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双修

蚀气翻涌的天地间, 魔潮虽暂退,肃杀未散。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却有一幕,让所有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光柱倾泻的辉光与尚未平息的能量风暴, 形成了诡谲而宏大的背景。

在这动荡画卷的中心, 那两道身影成为了唯一的焦点。

一人玄衣墨发,周身煌煌剑意未敛, 锋芒迫人;一人雪衣清冷, 经历连番苦战,风姿更显绝尘。

他们方才联手, 挽救了这场倾覆之危。此刻正立于天地之间,倾身而近。

无论是秘藏内幸存的修士, 还是将神念投注于此的内域诸多大能, 都清晰看见了这永生难忘的一幕——

郁长安抬手,掌心轻捧住迟清影的侧颊。

他俯身, 在清朗天光中吻上了对方的唇。

肆虐的风暴沦为模糊的背景音,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遥远。

唯有彼此的体温,无比真实地宣告着重逢。

跨越生死阻隔, 迈过重重险隘,他们在天地见证下相拥,在万众瞩目中亲吻。

成就这场倾世危局中的最动人一幕。

与此同时,郁长安先前斩灭万魔的一剑余威犹在, 浩瀚剑意如无形壁垒, 残存的异魔竟无一只敢越雷池半步。

以两人为中心, 光柱四周形成了一片奇异的安全地带。

也正在此时,内域各大世界合力开启的通道,终于彻底落下!

炽白光柱贯通天地, 秘藏与内域被强行连接。

磅礴如天河倒灌的空间之力骤然压下,在场修士纷纷色变,护体灵光剧烈摇曳。

不少本就力竭之人再难支撑,闷哼声中,陆续有人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然而,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们都看见一道熟悉身影稳稳挡在了自己身前,撑起护罩。

——正是那些银白傀儡。

当幸存的修士们再次睁开双眼,已然置身于各自熟悉的内域。

灵山秀水,恍如隔世。

“我是……真的回来了?”有修士喃喃自语,犹在梦中。

而此刻,整个内域早已为此轰动。从仙门重地到坊市茶肆,无人不在谈论那惊天一战。

与那万众瞩目下相拥的两人。

*

迟清影是最后一个踏出通道的人。

当他飘然落地的刹那,身后那道贯通天外秘藏的辉煌光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光芒尽敛,消散于无形。

立定身形,迟清影发觉此处并非当初进入秘藏时的那片边缘迷雾之境,而是一方全然陌生的所在。

脚下是一座极其古老的圆形石台,深灰色的巨石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奇异的天光。

石台边缘,数根需数人方能合抱的斑驳石柱巍然矗立,直指苍穹。

抬头望去,天幕并非寻常的湛蓝,而是一种奇异的暗紫色,几缕稀薄的云气如同仙子的纱带,绕在石柱顶端。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庄严,显然是一处连接内域各大世界的秘地,寻常修士绝难踏足。

然而此刻,这本该寂静的古台上,却站满了人。

迟清影转首望去,竟见万卷宗此番进入秘藏的所有幸存弟子,悉数在场。连同那些从周礼大世界一同进入秘藏,如今安然归来的各派修士,竟也一个未散。

迟清影出来得突然,幂篱早已在秘藏中损毁,此刻毫无遮掩,便这般与众人打了个照面。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脸上。那是怎样一张容颜?

清冷似山巅冷雪,秾丽如月下海棠,薄淡的唇色勾勒出疏离的弧度,种种极致的矛盾交织。

竟让人一时怔住,挪不开眼。

就在这寂静之中,一道月白身影疾步上前,几乎是撞入他怀中,双臂将他紧紧环住。

迟清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微微一怔,他愣了片刻,才低声唤道。

“……师尊?”

雪昭道尊抬起头,那张素来淡漠的面容此刻竟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焦灼。他急急将迟清影看过一遍。

“你可无碍?”

竟是担心得连平日最严重的社恐,一时都抛在了脑后。

“劳师尊久候,我无事。”迟清影轻轻摇头,“只是为稳固通道,故而耽搁了片刻。”

他话音方落,人群中立时有修士道:“果然是迟前辈在最后护持,我等方能安然脱身!”

