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应家

……驱鬼世家?

这名号听着, 似乎与长安并无关联。

迟清影正思忖间,却闻身前一声压抑的低咳。他抬眼望去,魔尊已放下手,面色如常。

“父亲?”

“无妨。”魔尊摆了摆手, 语气随意。

迟清影却并未放下心来, 眉头微微蹙起。

郁长安在侧察觉,目光望来, 迟清影与他视线相接, 轻点了点头。

郁长安便已拱手:“尊上若暂无事吩咐,容晚辈先行告退。”

等他离开, 刚瞥见这两人眉来眼去的魔尊还在狐疑:“怎么了?”

话未说完,他喉间又是一阵翻涌, 闷咳声中竟渗出一缕极淡血气。

“父亲!” 迟清影脸色微变, 一步上前。

魔尊压下气息,覆手将人轻按:“确实无事, 莫慌。”

见迟清影眉宇未展,他又拍了拍人手背。

“不过是提前出关的些许反噬,需得时日调息复原, 并非大碍。”

闻言,迟清影才心弦稍松

还好并非受仙门暗算,也非因郁长安之故。

可他眉峰依旧蹙着:“我方才察觉父亲周身魔元有滞,可是提前出关, 伤及本源?”

魔尊闻言, 反而讶异:“影儿能感知到为父的魔气波动?”

按常理, 未渡天劫的修士与散仙之间存在天堑,几无可能有任何感知。

尤其是他这八劫散仙之体,便是同阶修士亦虚实难探。

“自您初咳之时, 便隐约有感。”迟清影坦然相视。

“好!好一个父子连心!”魔尊朗声大笑,赤袖一展便将人揽入怀中重重一抱,骄傲与喜色毫不遮掩,“不愧是我儿!”

笑音未落,他忽又眯起眼:“那姓郁的小子方才主动退下……莫非他也察觉?”

若真如此,此子未免过于骇人,不可不防。

迟清影却摇头:“非也。”

“他只是察我心绪有异,知我欲与父亲单独相谈,故避让罢了。”

魔尊:“……”

虽然不是威胁,心头却还是无端堵了一瞬。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影儿竟已与他人养出了这般默契?

“父亲既已与我重聚,了却牵挂,更应即刻闭关,补全亏空,耽误不得。”

“正是刚刚重聚,还没多看吾儿几日,岂能又去闭关?”

魔尊语气沉闷,却显然不愿。

“何况你此番欲往仙门,危机四伏,叫我如何能放心闭关,不闻不问?”

“我自有分寸,不会逞强。”迟清影宽慰道,“若父亲实在不放心,大可分出一具化身随我同往。”

“症结正在于此。”魔尊眉心皱得更深。

他默然一瞬,终究道出实情。

“散仙自渡第七重雷劫后,每逢百年便需闭关一次,一为炼化前次雷劫残存的劫火,二为蕴养元神,应对下次天劫。”

“先前因放心不下,炼化并未完成。此番若再闭关,必引动当初强压的劫雷余威。”

“届时我需以十成法力与之相抗,半点分不得心,更无法化出分身护你。”

这才是他迟迟不愿的关键。

迟清影听罢,神色反而更加坚决。

“若是如此,父亲更应即刻闭关,专心应对,若因牵挂我而延误时机,致使渡劫有失,孩儿纵死难赎。”

“影儿……”

“父亲,”迟清影眸光雪亮,“我既已归来,便再不会离您而去,亦不会轻易涉险。”

他放缓语声:“请您信我。”

魔尊唇线紧抿,赤瞳深处如有暗涛翻涌。

“请父亲以自身为重。”迟清影声音渐轻,“唯有您安好,我方有归处。”

殿内陷入沉寂,良久,魔尊终是极轻地一叹:“……罢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妥协道,“闭关可以,但你需与为父定下同心契。”

“此契一成,你若遇性命之危,纵使我身在雷劫之中亦能感应,并可借契约为引,破界传送至你身畔。”

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迟清影自然答应:“好。”

魔尊见他应得干脆,脸色稍霁,当即并指,便要勾勒契约符文。

然而指尖血芒刚现,他动作却蓦地一顿。

魔尊赤瞳微眯,看向迟清影,“影儿,你身上已有一道类似契约?”

虽说这类护命契约并非唯一,多道共存亦无冲突,但魔尊心里还是无端泛上一丝不爽。

“竟有人抢先一步,与吾儿结了契?”

迟清影如实相告:“是在内域时,与师尊所立。”

“师尊?”魔尊眉峰一挑,“一只雪貂?”

以他八劫散仙的修为,无需迟清影多言,就可将契约另一端直接看透。

迟清影听出他语气有异,有些意外:“父亲不喜妖修?”

