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院, 贺景廷就立即被推进了急救室。
幸好经过一番检查,医生判断他只是身体亏空得厉害,加上情绪短时间波动过大, 才会导致突然晕厥。
急救室刺目的白光下, 舒澄终于看清了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贺景廷躺在担架床上, 双眼紧闭,鼻梁上压着沉重的氧气罩,黑发湿淋淋的,更衬得面色惨白如纸。
长达两寸的口子触目惊心,横越在他左侧眉弓上方,丝毫没有处理过的痕迹。
皮肉狰狞地向外翻开, 被雨水的浸泡后, 边缘泛白肿胀,仍在不断地渗出鲜红。
主治医生只看了一眼,眉宇立即拧紧了:“被雨泡成这样,必须彻底清创!谁允许他这样离开的?”
雨水里细菌很多, 新鲜伤口淋湿后极易感染发炎, 更别提贺景廷如此身体虚弱, 再经不起一点折腾。
护士为难道:“劝了呀,贺先生不肯处理伤口,野蛮地倒了些酒精,就直接冲出去, 怎么都拦不住……”
医生气急地摇头, 迅速戴上无菌手套开始紧急清创。
双氧水浇落的瞬间,皮肉被刺激得收缩跳动,伤口里泛起浑浊的粉红泡沫,混着血水从额际流下。
剧痛之下, 贺景廷在昏迷中陡然一颤,肩膀剧烈辗转,脖颈反弓后仰,胸膛不受控地从床上弹起。
“呃……啊……”
一口猛地气卡住,他喉咙里溢出模糊痛.吟。
医生喊:“快按住他!”
舒澄扑上来,拼尽全力抱住贺景廷,却连身体重量都无法压制他的挣扎。
她心疼得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不许自己哭出来。
她哽咽:“医生,医生!不能给他多用点止痛吗?”
护士急忙拿来医用束缚带,将贺景廷的胸口和手脚绑在病床上,动作快速专业,看着却那样无情、残忍。
医生凝重,处理的速度加快:“麻醉早就打了,他耐药太严重,而且头部本来血管和神经就敏.感,再加药心肺承受不住的。”
溃烂的皮肤被冷水泡了太久,血肉和脓液黏连,必须要清理干净。
医生下手已经尽量利落,可棉签还是不得不一次次探进伤口,深深地搅动,将脏污连根挖出来。
贺景廷昏迷中被束缚带困住,痛到浑身痉挛,面色发青,唇瓣微张着不停颤栗,一下、一下地倒抽气。
初步清创后,要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伤处,再拿碘伏彻底消毒。
“马上,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一下。”舒澄紧紧攥住他的手,无措地轻唤。
好在经过检查后,没有伤及骨膜。医生将皮下组织分层缝合,那尖锐的针头刺进皮肉,舒澄害怕得不敢看,满脸泪迹,紧闭着双眼瑟瑟发抖。
突然,她感到握着的湿冷指尖轻轻蜷了下——
病床上,贺景廷呼吸一梗,竟生生地痛醒过来。
他唇瓣微动,艰难地吐出模糊音节:“别……”
然而,那眸光涣散灰暗,眼帘只微弱地掀了掀,还未能聚焦在舒澄脸上,就已再次脱力地合上,没有了声息。
舒澄趴在床边,双眼轻眨,强忍的泪水最终还是断线般落了下来。
她知道,他想说的是,别怕。
临近凌晨,医生才完成了精细的缝合,用无菌敷料包扎伤口后,将贺景廷送回了病房。
为预防感染、稳定病情,要彻夜输抗生素、镇痛药和生理盐水。
医院有专门的值班护士,可舒澄还是只换了身干净衣服,在病床前不放心地守了彻夜。
从护士口中,她终于得知了自己失踪后发生的一切,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掐住,难受得快要窒息。
他的眼睛,竟然是在那种极端情况下恢复的。
舒澄不敢细想,下午还连说话都吃力的人,这一夜几度昏厥,到底是怎么用意念强撑着找到自己的……
贺景廷无知无觉地躺在双人床上,不久前还亲吻过她的唇泛着青白,薄薄的雾气在透明罩上平缓浮现。
那总是轻皱的眉眼却舒展着,仿佛终于没有了牵挂的事。
他淋透了雨,即使换了病服,身上依旧泛着刺骨的寒意。