迟清影并未居功:“是借了我道侣郁长安之力,非我一人之功。”

“迟兄。”

景明此时也从怀中取出一枚留音石,正是之前他与另外两个首领一起,交给迟清影的那些修士遗言。

“这也是最后,您归还给我们的,是吗?”

迟清影微一颔首:“我说过,只是暂为保管。”

此言一出,森*晚*整*理在场众多劫后余生的修士再难抑制心中情绪,纷纷眼眶发红,齐齐向他躬身,行了郑重大礼。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迟清影望着眼前齐齐俯身的人群,默然一瞬,随即微微侧身,并未受全此礼。同时,一股柔和力道隔空拂过,将众人托起。

“不必如此。”

他转而望向四周各宗长老,目光最终落在自家师尊身上。

“此番能自秘藏脱困,更须谢过我师尊及内域诸位前辈不惜代价开启通道,全力施援。”

“不……”

雪昭道尊下意识欲要反驳,想说此番最大的功劳分明在于迟清影。

然而话至唇边,四周目光骤然汇聚而来的压迫感却扼住咽喉,让他终是未能成声。

迟清影敏锐察觉,脚下已不着痕迹地侧移半步,恰好为雪昭道尊挡去了大部分视线。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嗓音自旁侧响起:“此番确实该好生谢你。”

迟清影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姿高挑的女修越众而出。

她墨发高束,眉宇间自带一股英锐之气,姿容俊朗明丽,不似寻常仙子的缥缈之态,反倒如凡间传奇中那般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侠女,令人见之忘俗。

“若非你寻机向雪昭传出密讯,我等尚不知秘藏之内已危急至此。而后传送通道被异魔彻底毁去,亦是依靠雪昭手中你留下的那枚灰果为引,才得以重新开启临时通路。”女修言辞利落,寥寥数语便将迟清影在此次危局中关键作用点明。

周围各派领袖闻言,亦是纷纷颔首,面露赞同之色。

迟清影心下微动——能如此自然地直呼师尊名讳……

果然,下一刻他便觉袖口一紧,身后雪昭道尊极轻地扯了扯他,飞快传音:“是宗主,莫云道尊。”

原来这位,便是执掌万卷宗的当代宗主,莫云。

莫云嗓音清朗,传遍古台:“你于秘藏之中临危不乱,洞察先机,更与道侣郁长安力挽狂澜,救众多同道于覆灭之际。此等功绩与担当,无愧为我万卷宗亲传。浩劫得解,你当居首功。”

她这番话,既是褒奖,更是说与在场所有势力听,清晰地表明万卷宗的态度。

各方势力领袖皆是明眼之人,自然心中有数。

莫云随即话锋一转,望向迟清影,语气中带上几分关切:“说起来,那位与你并肩而战的剑修道侣,此刻何在?”

她观迟清影神色淡然,气息平稳,料想其道侣应无大碍,只是迟迟未见另一位功臣现身,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迟清影闻言,略一沉吟,终是缓缓抬起了手。

宽大衣袖随之滑落,露出一截瘦白腕骨。

而就在那腕骨之上,赫然盘绕着一条黑金交织的小龙!

那龙身形虽小,却鳞甲毕现,气息沉凝,双目紧闭,俨然正陷入休眠之中。

随着这条小龙显现,古台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四周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倒抽冷气之声。

“那、那是……龙?!”

竟是真龙现世?!

如今修真一途,已是举步维艰。天地间灵气日渐稀薄,似是万古以来累积的底蕴正被缓慢掏空。更因那域外异魔肆虐,更是雪上加霜。不断侵蚀本就有限的灵脉资源。

内域各方势力皆在重压之下勉力支撑,资源之争日趋白热。在此存亡之际,那些自上古遗存下来的秘境洞天,便成了各方倾力争夺的命脉所在。

它们不仅是当下维系宗门运转的关键资粮,其中所藏的远古之秘与失落传承,更被视作逆转这倾颓之势,为修真界寻得一线生机的最后希望。

而龙,正是那上古凌驾于万灵之上的至高存在。

众人惊撼,可想而知。

迟清影目光扫过腕间:“我道侣为肃清魔潮,耗力过甚,需沉睡一段时日温养。”

莫云眼中锐光一闪,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将迟清影护在更安全的位置:“原是如此。为救同道,不惜自身耗损至此,实乃大担当。”

