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目睹这一幕, 皆感愕然。
预料中的激烈冲突并未发生,却是这样一番对话。两人之间似有奇怪氛围,出乎所有人预料。
更容不得任何人插足。
整座悬天阁霎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而那位放出傀儡的妖修——千机叟,心中的惊诧更是远胜旁人。
他赖以成名, 自忖精妙无双的傀儡秘术, 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反向干扰,无异于被当众打脸。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 一道预先约定的神念讯号清晰传入识海——
时机已至。
千机叟眼中厉色骤现, 杀机毕露。
他五指结印,当即出手!
这一击, 却并非针对那已被干扰的傀儡,而是快如闪电, 阴毒刁钻。
直指数丈之外的迟清影!
这正是他们早已议定的后手。若迟清影识相, 主动配合解除契约,自然最好。
若他冥顽不灵, 负隅顽抗,便趁其不备,以雷霆手段强行夺魂。
届时, 一个被抹去意识的迟清影,既不会触发契约,危及太初金龙。又可让散仙接管,解除对太初金龙的束缚。
眼下傀儡异动虽出意外, 却也恰好吸引了迟清影的注意力, 正是下手良机!
千机叟对自己这一击极有信心, 这已非操控死物的傀儡术法,而是直接操纵活灵——正是名为,活灵傀儡丝。
这无上秘法是傀儡之道踏入散仙境界后, 方能真正触及的玄奥领域,即便在散仙同阶之中,也罕有人能掌握。
千机叟对此极为自傲,眼下,他仿佛已能看到迟清影眼神涣散、意识被夺的那一幕。
然而——
就在那无形攻击即将触及迟清影眉心的千钧一发。
那看似全副心神都系于傀儡对话、对周遭杀机毫无所觉的迟清影,却倏然抬手。
他冰湛的眼眸中,骤然精光爆射,周身原本平息的魔气猛然炸开波纹!
“嗡!”
一声低沉闷响在虚空中荡开。
千机叟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瞬间绞碎。
“什么?!”千机叟满面骇然。
他这散仙级的秘术,居然被一个出窍期的小辈,如此轻描淡写地正面击溃?
此子对傀儡术的波动敏感,究竟达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然而,更让他惊愕的变故还在后面。
就在他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一道熟悉攻击,竟沿着他尚未完全收回的傀儡法力轨迹悍然而来,直刺他识海核心!
这一击来得太过骇人,分明是千机叟自己全力打出的攻击,却被对方瞬息洞悉,不仅轻易化解,更调转锋芒。
以彼之道,十倍奉还!
“呃啊——!”
千机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正正击中!
迟清影的反击看似随意,却让千机叟身形剧震,周身的澎湃妖元,都出现了明显溃乱。
迟清影并非散仙,体内未凝仙元,按理说他的攻击对散仙也毫无用处。
但他身负的万化鲸吞道体,乃是天地间最霸道的体质之一。在千机叟引以为傲的活灵傀儡丝袭来时,迟清影的法体便已自发运转,疯狂解析,直接吞噬了那一缕仙元法则。
再加上迟清影于傀儡一道早有成就,因此仅在瞬息之间,他便借这仙元碎片,将自身凝练出的傀儡灵枢,顺势打入了千机叟体内!
散仙与修士到底有差距,迟清影自不可能真正操控对方。但这道傀儡灵枢,却会不断侵蚀千机叟自身的傀儡道意,此后他但凡运转傀儡秘法,必受其制。
若是换作其他主修术法不同的散仙,此招危害反而有限。
但此刻千机叟闷哼一声,不仅气息翻腾,更生出不祥预感——若不将此傀儡灵枢彻底拔除,自己日后修行,必将受阻。
可他尚不知晓,只要迟清影在傀儡之道上精进一日,这道灵枢的压制便会强上一分。
从今日始,他于毕生所学的傀儡一道,再也休想有分毫寸进!
这电光火石间的交锋,已让殿内所有人为之一惊。
然而,迟清影凌厉反击得手后,却没有丝毫停顿,冰湛的眼眸中锐光更盛。
几乎在逼退千机叟的刹那,他已毫不犹豫地拧身,将力量尽数化为防护,朝着另一侧方向悍然推去!
他的本能早已疯狂预警,在千机叟攻击的掩盖之下,还潜藏着一道更加致命的杀机。
“噗——”
果然。
就在迟清影全力推出防御屏障的瞬间,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恐怖剑意,毫无征兆地裂空而至!
其锋芒之盛,仿佛能切开天地。
——赫然是另一位散仙蓄势已久的绝杀一击!