“呵,”魔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表情,“毛绒之物,最是讨厌。”

迟清影听他语气,更觉奇怪。

会让父亲如此在意的……

一个惊人的念头骤然闪过,他脱口而出:“莫非我另一位父亲……便是妖修?”

魔尊脸色瞬间一黑,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陈年痛脚。

“他不是!”魔尊近乎咬牙切齿,“那混账……不过是幻化了副毛绒模样骗我!”

若不是当年那家伙顶着副湿漉漉、软蓬蓬的可怜模样撞到他眼前,他又怎会一时心软将其捡回,惹出后续那些纠缠!

迟清影:“……”

看来他两位父亲之间的往事,远比预想更为精彩。

最终,魔尊还是被迟清影说动,同意即刻闭关。

临入关前,他还不由分说地,将一堆东西塞来。

数道乌光凌空落下,那竟是一整套品阶顶尖的储物魔器。

神念稍探,内中景象便如浩瀚洞天展开。

其中空间依功法、丹器、阵符、灵物等分作九重玄境,每一重皆堆垒如山,满溢流光。

疗伤续命的顶级丹药按筐计算,不计其数的极品魔石堆成小山,更有无数罕见的天材地宝、上古玉简、祭炼完成的护身魔器……应有尽有。

其数量之巨,莫说供养一位大乘修士,便是撑起一方魔道大宗千年气运,也绰绰有余。

这么多宝物自然不可能是临时找来,想来是魔尊寻找爱子这些年间,早已备下。

饶是迟清影心性沉稳,接下时也不由微微恍神。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那位喜欢囤积各类宝物的师尊。

父亲性情与师尊迥异,也并非爱囤积之人,然则给予的,却也是这般不计其数。

仿佛恨不能将整座魔宫直接搬空。

魔尊甚至犹觉不足:“暂且用着,待为父出关,再为你寻更好的来。”

迟清影抬头,眼眸微弯:“有劳父亲。”

而至于前往仙门之事,魔尊虽百般不愿,终究拗不过儿子的坚持。

他条件却定得极严:“桑左须与你同行,寸步不离。”

桑左乃是五劫散仙,在散仙之中亦属顶尖战力。

而他更身负罕见的虚空道体,神通皆为空间属性。不仅便于在仙界隐匿行迹,即便真遇险境,也能带迟清影脱身遁走。

有他相护,魔尊才算心神稍安。

事情就此议定。

数日后,那叶熟悉扁舟法器再次启程,驶离魔域

舟首,桑左依旧一袭蓝衣,操控前行。

这一幕依稀有些熟悉,只是此刻回首,再望舟中景象,他心中感受却截然不同。

舟内,迟清影与郁长安正相依而坐。郁长安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静,仍在调息。

被蚀气侵染日久,又经分魂剥离与重融,即便有迟清影相助,彻底恢复仍需时日。

此时迟清影一手轻抵其背心,精纯灵力如流淌月华渡入,正助他梳理气机。

桑左早先便觉郁长安气度不凡,有种远超境界的沉稳从容。

而自郁长安归来,迟清影身上那种曾经外放、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戒备警惕也不见了。

此刻二人一者清冷如雪山初霁,一者沉静似深山古潭,气息交融,透出无声契合。

只是……

这两位年纪尚不足百岁,太过年轻,偏又已有搅动风云之能,肩负起探查幕后黑手、周旋仙魔之间的重任。

桑左心底不免浮起一丝感慨。

这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家小朋友出发去拯救世界一样。

他正思量间,舟中两人气息渐匀,一个周天运转圆满。

迟清影缓缓收功,郁长安也随之睁开双目,眸中神光清朗,气色渐缓。

桑左敛去杂念,转身询道:“少尊,此行方向可已定下?”

迟清影抬眸:“去万里群峰。”

桑左神色微动:“那是万法仙宗的驻地所在。少尊是想联络过往仙门?”

“不错。”迟清影点头,“师兄先前已传讯于我,愿从中斡旋。”

桑左沉吟片刻,还是据实以告:“属下从朗右使处得知,此番仙门所谓诛魔盟军,以七大仙宗为首,万法仙宗……亦在其中。”

迟清影神色未变,似乎早已料到:“正因如此,更需亲往,将其中利害与关窍说清。”

见他意已决,桑左不再多言,只应声:“是。”

扁舟轻轻一震,便朝万里群峰疾驰而去。

*

一日后,扁舟在连绵的群山外围停驻。

迟清影与郁长安现身,桑左身形则隐入虚空,气息尽敛。

自半空俯瞰,万里群峰之间灵气蒸腾如海,一道横贯天地的淡青色光罩宛如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片山脉笼罩其中。

光罩顶端阵眼处,一面云纹缭绕的阵盘静静悬浮。

——正是万法仙宗震慑四方的护山大阵,九霄青穹阵。

迟清影两人并无身份令牌,无法直接穿阵而入,便循着阵力流转较弱的一处入口落下身形。

甫一落地,前方云雾忽分,一道青衫身影疾步而出。

“师弟!”

