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万卷

正式踏入周礼大世界这浓郁到近乎挤压的灵气之中, 迟清影方才将身上那件看似素朴的雪色披风淡然收起。

披风如薄云流动,悄然变回一方深邃星纱,没入他袖中。

——正是变幻了形态的遮天幔。

此时,遮天幔的须弥空间内, 除却云珩等人的遗物, 还静静躺着一艘形制古奥、通体幽黑的骨舟。

舟身铭刻着隐匿符文,乃是魔教的秘宝——无相骨舟。

这艘能横渡内外域险峻通道的载具, 是不久前由易别柳亲自送来。

魔教于四洲大陆扎根多年, 自然也掌握着前往内域的独特方法。

只不过魔教行踪素来诡秘,从不与旁人同行, 更不会于仙修面前显露痕迹。

迟清影早已料到自己目标明显,会被特殊留意。

因此他最初仍登上了傅氏的舟艇, 与傅九川一行人同行。

直至进入了空间通道, 遭遇罡风剧震,最为颠簸不稳的那一段。

周遭稳固的灵光屏障剧烈扭曲, 舟艇猛地颠簸震荡,几乎要将人甩出座位——

就在这天地倾覆般的混乱中。

迟清影动了。

他心知此时正是对方打算强行改变目的地的关键时刻,所有暗中的窥视必然会分心。

这也正是他脱离的最佳时机!

遮天幔所化的披风无声滑落, 幽光一闪,完美敛去了他所有气息。

起身的刹那,迟清影目光掠过了身旁同排的方逢时。

少年正紧抓扶手,脸色发白, 恰好也感应到他的视线, 茫然抬头。

电光石火间, 迟清影并未犹豫,苍白冰凉的手指精准扣住对方手腕,低声传音。

“走!”

眼前的景物骤然扭曲。

遮天幔幽光大盛, 将两人身形彻底吞没。

而原处,傅氏舟艇仍在剧烈摇晃,灵光乱闪。

无人留意到原本座位上,两个与迟清影、方逢时衣着容貌别无二致的身影已悄然端坐。

正是两具以假乱真的替身傀儡。

通道外,虚空乱流如同咆哮的巨兽,疯狂冲击着光罩。

就在这剧烈的震荡中,一道微不可察的漆黑梭影自傅氏舟艇下方悄然滑出,如游鱼般切入狂暴的罡风之中。

“轰——!”

无相骨舟刚刚脱离舟艇的护罩范围,就遭到数道空间乱流的猛烈撞击,舟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防护光罩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迟清影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法诀变幻如飞,强行稳住舟身。

周遭是撕裂一切的罡风与扭曲的光影,映在他沁出细密冷汗的清绝面容上。

显然心神消耗极大。

就在又一道如同狰狞巨口的空间裂缝,赫然出现在骨舟正前方时。

一道极为纯粹凌厉的剑意,自迟清影袖中悍然斩出!

袭来的乱流被彻底击碎,同时剑意巧妙地一引一荡,偏转方向。

险之又险地擦过了那条裂缝!

那道煌煌金芒覆在骨舟之上,犹如在奔腾洪流中撑开一小片平稳水域,

堪堪护住了一舟两人。

几番惊心动魄的颠簸与冲击后,骨舟终于顽强地稳定下来,成功切入另一条无形的轨迹。

朝着周礼大世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周遭景象逐渐趋于平稳,只剩下光怪陆离的流光在舟外飞速掠过,迟清影才几不可察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方才那千钧一发的剑意,显然是藏身其中的小傀儡出了手。

方逢时跌坐在骨舟内,脸上惊魂未定。

但他却乖觉地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小心地挨靠着迟清影,努力稳住自己。

一双清澈的杏眼巴巴看着他,乖乖等待指示。

待载具彻底平稳,迟清影才终于开口。

他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清冷。

“傅九川百般查不到刺客真相,只因阻碍他的,正是他家族本身的力量。”

方逢时愕然望向他:“……家族?”

