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拜师礼结束后, 宾客们去落座,即将开宴热热闹闹。

卷卷扯住李唯衣袖,手快掐住他腰间软肉, 直接蹦起来揪!

李唯垂眸, 卷卷仰起头用通红的双眼狠狠瞪去。

期待了好几日的宴席卷卷根本无心去尝,快步跑回明月阁用力将门一摔。

厌屋及乌,卷卷想把李唯买的那些东西都扔掉泄愤。

布兔子不能丢, 他要搂着睡觉!

漂亮瓷瓶不能丢, 一丢就碎了!

卷卷正左右为难时李唯推门走了进来,他似乎终于找到了唯一能弃的物什, 用力将李唯赶出去。

一拳捶在门上,心里以为让李唯见识到了自己的厉害, 卷卷才靠着门框往地上一坐抹了抹眼泪。

祝夫人带着卷卷平日里爱吃的饭菜过来时, 正好看见站在长廊上的李唯,让他先去用膳。

自个儿站到门前唤:“卷卷?”

听见娘亲的声音, 卷卷爬起来开门, 隐约闻到了什么香喷喷的味道, 用力吸了一口,想分辨是什么。

宋婆子放下食盒,端出一盘酱肘子。

祝夫人说:“炖了好几个时辰呢, 卷卷尝一尝。”

香味直往卷卷鼻子里钻,他瞬间顾不上忧伤, 一口答应道:“嚎!”

祝夫人留在这儿陪他用膳。

到底还是他们思虑不够周全, 想着能得像陈大人那样的良师教导乃是人生幸事, 只顾着欢喜,倒忘了提前同这个小家伙说一说。

卷卷吃饱后就不像之前那样气了,拿帕子认真擦嘴。

一旁祝夫人宽慰道:“卷卷, 陈夫子在我们后头那条街上买了宅子,往后你去书院走几步路就到。从前耽搁在路上的那些时辰,如今全都是让你玩耍的,你算一算,要多上多少?”

卷卷掰着手指算了算。

虽然算不清楚,但听起来好多!!

祝夫人将卷卷所有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知晓他已经开始动摇,才笑问:“是不是比去公孙夫子那要好些?”

如今卷卷还没跟新夫子接触过,只拜师礼上瞧了一眼,知道是个长得很凶的老头。

但……公孙夫子也凶的。

一笔一笔算来,卷卷越想越觉得娘说得有道理。

“是欸!”

祝夫人伸手替他理一理衣领,接着说道:“就后头那条街上的宅子,明日先叫爹爹带你过去瞧一瞧。几步路的功夫,晌午你兴许还能回来吃呢。”

文成书院路远,晌午只能在那用膳。厨娘手艺好,卷卷也爱吃,架不住祝夫人总觉得那菜色太素,叫他受了委屈,明明在家中是无肉不欢的主。

卷卷越想越美,还想起新夫子赠给他的红枣桂圆干,说要尝一尝。

甚至不跟李唯记仇了,邀他一道去。

路上,卷卷开口说:“我用葱,同你换。”

平常李唯事事顺着少爷,但这件事他有些为难,思索再三后拒绝道:“不可,书中有言,先生回赠葱,是希望你聪颖。”

桂圆是图个圆满,红枣干则寄托了夫子希望学生能早日高中的愿望,缺一不可。

卷卷哼了声,骂道:“小气!”

“你若喜欢,我的可以都给你。”李唯说。

卷卷已经从小厮那见到了回礼。

夫子尤其大方,卷卷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确定够吃后,他回答道:“我才不稀罕呢,哼。”

各自抱着回礼去了后院,卷卷喂鸟,李唯将桂圆干剥开喂卷卷,叮嘱他要将里面的核吐出来。

陈章著忙完后由仆从引路,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精心准备的回礼,如今已经有不少进了小弟子的肚子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大抵是因为自家弟子,陈章著不管怎么看都十分满意。大弟子成熟稳重,小弟子活泼好动。

他并未上前打扰,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后就默默离开了。

…………

拜师礼成第二日,祝员外让仆从携带礼品,带上卷卷和李唯,登门拜访先生。

陈章著家底丰厚,买下两个宅子将其打通,跟祝家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卷卷任由爹爹牵着他迈过高高的门槛,自顾自说:“爹爹,不用坐马车呢,我自个儿就来了。”

两家离得近就是这样。

祝员外笑着点头道:“好好好,节省下的银钱都拿去给你买烧鹅吃。”