慕青绝显然已等候多时,他快步上前,目光在迟清影与郁长安身上迅速掠过,见二人虽风尘仆仆却气息平稳,紧绷的神色才略微一松。

“一切安好便好。此处不宜多言,随我来。”

他袖中一枚令牌飞出,没入前方云雾。雾气如帘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护山大阵。

慕青绝指诀轻点,光罩便如同水波般分开一道入口。

三人闪身而入,阵门旋即闭合如初。

慕青绝引路前行,却未走向远处巍峨的殿宇楼阁,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青石小径深入山阴,最终抵达一座倚绝壁而建的八角高阁。

阁楼以深灰色星纹岩砌成,古朴厚重,檐角悬挂青铜古铃。

门楣上书“观星阁”三字,笔力苍劲。

“此阁乃宗门设在万里群峰的重要枢眼,内外设有七重禁制,寻常神念无法窥探。”

慕青绝低声道。

“若有变故,阁内阵法亦可紧急启动,将人直接传回主宗。”

迟清影与郁长安对视一眼。郁长安开口:“敢问师兄,何为变故?”

慕青绝脚步微顿,回头露出一丝苦笑:“入内细说。”

阁外有四名身着万法仙宗云纹道袍的弟子值守,见慕青绝前来,皆肃然行礼,对身后二人未加任何盘问,显然早有交代。

布入阁内,却是通道曲折,略显幽暗。

慕青绝引着二人接连穿过多重禁制光幕,最终进入一间深处的静室。

室内已有一人等候。

那道挺拔身影正立于一方玉璧前,似是刚结束传讯。闻声他转身,那双眉眼锐利如剑,却在见到来人时倏然缓和:“迟师弟,郁师弟。”

正是曾在玄苍龙氏大典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万卷峰大师兄,凌惊弦。

凌师兄快步上前:“两位安然归来,实乃大幸。可还有伤?”

郁长安拱手执礼:“劳凌师兄挂念,已无大碍。”

凌惊弦的目光在郁长安身上微微一凝。

这位师弟不久前曾身负伤势,此刻气息却沉浑稳固,眸底锐意隐现,分明道基未损、心境通透。

他心中不由暗叹:能在如此变故后仍有这般气象,心性确非常人可比。

然而眼下绝非叙旧之时。慕青绝已反手合拢静室石门,一道微光掠过,室内隔绝阵法尽数亮起,将他眉宇间的凝重映得分明。

凌惊弦也不再赘言,沉声道:“时间紧迫,我便直言——近日来,核心区域各处灵脉、矿藏接连遭袭,涌现的高阶异魔数量惊人,如今已有十三处大矿崩塌,伤亡修士逾千。”

他袖中飞出一枚玉简,空中展开的光幕映出几处疮痍满目的矿脉影像。

“灾情虽已得控,但仙门内部群情激愤,已无法平息,誓要揪出幕后黑手。”

迟清影忽然开口:“万里群峰的矿脉,也在此列?”

“正是。”慕青绝颔首,轻点森*晚*整*理光幕某处,“此地方圆千里内的三处矿区,七日前同时遭袭。我与师兄便是奉命前来处置此地灾祸,剿杀异魔。更要查明根源。”

迟清影凝视着光幕中那些崩裂的矿道痕迹,眉头微蹙:“这些破坏的走势,暗合阵法纹路……此次异魔侵袭,莫非是有预谋的阵势进攻?”

此言一出,慕青绝与凌师兄同时看向他,眼中闪过讶色。

郁长安适时出声:“在内域大世界时,清影与我曾在天机秘藏中与大量异魔周旋,对其行动规律极为熟悉。加之他精研傀儡之道,对阵法感知,远比寻常修士敏锐。”

慕青绝恍然击掌:“原来如此!难怪师弟能一眼窥破关窍。”

郁长安眸光微动:“所以,确有其事?”

凌师兄点头:“正因如此,如今仙门各宗皆怀疑此次灾祸,乃是人为布局。才一致将矛头指向——”

他顿了顿,看向迟清影,“魔域。”

迟清影眉心蹙起。

“此事并非魔域所为。”

凌惊弦点头:“我与青绝也这么想。”

这次轮到迟清影微微一怔。

“不错。”慕青绝语气肯定,“我们清剿此地异魔时,在那些高阶异魔尸骸之中,竟发现了大量灵气结晶,品质极高,堪比极品灵石。“

“但数年前,我与师兄因任务误入一处荒废的魔修秘境,其间亦遭遇高阶异魔。当时斩获的异魔体内,残留的却是高度凝练的魔气!”

