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夫人见卷卷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不情愿, 耐心哄道:“只是多了个兄长护着你,其他的都跟从前一样。”
“娘,我也想收李唯当义子呢。”卷卷说。
祝夫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轻点他的额头笑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混球, 还学大人收起义子来了?不行!”
卷卷抱住脑袋,又问:“哦……那,李唯不走哇?”
“自然不走, 除了我们家他还能去哪儿?你问这个作甚?”祝夫人没等到答案, 她话未没说完卷卷先跑远了。
李唯刚将被小少爷弄得一地狼藉的书房收拾好,熟悉的‘哒哒’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卷卷便跑了进来。
卷卷掏出今早去娘娘那求的甜糕递给李唯,李唯顺手接过, 朝他挑了挑眉, 面上带着几分疑惑。
卷卷扯了扯李唯的衣角,等他弯下腰时, 才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喊道:“哥哥!”
李唯身体僵住, 震惊瞪大了眼。
卷卷喊完就背着手走到临窗的椅子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
李唯转身将那块甜糕放下,将已经收拾过的课业重新又理了一遍,刻意放慢了动作。
他没有回应。
卷卷小少爷受不了他的不理不睬, 忍不住跺跺脚提醒道:“李唯,我喊你哥哥了呢!”
李唯如梦初醒, 唇角微勾, 低声应道:“嗯, 你刚才不还说,日后我孙子都要帮你写课业?”
爱记仇的卷卷以为他在记仇,气得站起来, 叉着腰说:“我帮你孙子写课业行了吧!”
闻言李唯唇角笑意更深,说:“还是不必了。”
…………
到了祝员外专门请大师算的黄道吉日,开祠堂、祭祖先,李唯改名为祝唯,族长亲自将他记在了祝立成名下。
李唯身子已经养好了,养病时大夫还给他开了许多补药,滋养从前的亏空。
两个孩子都已大好,祝夫人却迟迟未曾提起让他们回学堂。山匪着实将她吓得不行,如今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不等她想出个章程来,陈章著就再次登门了。
上回他听闻李唯不过是祝家买的书童,便提出愿以百金买下。
祝员外确实是个善人,可就算是圣人也有私心。道长有言在先,他不愿把李唯和卷卷分开。再者,祝家从未将李唯当做奴才看待,随意买卖堪称侮辱,又恐旁人待他不好,自然是拒了。
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的陈章著看似彬彬有礼,实则步步紧逼。
祝员外不得已让人把李唯喊来,任由他亲自去问一问。
当着所有人的面,李唯说老爷夫人对他恩重如山,他愿意当一辈子的书童伺候小少爷。
强扭的瓜不甜,陈章著当时是走了,可后来越想越抓心挠肝。
想他年过半百,寻到一个合眼缘的弟子实在不易。更何况李唯不止是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再加之人品贵重。任他思来想去,愣是找不出一个缺点!
再次登门,陈章著得知李唯如今已是祝家养子,他旧事重提,承诺倘若愿意让李唯拜自己为师,那他就在青山镇住下,以便李唯在父母膝下尽孝。
听到这个条件,祝员外和夫人都开始动摇。
从青山镇到绿水镇实在太远,就连看着长大的管家之子都靠不住,他们实在不忍再让卷卷和李唯日日去那么远的书院求学。
陈章著端起茶盏喝了口润喉,一改上回的强势,十分善解人意的提议道:“不如再唤李唯来问问?”他有自信不会被拒。
祝员外吩咐小厮去唤李唯过来。
书房里,李唯坐姿端正,在替少爷写夫子留下的课业。他身侧,卷卷没骨头似的趴在那,一本正经画他的大王八。
外头响起脚步声,李唯和卷卷同时抬头望去。
丫鬟说:“夫人请大少爷去前厅。”
听见只请李唯不请自己,卷卷有些不高兴的问:“做什么?怎么不叫我?!”
丫鬟实话实说,答道:“有一夫子想见大少爷。”
一听夫子卷卷就犯怵,推了推李唯催道:“你快些去。”
说完背过身,继续画他的大王八。
李唯站起身理了理衣衫,笑问:“你不同去么?”
