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祝老五对上卷卷瞪圆了的眼睛, 瞪他一眼,背着手去灶台后面坐下,拿起一根干柴添进去。

他不受这小家伙待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就习惯了卷卷的变脸。

夜里, 卷卷跟奶奶睡。叶青跟祝老五商量了下,让他赶明儿带上祝奶奶一起去赶集,买些棉花再扯点布给干娘做身新衣裳过年, 再买些过节要用的东西回来。

祝老五翻了个身, 问:“媳妇,那卷卷呢?别看他年纪小, 还怪臭美的嘞,穿新衣裳可高兴。”

“今年先不给他买了, 我嫂子说这个年纪小孩长得快, 她还带了几件狗蛋穿过的衣裳给卷卷,再加上这回过生的, 够穿了。”叶青说。

在过日子这件事情上, 祝老五不像叶青这样会算计, 他说:“过年不叫他穿身新衣裳?”

叶青决定好的事就不会改,她坚持道:“等过上俩月天气暖和了,卷卷正好学走路, 咱们带他去县城,让他自个儿选。咱多攒点钱, 以后娃上学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 祝老五就没再反驳, 答应道:“成,等明年把种子种下去了,我再去城里找点活儿干。”

隔天, 祝老五就和祝奶奶一块儿去赶集了,到傍晚才归家。

祝老五放下背篓,没完成媳妇交代的事,他压根儿不敢往叶青那边看,只心虚地整理背篓里的东西。

“呀,啊~”卷卷一天都没见到的奶奶突然出现,他开心挥着手想要抱。

祝奶奶把他接到怀里,偏过头贴了贴卷卷嫩嫩的小脸蛋。

“想奶奶了是不是?”

卷卷抱住奶奶的脑袋,更用力蹭了回去。

叶青空出手来看了眼祝老五背篓里的几样东西,脸拉了下来,问:“祝老五,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压根儿没买的祝老五还没来得及回答,祝奶奶先跟叶青说:“青啊,你别说他,是我不叫他买的,你心意我晓得,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穿得花花绿绿的做啥子哦。”

说完后,祝奶奶抱着卷卷在另一个背篓旁蹲下,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块深紫色的布料。

她跟叶青说:“趁着过年还有几天,你给自个儿做身新衣裳,这料子是我挑的,衬你。我特意让那人多裁了点,再给卷卷做件小马甲过年穿,等天暖了还能穿。”

祝奶奶节俭了大半辈子,衣服大多是一个补丁盖一个补丁,岁数大了也不爱俏,只在孩子身上舍得花钱。

从前是对儿媳妇和孙子好,现在还是对干儿媳妇和捡来的孙子好。

祝奶奶拿起那料子在卷卷身上比划,卷卷立刻伸出小手攥住,再往自己怀里拽。

祝奶奶脸上挂着慈祥和善的笑说:“哎哟,快瞧瞧,卷卷知道这是要给你做衣裳?喜欢呀?”

这个丁点大的娃娃也不知他是不是真听懂了大人讲话,反正会跟着说:“呀~”

年前都是好天气,叶青让祝老五把屋里的被子抱出去晒一晒,她忙着做过年的新衣裳。

深紫色衣服料子叶青这个年纪穿还好,穿在卷卷身上就显得有些老气了。叶青把从前压箱底的碎布找了出来,这些都是她跟祝老五结婚后两年做新衣裳剩下的,一直也舍不得丢,放那又不知道做什么用。

现在倒是正好,拿出来做卷卷小马甲上的装饰。

叶青手巧,各种颜色布料被她搭得格外融洽,又往上缝了只活灵活现的小耗子。

祝奶奶抱着卷卷坐在旁边,这小家伙兴许是知道这是在给他做衣裳,不哭不闹就盯着看。无聊了就哼哼两声再“啊呜啊呜”的叫唤,把祝老五喊来抱他出去转一转。

当天晚上睡觉前,叶青想给卷卷试试马甲,脱掉他最外面一件棉袄后又脱了件毛衣,再穿马甲就正好。

平常白天穿得厚实,卷卷看起来很圆一个。现在脱掉了外头的厚棉袄,乍一看仿佛小了好几圈,像被剥掉蛋白的蛋黄。

穿上精致又漂亮的小马甲,瞧着格外精神。

卷卷低下头,攥着马甲上用碎布头缝出来的小耗子,朝妈妈露出了0.1齿笑容。

“哇~呀,嗯嗯哇,麻……妈妈啊。”

叶青拿衣服的动作一顿,先下意识朝卷卷看去,又扭头看向祝老五。

正好,祝老五也将原本落在卷卷身上的视线移过来。

四目相对,叶青才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她的两只手小心翼翼搭在卷卷稚嫩的肩膀上,像怕惊动了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问:“卷卷刚才在说什么?”