“傅并非其真姓,”迟清影低咳了一声,道,“他本姓为傅余。”

方逢时的杏眸瞪得更圆了。

“难道是——?”

“嗯。”

迟清影微一颔首。

“复姓傅余,南洲皇族。”

“傅九川并非寻常的世家子弟,而是南洲的皇脉。”

与方逢时最先是同迟清影结识不同,傅九川当年,实则是郁长安出手所救。

多年相处以来,几人皆知他出手阔绰,家族底蕴雄厚。

却未曾想到,他竟会是皇室血脉。

迟清影略作停顿,嗓音清冷似凝霜。

“至于那位堂兄傅文渊……”

他语气微沉,给出一个更为惊人的推断。

“若我所料不差,应当正是当今南洲的七皇子。”

正是在迟清影见到傅文渊本人时,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落了地。

并非因为对方露出了何等明显的破绽,而是那一缕极淡却独特的驭兽气息。

——那独属于南洲皇族,特有的微妙波动。

三年前,“天下第一美人”的评选盛典上,迟清影曾见过几位南洲的皇族。

这庆典,也正是南洲皇室为选人联姻,于暗中推动。

而这次,傅文渊周身的气息波动,还有那份深藏在温文尔雅下的矜贵与掌控欲。

都如此眼熟。

自然验证了迟清影之前的猜测。

——对方的目的,从来都是迟清影本人。

傅文渊虽然不是原书中,最终与林尽染缔结婚约、并害其身亡的二皇子。但这两人系出同源。

正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他大抵是窥破了某种关乎迟清影体质的隐秘,又或者是看上他罕见的单水灵根。

才会意图掌控,化为己用。

这也解释了为何最初那三名刺客出手看似凌厉,实则留有余地,招招式式皆冲着他周身大穴,却避开了要害。

显然是打着生擒制服、强行带走的算盘。

“傅氏舟艇此行的目的地,应是九寰大世界无疑。”

迟清影嗓音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

方逢时闻言确实一愣,脸色微白。

“九寰大世界?那岂不是……”

“嗯。”

迟清影肯定了他的猜想。

南洲皇族,或者说傅文渊本人,必然与九寰大世界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络。

所以他才能雇佣九寰大世界的刺客前来,又于通道之中,悄然更改了传送的终点。

“他无非两种打算。”

迟清影语气漠然。

“要么,将我交予九寰的某方势力;要么,便是想借九寰之势形成威慑,迫使我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受其驱策。”

方逢时听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拽紧了衣袖,仰头急问。

“那前辈如今离开,之后……之后还会被他们找到吗?”

他第一反应并非自身安危,而是全然系于迟清影一身。

迟清影似乎略感意外,侧眸看了少年一眼。

方逢时眼底纯粹的担忧显而易见,他顿了顿,才道。

“不会。”

“内域诸多大世界并非紧密相连,其间同样相隔无尽虚空与狂暴的空间乱流。”

“纵是大能修士,也难以轻易跨越。其隔绝程度,远比外域诸多大陆之间更为彻底。”

跨界而行已非易事,追踪自然更加困难。

方逢时仔细听着,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不过,迟清影未曾明言的是。

他的底气,并非全然源于地理的隔绝,而更在于那件至宝——遮天幔。

当初获取此宝时,其上属于云珩的个人神识烙印,因其陨落,已经轻易被抹除。

但更深层,却还有一道玄阳宗留下的“公印”。

此印虽层级低于私印,却是由大能出手,除非修为超过,否则无法强行抹除。

如此设置,本意是为了方便弟子轮换使用。而且有公印在,也可让宗门高层追踪重宝下落,以防遗失。

但云珩一行人此次乃私自行动,为防宗门察觉,早已主动切断了公印的对外感应。

这反倒为迟清影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只要遮天幔持续运转,灵力不绝,其自身力量便能长久维持着这种屏蔽状态,让那公印如同沉睡。

寻常而言,这等天阶的法宝驱动耗费甚巨。

灵石耗尽之日,便会自动向宗门发出警示。

但迟清影最不缺的,便是极品灵石。

七枚极品灵石便足以支撑遮天幔全速运转一月之久。

耗尽,即可立刻补充换新。

在如此豪奢的支撑下,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日内,玄阳宗根本无法察觉。

这件宗门重宝,已是悄然易主。

“那傅道友他……对此事知情吗?”

