒澄手里除了装资料的文件包,还有一只精致的购物纸袋。
里面装着一条男士羊绒围巾,刚刚她路过一楼柜台时一眼相中,在大家八卦的眼神中,镇定自若地打包装起来。
深灰色的,很搭他常穿的商务款大衣,冬天护着喉咙,也对咳嗽好些。
路上有些堵,舒澄走进楼栋时,意料之中地收到了贺景廷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摆满精致的法餐,银质烛台旁醒着红酒,光影摇曳,满是跨年夜的仪式感。
电梯正从高层缓缓下降。
舒澄心中一暖,指尖轻点:【到楼下啦~】
等待的间隙,她顺手回复了几条朋友们的跨年祝福。
就在这时,接连几条新闻推送接连弹出。
其中“锦华苑”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这个项目就是当年爆雷,导致舒家濒临破产的楼盘。
【财经快讯】本报记者获悉,在近日轰动一时的“鼎盛建材安全事故”调查中,有关部门发现其与两年前“锦华苑”项目爆雷案存在关联。
调查线索显示,当年向舒氏极力推荐鼎盛建材的引入方“海华实业”,其背景或非表面那么简单,资金链路疑与某大型跨国资本有所勾连。
【独家新闻】随着鼎盛案调查深入,本报独家获得进一步信息。据悉,两年前作为中间方并采购鼎盛建材的“海华实业”,已于项目爆雷后迅速注销。
经本报通过特殊渠道查证,“海华实业”成立初期的种子资金,最终溯源至云尚集团旗下著名的“凯风离岸投资基金”。
该基金一向以精准投资和善于抄底而闻名。
……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又合上,缓缓上升。
舒澄久久地怔在原地,宛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冻结。
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意思?
她指尖发颤,一遍遍划过那些词句,试图找出任何这可能只是无良媒体谣言的破绽。
眼眶干涩刺痛,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再次下行,停在了一楼。
门打开了,余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出,带着寒意和急切。
是贺景廷。
她太久没有回到家,他直接寻了下来。
一身黑色衬得他身形挺拔,眉间轻蹙着担忧,却在见她就呆呆站在电梯口。
“怎么不上来?”贺景廷大步走近,见她大衣领口敞着,冷风直往里面灌。
他下意识伸手,想为她拢紧。
舒澄却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贺景廷愣了下,指尖僵在半空,这才注意到她情绪不太对,眼神黯淡,唇也轻抿着。
“项目谈的不顺利吗?”他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没关系,浩业的齐总和我有交情。外面冷,回家再说?”
他总有办法为她解决一切,一如既往。
电梯间里灯火通明,瓷砖反射着冰冷的光。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卷走最后一丝暖意。
舒澄将手机抬起来,哑声开口:“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
贺景廷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只是一瞬,脸色就惨白下去。漆黑的瞳孔轻颤,划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澄澄。”他声音干涩道,“这件事比你想得更复杂。”
贺景廷垂眸,再次尝试去牵她的手,想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带着一丝极力按捺的不安,“夜里风大,我们回家谈,好吗?”
舒澄固执地站在原地,轻柔却无比坚决地抽回了手。他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她抬起眼,紧紧盯着他:“你能先亲口承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吗?”
贺景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毛衣,伫立在穿堂风中,身形显得孤直而料峭,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塑。
他面色霜白,薄唇艰难地张开:“这件事和我……”
“如果你现在还骗我。”舒澄绝望地打断他,声音微颤,“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贺景廷的话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所有辩解都被堵死在了胸口。
半晌,他嘶哑地挤出一句:“这……只是一次错误的投资决定。”
舒澄望着他低沉的神情,那双深邃的黑眸直到此刻仍盛满着她看不懂的痛楚,看起来如此深情,又如此可悲。
她眼眶微红:“海华实业从建立,到参与锦华苑项目,三年!期间一直是云尚在持续投资,你告诉我,这只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一盘棋下了整整三年。步步为营,处处算计,最后用一场爆雷彻底摧毁锦华苑,让舒家山穷水尽。
然后,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让她不得不嫁给他。
“锦华苑的项目,是我……我想娶你。”
贺景廷终于承认,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澄澄,舒林四处投资、目光短浅。当时海达集团、鑫诚资本,裕达地产,无数双眼睛都在暗处盯着,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你的意思是,我还该感谢你?”舒澄只觉得荒谬,心口像被撕裂般疼痛,“感谢你费尽心机,为了娶我?”
