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卷卷伸手推了推坤宁宫的大门, 发现推不开后提气直接侧身撞了上去,沉重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金乌东升,鹦哥落在宫墙上抖了抖翅膀说:“卷卷驾到, 卷卷驾到!”

院中正在给栀子花浇水的姜嬷嬷听见这声音, 放下水壶打开了侧门去看。

一身紫衣的孩童站在坤宁宫正门外,跟守门的侍卫说:“打开!”

侍卫面无表情回道:“不可。”

卷卷气得跺了跺脚:“你几道我谁吗?”

侍卫垂眸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膝盖高的十八皇子,沉声回答道:“属下只知道, 没有陛下的手谕, 任何人不得进入坤宁宫。”

卷卷叉着腰,学着父皇发怒的模样吼道:“放是!大胆!!”

“是, 十八皇子吗?”一道苍老的女声从侧边传来。

卷卷听见声音转过身,姜嬷嬷终于看见了他的正脸, 一时间有些恍惚, 仿佛看见了自家小姐当年。

大皇子年幼时要更像皇上些,而面前这孩童却像跟先皇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眉眼处的骄矜, 就连气质都像了个十成十。

姜嬷嬷朝他招了招手, 温声道:“过来。”

卷卷握紧拳头捶了下最凶的侍卫, 才朝着老嬷嬷跑去。

姜嬷嬷手搭在他肩上,摸了摸他的胳膊,激动了半天才问:“你想进来?”

卷卷点头:“想。”

姜嬷嬷压低了声音又说:“去寻太子殿下吧, 他会带你进来的。”

听见这句话,卷卷看了眼已经打开的侧门, 直接就蹦了进去、蹦出来、再蹦进去, 皱着眉毛看着姜嬷嬷说:“嗯?”

小殿下就差没把心思写在脸上, 姜嬷嬷忍不住笑了,说:“你是能进来,那你只是想进来瞧一瞧坤宁宫是什么样子么?有些东西, 只有太子殿下才能动。”

卷卷往里看了一眼,都是皇宫里的院子,除了那大片的栀子花,他看着跟未央殿也没什么区别,就扶着门又蹦了出去。

“等我!”

专门跑去侍卫面前,抬起手又给了他一拳:“等着吧!”

侍卫盯着小殿下藏在身后忍不住甩了甩的手,他自以为隐蔽,实则一切都被侍卫看得清清楚楚,便好心提醒道:

“属下穿了盔甲,小殿下仔细手疼。”

卷卷抬起头瞪他一眼:“哼!”

御书房里,下早朝后正在为一事争吵不休的大臣们听见鹦哥说‘卷卷驾到’便默契止住了声音。

不等苏余通报,十八皇子先闯了进来,连招呼都懒得打,拽着太子殿下的衣袖就往外跑。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重重咳了一声提醒。

卷卷脚步停下,朝现在才追过来的苏余说:“叫太医哇~”

说完他就牵着哥哥头也不回的跑了。

走到御花园,卷卷扯扯哥哥的衣角。祝明绪配合弯腰,卷卷踮起脚凑到他耳边问:

“哥哥,你几道先皇后吗?”

原以为卷卷是无趣来找自己陪他玩的祝明绪,听见这句话时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卷卷没察觉到哥哥的异样,一副发现了大秘密的模样,自顾自接着说道:

“我有两个娘呢!”

祝明绪把卷卷抱了起来,终于想明白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你想去坤宁宫?”

卷卷点头:“嗯,我看看娘,长什么样只,我都不几道。”

他只是阐述事实,祝明绪听着却觉得心头一痛,很难拒绝他的这个要求,轻点头应道:

“好,我带你去看。”

卷卷本来以为哥哥会带自己当那两个侍卫的面从正门进入坤宁宫,怎么也想不到他把自己领到了坤宁宫后院的一个洞那里蹲下。

祝明绪将遮住洞口的杂草拨到一边,扭头一看站在那里的卷卷已经生气用手臂抱住了自己。

在未央殿后院也有个跟这很像的洞,紫苏姑姑说那是个狗洞,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成了奴嗷嗷出去遛弯的专属小门,卷卷偶尔也会钻着玩。

但是,这跟他想的根本不一样!

祝明绪看出了卷卷的别扭,手搭在他的肩上低声劝道:

“你要是想正大光明走进去定会被父皇知晓,贤娘娘未得父皇允准便私自将这件事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卷卷就踮起脚捂住了哥哥的嘴。

“嘘!”