剑意未至,那凌厉锋锐之气,已让迟清影推出的层层防御寸寸瓦解,连护体灵光都轻易撕裂。
凛冽的剑意余波狠狠撞来,让迟清影气血逆冲,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溅而出。
化作凄艳的血雾。
剑修之道,本就是万千法门中攻伐第一!
而一位散仙倾力发出的剑意,其威力更是毁天灭地。
若非迟清影对郁长安的剑意熟悉到骨子里,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凭直觉提前窥出一线端倪,勉力偏移了寸许。
换作其他人在此,恐怕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被这剑光直接杀灭。
——这道剑意,才是掩饰之下的真正杀招!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那道璀璨剑意一击未中,竟在空中一折,再次锁定了迟清影,
那剑光分毫未减,反而杀机更盛,以更为刁钻的角度,轰然斩落。
此时的迟清影已然受创,气息紊乱,面对这紧随而至的第二剑,更显得岌岌可危。
他咬紧牙关,眼中冰寒之色更浓,竟是不退反进,万化鲸吞道体催发到极限,试图硬抗这惊天一击!
在旁观的所有散仙看来,这无疑是螳臂当车,痴心妄想的不自量力。
一位出窍修士,竟想硬接散仙的剑意,与送死何异?
更何况,这剑意光芒万丈,炽烈堂皇,分明是极为正统的光明属剑道,对迟清影这等魔修,有着先天的克制之力。
璀璨剑光,映亮那决绝眉眼与染血雪衣。
局面似乎已然注定。
下一瞬,便是这乖张桀骜的雪发青年魂飞魄散之时。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
“铮——”
又一道剑鸣响起,悠长似龙吟,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呼啸!
一道远比那散仙剑意更加浩大的剑意凭空而生,后发先至,稳稳地挡在了迟清影与那致命剑意之间。
这如旭日东升的煌煌剑意,掠过迟清影时却如三月春风,非但没有伤他分毫,反而如同慰藉,轻柔拂过他翻腾的气血。
旋即,剑意一转,直面那袭来的散仙杀招。
两股同样光明的剑意悍然撞在一起,却没有迸发任何伤人之力。
那散仙的倾力一剑,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直接化去!
迟清影心中剧震,猛然抬头,直接望向了那具傀儡。
无需任何确认,这世上唯有郁长安的煌明剑意,能如此至阳至正。
又这般不顾一切,只为护他周全。
是郁长安。
是他不惜隔着无尽空间,强行将剑意灌注而来,为迟清影挡下了这必死之劫。
然而,迟清影此时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松快,反而心神狠狠一揪。
他抬眼时便已看见——那具郁长安的傀儡面庞上,因为承受过载,清晰刺目的裂痕已然蔓开。
无数细密裂纹,正如同蛛网般自傀儡的眉心绽开,迅速遍布半张脸庞。
可即便如此,那双透过傀儡眼眸望向他的目光,却依然沉静如深潭。
一瞬不瞬地将他深深凝看。
刹那间,迟清影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叠的幻影。
当年被他亲手害死的郁长安,同样有这寸寸碎裂的一幕。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呼吸的绞痛,竟比剑意加身还要猛烈百倍。
那位出手袭杀的剑修散仙一滞,连覆盖周身的剑光都摇曳了一瞬。
他显然未曾料到,在这等绝地之下,竟还有力量能与他抗衡。
且那剑意之纯正浩大,竟隐隐凌驾于他苦修万载的剑道之上!
而在这剑意对撞的刹那,迟清影已然动了。
他面色苍白,唇边血迹未干。每一次呼吸都要顶着散仙威压带来的极大压力。
然而他眼神冰冷,不见半分惊惶。五指猛地张开——
“嗡!”
悬天阁内,光影骤变!
数十道身影,如同自虚空中踏出,齐齐显现在迟清影周围。
每一个皆与郁长安一般无二,赫然全是傀儡之身!
但与千机叟操纵的那具傀儡不同,这些新出现的郁长安,每一具都萦绕着煌煌剑意。
那剑意炽热光明,散发出的锋芒如此骇人,竟是已能威胁到散仙!
所有傀儡手中皆执着一柄薄如天光的长剑,此刻齐齐举臂,剑意冲天而起,共同迎向那位面露惊容的剑修散仙。
也正因剑意被分散,压力骤减,最初那具傀儡身上的裂纹,终于停止了蔓延。
一直紧盯着迟清影的司空霖,此刻终于面色大变,再也维持不住那伪装的宽厚,厉声喝问。
“你不仅抽取了他的龙息,竟连他的剑意也掠夺了如此之多?你这魔头,当真要将他敲骨吸髓,榨取到丝毫不剩吗?!”