“且让他好生休养,我万卷宗自会倾尽最好资源,助他尽早恢复。”

她这番话,显然是要将龙族现世这等惊世骇俗之事轻轻揭过,其维护门下弟子的决心,表露无遗。

在场其他势力大能见此情形,又感念方才救命之恩,纷纷颔首称是。

此间事了,回归在即。各方势力便准备启程。

只见各宗大能联手施为,或打出玄奥法诀,或祭出古朴法器,道道灵光射向古台四周的石柱。

整个平台随之发出低沉轰鸣,微微震动。强大的空间禁制被再度激发,浩瀚的力量弥漫开来,将这片连接内域各界的古老秘地重新封印,隐没于虚空之中。

随即,各宗纷纷祭出飞行载具。

莫云宗主此刻却是抬手打出一枚古朴的御兽牌。牌上符文骤亮,光华大盛。

一声尖锐啼鸣骤然响起,音波激荡,震得人气血翻涌!

一头巨兽凭空出现。其状如赤豹,头生锐利独角。身后五条长尾如钢鞭般甩动——正是凶名赫赫的上古异兽,狰。

若在平日,这般上古凶兽现世,足以令年轻弟子们心惊胆战。

然而,历经秘藏血战,亲眼见过那位威压足以慑服天地的龙尊之后,弟子们此刻面对这头气势汹汹的狰兽,眼中虽有惊叹,却再无多少畏惧之色。

几位万卷宗长老将弟子们反应尽收眼底,皆是抚须微笑,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经此一役,这些弟子们的心性与眼界,已远非昔日可比了。

众多修士纷纷飞身,掠上狰兽那宛若小山般宽阔平坦的后背。莫云宗主立于狰兽之首,袍袖一挥,轻叱一声。

那狰兽五尾猛地一摆,四足之下凭空生出云雾,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以时行万里的惊人速度,朝着万卷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巨大狰兽降落在山门之前,万卷宗熟悉的云雾缭绕映入眼帘。

甫一落地,雪昭道尊便握住迟清影的手腕,灵力轻催,两人已化作流光直往雪明峰而去。

昭明殿内,层层禁制无声开启,直到此刻,雪昭道尊才彻底卸下在外人面前强撑的镇定。

他拉着迟清影在铺着软毯的玉榻上坐下,自己也挨着他身边坐下,然后便开始从储物法宝里往外掏东西。

凝碧丹、千年玉髓芝、九转还魂草……各种灵气逼人的玉瓶与散发着药香的珍稀灵材,甚至还有数道高阶护身符箓,一股脑儿地被他塞进迟清影怀中。

雪昭还仔仔细细地将迟清影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甚至亲自上手探查,直到确认徒弟并未留下暗伤,那紧蹙的眉峰才终于舒展。

整个过程中,他都挨得极近,仿佛唯有这般,才能真正确认徒弟当真安然归来。

“师尊,我无事。”迟清影任由他动作,声音虽依旧清淡,却比平日温和许多。

垂眸间,迟清影恰好与桌上那个毛绒团子对上视线。

那个他亲手做出的绒团,带着小巧幂篱,恰好与他正面,似乎在与他严肃对视。

迟清影指尖微一动,幂篱之下,那毛绒团子便当真多出了一双滚圆的灵动眼眸。

它自己抖了抖蓬松的绒毛,轻盈一跃,直接跳去了雪昭道尊怀中。

“清宝?”

雪昭道尊熟练地摸摸它,顺手把它揣在怀中,才继续和迟清影道。

“方才宗主传讯,让你往主峰大殿一趟。”

他语气放缓,带着宽慰:“应是论功行赏之事。你且安心前去,不必顾虑。”

迟清影颔首,将怀中那些珍贵无比的灵丹妙药仔细收好,这才起身。

宗主的理事之处位于主峰之巅,并非雕梁画栋的华美殿宇,而是一座以整块青罡岩砌成的古朴殿阁。

四周云海翻腾,殿宇仿佛悬浮于天宇之中,超然物外。阁内陈设简洁而大气,侧旁悬着一幅巨大的内域山河社稷图,其间灵光隐现,气象万千,似有囊括寰宇之势。

“来了。”