陈章著坐在主位,看两位弟子上前来拜见,眼神中露出一丝满意。

正式授课时陈章著将那些喜欢暂且搁在一边,瞬间换上一副严肃模样。在朝堂上为官数十载,积累下的一身气势将卷卷管得服服帖帖。

公孙夫子书院里学生太多,他分身乏术,对李唯和卷卷一视同仁。

如今陈章著就只有他们两个学生,早早就察觉到李唯天赋绝佳,亲自教过察觉他过目不忘,再加上卷卷年岁又太小,分开教才最合适。

李唯开始学四书五经,卷卷还在念三字经。学习进度不同,课业自然也不一样。

从前公孙夫子留下课业都是叫他们回家做,如今陈夫子却将他们留在这儿,让他们写完了才能出门。

卷卷探头探脑往哥哥那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出几个认识的字。

没怎么亲自写过课业的卷卷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就是不下笔。

陈夫子坐在上面,将一切尽收眼底,也不出声催促。规矩说在先,要将课业写完方能离开,不管多久他都在这里陪着。

明明说散学时还早,卷卷就这样磨磨唧唧熬到了黄昏,眼看外面越来越暗,开始有些想爹娘。

陈夫子吩咐书童点灯送去,十分和蔼地叮嘱道:“仔细伤眼。”

卷卷握住毛笔嘀咕:“我不写,就不了呀。”

“不可,今日事今日毕。”陈夫子态度堪称无情。

卷卷意识到自己不写完夫子是真不让自己走,毛笔沾了些墨汁,开始笨拙的下笔。

陈夫子见他终于开始了,出门去吩咐小厮去祝家知会一声,他们今日要迟些回去。

留他们写完课业有陈夫子自己的考量在,他能看得出来这小弟子是被家中娇惯着的,父母下不去手又或是根本不想管教,叫他回去写课业无异于是放虎归山。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写完,那才是真写了。

既然已经收了卷卷做弟子,陈夫子自然想好好教,以免来日辱了自个儿的名声。

卷卷咬着牙在写,一张纸突然飘到了面前来。

本来写课业就烦!他想用尽浑身力气把这张纸给挥开,还没碰上去就先瞧见了上面的字迹。

嗯?是写好的课业!!!

卷卷反应迅速手也快,将它压到了自己的手臂下仔细对比,跟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既然一模一样……那不就是自己写的么?!

陈夫子顾及到卷卷年岁小,布置的课业是写大字,想磨一磨他的心性。倘若静下心来去写,连半个时辰都用不上。

李唯课业早就写完了,在一旁温书等他。看卷卷抓耳挠腮,干脆又替他将该写的大字给写了。

替少爷写课业这件事李唯已经十分熟练,就连字迹都模仿的一般无二。

卷卷学习时喜欢往那一趴,就连写出来的字也是东倒西歪,十分好认。

等师父回来,卷卷装模作样趴在那又玩了一会儿,往干净齐整的宣纸上涂了些墨渍,拖得差不多了,才将自己写好的大字交上去。

陈夫子原以为要陪卷卷待到月上枝头,却不想这般快,接过看了眼,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就痛快放了人。

陈府外,晚月已经等候许久,身后站着两个护院。她知晓少爷这么晚了还没归家一定不高兴,特意带了他最喜欢的琉璃灯来。

卷卷提着漂漂亮亮的琉璃灯,心情勉强好了些,见着爹爹第一句话便是:“我想夫子了。”

师父比夫子可怕许多!

卷卷原以为可以早些回家玩耍,可今日他都快饿成扁扁了。

“哦?公孙夫子知晓卷卷这般惦念他想必也是欢喜的。爹爹让人送帖子过去,邀请公孙先生改日上门来坐一坐好不好?”祝员外问。

卷卷拧眉用力摇头拒绝道:“不好不好,我突然不想了呢。”

第二日清晨,到了起身的时辰,卷卷赖在被窝里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

实在哄不好小少爷晚月也无法,就去请了夫人过来。

祝夫人坐在床边想掀被子,奈何卷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只得开口问道:“怎么了?卷卷。”

被子里卷卷瓮声瓮气回答道:“娘,我突然傻了呢。”

这是卷卷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好办法,娘总不好叫一个傻子去学堂的。装傻顶多喝上一碗苦药,换不去见师父,十分划算!

祝夫人落在被面上的手一顿,皱起眉斥道:“不许胡言乱语。”

卷卷顶着乱糟糟的小脑袋慢吞吞爬出来,试图说服娘亲:“我真的是傻瓜瓜卷!”

他还记得脑子稀里糊涂时路都不用自己走,饭菜都有人喂到嘴边。如今再回想,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这小混球装也装得不像,祝夫人嗔他一眼,故作担忧道:“怎会如此呢?哎,晚月,少爷病了,那今早的甜糕、米酒还有那些都撤了,叫厨房也不必炖肘子了,这些都是吃不得的。”

卷卷神情越来越严肃,他原以为只有一碗苦药汁子的,如今再加上这些,他自个儿掀开了被子。

“娘亲,我突然又不傻了噢。不要撤不要撤,我好好的可以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