冰凉的药水不断地流入血管,指尖冷得发青,怎么都捂不热。
舒澄将空调开到最高,先拿吹风机帮贺景廷把头发吹干。
然后像从前那样,将毛巾湿了滚烫热水后拧干,一寸、一寸地擦拭皮肤,努力往他骨子里渗一点暖意。
幸运的是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起烧,所有检查都做了,显示他身体没有器质性损伤,贺景廷却始终昏睡着醒不来。
他心跳平稳,呼吸顺畅,却像是坠入深海,对周遭失去了所有反应。
威廉教授说,生命体征正常,便不用过度忧虑。
他心神亏空得太厉害,平时不是彻底昏厥,就是使用大量镇定剂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如今能够昏睡过去,反而是身体机能在自我修复的过程。
但舒澄还是担心,寸步不舍得离开地陪在床边,每晚都紧紧牵住贺景廷才能安心闭眼。
直到第三天后半夜,四五点钟接近黎明时,她不知为何忽然突然醒来。
窗外,整个苏黎世还未苏醒,绵延山脉笼罩在灰白的雾气中,天边泛起一丝薄光。
像是有某种心电感应般,舒澄朦朦胧胧地抬眼,正撞进贺景廷注视着她的黑眸。
黎明将至的黯淡光影中,他如鸦羽般下垂的睫毛好长,眼神幽深而清明,仿佛要将她完全吞没。
“你醒了?”
舒澄感到有些不真实,怔怔抬手触向他的脸,“哪里还不舒服吗?”
贺景廷没有回答,却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好紧。
“澄澄。”他嘶哑道,“我爱你。”
在这个力道大到带着几分钝痛的怀抱中,舒澄眼眶泛起一丝酸热。
两个人的胸口紧贴在一起,她被压得得仰起头,才能勉强呼吸,却又一点都舍不得挣开。
“我知道。”
舒澄吸了吸鼻子,又说,“我一直都知道。”
贺景廷不留一丝缝隙地将她嵌进怀里,并非曾经病重时无力地靠在她身上,而是一寸、一寸主动将她填满。
他抱着她的臂弯紧绷到有些轻颤,冰凉手指抚摸着她的脖颈,就这样一直无声地拥抱。
舒澄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合上了双眼,在这刻的静谧中听着他沉重、有力的心跳声,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黎明的天际开始泛白,贺景廷才稍稍脱力地松开一点。
他牵起她的手,摸向自己的颈侧。
那里的皮肤很薄,微微湿冷,指腹能触碰到凸起的血管和青筋,随着心脏的泵血,动脉一下、一下地跳动。
贺景廷哑声问:“澄澄,能摸到这里吗?”
舒澄轻轻点头:“嗯……”
那是他生命的跳动,让她感觉很安心、踏实。
可贺景廷的眼神晦暗,里面似乎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一手牵着她压在颈侧,另一手伸进枕头底下,似乎摸出了什么东西,塞到她手里。
指尖忽然传来金属的冰冷。
舒澄定睛的瞬间,心一下子被紧紧攥住,甚至震惊到失去了反应。
那是一把尖锐的手术剪刀,款式小巧,贺景廷的掌心轻易包裹住,握着她的手和剪刀一齐贴在颈侧。
而锋利细长的刀尖,就抵在他脆弱的动脉血管上。
舒澄吓得指尖发颤,想要扳开,可贺景廷的力气很大,根本就挣脱不了半分。
如此危险骇人的举动,男人的神情却波澜不惊,只是深深地望向她。
“其实我醒来以后,好多次……都想快点结束自己。”
贺景廷漆黑空茫的眼眸微暗,划过一丝痛楚,声音哑得像被粗砺砂纸磨过,
“怕你只是怜悯我,只是怕我去死……澄澄,可我还是……好舍不得你。”
“澄澄……我爱你。”他粗重地喘息,“我只爱你。”
随着情绪波动,他手上的力气也有些失控,剪刀尖头甚至已经嵌入柔软的皮肤,只要稍不留神,就会真的刺进去。
那可是颈动脉,一旦破裂就会血溅三尺。
舒澄吓得眼泪打转:“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这样,把剪刀放下说好不好?”