宗主莫云正于一张宽大的古朴玉案后端坐,见迟清影入内,指尖轻弹,一道包裹着浓郁生机的翠绿光团便飞向迟清影,

“此物名为乙木青龙髓,取自上古青龙坐化之地的秘境核心,蕴藏着最为精纯的乙木生机。予你道侣,或可补益其亏空,助他早日恢复。”

迟清影接过光团,掌心顿时传来磅礴生机,其中蕴含的龙元气息,更是让他腕间微微一热。

他心下明了,此等天地奇珍,已非寻常资源可比。

宗主对妖修显然毫无偏见,甚至颇为照顾。

联想到回程之时,原本有长老欲祭出飞行法宝,却被宗主拦下,转而放出了气息骇人的狰兽坐骑……此举其中深意,未必没有借此安抚迟清影,向他表明宗门立场之意。

“多谢宗主。”迟清影收下,未再多言。

莫云微微颔首,继续道:“此番天机秘藏之行,凡幸存弟子,皆可获凝元丹三瓶、上品灵石千颗,并可入藏经阁五层以下任选功法一门,另赐灵源秘境修行十日。此乃宗门常例赏赐。”

她语气平稳,继而道:“然你于秘藏内护佑同门,扭转危局,功绩卓著,经宗门决议,特另赐你玄天陨铁一枚,可供你本命法宝晋升之用同时,为你开放藏经阁顶层权限,其内收藏的上古傀术秘典,你可任意翻阅参详。”

言罢,她又将一枚玉简轻推至案前。

“此外,周礼大世界幸存的各宗门与世家已联名致谢,托本座转交谢礼清单,不日便会送至你洞府。”

“他们亦有意联合我宗,为你举办一场表彰大典,于内域公开彰表此次功绩,你意下如何?”

迟清影几乎未有犹豫:“宗门与各派厚意,弟子心领。然化解危局非我一人之功,实乃众人齐心。弟子所为,不过分内之事,亦是求生之举,不敢居功。表彰之举,还请宗主代为婉拒。”

莫云凝视他片刻,眼中闪过极淡的欣赏,随即颔首:“既不慕虚名,便依你之意。”

她将玉简放下,神色转为肃然:“现下,可否与本座细说那秘藏之内,究竟是何情形?”

迟清影便从最初察觉异魔踪迹开始,将整个过程,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当听到郁长安最后一剑,竟将聚集而来的异魔清剿一空时。

宗主都不由微微一顿:“全部肃清?”

“是。”迟清影颔首,目光落于自己腕间,“正因倾尽全力,不留余地,他才陷入沉眠。”

宗主眼中难掩震撼,轻声喟叹:“后生可畏……”

她沉吟片刻,复又问道:“依你判断,秘藏之内,残存异魔尚有几何?”

“聚集于河床附近,目力所及之魔潮,已尽数伏诛。然秘藏广阔深远,蚀气源头未明,深处是否仍有魔巢隐匿,或会否有新生魔物,难以断言。”

莫云目光锐利,看向他:“你滞留至最后,便是为此?”

“是。”迟清影坦然点头,“弟子与道侣先前破坏断界绝空阵时,曾在几处灵气节点布下了牵引阵法。若有异魔气息靠近,便会被自动传往秘境西北角的迷雾谷。弟子留至最后,便是与道侣同往雾谷,将此番汇聚之魔潮,彻底清除。”

闻言,莫云注视着眼前神色淡静、却已将万事谋划于前的青年,默然良久,方才叹道。

“原来如此。此番浩劫,能得化解,宗门与各方同道,皆欠你与郁长安一个天大的人情。”

“大幸,此危难之际,有你二人在。”

迟清影自然道:“宗主言重,弟子不敢当。”

*

从主峰大殿告退后,迟清影并未直接返回居所,而是以一枚新的绒毛团为信使,向师尊雪昭道尊传去一道简讯,言明已自宗主处归来,诸事安好,这才转身步入自己所居的静雪殿。

殿内依旧清寂,唯有窗外雪落竹梢的簌簌轻响,更添几分幽冷。

迟清影径直步入内室,目光扫过腕间依旧沉寂的黑金小龙,并未急于动作。

他抬手一挥,遮天幔无声祭出,将整座静雪殿笼罩其中,隔绝了一切窥探。

直至此刻,确保万无一失后,他方才并指,于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方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天入口悄然显现。

若有曾亲身踏入天机秘藏的修士在此,定会骇然发现,这入口之内透出的景象,竟与那座庞大的天机秘藏一般无二!