慕青绝目光湛然:“若此次灾祸当真出自魔域之手,为何这些异魔体内炼化的是灵气而非魔气?

“它们分明早已潜伏在仙门地界多时,吞噬炼化的皆是仙修灵气!”

显然,这两位在核心区域成长的天骄,凭借自身历练与洞察,已然有了与迟清影他们相同的发现。

“我们已将异魔尸身、灵气结晶及此番疑点密报宗门。”凌惊弦正色道,“核查尚需时日,但请两位师弟放心——万法仙宗立宗之本,便是明辨求真。宗门绝不会因片面之词,便辜负你们。”

迟清影静默片刻,看向面前两位师兄,终是轻声。

“多谢。”

“师弟不必同我们客气。”慕青绝忧色未减,语速稍快,“但眼下情势紧急,我们尚不知能否赶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有所作为。”

他指向悬于半空的光幕,其中映出一座浮于云端的巍峨玉台。

“如今七大仙宗高层,已齐聚悬空台,共议出兵之事,一旦决议落下,联军开拔便成定局。”

郁长安闻言道:“这七大联军,万法仙宗亦在其列?”

“自然。”凌惊弦颔首:“此番联军囊括了核心区域所有顶尖势力。本宗也位列其一。”

迟清影闻言,眸色微沉,静默未语。

郁长安却直言问道:“既是宗门宣告,欲发兵魔域,我与清影此刻身份,是否应当避嫌?”

“为何要避?”慕青绝一怔,随即急声道,“我与师兄早已将你们的情况悉数上报!峰主更是亲自向宗主及诸位长老陈情,言明你二人乃我万卷峰亲传,绝非传言中那般!此事宗门上下早已知晓,实为一场误会!”

凌惊弦亦沉稳补充:“宗门最初允诺加入联军,本意便非为征讨。首要之务,实为借联军情报网络,寻得你二人下落,护我自家弟子周全。”

迟清影眼睫轻轻一颤。

虽早知万卷峰上下态度,但在此等风口浪尖,亲耳听闻宗门依旧毫不避讳地承认他们的弟子身份,仍令人心潮微涌。

“正是此理!”慕青绝连连点头,“况且,若我宗此刻置身事外,反而无从知晓联军动向与决议。”

“眼下七家意见并未统一,出兵之事仍有转圜余地。”

迟清影与郁长安目光交汇,已明彼此心意。

郁长安道:“如此说来,我们尚有争取之机。”

慕青绝疑惑:“争取?”

郁长安道:“太初金龙血脉一事既已传开,自然需要澄清此事与魔域无关。”

此为根本,若能说清,可消去大半出兵的理由。

“此事自然要澄清,”慕青绝不解之处在于,“师弟之意,莫非是要亲往联军所在,当众分说?”

“自然。”郁长安应得毫不犹豫。“我还需向各方阐明——我与清影乃是道侣。。”

他这句语气更显郑重,仿佛此事更是关键。

慕青绝怔了怔,旋即眉头紧锁:“可悬空台乃议事重地,唯有各宗派遣的散仙前辈方能入内。我们……恐难接近。”

“我们并非要前去议事之地。”郁长安早有筹谋,冷静分析,“而是前往联军各宗驻地,拜会其宗门长辈,陈情利害,释清误解。只要能在决议形成前,动摇几家立场,联盟之势自可松动。”

慕青绝仍是忧心:“可眼下因矿脉接连受损、弟子折损,各派情绪激动,怨气颇深。你们二人此时亲往,是否过于冒险?”

迟清影抬眸,目光清冽,如雪映寒泉。

“事急从权,顾不得许多。”

郁长安亦颔首:“此番异魔之祸,仙门若欲查明真相,至少不能从一开始便将矛头指偏。”

“一旦联军发动,声势浩荡,若目标有误,后续追查真相,只会难上加难。”

慕青绝眉头紧皱,显然仍在权衡重重风险。

一旁凌惊弦沉声开口:“既然如此,不妨先由我将此次联军各家底细细说,再谋对策。”

迟清影两人自无异议。

“此番七大联军,以巡天仙盟为首发起。”

凌惊弦收起玉简,又放出一枚星盘,七枚色泽各异的符文自盘中升起,悬于半空。

他手指轻动,其中三枚符文骤然亮起。

“其中根基最深、实力最强的三家,分别是我万法仙宗、以杀伐闻名的剑宗,以及传承古老的应氏家族。”

“其余三家,则分别是专精丹道的万药仙宗、统御妖修的万妖盟,以及通晓天机卦算的天机阁。”

星盘缓缓旋转,映得他眉目肃然。

“若要阻延此次发兵,至少需争取其中半数。”