迟清影脸色依旧惨白,在十数位散仙散仙的恐怖威压之下,他唇边刚拭去的血迹又渗出了新的嫣红,触目惊心。
然而,就在这般摇摇欲坠的时刻,迟清影竟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带着冰冷的讥诮。
“我早说过,你们若想知道,如何将他榨取干净,最该请教的人……是我。”
话音未落,迟清影周身魔气轰然暴涨!
浓稠如墨的魔息疯狂翻涌,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转瞬凝聚成一片黑暗领域,其中仿佛有万千魔影咆哮嘶吼。
迟清影立于这片魔域的正中,白衣雪发在墨色背景映衬下刺目而妖异,唇边鲜血为他平添一分疯狂与艳丽。
宛如魔神降临。
更多的身影,自那翻涌的魔气中一步踏出,密密麻麻,无声肃立。
尽皆都是郁长安的面容。
饶是这些散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如何骇浪滔天,此刻目睹这骇人一幕,竟也生出了惊心的胆寒。
数百具承载着郁长安剑意的傀儡同时举剑,森然剑尖齐齐调转,直指在场的十几位散仙。
“我问最后一遍——”
迟清影嗓音决绝森寒。
“郁长安,何在?!”
敖苍与几位玄苍长老早已被这场面骇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全靠一旁面色阴沉的敖洄及时展开一道灰蒙蒙防护光罩,才勉强保下性命。
他们瞠目结舌地望着场中那个雪发身影,心中惊疑至极。
怎么可能?!
怎会有修士能强横至此?
能在十余名散仙的联手攻击下支撑不倒,生生对峙……甚至还能反击!
散仙与未历天劫的修士之间,终究有着本质区别。
哪怕迟清影再如何惊才绝艳,哪怕他能驾驭数千蕴含郁长安剑意的傀儡,面对这么多散仙的联手施为,也绝无可能正面抗衡。
他能撑下这第一波,已经令人无法想象。
然而迟清影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硬抗。
就在剑意傀儡与散仙攻击对撞最激烈的时刻,迟清影脚下蔓延开来的浓稠魔气,骤然发生了诡谲变化。
它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蔓延、勾勒,所过之处,仿佛被无形之笔刻画。
转瞬之间,就在迟清影脚下,构建出了一座庞大心惊的阵法。
阵图中央,魔气如同漩涡疯狂轮转,空间被强行撕开。
“召唤阵法?”
“他何时布下的?”
“竟能瞒过我等感知?!”
数位散仙悚然动容,连司空霖眼中都闪过惊疑。
他们方才被剑意傀儡与迟清影拼死一搏的姿态吸引,又因为对峙乱流太过剧烈,竟无人察觉,此子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了如此复杂的召唤阵法!
“嗡——!!”
未等他们有任何反应,那空间裂口已轰然洞开!
一股魔气自裂口另一端喷薄而出,所过之处,连散仙们的清灵仙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通道光芒大盛,一道身影踏步而出。
来人是一名身着简朴蓝袍的男子,长发以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隽温雅,甚至带着几分倦怠的书卷气,周身竟无丝毫外泄的魔息。
乍看之下,与凡间那些手不释卷的文弱书生无异。
然而,他那双眼眸却异常幽深,瞳仁仿佛两盏燃烧的鬼火,平静却慑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包括司空霖在内的所有散仙,心头竟都不由自主地莫名一紧。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于此人身上,迟清影也微微抬首,望向对方。
他苍白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迟清影主动显露魔修身份,以身为饵,硬抗散仙威压,甚至不惜暴露剑意傀儡……这一切疯狂举动,都只有一个目的。
拖延时间,等到变数出现。
面对如此绝境,唯有引入更强势力,将水彻底搅浑,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所以早在前来玄苍龙域的路上,察觉幕后可能是散仙出手,迟清影便已命无问携大量傀儡,潜入魔修势力活跃的地域,散播消息。
其一,玄苍龙氏寻回太初金龙传人,仙修欲借此上古血脉之力,意图一举荡平魔修势力。
其二,此太初金龙身中妖奴契约,其龙元可被直接抽取炼化,对任何魔修而言,都是大补之力!