她毫不怀疑他的决绝,刚从抢救中醒来时,贺景廷就曾亲手一把拔掉了自己的气切管。
那样惊悚绝望的血腥,她这辈子都不敢再回想第二次。
“澄澄,我好想爱你。”
贺景廷却置若罔闻,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像是什么魇住了,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慌。
这世上有一种痛苦,是跌入碾碎灵魂,再将肉.体灼烧成虚无的炼狱里。
他经历过了一次,痛到宁愿用死来了结……
抢救回来的这些天,舒澄越是靠近,越是对他展露直白爱意,他心中却越是涌起不可自控的恐慌。
无数次在矛盾中苦苦挣扎,刺痛那份烙印在心底的溃烂。
然而,她失踪的那一夜,他才恍然什么是真正的痛彻心扉。
“答应我,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准备放弃我,想离开我……”
贺景廷艰难地顿了顿,像被卷入痛苦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就拿它刺进这里,杀了我再走,别、别再让我……”
——别再让他疼。
但只要还活着一秒,他就无法不爱她。
贺景廷闭了闭眼,突然难受得再说不出来话来,仿佛只是想到那样的可能,就已经痛不自抑。
剪刀头嵌得太深,皮肤上刻下一条浅浅的红印。
舒澄害怕得指尖发麻,却又不敢乱动,生怕她一拽,他就会应激地往里按。
直到贺景廷喘得紊乱,手中的力气微松,她连忙一把用自己的手包住刀头,夺过来朝远处扔去。
直到那抹可怕的冰冷砸到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舒澄悬着的心重重落下,才浑身过电般一颤,一下子哭了出来:“你干嘛……贺景廷,你是不是疯了……”
她扑过去抱紧贺景廷,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大颗、大颗地滴进他苍白脖颈。
贺景廷像被那眼泪烫到,神魂被猛地勾回身体,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对不起……”他慌乱地抚上她后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我疯了,我不该这样……”
舒澄却哭得说不出来,就在那些她以为两个人的心越来越近的日子里,贺景廷的枕头底下,竟然一直放着一把冰冷的、随时能够用来结束性命的剪刀。
“我答应,我答应你……你放心爱我吧,我不会再让你痛了。”
舒澄哽咽着捧住他的脸,情急下胡乱地吻上去,“但我保证,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唇间染满咸湿,是方才她落在他脸上的泪水,与细密的吻交缠在一起。
贺景廷失神地任舒澄吻着,瞳孔颤了颤。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将她压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碎般吻了回去。
……
*
翌日午后,威廉教授亲自过来为贺景廷做了检查。
除了视物偶尔模糊、干痛外,他双眼几乎完全恢复了视力,视神经、眼压、CT等报告也与之前一样,完全正常。
“临床上这样的先例极为罕见,但不排除是外力刺激加上情绪波动产生了联合作用。”威廉教授开了一些外用药,有助于缓解眼部不适、补给神经营养。
查房结束后,病房里再次寂静下来。
舒澄双手捧着贺景廷的脸,担心地瞧了又瞧,确认他真的能看清才放下心。
他眉弓上的伤口被纱布包着,她轻轻抚摸:“缝了五针呢,还疼不疼?”
“不疼。”
贺景廷牵过她的手,唇角微弯,将人拉到床上,又拢进怀里实实在在地抱紧,低声说,“但破相了。”
“才没有呢。”舒澄也环住他,否认道,“很快就会长好的,而且我就喜欢你的样子,什么样我都……”
在她心里,这张英俊的脸哪怕覆着纱布也一样好看,如果能有些血色就更好了。
“澄澄。”贺景廷低声打断,唇角微弯,“我的意思是,你要负责。”
舒澄笑了,这才反应过来,眉眼弯弯道:“负责,这辈子都负责到底。”
半晌,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颈侧。
那里皮肤敏.感,早上剪刀刻下的红印还没消退,光看着就让人心悸,“但是你以后再也不许说那种话了……”
“不会了。”
贺景廷牵过她,转而十指相扣,两枚婚戒轻轻地靠在一起。
他停顿片刻,声音不大,却郑重道:“澄澄,让我再追求你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这是一个问句,却更像一个承诺。
承诺他会再无任何顾忌地去爱她,承诺两个人的生命就此缠绕、连结,再也不松开彼此的手。
舒澄眨了眨眼,笑问:“你是在和我求婚吗?”