卷卷哼了声。
李唯同丫鬟一起去了前厅,先给爹娘行礼,再向客人见礼。
“你可愿做老夫的弟子?”陈章著问。
不是学生,而是弟子。等来日李唯科举入仕,仅仅一句家师陈章著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李唯思索片刻后朝陈夫子作揖,满脸歉意道:“大人抬爱,唯愧不敢受,幼弟尚小不愿同我分开,恐……”
李唯略年长些,能看得出来自从上回他们在山中度过一夜后,卷卷就变得格外黏他。
这位大人一看便气度不凡,李唯心知答应做他的弟子便是一步登天。但他始终牢记,从前的他不过是一农家子,能有今日已是万幸。老爷夫人恩情报不完,自当事事以小少爷为主。
他话都还没说完,陈章著便打断道:“他今年几岁?不如一同拜入老夫门下?”
李唯立刻掀了掀衣摆,朝陈章著磕头,说:“弟子见过师父。”
陈章著本是一时冲动,但听李唯喊了声师父,起身上前两步将他扶起,笑道:“好,好!”罢了罢了,全当是买东西时多了个添头。
两方商定后,祝员外又去寻相熟的大师,请他再帮忙算个黄道吉日办拜师礼。
宋婆子去请了镇上最好的绣娘来家中,为两位少爷量体裁衣。
卷卷只知要给他做新衣裳,屁颠屁颠便跑来,还跟娘亲说道:“娘,好多人哇!”
两个孩子都是能瞧见的前程远大,祝夫人欢喜的不行,笑道:“是呢,家中有喜事,要摆酒。”
卷卷喜欢热闹又贪吃,听说要吃席摆酒,开心的蹦了蹦。
自从李唯来后,祝家喜事连连。尤其是这一回,公孙夫子府上的管家来送贺礼时,委婉说起了那位陈大人的来历提醒他们。
虽说如今陈老大人已经告老还乡,但他长子依旧在京中,深得陛下信重。
祝家在青山镇是远近闻名的富户,可走出去就有些不够看了,而陈家在天子脚下都有一席之地。有这样一个师父,可谓是一步登天。
从前他们只知陈夫子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不想门第竟如此显赫!
拜师礼当日,不止与祝家交好的客人,就连知府太爷都亲自到场,叫许多人都大吃一惊。
小厮点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卷卷捂住耳朵藏在李唯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瞅一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
祝员外欲请知县上坐,知县摆了摆手连道不敢。
今日公孙夫子为傧相,他念道:“吉时已到,行拜师礼,趋。”
李唯趁着卷卷没反应过来,牵着他快步上前。
众目睽睽之下,卷卷把想说的话默默咽了下去。
“请长者。”公孙夫子说完,祝员外身后跟着两位赞者入场,各自端着文盘,上置拜师六礼。
公孙夫子接着说:“正衣冠。”
李唯正色整理衣冠,卷卷斜眼瞅他,学着也扶了扶自己的小帽。
公孙夫子道:“献礼。”
李唯从赞者手上接过文盘跪下,双手奉给陈章著。卷卷有样学样,端起剩下一盘送给这个看起来就凶凶的老头。
陈章著回之一揖,再接过他们的拜师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李唯和卷卷行稽首礼,起身时,陈章著将早就备好的回礼赠与他们。
卷卷瞅了一眼,有他爱吃的红枣和龙眼干,也有他不爱吃的葱。
终于将看中的弟子收入门下,陈章著捋了捋胡须,笑着夸奖道:“弟子祝唯、祝卷,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吾愿收汝等为弟子。”
卷卷终于察觉到不对,震惊瞪大了眼睛。弟子?什么愿意??他不愿意的啊!!!
下意识想跑的卷卷被早就准备的李唯死死按住,他欲挣脱,公孙夫子严厉的视线扫过来,卷卷立刻便老实了。
眼眶含泪吸了吸鼻子,跟李唯和陈章著一起叩拜孔圣人的画像。
公孙夫子宣布:“礼成!”
陈章著原本只当那小童是收心仪弟子的添头,可架不住他模样生得实在讨喜,再看他泪汪汪满脸不情不愿的模样,面上挂着和蔼的笑问:“你如今该叫老夫什么?”
李唯生怕少爷不懂,先喊道:“师父。”
卷卷扁扁嘴,看了眼公孙夫子,再看爹娘也没有要救自己的意思,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师父……”
“好,好!”陈章著得意的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