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雪宝这个害怕的反应,萧景逸在雪镜和护脸下偷笑,手上竟还推了人家一把:“不是想玩大公园吗,走走走,我们去玩。”
他轻轻推一下,雪宝使劲儿往后缩,一边摇头,一边哼唧:“嗯~”
萧景逸说:“没关系,大公园的道具确实很大,你害怕也是正常的。”
“我没……”雪宝咽了咽口水,“我没做好准备。”
他明明就是害怕,却说自己没有准备好。
“哦~”萧景逸用夸张的语气来掩饰笑意,“那我们准备一下吧。”
“来!”他带着两个小朋友往下滑,“牛哥,你走前面好不好?”
沈星泽点点头,率先出发。
萧景逸问雪宝:“你先走,还是爸爸先走?”
雪宝说:“爸爸先走。”
萧景逸正要走,雪宝又叫住他:“爸爸,我想你看着我。”
“行,那你先走。”
雪宝晃了晃小手,深吸一口气,明明还是有点怕,却依旧鼓起勇气出发了。
公园那点坡度,对雪宝来说不算什么,他恐惧的是道具的高度。
前面,沈星泽跳上了一个三米左右的箱子。他在训练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滑大公园了,所以一点也不害怕。
萧景逸问雪宝:“你想试试吗?”
雪宝点点头:“想。”
他嘴上说想,但还是从旁边滑了过去,没上道具。
萧景逸安慰他:“没关系,我们先把道具都看一遍。”
从雪宝的角度,他从这些道具旁边滑过去的时候,得仰着头看。就算是沈星泽这种身高比同龄人高一些的六岁半小朋友,也都还没有道具高。
雪宝看着他跳上箱子5050 180下,又上了一个很粗的铁桶,5050下。紧接着是个细一点长一点的铁桶,有点仓促,铁桶没呲完,沈星泽主动从旁边跳下来了。
下面连着三个跳台,三米、四米、五米,沈星泽都跳过去了,再大的,他现在还跳不了。
一趟滑下来,雪宝把公园的道具都看了一遍,一个也没上。
“雪宝。”
萧景逸在后面喊他,雪宝没回头,一直盯着下面的一组看台。
三个跳台连着一起的,又高又大,雪宝从旁边滑下去,站在最大的那个跳台旁边,小小的身体都快仰过去了,也看不到上面的台沿。
这飞出去跟跳楼没什么区别。
雪宝回头看萧景逸:“爸爸,我想跳这个。”
萧景逸看了一眼:“这个你跳不,会……”
“会摔断腿。”雪宝现在听前半句就能接后半句了。
萧景逸说:“摔断腿是小,以你这小体格,会飞走,然后摔成肉饼。”
这话说得有点吓人了,沈星泽脑子里甚至有了画面,雪宝从仰角飞出去,落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啪叽”,摔成了软趴趴的糯米糍。
雪宝也没什么概念:“我爱吃牛肉饼。”
“……”
萧景逸这么残忍血腥的比喻,到了雪宝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吃。
“诶,这位小朋友,你怎么回事?”萧景逸拽了拽他的飘带,“刚才看到普通道具还怕得要死,现在又想飞大跳台。”
雪宝脱下固定器:“我没说现在飞,等我长大了再飞。”
萧景逸问他:“长多大?”
雪宝想了想:“下周吧。”
下周对于他来说,就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啦。
大公园这边没有魔毯,旁边是拖牵。
雪宝没坐过这个,在旁边观察别人怎么上。有的一个人坐着拖牵就上去了,有的人组队,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个拖牵上。
雪宝说:“我想和哥哥一起。”
他俩身高差得不远,拖牵可以拉到合适的高度。
萧景逸让他穿上雪板,自己脱了一只脚的固定器,教他怎么上。
沈星泽先拉住一个,把拖牵放在两腿之间,抓着中间的把手。
萧景逸带着雪宝,也把拖牵放在他两腿之间:“你可不能坐在上面,用点力,站直了,让它拖着你和哥哥上去。”
雪宝也拉着把手,沈星泽怕他摔倒,正想握住他的手,下一刻,萧景逸单脚穿着雪板,站在了雪宝后面,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跟他们一起上去了。
事实证明,萧景逸还是很靠谱的,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坐拖牵,也平安到达了山顶。
为了保持平衡,他得全程收紧核心,还得分神注意两个孩子。把他累够呛,比自己爬上去还累。
等雪宝学会了,让他自己上吧。老父亲可不陪他了。
到了山顶,安全员一看:“小朋友你多大了?”