方逢时的声音有些艰涩。

迟清影静默片刻,微微垂敛的浓郁睫羽,让他过分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雨雾似的朦胧:“或许不知。”

“他一直在为前往素问大世界做准备。”

稍作停顿,似是为了让方逢时更明白其中的关窍,迟清影又多说了一句。

“傅九川并非南洲皇帝的直系血脉,只是宗室分支,地位类同侯爵。”

言下之意,傅九川与傅文渊并非同一利益核心。

未必会为其卖命。

方逢时方才得知傅九川一直隐瞒皇族身份,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难言。

但听闻他并非与傅文渊同谋,甚至可能同样被蒙在鼓中。

少年心性的他还是本能地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最坏的那种情况。

“我留下的两具傀儡,模拟了你我气息。”

迟清影道。

“其核心刻有防护阵纹,若遇意外,会优先护持傅九川周全。”

方逢时的脸色却白了白。

他知晓前辈素来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可这一次,被算计、被针对、身陷险境的——分明是前辈自己。

但他却依然将旁人的退路安排得如此周全。

就在这时,通道内乱流再度猛烈震荡,无相骨舟剧烈颠簸!

迟清影指诀急速变幻,周身灵光流转,强行稳定船身。

一缕鲜红倏地自他淡色的唇角溢出,缓缓滑落。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随意地用袖口拭去。

雪色衣袍间的腥色殷红,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剔透,生出惊心动魄的病弱美感。

方逢时看在眼里,忧心忡忡,却已不敢出声打扰。

待到终于有惊无险地渡过这片狂暴区域,周遭景象已然不同。

显然进入了另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迟清影这才分出心神,操控着无相骨舟。

随着他动作,舟体侧翼竟无声地分离出一艘更小型的子舟。

其结构与母舟相似,同样通体漆黑,符文流转。

“现下有两个选择。”

迟清影转眸看向方逢时,语气平静无波,直接给出明确的操作。

“其一,乘此子舟,它会循既定坐标,送你去往素问大世界。”

“其二,修改坐标,返回四洲大陆。”

一枚控制核心飘到方逢时的面前。

“选择权在你。”

迟清影继而平静道。

“而我将要前往的内域大世界,于炼药一途的底蕴资源,远不及素问。”

方逢时蓦地一怔,指尖微微发颤:“前辈是要与我——”

就此别过吗?

后面几个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少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了红。

“晚辈明白了。”

他低下头,嗓音微哑。

“万望前辈……务必珍重。”

方逢时已然明白了这残酷却必须面对的现实——傅九川身陷棋局、已生变故。而自己留在前辈身边,又何尝不是一种潜在的拖累与风险。

可即便如此,前辈仍为他铺好了最安全稳妥的去路。

迟清影看着他,终是极轻颔首:“有缘再会。”

话音落下,他指尖灵光微闪。

那艘小型子舟便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推动,载着方逢时,驶向他的抉择。

原地,那道孤寂清冷的雪色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

迟清影孤身一人,踏过无形的界门,周礼大世界的景象扑面而来。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广袤平原呈现在眼前。

地面仿佛由整块温润的青玉铺就,光可鉴人。

平原之上,也并非寻常屋舍,而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奇伟建筑。

有宫殿悬浮于低空,垂落万千霞光;有巨塔耸入云霄,塔身缠绕着实质般的符文锁链,嗡鸣作响;