这,才是迟清影此番秘藏之行最大的收获,亦是他最后一个离开秘藏的真正缘由。

他深知自己最后一个踏出光柱必然引人探究,故而在宗主问询时,有意提及清理残余异魔之事。

所言非虚,却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迟清影确实与郁长安肃清了汇聚于雾谷的残余异魔,但更重要的,是他还前去炼化了那座深藏于海眼的龙族祭坛。

郁长安也正是因倾力助他炼化,才力竭陷入沉眠。

迟清影原本只想收取这座对他与郁长安皆意义非凡的祭坛,却未料到,此祭坛竟与整个天机秘藏紧密相连。

一番周折之下,阴差阳错,竟将整个天际秘藏炼化,纳入了自身的紫府,成了一方可随身携带、意念动处便可随意进出的独立洞天!

至此,这座蕴含无数上古遗珍、天地灵脉的庞大秘藏,已尽数归于迟清影的掌控之中。

此时,他便已置身于那龙族祭坛之中。

迟清影翻掌取出宗主所赐的乙木青龙髓,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翠绿光团,将其缓缓渡向缠绕于腕间的黑金小龙。

光芒触及,小龙原本略显虚弱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

鳞甲之上光泽愈发深邃。一股沉雄的生机被彻底唤醒。

低沉的龙吟自小龙喉间溢出,初时微弱,随即变得悠长浑厚,在这方小乾坤界内隆隆回荡,引动四周灵雾翻涌。

待得光芒渐次内敛,那黑金小龙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挺拔修长的玄色身影,稳稳落在灵池之畔。

正是郁长安。

他气息已然稳固,那双墨眸倏然睁开,第一时间便精准地落定在了迟清影身上。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唯闻灵池水波潺潺。

郁长安正欲开口,忽有所觉,目光扫过这熟悉的灵池玉阶:“此处是……”

“是我向你剖明心迹之处。”

迟清影已淡然开口,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你,可还记得?”

他尚未来得及确认,经历强行融合的郁长安,记忆是否完整无缺。

然而话音未落,郁长安已一步上前。

回答他的并非言语,而是一个滚烫的吻。

这个吻并非疾风骤雨,反而出乎意料地缱绻珍重,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郁长安周身再无半分冷意,气息灼热如烈阳,霸道地侵占了迟清影的所有感官。

直至两人气息都紊乱不稳,郁长安才微微退开寸许,额头却仍紧密相抵,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

他齿尖甚至犹自轻衔着迟清影微肿的下唇,暗沉的眸底看不清情绪:“记得。”

那喟叹中的意味近乎痛楚:“如何能忘。”

迟清影眼睫轻动,垂下眼帘:“忘了……也没关系。”

“不可。”

话语却被瞬间斩断,环在腰际的手臂猛然收紧,男人再次重重吻了上来,堵回了所有未尽之语。

“清影,你我之间,不可以没关系。”

要捆绑,要纠缠,要藕断丝连,难舍难断。

郁长安原本并未打算如此。

久别重逢,劫后余生,本当执手相看,细语温存。本当仔细查探,互诉别后情长。

然而此刻,所有理智的“本当”,都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还是做了。

或许,是因太急于堵住对方口中那些疏离的话语,或许是因为这方承载着他们心意相通的小乾坤,太过熟悉。

或许是因为他们曾在此处有过太多抵死缠绵的记忆,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忆起……

但郁长安心知肚明,这些都不过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因为是迟清影。

是让他思念入骨,珍视逾命,无论如何都难以自持的迟清影。

故而忍不住,停不下。

一刻也等不了。

衣衫不知何时尽褪,灵池温水漫过相贴的肌肤。

迟清影被抵在光滑的池壁,温热的池水随着动作,竟不断泼溅出池外,在宁静的空间中响起清晰的水声。

哪怕是之前男鬼,似乎也未曾到这般把池水都推出的地步……

神魂彻底融合后的郁长安,竟激烈至此么?

迷蒙恍惚间,迟清影仿佛看到郁长安身后,一道威严磅礴的金龙虚影腾空而起,巨大的龙身几乎占据了小半个乾坤。

那金色龙瞳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却又无比温柔地,以守护姿态,将紧密相贴的两人环绕其中。

意识被撞得支离破碎,迟清影在沉浮的间隙里胡乱地想着。

怎么这般,双修一回……竟还能激出惊人的法天象地来?