雪宝伸手,敷衍的一比划:“四岁啦!”
“嚯,才四岁??”安全员吃惊的看着他,“那你是这条拖牵建成以来,最小的乘客。”
雪宝还跟热聊上了:“是爸爸带我上来的。”
安全员说:“那也算。”
“下次我要自己上来。”
“真棒!”安全员拍拍他的头盔,“但是也要注意安全。”
雪宝点点头:“谢谢叔叔。”
雪宝已经等不及了:“这个好好玩呀,我还要再坐一次!”
萧景逸说:“滑下去才能再来一次。”
有了沈星泽的示范,他心里的恐惧也得到了小小的缓解。
这次,雪宝几乎不用做心理建设,自己就滑下去了。
他刚才已经观察过,滑下去之后,不远的地方左右有两个箱子,左边的宽一点、短一点,右边的又长又窄。
小家伙选择了左边,前刃换后刃,看准起跳点。道具比小公园的高一些,他有点紧张。
萧景逸在旁边喊:“正常跳就行了,能上得去。”
雪宝起跳,落到箱子上,一路呲过去,在道具尽头落下来,有点高,他心里还是有点怕,小手都攥紧了,顺利着地那一刻,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
“呜哇~”雪宝成功从箱子上下来,开心得想给自己鼓个掌。
沈星泽说:“弟弟,大公园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可怕?”
“嗯!”雪宝一边控制速度慢慢往下滑,一边点头。
沈星泽接着说:“就是比小公园的道具更大一些,萧叔叔教给我们的动作是一样的。”
“我知道啦!”成功的经验和哥哥的鼓励让雪宝信心大增,很快就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继续!”萧景逸在他斜前方,一直拿运动相机拍他。
“爸爸,我要上那个铁桶。”
萧景逸鼓励他:“别怕,就跟在小公园一样,你可以的。”
雪宝停在坡上,又捏了捏拳头。萧景逸看得出来,他其实还是有点紧张。
紧张归紧张,雪宝一点没有退缩,走线有点不稳,但很快调整过来了。
“视线,看尽头!”快起跳的时候,萧景逸提醒他。
三米长的铁桶,雪宝也顺利呲过去了。这次他不是等雪板自己落回雪道,而是快到尽头的时候,自己跳下来的。
恐惧感越来越低,好奇心越来越重,于是,又往下,过了个梯形台,再直飞一个两米跳台,落地很稳。
“哇,雪宝弟弟你好棒啊,第一次来大公园竟然没有摔跤。”
罗梓希结束了训练,从旁边的道具过来。
她现在又要在健身房练体能,又要在公园练活儿,每天训练的时间很长,没什么机会找雪宝一起玩。
萧景逸笑道:“摔跤的,他都不上。”
沈星泽同意:“雪宝弟弟很聪明的。”
“希希姐姐!”雪宝见到她还挺激动,小嘴叭叭的,停不下来,“这里的道具好高呀,你都能玩吗?”
罗梓希说:“大多数都能玩儿,不过那个闪电杆和蛇形杆太难了,我玩不好。还有那个16米的大跳台,我也不敢跳。”
萧景逸问她:“10米的,你现在能跳了吗?”
罗梓希点点头:“能跳。”
说着,罗梓希还要给他们展示一下。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从台沿飞出去的时候辫子随风扬起,越过空区和knuckle,在落地破着地。身体大幅度晃了晃,勉强站稳了。
对于一个不满八岁的孩子,能从10米跳台飞出去,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至于完成度,交给时间,很快就会给出答案。
萧景逸回头看了看沈星泽。他比罗梓希小一岁,在上个雪季,他们的水平差不多。
但从这个雪季开始,渐渐地,两个人就拉开了差距。
萧景逸忽然意识到,再这么下去,孩子要被他耽误了。
回去的路上,他问沈星泽:“你想过自己要练到什么程度吗?”
“……”
沈星泽没有回答,萧景逸想,再怎么懂事,他也只是个孩子。孩子只关注当下,很少会思考未来。
到家之后,萧景逸又给沈霖打了个电话:“要开学了,你家牛哥是继续在雪场玩,还是回去上课?”
沈霖说:“看他自己选择吧。”
萧景逸有点听不懂:“他幼儿园的时候,你们不是拼了命的卷吗?现在上了理想的小学,就躺平了?”
“那倒也没有。”沈霖说,“现在低年级,学业不算重,让他发展一些兴趣爱好,有益身心健康。”
“我和他妈妈跟他认真的谈过好几次,在他这个年龄,既然有想做的事情,那就让他去做。但前提是,不能耽误学习。”
萧景逸说:“不去学校上课,算不算耽误学习?”