有仙山缩影浮于一方,瀑布垂流,氤氲着浓郁的药香;更有巨剑斜插于地,开辟出恢弘殿宇,凌厉剑意冲霄而起。

平原上人流如织,皆是年轻面孔,气息或锋锐、或沉凝、或灵动,无一不是外域诸多大陆的天之骄子。

此刻,他们望着那些释放着浩瀚道意的宗门建筑,脸上无不流露出惊叹、向往。

又有着几分难以抉择的茫然惶惑。

细心之人便能察觉,这些建筑的规制暗藏玄机。

越是气势恢宏、耸立得越高的宗门,其散发的威压与道韵,便越是深沉恐怖。

那最高的几座,几乎没入云端,仿佛与天相接。

其下的修士,往往需运转全力,方能勉强靠近。

仰视之时,更令人心生敬畏。

各大宗门也都毫不吝啬,将自家最核心、最强大的道意释放出来。

丹道宗门的区域上空旋转着巨大的药鼎虚影,逸散出的清香让人神魂舒畅;剑宗地界则剑气冲霄,凌厉的意蕴逼迫着试图靠近的修士运转灵力抵抗。

有宗门幻化出无尽瀚海,浪潮声中蕴藏着神魂攻击的秘力;还有的则是梵音阵阵,金莲遍地。

此举既是为显扬宗门之威,更是为了筛选弟子。

唯有道心与功法与之契合的修士,去感知、触碰、选择,承受住这份道意威压,走到近前。

方能获得入门考核的资格。

外域的年轻天骄们看得目眩神迷,大多停驻不前。

谨慎地试探着与自己功法共鸣的道意。

唯有一人例外。

那道戴着雪昙面具的颀长身影,并未显露容颜,只一段如玉的下颌与淡色血管,引人遐思。

他对周遭万千气象恍若未睹,步履不停。

只径直朝着平原最深处、也最为高耸的那片建筑走去。

平原上的建筑分布,本就由低至高。

越是前行,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威压也愈发沉重,足以让金丹修士都步履维艰。

迟清影却恍若未觉,唯有雪色衣袍在可怖的灵压气流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几分清瘦孤直的轮廓。

仿佛下一瞬便会被这威压碾碎,却又异常坚定地一步步向前。

宛如寒风中一支从不弯曲的雪竹。

他所去的方向,正屹立着一座巍峨如山岳的巨型书阁。

那书阁并非木质,而是通体由某种温润古玉与灵木构建而成,飞檐斗拱间自有清辉流转,散发着宁静而浩瀚的书卷气息。

阁楼之高,几乎冠绝全场,唯有寥寥两三座建筑可与之比肩。

阁顶一方巨匾,以古朴道纹书写着三个大字——

万卷宗。

这名字听来像是个埋首书斋的儒道学院,却无疑是周礼大世界当之无愧的巨擘。

位列二品宗门之尊。

其名号即便放在浩瀚的内域三千大世界中,也堪称如雷贯耳。

迟清影之所以会选择周礼大世界。

也正是为此宗而来。

因为他知道,在原书所载的那处上古秘境中,远古神龙遗骸所在区域的关键地图碎片。

极有可能就秘藏于这万卷宗之内。

更难得的是,此宗不仅名字似书院,行事作风也果真如同一方学府。

秉承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之旨,万卷宗的门风,在整个内域所有势力中,都是少见的宽容和睦。

同时,也是历代以来,秘境开启后,培育出灰果最多、门下弟子存活率最高的宗门之一。

迟清影步履不停,径直走向那散发着书卷清辉与浩瀚威压的巨型书阁。

周围不少修士尝试靠近却又被迫退开,此时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这道孤身走向最高处的雪色身影。

眼中既有惊羡,更有震撼。

万卷宗的接待区域,与其他宗门的喧闹截然不同,井然有序得令人惊叹。

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前来等待检测的修士虽众,却无人高声喧哗,只依着地面上清晰流转的灵光指引,安静地排成数列长队。