“你知道的,我爱你,我想娶你。”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慌不择路的急切。
舒澄偏过头,避开男人直勾勾的目光。
她原以为他只是性格强势、占有欲疯狂,以为他只是爱的方式不对。
却没曾想他从最初开始,就连他们的婚姻,连她自以为是的“爱情”,也一并放在棋盘上算计、操控!
突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骤然闯入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舒澄声音发抖:“那诺瓦医疗呢?”
多么相似的情节。
舒林投资亏了钱,得过上一次的好处,主意自然会再次打到她的婚姻上。
而那天晚上,在她最孤立无援、脆弱的时刻,贺景廷又一次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饭局。
又那么巧合地昏倒,露出满身为了她而受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如今想来,正是那天在医院的惊心动魄与心疼泛滥,让她再次对他敞开心扉,重新接受了他的靠近。
舒澄指尖冰凉,不受控地轻颤。
这张曾让她无比眷恋、心疼的面孔,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
“不是我。”
贺景廷读懂了她的眼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骤然褪尽,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舒澄喃喃低语:“真的么?”
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诺瓦医疗远在美国,如今已卷款消失,死无对证。
凭借云尚集团遍布全球、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想在其中动手脚并完美隐匿痕迹,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她已经无法再轻易相信他的话。
“澄澄,再相信我一次。”
贺景廷的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嘶哑,看着她疏离戒备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牢牢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指尖过电般发麻,连蜷紧都做不到,只有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剧痛之下,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游离。他恨不得将胸口剥开,用手伸进去攥住那剧痛的地方,直接暴戾地碾碎。
比不曾靠近更痛苦的,是就在快要触摸到幸福,甚至已经能感受到温暖的这一刻,从山巅摔落,粉身碎骨。
锥心蚀骨,不过如此。
可偏偏,这一切他无可辩驳。
细细密密的窒息感袭来,贺景廷强压下胸口剧烈的起伏,冷汗淋漓。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甚至快要看不清舒澄的脸。
刚刚给的药量还是太少了,又或者,对他来说这种药根本不足够。
不行……不行。
他清楚地明白,如果此刻真的倒下去,再一次用这副破败的身体来换取她的心软和妥协。
那么他们之间,就真的彻底完了。
贺景廷心下一狠,重重地咬下舌尖,刺痛和血腥一瞬冲上头顶,强拉回半分神志。
“诺瓦医疗的事,我也是那天晚上和美国分部开会时才知道。当时我正在回从云尚回御江公馆的路上,立刻掉头赶来饭店,但经过市中心堵车,才会晚到。”
“会议有视频存档,也有行车记录仪,随时可以让秘书调取。”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沉,“澄澄,我……我不会舍得让你在饭桌上被……被他们刁难。”
听着男人苍白的词句,舒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无力。
她从不怀疑贺景廷爱自己,可是他的爱也包括隐瞒、操控和不择手段。
晚到。
如果他不晚到,又如何给她一个脆弱时倚靠的肩膀呢?
