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卷试图把‘威胁’两字写在脸上, 奈何祝老五不识字,他单纯被鬼精鬼精的奶娃娃可爱到,转身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
睡前叶青不想让卷卷多吃, 先把他往怀里搂。
下半身是跟着妈妈走了, 但卷卷手撑着床面伸长脖子,硬是续上了这一口美妙的麦乳精。
这瞬间带来的满足感,胜过了前面那么多美味。
卷卷任由妈妈把他搬到怀里, 捂住眼睛得意嘿嘿笑。
听着孩子的笑声, 叶青也忍不住跟着笑,搂着卷卷瞪向祝老五, 骂道:“就怪你。”
卷卷点点头赞同道:“嗯!”
“成呗,啥子都怪我。”祝老五收拾好碗勺重新睡下。
卷卷被爹妈夹在中间打了个饱嗝, 他刚喝饱不怎么困, 就举起手抓被子玩。
“咿呀哇,噢噢, 嘛……妈妈。”
旁边伸出一只手, 握住正在玩被罩的小手。
卷卷扭过头去盯着抓他手的妈妈看了会儿, 举起脚开心蹬了蹬被子,接着喊道:“妈妈,妈, 妈妈嗯。”
叶青侧躺着看向卷卷,这么小的一个人, 小手小脚小脑袋, 躺在那什么都不做, 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叶青凑过去轻轻亲了下卷卷的额头,应道:“妈妈在这里。”
目睹全过程的祝老五盯着卷卷无情的后脑勺,先觉得他脑袋长得乖, 又忍不住没好气的说:“被窝里这点热乎气,你全给蹬出去了。”
卷卷好像知道在说他,躺好握住小拳头,用比之前更大的力气把被子蹬得砰砰响。
这回捂出来的热乎气是真全被卷卷蹬跑了,一点不剩。
说是不管用的,只能等卷卷把力气耗干净。
天儿冷,祝老五看卷卷放在外面玩的手总觉得难受,伸手把他的手按回了被窝里放着,说:“别冻着了。”
卷卷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不满抿直嘴唇,立刻重新掏了出来。
“啊——啊哇。”
叶青也觉得卷卷手放外面不好,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卷卷只感觉手突然被东西盖住,他皱着眉,偷偷把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爹身上。
祝老五被冰得一个激灵,往外挪了挪骂道:“我让你放回来你不干,冻得像冰块一样就往我身上搁,小混蛋!”
没地方放冰手的卷卷哼哼唧唧想哭,被子里叶青踹了祝老五一脚。
孩子好不容易愿意睡觉了,由着他哭一场的话,等下不知道该有多精神。
祝老五不情不愿挪了回去,卷卷立刻把手放上去,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村里杀猪,祝老五和叶青得去帮忙,祝奶奶留在家里带卷卷。
这是他们村里最后一年杀集体猪,去年秋,国家新政策下来,以后各自种各家的地,不像从前那样吃大锅饭。
原本祝老五觉得这事稀罕,想把卷卷抱去凑热闹,被祝奶奶和叶青两个人训了一遍后才歇了念头。
临近晌午,祝老五背着他们家分到的肉回来了。
村长说,虽然祝老五认了祝老太做干娘,现在他们两家人住在一处,但今年还是按两家分,村里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意见。
只可惜祝老五运气不大好,分肉时抽签他抽到的肥肉不多,没什么油水。
背着肉回到家里,祝老五还在想那件事,他抱着卷卷嘀咕道:“我就不该先抽!”