这句话成功把搁那自言自语的小卷卷给问住了,他歪着脑袋说:“么……么呀?”

叶青原本提起的心骤然一松,巨大的失落感袭来,怕卷卷着凉,先把他抱到怀里盖上被子。

叶青握住卷卷的手腕,把他的小手放在自己另一只手心里,教道:“妈妈,是妈妈。”

卷卷:“啊……”

祝老五快速脱掉衣裳也往被窝里钻跟叶青抢卷卷,把这小家伙的脸掰过来,教道:“叫爹爹,我是你爹。”

卷卷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嘴瘪了瘪,先狠狠拍了他爹一巴掌,紧接着举起了求救的小手。

“呜……”

“呜呜呜啊!!”

叶青把他搂回怀里,盯着祝老五问:“你是不是又抽烟了?你看卷卷都不乐意跟你亲,去外头睡去。”

祝老五低头闻了闻自个儿身上,简直不是一般的无辜,他说:“我没有啊!”

卷卷双手双脚都攀在妈妈的胳膊上,哭时整个人都在用力,可把叶青给心疼坏了。

“你今儿要是不买烟,那把烟票拿出去做什么?”叶青说。

暖烘烘的被窝里,卷卷原本攀在妈妈手臂上的双腿放了下去,对准他爹就是一个连环踹,直把祝老五从被窝里踹了出去。

祝老五坐在床边站起来,披了件衣裳,说:“我拿烟票跟刘老三换了一罐麦乳精回来。他说城里的娃子都喝那个,长大了聪明。”

麦乳精这个东西叶青也听他嫂子说过,县城里根本买不到,这个年代烟票也是紧俏货,祝老五那几张来的不容易,一直舍不得花。

“我这不是想着没给卷卷做新衣裳,给他整点新鲜玩意儿过年的时候喝嘛……”祝老五指着卷卷骂道,“这小没良心的!”

听到这里,叶青知道是自己冤枉了他,但还是护着卷卷,说:“你就是欺负他不会说话,说不准是他从你身上闻着麦乳精的味儿了,以为你藏着不给他喝呢。”

祝老五看着被子里那个毛绒绒的小圆头,再多的火也消了,坐在床边轻轻掐了一把卷卷的脸。

“不会说话就会打人了,可了不得!你说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冲一碗。”

家里养着孩子,每天晚上祝老五都会往房里放一个暖水瓶,怕夜里会用到。

祝老五摸黑去厨房里拿了个碗勺进来,又从柜子里找出藏着的麦乳精,先舀几勺放进碗里再倒热水。

握着勺子搅了搅,浓郁的奶香味飘开,闻着甚至要比那奶粉更香些。

被子里又伸出了一只小肉手挥挥,稚嫩的奶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哇呀,哇啊,呀,啊呜,啊呜哇!”

叶青看卷卷着急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把他抱到怀里,用毯子裹起来。

“别急。”

祝老五端着刚泡好的麦乳精坐在床边,知道卷卷手快,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舀起一勺吹了吹。

他说:“把嘴张开,啊……手放下去。”

叶青按住卷卷的手,卷卷学着他爹的样子将嘴巴张到了最大。

“啊!”

这大嗓门把祝老五吓了一跳,他有些无奈看了一眼嗷嗷待哺的卷卷,喂了一勺过去。

卷卷尝到味道后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其实倒也未必就比奶粉更好喝些,但这是他以前没尝到的新鲜味道。

‘咕噜’咽下去后,卷卷再次张开了嘴,发出了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啊!!”

祝老五已经舀了第二勺在等着,说:“别嚎了,叫别人不知道的听见了还以为我在家里头养狼了嘞。”

只要嘴里没有了,卷卷就会张大嘴等待。

大半碗进去,叶青摸着卷卷圆滚滚的肚皮,估算着应该差不多了,在卷卷看不到的地方朝祝老五摇了摇头。

祝老五立刻把勺子放了下去,说:“没了。”

卷卷似乎听懂了,握紧了小拳头身体一挺。

“呀哇哇哇,啊呜啊!”

祝老五把碗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哄道:“喝完了,你自个儿喝完的叫唤什么?”

卷卷分明看见那碗里还有,噘着嘴作势要哭,像在跟他说‘我要哭了哦’。

之后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爹的脸色,把下嘴唇噘得更高了些。

我真的要哭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