而那些宗内弟子,皆身着月白长衫,他们的袍服并非宽大飘逸的传统制式,而是更显利落文雅——外罩青纱比甲,其银线绣着书卷纹样,袖口收紧,腰束绦带,悬着标识身份的玉牌。

既有书院学子的清正,又不失修仙者的出尘气度。

他们步履轻捷地巡行于队列之间,若见人面露困惑,便驻足低语解答。

指尖偶尔流转灵光,迅速在地面勾勒出更清晰的指引路径。

或是将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玉符,递给略显焦躁的等待者。

整个流程顺畅无比,从分流入场、录名登册,再到引导至不同属性的检测区域,环环相扣,不见半分紊杂。

处处透着一股沉稳大气与体贴周到。

迟清影正欲走向队列,一名面容尚带稚气的年轻弟子,抬手虚拦住了他,言行举止皆不失礼数。

“这位道友,请留步。入测之前,需请您暂且除去遮蔽面容的法器。”

迟清影并无不可,依言抬手,纤长的指尖轻触面具边缘,那朵雪昙悄然褪下——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四周原本细微的交谈声、脚步声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陷入了一片凝滞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愣愣地凝在他脸上。

那是一种超越尘俗的容颜。

不属凡世,不似人间。

冷白的肤色如初雪覆玉,眉眼似墨染烟云,唇色极淡,却如神工细描,清绝难绘。

他只是静静立于那里,便已夺尽风光,令人不由屏息。

唯恐惊扰。

那年轻的引导弟子显然也怔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但他仍强持镇定地开口,竭力维持着职责,只是声线已然发紧。

“还、还请散去可能施加的幻术……”

“并未施加幻术。”

迟清影开口,声线清冽。

更听得人耳根热透。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仍不可避免的吸气之声。

诸多目光霎时变得更加惊疑灼热。

——世上竟真有这般容貌?

年轻弟子的脸颊彻底红透,几乎不敢直视他,匆忙低头掩饰失态,声音都有些结巴。

“好、好的!失礼了。请您随我来。”

他略显慌乱地转身引路,步伐都有些不稳。

迟清影被引至了一片划定的等候区。

然而,无论他站在何处,都如同暗夜中的皎月,无声攫取着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种几如本能的吸引,周遭的修士无论男女,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眼中交织着惊艳、恍惚与难以置信。

不过片刻,方才那引路的弟子去而复返,脸上红晕未退,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几乎有些嗫嚅。

“请、请问阁下,是否为妖修一脉?妖修同道的列队在另一侧。”

“若您身具九尾或清狐血脉,宗内还设有特殊通道,可供通行……”

“并非妖修。”迟清影淡声回应,依旧简洁。

“抱歉,打扰您了!”那弟子慌忙地苍鹭一礼,几乎是小跑着离去。

众人的目光也追随着那名弟子来回移动。

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微妙。

不料未过多久,那名弟子竟又一次快步折返,此次连脖颈都已红透。

恰在此时,迟清影胸前衣襟忽地轻微鼓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躁动。

他面色不变,只自然抬手,掌心轻轻在心口处覆按。

那弟子已至面前,窘迫至极,双手奉上一枚灵光温润的玉牌,声音细若蚊蚋。

“十、十分抱歉!方才忘记将这枚验测玉牌给您,须凭此物,方可进行下一项。”

说罢,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疾步离开了。

险些同手同脚。

迟清影接过玉牌,并未看向那弟子离去的方向,只又极轻地按了一下胸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安分些,不许变大。”

作者有话说:

不许在老婆衣服下面乱爬乱摸[愤怒]

对不起我是土狗,我爱看[求你了]美人就是要摘面具之后让所有人看呆啊[求求你了]

男鬼快捏出来了啊啊啊努力加急让他上线中[求你了][求求你了]

(实际上最急的是男鬼他自己[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