“依我之见,或可先从万药仙宗着手。”凌惊弦看向迟清影,“此宗修士多以丹入道,向来不喜厮杀争斗,与魔域亦无宿怨。”

“迟师弟先前与那位真传弟子有旧,以此为缘,沟通应会便利。”

迟清影颔首。

方逢时在万药仙宗,见面直说应当不难。

“至于发起者巡天仙盟……”凌惊弦指向那枚金色符文,语气凝重,“此盟实为散仙联盟,态度最为激进,内部派系复杂,被说服的可能性最低,暂且可以排除。”

迟清影眸光微冷。

他一直怀疑当初围捕郁长安的散仙与巡天仙盟脱不开干系,对此方势力自然毫无好感。

“而天机阁,此门专精推演布阵,门人行事隐秘门,沟通不易。”

凌师兄转而点向一枚银色符文,与一枚灰色符文。

“应家则是驱鬼世家,传承诡异,作风孤僻,同样不易说动。这两家,可容后再图。”

“剩下剑宗与万妖盟……虽立场偏向主战,但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星盘上最后两枚符文一赤一青,隐隐透出锋锐之气。

“剑宗虽重杀伐,亦讲道义根本,若证据确凿,或能说动其中明理之人。万妖盟乃妖修联盟,郁师弟身份特殊,或能前去说动。”

分析完毕,凌惊弦看向二人,神色郑重地又问了一遍:“如此情势,两位师弟,当真仍要亲自前去么?”

“此去凶险,未必能得见各家主事之人,更可能直面千夫所指。”

郁长安神色不动,毫不犹豫:“此事因我血脉而起,诸多误解亦围绕于此。自当由我出面澄清贷。”

迟清影闻言,抬眸看他。

此事两人早有共识,无论是为了调查异魔之灾的真相,还是化解眼前迫在眉睫的冲突,与联军各方接触都是必须。

为此,他也才费尽口舌说服魔尊放行。

然而此刻,听郁长安如此坦然,毫无保留地将所有责任揽于己身,迟清影心中仍有一瞬波澜。

若真论起源,当初在玄苍龙氏,把事情闹大,让“太初金龙传人沦为魔修炉鼎”这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的人……分明是自己

更不必说,还当着诸多散仙的面,宣称对方是自己的妖奴。

这念头尚未转完,迟清影忽觉腕间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垂眸看去,竟是一条通体墨黑,鳞片细密的小蛟,不知何时缠了上来。

小蛟不过一指粗细,长度恰好环住他的清瘦腕骨,此刻正仰着首,一双赤金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迟清影微怔,就听一道意念直接传入识海。

“妻主方才神思游离,是在想谁?”

迟清影:“……”

不必猜,也知道这是谁。

那小黑蛟的尾巴尖儿还在他白皙腕骨上轻轻拍打,催促之意明显。

迟清影指尖轻动,不着痕迹地按住那不安分的尾巴,同时传音回问:“为何此时分魂化形?可是本体有碍?”

他第一反应便是担心郁长安出了岔子。

“无碍。”那意念回应得很快,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不过突破后的血脉神通,试上一试罢了。”

迟清影微讶:“渡劫期的新神通?”

小黑蛟的尾巴尖得意地卷了卷,轻轻搔刮过他指根,算是肯定。

郁长安此刻对外显露的修为仍是合体期,但那却是他借助迟清影鲸吞体质的气息,伪装后的结果。

实际上,自他被魔尊从囚禁中救出,在迟清影的辅助调息下,不仅稳住了伤势,更借此契机一举突破,踏入了渡劫期。

这一缕能随心化形的小蛟分神,正是境他界稳固后所领悟的全新神通。

这边细微的动静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对面,凌惊弦见二人意态坚决,不再多劝,只道:“既如此,事不宜迟。”

“青绝仍需留守此地,镇守矿脉,保持与主宗保持联络。我即刻动身,先行前往联军其余几宗的驻地探路交涉。”

他身为万法仙宗这一代的首席弟子,身份与声望都足够,由他出面先行沟通,不仅名正言顺,更能明确传递宗门的态度。

这无疑是为迟清影两人,提供最有力的背书。

郁长安自然明白其中深意,郑重拱手:“有劳凌师兄,此情铭记于心。”

凌惊弦只摆手说不必,转身又与慕青绝快速交代几句,便化作一道凛冽遁光离去。

迟清影与郁长安也不再耽搁,稍作整理,便动身前往第一个目标——万药仙宗的驻地。

*

飞舟破云而行,将万里群峰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此行路上,迟清影与郁长安已更换载具,换乘了魔尊所赠的一艘不起眼的青灰色飞舟。

桑左并未现身,依旧隐于暗处随行。

舟舱内部空间不大,陈设简净,唯有一张玉案与两个蒲团。

甫一进入舱内,郁长安便直接伸手,将迟清影腕上的黑绳拽走。

他掌心一握,那小巧精致的黑蛟就消失在了手中。

迟清影看他:“你如今,已能随时分魂化形了?”