这消息传开,既能挑动魔修对仙道的敌意,又抛出了难以抗拒的诱惑,足以引起那些魔道散仙的兴趣。
而此刻,迟清影布下的召魔大阵,正是能强行贯通魔域,又极为隐秘,方才成功瞒过散仙的感知。
只是,或许时间终究仓促,消息未能彻底传开。此刻踏出通道响应召唤的,仅有眼前这一位蓝袍男子。
而且,此人气息完全内敛,迟清影竟丝毫感知不出其深浅,甚至连他是何境界都无从判断。
他也不知,这孤身而来的魔修,能否应对这么多联手的仙道散仙。
而那蓝袍魔修的目光扫过诸多散仙,始终平淡。最终落在迟清影身上,才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他眼中掠起仿佛看到某种新奇玩物的微光,唇角轻弯。
“便是你,召来了本座?”
迟清影没有任何迟疑。
“不错,身负太初金龙血脉者,正被囚于此处。其妖奴契约,尽在我手!”
他虽不知这蓝衣魔修具体来历,但从司空霖等一众正道散仙瞬间紧绷,如临大敌的姿态看,此人绝对非同小可。
魔道散仙同样需渡九重天劫,且因逆天而行、杀伐更甚,每一劫都远比正道散仙凶险百倍。能渡劫存世者,无一不是手段通天,凶威赫赫。
或许,这无解死局当真能借此人之力。
那蓝衣魔修听闻,似乎意动,果然出手。
他只向前踏出了一步。
霎时间,却仿如天地变色。
幽暗光芒瞬间爆开,无尽的黑暗自那魔修掌心蔓延开来,黑暗之中,仿佛有万千怨魂嘶吼,侵蚀万源。
距离最近的几个散仙闷哼一声,当场脸色发白,竟不得不纷纷祭出本命法宝护持己身。
仅仅一步,便逼得他们需全力应对!
一位须发皆白的散仙冷哼一声,抬手挥出万丈冰晶,欲冻结万物。可那冰晶甫一进入魔修周身十丈,便如同遇到无形烈焰,竟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消融。
另一位擅长虚空遁法的散仙身影一晃,试图从身后夹击,然而其身形刚刚虚化,便闷哼一声从虚空中踉跄跌出,脸色惊骇,仿佛撞上了一堵遍布荆棘的无形围墙,周身仙光都黯淡了不少。
司空霖眼中厉色一闪,抬手间已然覆上了一对青铜拳套,他沉腰而立,一拳轰出!
蓝衣魔修却只是抬头扫过一眼,甚至不曾抬手格挡。
那浩荡拳风闯入他身周那片诡异的黑暗领域,便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光芒飞速消散。
“领域之力?!他竟将魔道修炼到了如此境地!” 有散仙失声低呼。
一人一步,轻描淡写间,便让数位成名已久的散仙手段尽数落空,甚至反受其制!
整个局面,都因此人的突然介入,发生了巨变。
迟清影心中凛然,他原本还担忧一位魔修难以抗衡如此多的仙修,此刻才知自己究竟引来了何等可怕的人物。
但他此刻根本无暇细思,强提一口近乎溃散的真元,朝着先前感应中郁长安气息最后的方向急掠而去。
他要趁此混乱之机,找到郁长安真正的所在之地!
然而现实残酷。即便有蓝衣魔修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那充斥在整个悬天阁的散仙之力,对于仅有出窍期修为的迟清影而言,依旧太过沉重。
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经脉骨骼的裂响。
这般强行逆势而动,稍有不慎,便是根基尽毁,沦为废人。
可迟清影没有丝毫动摇。
为了寻到郁长安,纵使前方刀山火海,他也绝不会退缩半分!
迟清影咬紧牙关,额角与颈侧青筋暴起,无视了体内传来的阵阵剧痛警告,将万化鲸吞体质的转化之力催发到极限。
他疯狂吸纳着周围狂暴混乱的各种能量——散仙逸散的仙元、崩碎的剑意、溃散的妖力……将其强行转化为散仙级别的神识感知,不顾一切地搜寻着掩藏之下的郁长安踪迹。
就在这时,那一直以一人之力牵制着所有散仙,甚至似乎犹有余力的蓝衣魔修,于激战之中,竟遥遥朝迟清影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下一刻,魔修忽然有了新动作。
他信手抬起,虚空一握。
以他手掌为中心,前方大片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画卷,骤然折叠扭曲。
正在与之近身缠斗的数位散仙猝不及防,只觉周身法则瞬间紊乱,凌厉攻势被生生打断,身形不受控制地被那扭曲的空间狠狠推搡开来!
而与此同时,迟清影周围空间也发生了诡异变化。他只觉身体陡然一轻,如同山岳压顶的散仙威压竟被隔绝大半。
紧接着,那蓝衣魔修对着他所在方位,遥遥一招。
一股牵引之力瞬间笼罩了迟清影。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变。
迟清影竟被那魔修隔着诸多散仙和数十丈距离,凭空收至了近前!