“对别的孩子算,对牛牛不算。一二年级那点东西,他早学过了,一个学期少上一两个月的课,对他没什么影响。”
“晚上,他自己也会学习,他向我们保证过的。”
“好吧,”萧景逸继续说道,“我还有个问题。”
沈霖放下手里的事情:“你说。”
“你们就是想让他玩玩,还是以后走职业。”
沈霖说:“这个问题,我和他妈妈也聊过。首先,我们认为一个孩子……别说孩子,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只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我们不希望他放弃学业,他喜欢滑雪,那就只能在滑雪和学习之间找一个平衡点。”
“还有,我和他妈妈都是骨科医生,我们见过太多因为滑雪骨折、韧带断裂、截瘫,甚至失去生命的人。”
“我希望我的孩子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智的,对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也是对父母负责。”
这一点,萧景逸倒是非常认同,滑雪是极限运动,受伤的概率远远高于其他运动。顶级运动员,有几个不是胳膊腿反反复复骨折好几回。
他以前一个人在国外,受了伤从来不敢跟家里说。
沈霖总结道:“所以,牺牲一切让孩子在滑雪这件事上all in,在我们家应该没有这种可能。”
这个答案,萧景逸其实早就想得到。不说别的,沈霖和方书雯这俩工作狂,要他们其中一个放弃事业,陪儿子训练,到处参加比赛和训练营,就不可能。
沈霖又说:“但他愿意牺牲业余时间训练,敢于挑战自我挑战,参加一些训练营和青少年比赛,我们是支持的。”
萧景逸说:“既然是这样,我建议,你们尽快给他请一位一对一的教练,拜师也行。雪宝毕竟比他小了两岁多,体力和精力都有差距。”
“一起玩玩当然无所谓,但如果想取得一些成就,那就不合适了。”
“我没记错的话,还有三个多月他就七岁了。下个雪季,让他接受系统专业的训练,他的进步会很快。”
“你们不缺钱也不缺资源,别耽误了孩子。”
“谢谢,我会的。”沈霖又问,“光说我家牛牛,那你呢?”
“我?”萧景逸装傻,“我就不练了吧,来不及了。”
“没说你,我说雪宝。孩子那么高的天赋,你也别耽误了。”
萧景逸无所谓:“他才四岁,喜欢滑雪就滑着玩儿呗。”
“人家那位高桥教练想带他去日本训练,你就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
沈霖叹口气:“有时候真觉得你这个人很拧巴。”
“没有,”萧景逸不赞同他这个说法,“在这件事情上,我一向态度坚决。”
沈霖无情的拆穿他:“你只是嘴上坚决,”
这几天,雪场又在搞道外越野赛。就是在小树林专门弄了两条赛道,让选手们比赛滑野雪。
成年组钻上面又窄又陡的树林,少儿组滑下面那条宽一点平一点的道,也就是雪宝经常滑的那条。
雪宝一看,钻小树林还有比赛,拿了第一还有奖品,拉着萧景逸就要报名。
小团子拍拍胸膛:“报成人组!”
“啊?”
萧景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报什么?”
“成人组。”
“哈?”萧景逸乐不可支,“你是要把对手都萌死,然后自己拿第一吗?”
雪宝嘟嘴:“我们滑过的,爸爸你忘了吗?”
忘肯定是没忘,报名成人组那也是不可能的。就算萧景逸同意,主办方也不同意。
报个少儿组倒是可以。
雪宝爽快同意了:“好吧,那就少儿组咯。”
“诶?”萧景逸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自己好像被这小家伙套路了。
虽然是小树林,但这条道雪宝可太熟悉了,只要天气好,小树林开放,他一周要滑两三次,就跟滑道内没什么两样。
少儿组参赛的人也不多,除了他,还有几个其他小朋友。年龄都比他大,沈星泽和罗梓希也报名了。
检录的时候,罗梓希摸摸雪宝的脑袋:“弟弟加油哦~”
“姐姐也要加油哦!”
罗梓希说:“这次我一定要拿冠军。”
雪宝说:“还是让我拿吧,我还差好远呢。”
“什么差好远?”
