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目睹全过程的祝明绪没忍住笑了声, 收获卷卷一个瞪视后笑得更大声。

卷卷抱着手,用脑袋对着哥哥撞了过去。

“哇啊!!!”

祝明绪正好接个满怀,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商夫子也是来思过的, 应当不会像在宫中时那样严厉。”

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的卷卷, 用力拱了一下哥哥,奶音里带了点崩溃。

“不对,呜!”

马车突然被人从外面轻叩, 商夫子的声音响起。

“臣似乎听见有人寻臣, 可是小殿下觉得路途遥远,行路乏味, 让臣来为殿下读书解闷?”

卷卷脑袋埋在哥哥怀里动也不敢动。

祝明绪感觉到他偷偷掐了掐自己的腰,像在威胁, 清咳一声后回答道:“先生, 卷卷刚睡着了。”

话音刚落,掐他的力道就松了些。

商夫子语气惋惜:“臣刚瞧见那树梢上有松狗, 原想唤小殿下来瞧一瞧。”

祝明绪怀中的卷卷立刻坐起来:“昂?真哒?那我康康。”

一眨眼的功夫卷卷就窜了出去, 祝明绪根本按不住他。

卷卷出去正好看见两只松狗在树梢跳来跳去:“哇~”

商夫子负手而立, 垂眸掩住笑意。

车队稍作休整后再次出发,踏入安县的地界便觉得凉爽许多。

祝明绪看着坐了这么长时间马车已经蔫答答的卷卷,将车帘掀开一道缝隙说:“我六岁那年, 母后带我来过一次太平行宫。”

卷卷靠在哥哥身上点点头,示意自己有在听。

祝明绪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发丝, 盯着他清澈的双眸, 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马车在行宫门口停下, 等候多时的管事迎上来,招呼仆从带着马凳上前。

“奴才庄乐,是太平行宫的管事,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十八皇子。”

祝明绪微颔首:“嗯。”

太子殿下抱十八皇子上了轿辇,庄乐跟在轿辇一侧说道:

“奴才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后,让下头的人将清风苑和明月轩收拾了出来,该修缮的地方也让工匠修缮好了。太子殿下去瞧瞧,保管跟您上回来时一模一样。听说十八皇子要来,今年行宫里瓜果都结得要比往年更好呢。”

在外人面前太子殿下喜形不露于色,相较之下刚满两岁的十八皇子就容易讨好许多。

一听瓜果,卷卷眼睛就亮了。

“真哒?”

庄乐笑呵呵回道:“奴才哪敢骗小殿下,清风苑的那棵桃树,最小的都有碗口大,脆甜多汁。”

说话间就到了清风苑,轿辇刚放下卷卷就往里跑,看见那满树都挂着桃,提气用尽浑身力气蹦了一下。

自认为将胳膊举得很高,奈何连桃叶都没碰到,生气跺了跺脚。

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哥哥就先把他抱了起来,卷卷握住一个他觉得最漂亮的桃子,可惜用尽浑身力气也没拽下来。咬紧牙关,把另外一只手也用上,终于拧了下来。

卷卷抱着鲜桃去院中活水处清洗,祝明绪站在原地眺望远方,视线突然转到那一棵桃树上。

恍惚间想起当年他坐在秋千上玩耍,母后让父皇将他吃过的桃核种下。

数十年过去,记忆早已模糊。祝明绪试图去回想眼前这一棵挂满果子的桃树,是不是当年父皇母后亲手种下的那一棵。

庄乐像察觉到了太子殿下心中所想,上前说道:“清风苑里种着的桃树原都是赏景的,只开花不结果。这一棵桃树,是当年圣驾离开行宫后冒出来的,奴才悉心照料着,年年就属它果子结得最多。”

祝明绪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眼眶微红。小路子见殿下失态,让伺候的仆从都先退下。

把桃子毛毛都搓掉的卷卷回到哥哥身边,发现他脸色不对问道:“种么啦?”

祝明绪轻吸了一口气回道:“沙子迷了眼。”

卷卷听出了哥哥声音里的哽咽,准备把洗好的桃子递给他,想想还是有点舍不得,收回来咬了一大口后才送出去。

祝明绪蹲下接过咬了一口桃,味道一如当年,瞬间悲从心来,搂住弟弟小小的身体失声痛哭。

倘若母后还在,应当会指着这棵桃树跟卷卷说起往事,或许还要让父皇在旁边再种上一棵小的。

卷卷第一次见到哥哥这副模样,学着娘平常哄自己的样子拍拍他安慰。

“沙子fai!”