贺景廷愣了下,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澄澄,求婚应该更正式……”
“我愿意。”舒澄却清脆地说出这三个字,说完又羞涩地不敢看他,将脸埋在他胸口,眉眼弯弯道,“我不管,我答应了……回南市就去领证,你还得给我补一只新的婚戒。”
她一害羞,语速就有些快,耳垂也肉眼可见地变红。
贺景廷的心都融化了,把舒澄更深搂进怀里,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舒澄轻哼:“不许反悔。”
爱人的怀抱最令人安心,她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轻轻一合眼就不小心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天色已近傍晚。
暴雨过后,浓墨重彩的日落笼罩了这座城镇,远处的教堂尖顶融入蜜色中,阴影也变得温柔。
她睡了少说有三四个小时,当中竟然一次都没有醒。
贺景廷还像中午那样环抱着她,两个人腻歪地躺在病床上。
每天下午,照例会有医生来查房的。
舒澄回过神,脸热道:“你、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没让别人进来。”贺景廷像是完全看穿她的顾虑,宠爱地摸了摸她的脸。
“哦……”她轻哼,在他怀里又赖了一会儿。
“饿不饿?”他问,“去门口看看。”
贺景廷还挂着鼻氧管,不方便下床,舒澄有些好奇地披上外套出去,只见套间客厅里放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里面竟然是一只小巧的六寸蛋糕,款式尤其别致,是由六只不同口味的切角组成的。
黑巧森林、奶油千层、草莓芝士……还有她最喜欢的柠檬慕斯。
那天她随口提了一句,是想去市区吃蛋糕,他刚醒便早早叫人去买了。
贺景廷将床头调高,久躺后忽然坐直,他血压低得有些眩晕,眉心微蹙,难耐地合了合眼。
可看见舒澄步伐轻盈地捧着蛋糕走进来,他只觉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口味,就……咳、咳咳。”他偏过头闷咳。
“慢慢来。”舒澄连忙将床头重新放低一点,给贺景廷喂了一点温水,又握住他的手,按着虎口的穴位,轻轻地按揉。
“我没事,缓缓就好。”贺景廷轻轻摇头,望着她的黑眸中泛起柔和笑意,“饿了吧,先吃一点。”
舒澄不肯,又给他揉了好一会儿,等人呼吸完全平复了,才顾得上去拿蛋糕。
她尝了一口,柠檬酸甜、慕斯绵密,在唇齿间融化,比以前吃过的任何蛋糕都可口。
忽然,一个念头闯进脑海——
贺景廷不会把求婚戒指藏进蛋糕了吧?
舒澄拿小勺戳了戳夹层,都是软软的,会不会在其他五块里呢?
应该不会,他知道自己最喜欢这个口味呀。
她正思索着,一抬眼,就撞上了贺景廷含笑的目光,那神情明显已经看透了她所有小心思。
“……”
舒澄红了脸,哪有人自己找婚戒的。
她不自然地扯开话题:“唔,这个蛋糕还挺好吃的,比上次姜愿……”
“嗯,还有一整只放在冰箱里。”贺景廷笑看着她可爱的侧脸,那粉唇上沾了一点柠檬酱,湿润而柔软。
他轻声道,“我尝尝。”
“医生说你不能吃这么冷腻的东西。”舒澄有点犹豫,眨了眨眼,舀了一小勺递过去,“那就一点点……”
对上贺景廷饱含深意的眼神,她恍然轻笑,抽回手,将勺子里的慕斯刮在自己唇边,然后俯身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甜蜜如奶油般化开,被卷得更深。
慕斯早就融尽了,攻城略地的吻却无法停下,一寸寸汲尽氧气。
舒澄眼睫轻颤,被亲得腿一软,跌在贺景廷身上,被他掐着腰紧紧地按向怀里。
“呜……”她缺氧地轻哼。
贺景廷退开半寸,额头相抵着,唇仍舍不得分离。
舒澄眼角绯红、湿漉漉地望着他,气还没喘匀,就被再次夺去了呼吸。
“再来一点。”
*
从那天起,贺景廷的状态明显好转。
他渐渐能吃下东西,从米汤、煲粥,到清淡的馄饨、鸡汤,每天饭后便合眼靠在舒澄怀里,握着她的手在胃间轻揉。
即使难受得再厉害,贺景廷都没有像曾经那样用力往里按压——
这具身体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往后也同样属于她,便舍不得再粗暴地对待。
视觉障碍也没有反复,只是偶尔还会有眼眶涩痛、感光不适的情况。
威廉教授检查后认为是正常的,只要注意休养就能好转。