“一百个冠军呀。”
四岁的小朋友现在可会数数了,能一口气从一数到一百。虽然还不会加减法,但也知道,从四到一百,中间要数好多个数呢。
毕竟是道外,有一定危险性,出发的时候,大家都很谨慎。
雪宝小小一只,却还冲到了最前面,放直板的速度快得飞快,眨眼就和其他人甩开了距离。
滑着滑着,雪宝向右拐了个弯。没想到那里竟然蹲了个人,穿着荧光色背心,是一位安全员兼裁判。
“雪宝,走错啦。”
安全员拎着他原地转了个身,还推了一把:“快快,他们要追上来了。”
罗梓希倒是想往前追,可她前面有个沈星泽,一直占着雪道,时快时慢,她一直想找机会超过去,可沈星泽像是能预判她的动向,每次都能卡在她前面。
这里毕竟不像道内那么宽阔平整,滑得太靠边有撞树的危险。
最后,雪宝一个人在前面,轻轻松松拿了个第一名。
临近出口,沈星泽才让出道来,让罗梓希超过去,拿了个第二。
比赛结束之后,罗梓希质问他:“你为什么一直拦着我?”
沈星泽非常坦诚:“我想让弟弟安全的第一个到终点。”
既要让雪宝拿第一,又要保证他的安全。
这个回答,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反正大家都知道,他什么事情都会让着雪宝。
罗梓希又问:“那为什么后面又让我过去了?”
沈星泽依旧坦诚:“补偿你一下,让你拿个第二。”
罗梓希要被他气死了:“雪宝自己就能拿第一,不需要你让,我也不需要。”
沈星泽说:“我这两天在看短道速滑的比赛。为了让队友夺冠,同一个国家的运动员都会帮忙卡对手身位。”
“……”
罗梓希只关注单板滑雪的比赛,没看过短道速滑,更不清楚他说的这些策略。
没能拿到第一,虽然有点不高兴,拿了第二名,也不错。
“哼!我是女孩子,以后不跟你们这些男生比赛!”
雪宝扑过去,抱住她:“希希姐姐,不要生气,你是最胖哒!”
罗梓希一下就被他那句“最胖哒”逗笑了。把脸凑过去:“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不行!”雪宝连忙摆手,“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不能随便亲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罗梓希笑得前仰后合,“这是谁教你的?”
“Lily。”
“谁是Lily?”
沈星泽说:“是幼儿园的老师。”
“……”
罗梓希还以为他在雪场认识了新的朋友。
不过,这天上午,雪宝来到一条人相对较少的雪道热身的时候,还真的结识了一位新朋友。
一开始,那人坐在边网旁边休息,他从后面滑下来,一眼看到他的头盔和雪服,觉得很新奇,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款式。
他盯着人家看了好久,萧景逸在后面提醒他:“看你的滑行方向。”
刚说完,雪宝停下来,坐到了人家旁边。
社牛小朋友的搭话方式简单直接:“哥哥你……”
雪宝的声音戛然而止,舔了舔嘴唇,小脑袋飞速运转,酝酿半天,才说道:“你看起来有点老。”
“嗯???”这是对讲机另一头的萧景逸,他在后面,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对方的脸。
定睛一看,那人的穿着也太奇怪了!
或许在大街上见到,他不会觉得奇怪,但这是雪场。
谁会在雪道上戴安全帽,穿劳保服???
雪宝太震惊了,愣在那里好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萧景逸实在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一个话痨瞠目结舌。
于是,他绕过两人,停在雪道下面。回头一瞧,比雪宝还要吃惊。
那人戴着安全帽,穿着劳保服,还戴了双工地干活儿的手套,没有雪镜和护脸。只有脚上踩的雪板是正经的滑雪装备,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雪具大厅租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此人留着花白的胡须,额头眼角,满是皱褶。
看起来比雪宝外公的年纪都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大笑,拍了拍雪宝的头盔,“怎么叫哥哥呢,该叫爷爷才对。”
“爷爷……”
在雪场,雪宝看到男性一般都叫哥哥,只会喊那些带着孩子滑雪的人叔叔。爷爷更是个新鲜的称呼,从来没叫过。
雪宝愣了半晌,糯糯的喊:“爷爷好。”
“真乖!”老爷爷笑呵呵的看着他,“你几岁了?”
雪宝说:“我四岁了,你呢?”
“我啊,整整比你大了七十岁,我今年七十四了。”
“!!!”
听到这个年龄,雪宝反应不大,萧景逸快差点惊掉下巴。
七十四!滑单板,这一身装备,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穿护具。
就算穿了护具,摔一跤也得进ICU吧。
雪宝打量老爷爷的装备,说:“你的衣服好酷呀,还有头盔,像皮卡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爷爷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他们都说我穿得寒酸,你是第一个说我穿得很酷的。”
雪宝眨眨眼,小手比划了一下:“你和所有人穿的都不一样,就是很酷呀。”
他的小奶音听着特别让人舒服,歪着头,阳光下,笑起来可甜了。
老爷爷被他哄得合不拢嘴,又问他:“你滑多久了?”