郁长安点头:“是。”

迟清影的眉间不自觉轻蹙:“可会对你的魂元造成负担?”

郁长安却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发现,迟清影全然未去想,日后分魂皆能自由地出现在他身边,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反而只一心关切,这神通是否会对施术者本身有损。

“不会。”郁长安的声音低了些,“这是我新得的本命神通,与神魂无关,施行起来并无滞碍。”

迟清影神色并未立刻放松,反而顺着思路继续道:“我方才便在想,掳走你的幕后黑手尚未揪出,此次前往仙门联军驻地,各方势力混杂,你最好不要以真身露面。或可先以傀儡代替。”

他抬眼看向郁长安,语气认真:“如今你既能自如分魂操控,正好借此行事。只以傀儡在外,本体暂且隐于暗处,更为安全。”

“待真到必要之时,再由你本尊出面也不迟。”

归根结底,他仍是不愿郁长安涉险。

郁长安安静地听他说完,抬手,将他颊边一缕银发轻柔地别至耳后。

“好。”他应下。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迟清影眉宇间那缕不自觉的紧绷,才松缓了一分。

然而郁长安并未收回手。他长指仍停留在那冰凉如雪缎的发丝间,目光落在这一片霜雪颜色之上,眸色变得幽深。

“清影,你知道的。”他嗓音低沉。

“蚀气并未真正伤我。相反,那段囚困,于我反是淬炼。”

正因为承受着持续的压力,郁长安被不断打磨、激发,才有了突破。

事实上,早在被困之时,他便已在尝试引动天劫,意图借雷劫之力冲破囚禁。

虽未能一举破困,但积累并未白费。脱困之后,在迟清影的疏导与护持下,便水到渠成地巩固了渡劫期的境界。

“这些,你皆知晓。”

郁长安说着,手臂已无声环过那清瘦的腰身,将那片染着寒意的银发轻轻拢入怀中。

“所以,不必为我过于忧心,好么?”

迟清影在他怀中微微一顿。片刻后,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腕骨被温热的掌心圈握,耳际传来发丝被珍重轻吻的细微触感。

无论是哪个郁长安,喜欢圈他的习惯都没变。

*

前往万药仙宗一程,颇为顺利。

虽有门人弟子对迟清影的魔修身份,及与太初金龙的传闻心存疑虑,但在方逢时的极力担保下,终究有惊无险。

一番陈情利弊后,万药仙宗几位主事长老最终被说动,应允会在联军议事时,反对发兵。

然而,接下来的进展,却骤然艰难。

凭借凌惊弦的联络牵线,迟清影与郁长安又接连拜访了万妖盟与剑宗设在附近的驻地。

结果却皆不如意。

万妖盟的态度最为直接。接待的妖族长老身形魁梧,气息剽悍,对迟清影这个身负妖奴契约之人的敌意排斥,几乎不加掩饰。

此行是为澄清而非挑衅,所以郁长安并未释放龙族威压。迟清影亦将周身气息收敛。

——迟清影接受的龙族传承更为完整,若他愿意,甚至能模拟出上古祖龙的气息,对天下妖族皆有先天震慑。

但此刻,并非显露之时。

一来不宜将关系彻底闹僵,二来他们还需暗中探查背后黑手,太过高调,恐打草惊蛇。

最终,万妖盟并未被说服,态度依旧强硬。

至于剑宗,反应更不明朗。

接待两人的是一位背负长剑、神色冷峻的剑修长老。对方听完来意,只淡淡道:“我剑宗弟子常入魔域磨砺剑心,生死自负。仙魔纷争,各凭本事罢了。”

言辞间既无倾向,亦无承诺。

剑宗如此反应,倒也在预料之中。此宗修士道心唯剑,素来以剑论理,极难被言语打动。

可如此一来,距离争取到半数以上势力反对出兵的目标,仍差两票。

剩下的天机阁与应家,情势则更为不明。

这两家素来行事隐秘,门风孤高难近,连应允会面都非易事。

“应家是驱鬼世家,”慕青绝眉头紧锁,分析道,“他们所修之道极为特殊,需常年与阴魂鬼物打交道,甚至驱使炼化以助修行。”

“门中弟子每年亦有固定前往幽冥之地或魔域历练的传统,此次参与联军,壮大实力、获取资源的意图恐怕不小。”

这并非他一人之见,亦是仙门中许多人的共识。

“若去应家游说,结果恐怕与剑宗相仿。”

迟清影沉默,目光落向手中玉简上关于应家的寥寥记载,以及那枚以幽魂与古幡交织的家徽图案上。

他又想起了父亲曾提及的那位应家旧识。

长安会和应家有关系么?