祝明绪轻点头,卷卷转身往那个狗洞里钻,他年纪小,丝毫不费力就钻了进去。

到院子里站在一棵合欢树下的卷卷,听见哥哥在外面说:“等我。”

坤宁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看见太子殿下,行了一礼后便退至一侧打开宫门。

皇上顾及太子思母之情,特意允准他随意出入坤宁宫。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保持着先皇后还在时的模样。

等祝明绪找过去时,卷卷已经爬到了合欢树下的秋千上荡了起来。

“哥哥,我要飞高~高~”

祝明绪在他身后站定,伸手推了他一把。

卷卷将脚抬起,觉得惊险又刺激。

“呜哦~”

卷卷玩够了才终于想起来正事,手塞到哥哥掌心里,让他牵着自己往里走。

坤宁宫书房里,姜嬷嬷正在让年轻的宫女们趁着今儿天气好,将箱笼里先皇后爱读的那些书拿出去晒一晒。

转过身后余光无意间瞥见太子殿下牵着一两岁孩童走进来,姜嬷嬷愣了一瞬才连忙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祝明绪上前亲自将她扶起:“嬷嬷岁数大了,该歇一歇了,这些事情不必亲自动手,让下人们做便是。”

他们说话时,卷卷已经像回自己家一样,动作自然地把软榻上的布老虎拿起来搂着,再四处观察。

书房里没有什么贵重的摆件,值得一提的也就角落那个白瓷瓶,里面装着几根枯枝,看起来别有一番意境。

祝明绪让宫女们先退下,亲自打开了一个箱子,懿贤皇后生前的画像都收在这里面。拿起一个盒子打开,取出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先皇后梳着未嫁时的发髻,一身粉衣,活泼明媚。

卷卷盯着画中女子,那与生俱来的亲近感让他控制不住心生欢喜,伸出手摸了摸画像中女子的手。

祝明绪把画收回去,又取出另外一幅画展开,这幅画出自宫廷画师之手,落款日期在父皇登基后的第一年。画的是帝后大婚,场景恢弘大气,色彩明艳,就连人物神韵都画得非常妙。

卷卷在画中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有小孩子,忍不住问:“卷卷呢?”

祝明绪愣了愣才说道:“画里没有卷卷。”

卷卷有些不满:“哥哥呢?”

祝明绪说:“也没有哥哥。”

卷卷闻言更气了:“怎么回事!太过分啦!”

祝明绪动作小心将画收好,再拿起下一幅,这幅画是落款日期是他的周岁宴。

卷卷第一眼看到了那个被漂亮女子抱着的小孩,确定不是自己,就往其他地方看,越找眉毛就皱得越紧。

“没有卷卷!哼!”

祝明绪跟他解释道:“这时候卷卷还没有出生呢。”

卷卷突然看画中小孩有些不爽,指着他问:“介是谁!”

祝明绪说:“是我。”

卷卷扁扁嘴:“哦,好吧。”

最后一幅画里的懿贤皇后穿着浅绿色衣衫,头发用玉簪挽起,正握着一个孩童的手,在教他写字。

这幅画的笔触要比前面几幅更温柔些,仿佛能透过这幅画看见那个安静的午后。

祝明绪赶在卷卷生气之前说:“这是母后在教我写字,这时候也没有卷卷。”

卷卷盯着画中女子的侧脸看了很久,胳膊搂紧抱着的布老虎说:“我知道了。”

先皇后留下来的画像并不多,有两幅画被皇上带去了乾清宫,还有一幅画因保管不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祝明绪关上箱子,带着卷卷离开了坤宁宫。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祝明绪才终于发现卷卷怀里那只多出来的布老虎,越看就越是觉得眼熟。他清晰的记得,卷卷去御书房时还没有这个。

卷卷理不直气也壮的说:“娘给卷卷了呢。”

祝明绪终于认出来,掐着他的小脸说:“胡说!这明明是我小时候,母后缝给我的。”

卷卷就势把脸往哥哥掌心里塞:“给卷卷了!”

祝明绪拿他没办法:“好吧,给卷卷了。”

御花园里,太监们将花房刚培育出的菊花摆了出来,祝明绪牵着卷卷散步赏花,累了径直回了文华殿。

小路子先让人端上十八皇子爱吃的点心和牛乳茶,才去张罗午膳。

卷卷打小就喜欢布老虎,未央殿乾清宫和文华殿里随处可见,全都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故意放着的,像是恨不得叫所有人知道有个卷卷在。

明明这只布老虎有些旧了,卷卷却格外喜欢,就连吃点心时都舍不得放下。

吃饱喝足的卷卷脱掉鞋子趴在软榻上,把这只布老虎放在那五只布老虎旁边,嘴里叽里咕噜又开始编上了故事。

祝明绪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看卷卷在软塌上忙活的小身影,突然想到昨日父皇跟他提过的一件事。

“卷卷。”

卷卷举起最小的那只老虎回答:“卷卷!”

祝明绪朝他招手,示意他到自己面前来。

等卷卷坐在他腿上,祝明绪才开口道:“父皇说,等开春就要定下你的伴读人选,已经让人将合适的人选都拟了册子递上来,你想不想知道有谁?”

挑选皇子伴读并非小事,人品、家世、才华都属上乘,方才有了入册子的资格。祝明绪提前告诉他,是想问问卷卷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好提前将名字记下来。

卷卷疑惑歪头问:“系什么?”

祝明绪解释道:“伴读,就是陪你读书习武的。”

提起读书卷卷就想到了商夫子桌案上那厚厚的戒尺,每次他不专心夫子都会用戒尺敲打桌面发出‘啪’一声巨响。

卷卷抱紧了哥哥的手臂,贴上去蹭蹭,小声嘀咕道:“我一点点都没有想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