于是,舒澄每天都会亲自帮贺景廷热敷眼睛、滴药水,耐心地帮他按揉穴位。
更是严格把控电脑屏幕的使用时间,一过两个小时,就掐着点不许他再看。
贺景廷公务再忙,往往也抵不过舒澄黏糊糊的一个吻,她一钻进怀里,笔记本很快就熄掉了屏幕,被搁在一边。
休养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舒澄每每抱着贺景廷,终于感觉到真实地触碰到他,不再是虚幻模糊、即使在阳光下也无法看清的苍白,而是怀里令人满足的踏实温度。
回国的前一天晚上,舒澄和往常一样在浴室里泡澡,湿漉漉的乌发落肩头,水面上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锁骨。
准备将湿发裹起来时,她才发现干发帽忘记拿了,便给贺景廷发去一条消息,让他帮自己送进来。
半晌,浴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浴缸前有一块落地隔档,玻璃蒙上了一层水雾,映出后面模糊的娇小身影。
狭小的空间里热气氤氲,潮湿中弥漫着洗发水香甜的气息。
贺景廷的脚步停在进门第一块瓷砖,陷进柔软发帽的手指微微紧攥。
舒澄却浑然不知,从里面探出头来。她无辜地眨了眨眼,伸出小臂、指尖轻晃:“给我呀……”
要命。
贺景廷呼吸一滞,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缓缓走上前。
听到他脚步声临近,舒澄这才意识到什么,害羞道:“你等等……”
她披上浴袍,浮着水望浴缸边缘挪去。
柔软的浴袍飘在水里,贺景廷伫立一旁,目光颤了颤,克制地垂落。
舒澄刚要去接,扶着浴缸壁的那只手不当心碰到什么按钮,头顶的花洒突然淋了下来,水雾瞬间弥漫开来。
“呀——”她手忙脚乱地关上。
水珠从贺景廷高挺的鼻梁滚落,他的修身黑色毛衣也被淋湿了大片,紧贴在起伏的胸膛,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实在是太过诱人。
舒澄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吞了吞口水。
半晌,不见有动静,她心慌意乱地抬眼,正撞上贺景廷一双黑眸中灼灼的目光。
对视的刹那,空气仿佛被点燃。
水波荡漾,浴袍和湿透的上衣不知何时滑落在地。
贺景廷俯身吻下来,缠绵地掠尽她每一丝氧气,这久违的温存,让两个人都彻底沦陷。
热度不断攀升,舒澄小臂交叠,搂紧他的脖子。
她颤得晕晕乎乎,却依旧顾及他胸口有伤,不敢用力地抓下去。
指尖发麻,只能转而钻进贺景廷粗硬的发丝,难耐地摩挲。
她像是漂浮在温热的海浪中,什么都抓不住,起初小腿还能勾住他的腰,后来只能软绵绵地随之浮沉。
可浴缸太光滑,越是往下滑,越是会沉得更深。
贺景廷的动作强势而温柔,宽大手掌托住她的腰,每一次都给得恰到好处。
小腿过电般颤栗,圆润的脚趾舒展到极致,又猛地紧紧蜷缩。
乌黑发丝贴在雪白的肌肤,舒澄微微仰头,任久违的温热将身心都充盈。
浴缸里的水冷了又热,水波一次次漾出边缘,洒在外边的瓷砖地上。
贺景廷不知餍足,从耳垂到锁骨,每一寸都要留下他的印记。
舒澄含泪呜咽:“呜……不行,你身体还没……”
“最后一次。”他沙哑地轻哄。
但贺景廷的一次,远不止她的一次。
她被他的体温完全熨帖,浑身肌肤白里透红。
最后,舒澄绵软靠在他怀里,轻.吟刚溢出喉咙,就已经被贺景廷用吻堵住,吮尽每一丝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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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最后一章,正式求婚and复婚
必须要领敲章的红本本~
会尽量早点发,争取让周日返校的学生宝宝们能看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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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五个月(好久!!)的陪伴,正文后还会有长长的番外,例如回南市后的温馨养病日常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