“不如先等凌师兄消息,”郁长安道,“看应家与天机阁,哪一方愿意见面。”

慕青绝点头:“也好。我去看看传讯玉璧有无动静。”

说罢便起身走去另一静室。

室内只余两人。

迟清影仍在沉思,郁长安却忽而开口:“或许……我们当去应家一试。”

迟清影抬眼看他,察觉到话中有异:“你有预感?”

修为至高深境界,修士对与自身因果牵连的大事,常会产生模糊预兆。

虽非明确卜算,却也有指引之能。

“是。”郁长安点头,“这感觉近日才逐渐清晰,隐约指向应家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几日巩固渡劫期修为时,我隐约觉察,当初被蚀气侵扰,似乎也意外刺激了血脉。我感觉得到,自身尚缺了某样关键之物,或一个契机。”

“预兆告诉我,或可在应家寻得。”

迟清影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这预感……是吉是凶?”

郁长安却摇头:“混沌一片,吉凶不明。”

迟清影眉心微蹙。

预兆混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此事影响微末,不足以引动清晰感应。

要么便是事关重大,天机已被遮蔽,难以窥探。

但关乎郁长安的欠缺之物……

迟清影不由想起原书中的剑魂——那是最终成就郁长安的关键。

他一直惦记着此事,却不知契机何时出现。

难道应家之行,会是淬炼剑魂的契机?

思虑再三,迟清影终是道:“那便去试试。

“但你需以傀儡之身前往,本体务必藏好。”

郁长安自然应下:“好。”

恰在此时,慕青绝匆匆返回,手中持着一枚刚亮起的传讯玉符。

“凌师兄传讯,应家已答应明日会面!”

迟清影与郁长安对视一眼,当即起身。

目送两人离去后,慕青绝正欲折返,怀中另一枚用于师门联络的玉符却骤然发热。

他取出查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竟是他的师尊,万卷峰峰主亲自传来的讯息。

讯息内容简短,却让人心头一震。

“若欲破局,当尽力争取应家支持。郁长安此子,或与应家有旧缘牵连。”

慕青绝握着玉符,怔了怔。

师尊方才收到送回主宗的郁师弟影像,就给出了这般提示。

难道其中,真有什么缘由……

郁师弟他们就是很适合去应家?

*

应家势力位于核心区域西南,独占一片广袤地域。

此地景象与其他仙门大宗颇为不同——没有高耸入云的屏障,也没有拒人千里的禁制。

相反,西南地域城池林立,放眼望去,坊市如织,修士往来熙攘,秩序井然,一派兴盛气象,恍若凡俗的繁华之地。

然而,所有依附于此、受应家庇护的势力与散修,皆极有默契地将活动范围限制在外围诸城。

无人敢真正踏足应家核心地域半步。

与其他宗门那种令人景仰却难以企及的隔绝不同。

对应家,外人是根本不敢进。

甫一进入西南域界,迟清影便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灵气的异变。

浓郁的阴森鬼气弥漫在空气中,如无形薄雾般渗透每一寸空间——这甚至还是经过外围数重禁制层层削弱后的结果。

而等靠近应家内城,鬼气愈发稠厚。

寻常不修鬼道的修士在此久留,轻则心神恍惚、灵力滞涩,重则可能被阴气侵蚀根基。

即便是修炼此道的修士,若无应家许可擅自闯入,也极易引动此地积年累月的阴煞反噬,后果难料。

这便解释了为何无人敢擅闯雷池半步。

凌惊弦已事先联络妥当,早有应家接引之人在指定地点等候。到了此处,连他们乘坐的载具也需更换。

“需渡冥河。”

接引者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言语简洁,挥手放出一艘狭长的黑色骨舟。

骨舟无桨无帆,自行滑入一条幽暗河流。河水沉黑如墨,不起波澜,也映不出半分天光。

两岸景象朦胧,似有无数扭曲灰暗的影绰绰晃动。空气中飘荡着类似陈旧纸钱焚烧后的灰烬气息。

这场景,恍若传说中分隔阴阳的忘川。

若非早知此地仍是仙门,乍入此间,只怕会误以为踏入了某处幽冥鬼界。

渡河之后,景象豁然一变,却依旧不见寻常的仙家气象。

内城楼阁殿宇多以深灰、玄黑为主调,形制古拙沉厚,檐角飞翘处常悬挂着青铜铃铛或符幡,随风摇曳。

天地间光线晦暗,仿佛终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暮色里,唯有各处悬挂的幽蓝纸灯,提供些许照明。

骨舟靠岸,踏上以惨白石块铺就的码头。除了引路的应家人,迟清影竟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凌师兄?”