雪宝在老人面前,端得那叫一个稳重:“啊,好多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景逸站在下面,前刃卡进雪里,差点被他笑死。一个没站稳,还往山下溜了一段。
老爷爷休息够了,站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往下滑吧。”
雪宝也跟着站起来:“你先走。”
“好好,我走前面。”
老爷爷是Goofy,右脚在前,萧景逸看了一下,尽管身体不如年轻人灵活,好在换刃还挺流畅,速度也不快。
好多人七十四岁走路都不利索了,这位竟然还能滑单板,萧景逸不由得肃然起敬。
老爷爷在前面滑,雪宝就保持一段距离,跟在他后面,也控制了自己的速度。
萧景逸在对讲机里问他:“怎么不滑到前面去。”
雪宝的答案让他意想不到:“我怕后面的人撞到老爷爷。”
“……”
于是,父子俩就这么默默地跟在老人后面,一直滑到山下。
老爷爷慢悠悠的弯腰,取下一边固定器,一只脚拖着雪板去坐缆车。
雪宝立刻脱了雪板,跑过去:“我扶你。”
老爷爷摆摆手:“不用不用。”低头一看,乐了:“又是你呀小朋友。”
雪宝点点头,排在他身后:“我们一起吧。”
他们三个上了同一辆缆车。老爷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雪宝。”
“我姓郑,你就叫我老郑吧。”
雪宝从善如流的喊:“老郑。”
萧景逸笑着纠正他:“叫郑爷爷。”
雪宝又改口:“郑爷爷。”
老郑跟他们聊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就见过那些外国人穿着雪板,拿着雪仗从山上冲下来,觉得挺新奇,这些老外真会玩儿。”
“那时候想尝试,也没有条件。退休之后没多久,老伴就病了。她走那年,我63。一个人呆着,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活着没意思。”
“孩子们工作忙,没时间陪我,还劝我再找一个,方便照顾我。”
“我说我这身体,哪里需要别人照顾。我得证明给他们看,我还没有老。”
“偶然看到电视上滑雪比赛,就想起年轻时候没能实现的滑雪梦,赶紧学起来吧。”
“我一开始学双板。想着就这一身干活儿的衣服,凑合穿,学会了,再买装备。”
“穿着穿着,觉得还挺好,就一直没换。”
“前年,在东北那边,我看那些年轻人滑单板,玩那个……平花。发现,这单板也挺不错,又开始练单板。”
萧景逸吓一跳:“您就滑一滑雪道,看看风景,就当锻炼身体。平花就别玩儿了。”
雪宝说:“对,会摔断……唔唔~”
萧景逸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胡说!”
老人都有忌讳,萧景逸生怕雪宝说错话。
雪宝说:“我也会平花,是我爸爸教的。郑爷爷,你喜欢什么动作,我做给你看。”
老郑惊讶道:“哦!你小小年纪,就会这么多。”
雪宝点头:“嗯,我什么都会,公园我也会,我还喜欢钻小树林,我还……我还会玩滑板、攀岩和蹦床。”
这小话痨,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了。老郑被他逗得喜笑颜开,满眼慈爱:“好好好,小孩子就应该像你这样。”
“唉,我那孙子,我让他跟我来滑雪。他爸妈说没时间,给他报了一堆补习班。他自己也不愿意来,就喜欢玩手机。”
雪宝说:“我也喜欢玩手机。我爸爸手机上还有我滑雪的视频。”
“哦哟,这么厉害呀?”
雪宝点头:“我以后要拿奥运冠军!”
“哈哈哈!”这听起来就像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随口一说。
老郑却说:“前几天的冬奥会,单板比赛,咱们国家一块奖牌都没拿到,跟日本美国比,实力还是有差距的。”
“以后,为国争光,就靠你们这些少年人。”
雪宝拍拍胸脯:“没问题。”
萧景逸在一旁替他尴尬,真是什么话都敢答应。
这时候,缆车已经到山顶了。
萧景逸说:“我给你们拍张照吧。”
老郑和雪宝靠在一起,雪板立起来,一只手搭在上面,歪着头一起看向镜头,拍了张很有态度的照片。
萧景逸把雪宝和老郑的互动剪成视频,照片放在最后,上传到网上:“本雪场最年长滑手和最年幼滑手的相遇。”
有一条评论,萧景逸盯着看了很久。
“雪宝又多了一个拿奥运冠军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