情绪上来后一时片刻祝明绪根本控制不住,只将弟弟抱得更紧,泪如雨下。

直到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嘎吱嘎吱……”

祝明绪松开弟弟,卷卷咀嚼的动作顿住,瞪大眼睛挤出来了一个有些无措的笑。

祝明绪脸上泪迹未干,先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干脆站起身,伸手摘下枝头最红的桃递给了卷卷。

卷卷胳膊搂着桃,伸手扯了扯哥哥的衣袖,示意他弯腰,自己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下。

“哥哥好。”

吃了个桃垫肚子,卷卷领着那只鹦哥走在行宫长廊上观察环境,园子里有许多卷卷不认识的花开得正艳。

行宫中的吃食不比宫中精致,但那瓜果蔬菜却要清甜许多,再加上比宫中凉爽,卷卷晚膳用了两碗。

入夜,清风苑那棵桂花树下置了个竹床,兄弟俩沐浴后穿着里衣躺在上面纳凉。卷卷枕着哥哥臂弯,去看满天的繁星,耳边虫鸣声阵阵,更添了几分夜的静谧。

卷卷似乎是觉得夜风有些凉,又往哥哥身上贴了贴。

“哥哥。”

祝明绪懒得睁开眼:“嗯?”

卷卷趴在哥哥身上,用手去掰他的眼睛继续喊:“哥哥。”

祝明绪握住他的手腕,睁开眼无奈问道:“怎么了?”

卷卷躺回了他的臂弯说:“睡觉噢。”

祝明绪一头雾水:“嗯?”

卷卷皱起眉:“拍拍,拍一拍。”

祝明绪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睡。

消停了不过片刻,卷卷又开始蛄蛹起来。

祝明绪问:“怎么了?”

卷卷扯了哥哥的衣角盖在自己肚子上,看了看似乎不满意。

“被只呢?!”

小路子伺候这么长时间,知道小殿下想要的不是寻常被子。

“奴才这就去拿。”

他依稀记得乳母将那床百福被收进了箱笼中,行宫仆从把那些东西都抬进了明月轩。

卷卷已经困得不行,但没有那床被子在翻来覆去就是不睡,哼哼唧唧声听起来好不委屈。

直到小路子把东西拿过来,卷卷盖上被子后终于不闹了,揉着红了的眼睛声音软软的喊:

“哥哥……”

祝明绪了然,继续拍他。

不知过去了多久,祝明绪抱着睡熟的卷卷进屋。

虽说父皇让他思过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由头,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的太子心中依旧有些愁闷。

躺在床榻上,本以为会是个难眠的夜。却从旁边伸过来一只小手,攥住了他的衣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清晨,祝明绪习惯天刚亮就起身,换了身劲装去找齐老将军习武。

此次朝堂上林大人一事,太子党主张严查,东宫五位夫子全都陪着太子共赴太平行宫反省。

等祝明绪热出一身汗回清风苑,远远就看见那棵桃树上挂着一个小人,心立刻提了起来,默默加快脚下的步伐。

树下乳母和小路子都急得红了脸,连声哀求。

“哎哟小殿下,您下来吧。”

“小殿下,您先下来,奴才去喊侍卫来,您骑在侍卫的肩上去摘桃,好不好?”

“树上蚊虫多,小殿下,您不经咬啊。”

小路子心中是一万个后悔,谁能想到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小殿下抱着树一扭一扭就爬了上去。

祝明绪连招呼都没跟卷卷打,利落上树就把他给抱了下来。

正准备斥责,卷卷‘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祝明绪冷着一张脸替他擦眼泪,温声问:“哭什么?”

卷卷牢牢搂着哥哥的脖子贴过去,不回答,只一个劲儿的哭。

祝明绪抱着他往屋里走,让屋里伺候的仆从先下去,才捏着卷卷的脸问:

“只会上去,下不来了?小小年纪,这么要面子做什么?”

卷卷吸了吸鼻子,将头扭到一边,绷着一张小脸连哥哥也不想再理会。

外间小路子说:“殿下,早膳已经备好了。”

卷卷揉了揉眼睛,从哥哥怀里钻出去,背着手往外走。

祝明绪弯了弯唇,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用过早膳,卷卷还是不愿意跟哥哥说话。

祝明绪看那桃子长得实在漂亮,主动开口道:

“卷卷要不要摘些桃送回皇宫?让父皇、祖母,还有贤娘娘也尝一尝?”

卷卷有些意动,微微抬起下巴回答:“好呢。”

小路子把同行侍卫里最高最壮的展大人喊了过来,展侍卫的手臂十分有力,举着小殿下摘了数十个桃下来。

祝明绪去书房里给父皇写信,提起这是母后当年让父皇种下的那一棵桃树,今已亭亭如盖。这封信跟卷卷亲手摘下的桃,一同送回了皇宫。

屋外,鹦哥飞到了桃树上站着喊:“卷卷驾到!”

真卷卷想也不想就又爬了上去,爬到跟鹦哥同样的高度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卷卷抱树的手臂紧了紧,用尽浑身力气喊道: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