凌惊弦快步上前,与二人汇合,同时一道传音落入迟清影与郁长安耳中:“应家家主亲至。”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讶然。

连凌惊弦的传音也带着意外:“七大宗门于悬空台议事,应家家主并未亲往,只遣了一位长老代行。但收到我的拜见传讯后,家主竟亲自回复,允诺一见。”

迟清影传音回问:“他今日会亲自出面?”

“看此番安排,似乎确是如此。”

迟清影眉头微蹙。

他们此前拜访各宗,即便是态度最为和缓的万药仙宗,起初也怀有警惕,其他几家更不必说

应家此番不仅应允爽快,竟还由家主亲自出面接见,未免……太过反常。

一路行来,这份异样感越发明显。沿途所遇的修士,气息大多带着明显的阴寒鬼气,与外界仙门截然不同。

尤其那些周身鬼气精纯、显然修为不低的应家核心子弟,在看到郁长安,几乎都流露出惊诧之色。

虽然很快掩去,却没有逃过迟清影的眼睛。

迟清影心中不安渐浓,余光极轻地扫过桑左隐匿的方位。

指尖忽然传来温热触感,是身旁男人握了握他的指尖。

那触感温热却带着非人的坚硬。

毕竟是傀儡之躯。

即便明知郁长安本体未在此处,迟清影心头的戒备也未松懈。

越往深处,弥漫的幽冥鬼气越发浓重,对灵力的压制亦随之增强。外来修士在此,实力难免大打折扣。

纵使郁长安有煌煌剑意护体,迟清影体质特殊,也觉灵力运转比平日滞涩了几分。

迟清影全身戒备已提到顶点。

引路弟子在一座气势森然的主殿前停下脚步,躬身示意。

当那两扇沉重的黑木殿门被缓缓推开时,迟清影心中隐有预兆,周身无声绷紧,神识高度集中。

不知这是试探,还是下马威。

他已准备好了应对。

然而殿门甫开,眼前阴风一卷,竟有一道黑影直扑他而来!

迟清影瞳孔一缩,正要反应,腰间却骤然一紧——

他竟被来人牢牢抱住!

迟清影倏然一怔。

一同进殿的凌惊弦也是脸色一变,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到此人如何近身!

迟清影本能地想要挣脱,动作却在中途硬生生顿住。

因为抱住他的人……有着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苍白,俊美,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死气。

……郁长安?

那面容,身形,甚至气息……都与身旁的郁长安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郁长安萦绕着更为浓郁的阴气,脸色是一种不见血色的白,双眼紧紧闭合,仿佛沉眠。

迟清影怔在原地。

他几乎以为自己生出幻觉,但就在此时,那个闭眼的苍白男人却被悬空拽开——

面无表情的傀儡郁长安已然出手,将他拎了起来。

两个容貌别无二致、气质却迥异的人,就这样突兀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殿内侍立的几位应家修士脸色骤变,慌忙上前,声音里带着焦急:“长公子!”

公子?这竟是应家的继承人?

迟清影愕然。

未等他理清这匪夷所思的状况,内间垂落的玄色帘幕一动,又一人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形高大,黑发披散,下颌带着些许青黑胡茬的男子。他衣着松垮随意,甚至显得有些落拓,像是刚从小憩中醒来,脸上带着点被打扰的茫然,看向厅内略显混乱的景象。

“怎么回事?”

凌惊弦见到此人,却当即神色一肃,躬身行礼:“晚辈万法仙宗凌惊弦,拜见应伯符前辈。”

应伯符?

这位看似不修边幅的男人,竟是应家当代家主?

迟清影尚未从这接二连三的意外中回神,又是一阵阴风掠过。

被傀儡郁长安拎着的那个闭眼男子忽然身形一扭,竟以某种诡异的角度挣脱了钳制,眨眼间又扑向迟清影,张开手臂又抱了过来!

“哎?”应伯符见状,挑了挑眉,似乎有意外。

凌惊弦强压下心中震惊,谨慎问道:“前辈,这位……可是贵府大公子?”

仙门早有传闻,应家嫡脉独子自降生便昏迷未醒,从未人前露面,却承袭着最为纯正的应氏血脉,本该是这一代最强的驭鬼之人——

若非是他,还有谁能被应家上下尊称为“长公子”?

“不是啊。”

应家家主挠了挠有些凌乱的黑发,望着那个紧紧搂住迟清影的腰、把脸埋在他肩颈处无意识轻蹭的闭眼男子,竟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家孩子,我家孩子不会动。”

作者有话说:

老师这不是我家孩子,我家孩子没这么小狗[求求你了]

太初金龙出名了,男鬼也得出名[垂耳兔头]

下章就结婚[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