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贤妃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手扶着桌子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外面卷卷又喊了一声:“娘!我,饿啦!!”

这回贤妃听得清清楚楚,她扶了扶发间的簪子, 一边匆忙往外走一边问道:

“晚膳备下了么?可有卷卷爱吃的?再让小厨房炒两个时蔬, 算了算了他也不爱吃,还是不做了。”

紫苏心也是一松,笑着应道:“娘娘, 晚膳都在炉子上温着呢, 哪能少了小殿下爱吃的,奴婢这就让他们端上来。”

贤妃刚走到檐下腿就被卷卷搂住, 弯腰抱起卷卷去亲他的脸,动作小心翼翼中又带着几分珍视。

卷卷捧着娘的脸‘吧唧’超响一口亲回去, 再歪着脑袋把另外一边送到娘的面前等亲。

小殿下回来, 原本安安静静的未央殿瞬间热闹起来,就连灯都多点了好几盏。

卷卷坐在他的专属椅子上, 贤妃夹起一块炖到软烂的肘子肉放在他碗里, 卷卷握紧勺子快速扒饭, 一声不吭先吃一碗。

在紫苏为他添饭时,卷卷双手撑着下巴等,贤妃夹了肉喂到他嘴边, 卷卷一边吃一边看娘,惬意晃了晃脚。

当视线落在贤妃还有些红的眼睛时, 卷卷咀嚼的动作顿住, 绷着一张小脸握紧拳头直接从坐着的高椅上站了起来, 咽下去后问道:

“娘,谁欺呼你!”

贤妃慌忙去扶他,庄乐也上前两步伸手护着, 生怕小殿下没站稳会摔下来。

卷卷搂住贤妃的脖子再把身体重量压过去,成功挂在了娘的身上,拍了拍哄道:

“不要怕,有卷卷呢。”

贤妃抱着他小小的身体坐下,眸中隐有泪花闪烁,唇角却上扬说:

“嗯,有卷卷,娘什么也不怕。”

紫苏把盛好饭的碗放在小殿下面前,卷卷右手拿起勺子,左手再拍拍娘,注意力又放回了饭菜上。

用过晚膳后,刚回来的卷卷先检查了一下他留下来的泥塑娃娃,确定一个不少后又开始数他放在主殿软榻上的布老虎。

五只,倒是一只不少,但其中有两只穿着的衣裳已经被撕成了布条。

旁边好好趴在窝里睡觉的奴嗷嗷被拎住了后颈丢在软榻上,紧接着最破烂的那只布老虎就扔到了它面前。

已经弓起身体龇牙的奴嗷嗷一见这东西眼神立刻飘忽起来,第二只被撕坏的布老虎砸在它身上,它开始夹着嗓子叫唤。

“喵~”

卷卷根本不吃它这一套,扑过去掐住奴嗷嗷的脖子说道:

“我跟你拼啦!还我大老虎哇!!”

刚回宫就被狸奴撵得根本不敢下来的鹦哥,抖抖翅膀落在架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

“卷卷威武,卷卷威武!”

贤妃看他们玩得起劲儿,就让乳母和小顺子看顾着,自己亲自去盯宫女们熬卷卷沐浴的药汤。

药汤熬好倒进浴桶里,白色的热气儿飘开,放在那里静置一炷香的时间,贤妃伸手试了试,确定温度正合适,才去唤卷卷过来。

紫苏把小殿下要穿的里衣放在熏笼上烘着,贤妃亲手替卷卷脱掉了外衣,再把他放进药汤里,捏着他的脸叮嘱道:“是苦的。”

卷卷表情凝重点头:“我尝的!”

卷卷手拍打着水面,小嘴叭叭个不停。

“娘,奴嗷嗷讨厌呢,小将军没有保护好大老虎,它奏不系小将军了,它是小小小将军!”

“你几不几道我系什么哇?娘!”

贤妃无比配合询问道:“你是什么呢?”

卷卷抬起下巴:“我是,大大大卷卷!”

贤妃弯了弯唇:“那大大大卷卷把胳膊抬起来。”

卷卷双手抬起,准备迎接娘的夸奖。

药汤渐渐凉掉,贤妃把卷卷抱起来用布巾裹住,擦掉身上的水后再给他穿上里衣。

在文华殿里睡了一个多时辰,卷卷泡完澡一点也不困。

床上被拉起来的纱帘里钻出一个小脑袋,朝守在外面的紫苏吩咐道:“要小甜糕。”

紫苏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应,直到娘娘的声音传出。

“少拿几块。”

等紫苏端着甜糕送进去,卷卷抱着盘子挪啊挪,挪到了贤妃身边,拿起一块喂给她。

贤妃低头咬了一口,问:“不是卷卷想吃吗?”