舒澄不愿这样想,却可悲地发现,信任一旦崩塌,过往所有甜蜜都成了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最后一丝理智,让她不再回答。
而是轻声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澄澄……”
贺景廷上前一步,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她。
舒澄无声地偏过头,用侧影对着他,是拒绝的姿态。
她没法再继续与他共进一场浪漫的晚餐,若无其事地迎接新一年的到来。她做不到。
贺景廷的指尖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身侧,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沉重、痛苦,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挣扎。
他沉默许久,只从喉间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而后,亲手按下电梯,看着她走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缓缓关上的那一刻,贺景廷忽然一把抵住了门。
舒澄怔了下,无措地抬眼。那双微红的瞳孔中,竟是盈着一层薄薄的泪水,满是令人心碎的无助和迷茫。
可此时,他不再是她在可以依靠的怀抱。
因为一切的源头,就是他。
“今晚别再想这些……澄澄,回去记得吃晚餐。”贺景廷艰难地开口,断断续续,“洗个热水澡……不要喝酒。”
“诺瓦医疗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舒澄低下头,轻眨的瞬间,泪珠滑落。
她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夜里冷,你回去吧。”
男人的手指缓缓松开,电梯门完全合上了。
舒澄呆呆地回到家,一开门,就闻见了扑面而来的香气。
客厅里明亮而温暖,餐桌上摆满了还温热的佳肴,芝士焗烤松叶蟹,法式龙虾海鲜汤,黑松露温泉蛋意面,香煎鹅肝……
最醒目的,还是中间那盘漂亮的惠灵顿牛排。
与其他印着餐厅logo的精致菜盘不同,独独这一道菜,是放在家里的圆盘里。
烤箱门还半敞着散温,厨房里飘来酥皮的焦香味。
这是贺景廷亲手做的。
瓷白的盘子角落,用酱汁画出新年的数字。
而沙发上,那件男士大衣静静搭着,没有被带走。
舒澄踱步至窗边,楼下停着的黑色卡宴已经驶离了。
她原本有些怕他一直守在楼下,此刻心中悬着的沉重,仿佛也随之稍稍减轻。
她回到客厅,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迹。
那些新婚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她懵懂的心动,她无助时的依赖与感激,她的全然信任,如今都成了一场笑话。
那本就是贺景廷步步为营、一手画下的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那满桌佳肴早就凉透,泛起冷腻的油星。
原本……他们该对坐在这里小酌,共度这忙里偷闲的温存时刻,或许,有些朦胧的暧昧正缺少一个挑明的时机。
然而,美好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窗外,隐约传来迎接新年的欢呼,与烟花炸开的闷响。
一片喧闹中,舒澄将脸埋进膝盖,泪水无声地落下。
属于他们的新年,还未开始,似乎就已经结束了。
*
而另一边,卡宴刚驶出澜湾半岛,就急刹在了路边。
贺景廷来不及解开安全带,就重重地伏在方向盘上,脊背剧烈地耸动。
他不能留在那里,只会带来她更多压力,可担忧还是漫上心头——餐桌上提前醒好的红酒度数不低。
摸索出手机,给陈砚清发去一条短信:【麻烦你,让姜愿来澜湾半岛,舒澄情绪不好,不安全,有人陪。】
他眼前一片模糊,难受得有些混沌,措辞断断续续。
点下发送键,手机就再也拿不住,从颤抖的指尖滑落,摔进漆黑的驾驶座。
贺景廷止不住地闷咳,一声、一声,喉咙里发出暗哑、沉重的嘶鸣。
高领毛衣轻微的束缚也变得无比痛苦,手指揪紧领口,胡乱地抓挠。
大衣落在客厅沙发,身上没有药。
他下意识地打开副驾驶的储物柜摸索,里面却不再是注射器和药,取而代之的,是之前换上的她平时爱吃的零食和果汁。
大大小小的零食被翻落,掉在了地上。
望着那五颜六色的小袋,贺景廷涣散的瞳孔颤了颤,急促地重喘了两声,再也没法忍耐身体深处锥心的刺痛,左手攥拳,狠狠地锤进心口。
指骨深陷柔软,一下、一下地传出闷响。
他薄唇张了张,一口气猛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再吸不进去。
贺景廷从不知道,原来一具肉.体能疼到这种地步,疼到失去知觉还在痉挛,疼到意识飘忽、无法呼吸,疼到每一根血管颤栗,疼到连昏过去都成奢望……
他再分不清时间的流逝,身子软软地往下栽,任安全带勒住悬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双眼湿淋淋地半阖,眸底完全失去了光泽,透着灰暗的死气。
浑身唯一的力气,只有抵在心口的那一处拳头,不停地往更深处碾压。
混混沌沌间,仿佛有东西在震动,车载显示屏也亮起来,是陈砚清回电。
“出什么事了,你今晚没有和舒澄在一起吗?”他急切地问,从那词句混乱的短信中察觉出一丝不对,“你也在澜湾半岛?我们过去要十几分钟。”
贺景廷混沌地轻颤,神志早已涣散。
他疼到了极点,只剩一丝无意识的呢喃溢出唇边:“疼……止疼……药……”
身体最后的本能渴求和自救。
那声音极轻,几乎被通话的电流声淹没。
陈砚清极力分辨出字音的瞬间,心尖一下子紧揪,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没有从贺景廷口中听到过一次这个字。
他慌了,连声问:“你怎么了,现在到底在哪里?!”
然而,电话那头再也没有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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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开始的雷,终于彻底引爆了。
再虐亿下,就可以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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