再醒来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后知后觉地,迟清影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那个要命的错误——

他又忘了提前与这人约定双修的限度。

待到这汹涌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浪潮彻底将他淹没,周身气力都被抽干,连抬起指尖都变得艰难时,他才恍惚记起这件事。

可一旦开始,他便连完整的话语都难以拼凑。

彻底失去了喊停的力气。

好在,此刻的郁长安已是神魂圆满,

理应不再像执念深重、不知餍足的男鬼那般邪气难缠,也不会如那青涩纯情、极易失控的太初金龙。

他理当更加沉稳克制,懂得分寸……总该,是能讲道理的。

当又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被渡入口中,润泽了他干哑刺痛的喉咙后,迟清影终于艰难地积攒起一丝力气,偏过头,试图避开那令人心悸的触碰:“不行……”

身前,郁长安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他:“什么?”

迟清影闭了闭眼,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气息紊乱,却是在对身后的男人低斥,声音带着难堪的微颤。

“停下、停下操纵它……我不想、这样……”

他根本不敢去看身前这荒唐至极的一幕。

他们已是神魂相交、性命相托的双修道侣,彼此的灵力,甚至本命法宝皆可互通互用。

但郁长安的修为终究远胜于他,龙族本性更是凶猛,尤其在彻底融合之后,其力量与神魂更是难以测度。

以至于此刻,迟清影竟无法强行夺回自己亲手炼制的傀儡的控制权。

“不喜欢么?”身后的郁长安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灼人,“我以为,你已习惯我的任何形态。”

“……不喜欢。”

迟清影抬手,手背挡住自己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画面。

“我不想见你这样……分开。”

郁长安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怜惜:“还在为之前分魂之事心悸?”

迟清影心尖微微一颤,含糊应了声:“……可能。”

那份不安确实存在,此刻却更多是逃避的借口。

他真的受不了,一边被郁长安做……一边还要被鼻梁高挺的傀儡舔学。

此刻,迟清影更怕被看穿这半真半假的托词。

然而,男人静默片刻后,再开口时语调竟异常温和。

“既然如此,那便该多见一些。”

话音未落,迟清影便惊觉周遭灵气波动。

另外两道熟悉身影悄无声息显现。

这次甚至并非傀儡,而是郁长安直接幻化出的真实分身!

连同原本的傀儡在内,数道身影逼近过来,将他彻底围在中心。

“见得多了,便不会再怕了。”郁长安的本尊在他耳畔低语,声线里带着近乎蛊惑的温柔。

而新现的两道分身已然接手了先前的厮磨,甚至变本加厉。

灵池之水因突然增加的身影而愈发波荡,涟漪层层叠叠。

“每一个都是我。”郁长安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交织一起,成了逃无可逃的网。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一个。”

迟清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搅得措手不及,在多重夹击下节节败退,残存的理智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这厮骨子里果然还是那个阴比!

不知被推上巅峰多少次,他才在一片空茫中恍惚回神,听见耳畔传来郁长安低哑的嗓音。

“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会有千千万万个……那尽皆是我。”

他吻着汗湿薄白的后颈。

“纵使沧海桑田,只要还有一个‘我’,便会找到你、陪着你。”

“永远……在你身边。”

迟清影无力地抬手,挡住盈满水汽的眼睛,喘息着,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烦死了。”

郁长安似乎在笑,温柔地拉下他挡眼的手,吻去眼尾不断渗出的湿意,气息与他深深交融。

“把这些年没烦的份,统统补上,好不好?”

他稍稍退开,望进迟清影那双被迫卸下所有清冷伪装的眼眸,一字一句。

“让我一直喜欢你,好不好?”

那过于直白而滚烫的情意,混合着内里深处灭顶般的浪潮,彻底冲垮了迟清影最后的防线。

他被迫在那双眼眸里,望见被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喉头哽咽,他终于溃不成军,带着泣音。

“……好。”

作者有话说:

纯爱完了再纯恨[撒花]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刚解决完回来,之后还是会日更,久等了,红包已发

我要抓紧写更辣的71美人[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