卷卷回道:“卷卷不是很想吃哦。”

傍晚传膳的时辰贤妃根本吃不下东西,陪卷卷用膳时情绪波动太大也没什么胃口,直到现在才真觉得有些饿了。

卷卷把碟子里的甜糕都喂给了娘后,没忍住尝了尝手上残留的糖霜。

“甜甜的耶~”

贤妃看他嘴馋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吩咐道:“紫苏,再去拿一块过来。”

卷卷晚膳用了不少,只吃一块甜糕正好,吃完后枕在娘的臂弯心满意足闭上眼。

贤妃轻轻拍着他,突然开口说:

“卷卷,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卷卷睁开眼想了想:“睡醒吃小甜糕?”

贤妃先是点头,又问:“还有呢?”

卷卷接着想想:“喝甜水吧?”

贤妃摸了摸卷卷的小脸,干脆直接说道:“卷卷知道先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吗?”

有关先皇后一事已经埋在贤妃心里许久,她也曾经自私的幻想过,倘若这件事能一直是个秘密,卷卷永远都不要知道,就当她是亲生母亲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等来日卷卷从旁人口中得知不知道跟事实差了多少的真相,倒不如自己亲自跟他说。

卷卷翻了个身,趴在被窝里摇了摇头:“卷卷不因识呢。”

贤妃接着说:“那我给你讲一讲,好不好?”

本来就不是很困的卷卷还以为娘要给他讲故事,瞬间就来了精神。

“好~”

贤妃的出身并不显赫,长相不算出色、才能也不出众,尤其是在那么多优秀的妃嫔中就更显得平庸,自然也不得皇上宠爱。

虽说后宫之中拜高踩低之事在所难免,但有先皇后在,她偶尔绣花缝补,日子好歹能过得下去。

直到她入宫的第三年,突然得知母亲重病的消息。她在宫墙内心急如焚,忍不住失声痛哭,恰好让先皇后撞见,是先皇后允了恩典,让她带着太医回家省亲。

时至今日提起这件事,贤妃声音里依旧带着几分感激。

卷卷往娘怀里挤了挤,感觉到娘的心情因为这个人变得好了点,也用充满感激的语气说道:

“好银哇。”

贤妃停顿片刻后又说:“那如果,这么好的人是卷卷的娘呢?”

卷卷有点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想了半天才说:

“我娘也好呀。”

贤妃无奈道:“卷卷……”

卷卷有些抗拒的把脸藏到了娘亲臂弯,贤妃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哄道:

“谁说只能有一个娘呢?我只是想告诉你,先皇后也是卷卷亲娘,不是不要你了,也不是让你选谁。”

卷卷抬起头,四目相对,贤妃听见他用稚嫩的声音说:“可是你不开心呢。”

贤妃心一酸,把他搂到了怀里,否认道:“没有不开心。”

或许是有的,但她不想跟卷卷说这些。

在处理完宫宴上的事回到未央殿后,贤妃总忍不住去想,倘若卷卷是养在先皇后膝下的,那十九皇子必定不敢如此放肆。

就算卷卷没吃什么亏,但到底是受了委屈。

卷卷蹭了蹭她说:“我娘最好呢,最喜欢娘了。”

听着他的甜言蜜语,贤妃心情随之松快许多,刮了刮他的鼻子说:

“上回我还听见有人跟太子殿下说最喜欢哥哥。”

卷卷被说的脸红,理不直气也壮的回答道:“那是之前的卷卷!”

过了会儿,卷卷忍不住好奇问:“她……不来看卷卷吗?”

贤妃思索了下回答道:“来的,只是恰好卷卷都睡着了,没见到。”

卷卷立刻坐起:“那我不睡啦!”

贤妃早就看出他是不想睡,也跟着坐起,拿起床头的九连环给他。

卷卷一边玩一边说:“没见过哦?”

贤妃:“你若是想见,坤宁宫中有不少先皇后的画像。”

先皇后离世后,坤宁宫就被陛下下令封了起来。除了原本就在先皇后身边伺候的那些人,不许外人随便出入。

等卷卷玩困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靠在娘身上眼泪汪汪的说道:“算了。”

贤妃抱着卷卷躺下,扯了扯被子盖在他身上,轻声哼唱起了哄睡的歌谣。

第二日,卷卷用过早膳就带着鹦哥出了未央殿的宫门,庄乐和小顺子都跟在他身后。

走出一段路后,卷卷吩咐道:“我要去先皇后那里玩!”

小顺子在宫中伺候有些年头了,听见这句话吓得立刻就跪了下来。

相较之下,对宫中诸事了解并不清楚的庄乐,自顾自就上前去引路。

坤宁宫门口,有两个带刀侍卫守在那里。

看见有人过来,两个侍卫下意识抬起宝剑拦住,厉声道:

“没有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坤宁宫!”

卷卷背着双手,大摇大摆从他们手臂下钻了过去,不忘回过头嘚瑟一下:

“拦我?可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