这时,散仙们也发现了不对,随着司空霖一声命令,十几位散仙联手施为,化作一张弥天巨网,意图将眼前两人一并留下。
然而,那魔修只是轻哂,袖袍随意一拂。
刹那间,他与迟清影所在的整片空间,骤然荡漾、模糊,随即彻底隐没于虚空!
周遭光影疯狂拉扯,剧烈的空间颠簸仿佛要将神魂都甩出躯壳。迟清影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移位,耳畔尽是乱流的刺耳尖啸。
待他终于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血气,稳住身形定睛看去时,才发觉自己早已不在悬天阁之中。
四周是飞速后掠的混沌虚空,身下是某种坚实的高阶飞行法器。
玄苍龙域,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为何要离开?!”
迟清影猛地转头,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的蓝衣魔修,清冷声线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不甘与怒意。
“太初金龙尚未夺回!”
那魔修闻言,却只是平淡地睨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迟清影怀中,唇角似有若无地一牵。
“你不是已经带来了么?”
方才猝不及防被带离悬天阁时,迟清影竟还在最后关头,将那具承载着郁长安气息,已然遍布裂痕的傀儡夺回,紧紧护在了怀中。
“这具死物有何用?”迟清影抬眸,眼中烈焰灼灼,“他本人还在那些散仙手中!”
”若不将其真身夺回,如何真正掌控?若那些散仙趁此将他秘密转移,诸天万界,无尽虚空,又如何去寻他踪影?!”
那魔修静静听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他本就不在玄苍龙域。”
迟清影周身剧震,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
“虽有一缕气息被刻意留在那里,但那不过是散仙幻术与血脉秘法模拟出的诱饵,专为骗过你与他的契约感应。”
魔修道。
“本座来时,神识已扫过整片龙域。并无太初金龙的真身气息。”
他略微停顿,看向迟清影瞬间血色尽褪的脸。
“囚他之人,动用了至少四劫以上的散仙手段,察觉不到,实属正常。”
“你被骗了。”
迟清影僵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沉默下来,薄唇紧抿,心中翻涌着剧烈的痛楚与自我厌弃。
唇齿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可那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翻江倒海的恨与无力。
原来自己所有的挣扎算计,甚至不惜引魔入局,都是那般可笑。
还是太弱了。
弱到像个傻子一样,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这种竭尽全力都仿佛打在空处,全然脱离掌控的无助。
比直面散仙威压更让他窒息。
然后呢?
迟清影缓缓抬脸,看向四周飞速变换的陌生景象,还有身旁这个气息莫测的魔修。
这魔修方才展现的手段,轻描淡写间抗衡十余名散仙,甚至能将对方骗局一眼洞穿,其实力与心机,恐怕比那些散仙加起来还要棘手。
迟清影原本的计划,是引来多方魔修,利用他们的贪婪互相牵制,于乱中求机。
如今却只来了眼前一人,且其意图完全看不透。
所有的预设与后手,几乎全部落空。
下一步该怎么做?郁长安究竟被带去了哪儿?自己该如何将他寻回?这个魔修又是否肯放自己离开?
一个个问题沉甸甸地压下来,却没有答案。
迟清影下意识将怀中傀儡抱得更紧了些,坚硬的傀儡外壳抵着他的胸口,带来一种自欺欺人的依托。
那魔修似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忽而开口。
“你如今这副模样,”他慢悠悠道,“可半点不像将太初金龙视作奴仆随意榨取的魔头。”
迟清影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漠然。
“既是要榨取干净,自然一点都不该放过。”
“这傀儡也曾短暂做过他容器,带回去炼化,说不定能提取出有用东西。”
魔修:“……”
他看着迟清影那张写着“物尽其用、冷酷无情”的漂亮脸蛋,沉默了两秒,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倒也有理。”
“如此看来,本座平日行事,还是太过铺张浪费了。”
那语气,竟似在认真反思自己的败家行为,颇有几分受益匪浅的古怪意味。
就在两人似乎达成一种近乎荒诞的微妙共识时,他们所乘坐的飞行法器,骤森*晚*整*理然剧烈一震。
“轰!”
周围原本平滑的景象忽然向内塌陷,瞬息间形成一个恐怖漩涡。
紧接着,一道黑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自漩涡中心激射而出,直取飞行法器的核心!
其中蕴含的能量,赫然达到了散仙级别。
——这绝非普通的空间乱流,而是精准狠辣的蓄意攻击!
作者有话说:
周四还有一更,写完就发
上章红包已发,这个月一定完结正文(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