祝奶奶和叶青已经忙活上了没空搭理他,只有一个还不太能听懂人话的卷卷跟他大眼瞪小眼。
今年分到的肉多,祝奶奶和叶青做了些腊肉,打算留到明年再吃。
一场大雪落下,很快就到了过年那天。
叶青提前一晚将卷卷的新衣裳从箱子里翻了出来,放在床尾。
除夕,卷卷刚睡醒,迷迷糊糊还在揉眼睛,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祝奶奶想来看看卷卷睡醒了没,正好看见他睁眼,走到外间炉子旁烤火,顺便跟卷卷说:“今个儿过年,卷卷长大一岁晓得事了,睡醒了都没哭。”
卷卷躺在那,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祝奶奶烤得差不多了才来给卷卷穿衣裳,先套一件保暖衣,穿上那件小马甲,最后再套新棉袄。
“哎哟,真排场。”祝老五走进来夸道。
今天祝老五起来得早,早早就把院子里的雪铲了出去,稍远些的地方还是白茫茫一片。
卷卷头次看见这么大的雪,本来熟悉的院子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他将眼睛睁大,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这件新棉袄有些大了,卷卷手缩在里面根本出不来。戴着一顶亮黄色的小帽,被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很暖和。
祝老五想着应该不会冻着,就抱着卷卷站在院子里让他看个够。
直到一阵风吹来,卷卷打了个喷嚏,祝老五忙抱起他往屋里去。
叶青正在往炉子里添柴,说:“今年都没怎么下雪,也不怎么冷,明年地里的收成怕是不好,粮要省着点吃。家里柴快要烧完了,我前些时候让你上山去砍些回来你偏不去。”
这件事是祝老五理亏,老老实实听训,分神把手塞进卷卷袖子里想捉他藏在里面的小手玩。
“我晓得了,下十五我马上去砍。院子后头还堆着几捆,烧到元宵应该是够用了。”
卷卷只有头次穿大衣服的时候觉得稀奇,着急忙慌想把自己的手找出来,非要亲眼见了才安心。
现在他已经渐渐地习惯了,就喜欢把手藏在袖子里,等需要用到的时候再伸出来。
本来卷卷藏得好好的,他爹突然伸进他袖子里要抓,卷卷趁他爹低头,想也不想就张大嘴巴对着他爹的脸狠狠啃了下去。
平常祝老五就爱逗卷卷,已经有了经验。
这小东西做事还怪讲究,咬人还要将嘴张得最大,张到满意的大小“啊”一声,是他咬人的前奏。
祝老五一听那动静立刻往后躲,看卷卷咬了个空,顺手又想掰他嘴看看牙齿长得怎么样。
目前卷卷只有下边长出了一颗独苗苗牙,生长速度非常缓慢,每天他嘴巴要被家里人扒拉好几次看看长势。
次数一多,卷卷就很不乐意别人扒拉,尤其是他爹!
祝老五手放在卷卷脸上,他立刻将嘴闭得死紧,仰起头,好倔强的样子。
“让我瞧瞧,今儿还没瞧呢。”祝老五跟他商量道。
卷卷眉心皱起了一个小疙瘩,抬起手打了他爹两下。
祝老五收回手,说:“成,我不看……”
卷卷眉心那个小疙瘩才刚下去,祝老五动作迅速把他嘴往下拉了拉,看见那米白色的牙齿,夸道:“长大了点。”
气急败坏的卷卷一巴掌落在祝老五脸上,用尽浑身力气吼道:“啊!”
祝老五被他打了也不生气,反倒笑呵呵接着夸道:“力气也大了点,嗓门也是,卷卷又长大了呢。”
祝老五种了大半辈子的庄稼,看庄稼苗在田地里一点一点长大,心里面就踏实。养孩子也是一样,看卷卷在长大他就舒坦。
还小的卷卷不懂太多,他用手捂住眼睛,不想多看这个讨厌的世界一眼。
叶青忙完手上的活计走过来,把卷卷接过去,用指腹擦一擦他眼角挤出来的泪。
“你还天天说什么卷卷不喜欢你,也不看看你自个儿都做了些什么!祝老五,你非得把卷卷惹哭了才高兴是不是?”
祝老五低着头,一声不吭往炉子里添柴。
他媳妇说得没错,有时候确实是。卷卷这个年纪逗起来太有趣,会叫会哭会打人,祝老五就把他惹急了,听他奶声奶气吼一嗓子“老五”出来。
叶青踢了他鞋一脚,说:“都说了家里的柴不够烧!你还往里头塞!”
祝老五收回手,啥也不干,蹲在那搓了搓手。
卷卷落到妈妈怀里,被拍一拍晃一晃,很快就不委屈了。他跟妈妈好,开心了就主动龇牙给妈妈看。
祝老五在旁边也能蹭一眼。
旁边炉子上放着一个小瓦罐发出了‘扑哧扑哧’的声音,听着像煮开了。
祝奶奶揭开盖子,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瘦肉米粥的香味飘开,成功把原本正在瞪他爹的卷卷视线吸引了过来。
今早,祝老五扫院子之前先生了个炉子煨粥,想着今天除夕,让卷卷尝点别的东西。
到了吃饭的时候,瘦肉和米粥都煨成了糊糊,叶青只舀了最上面一层,让卷卷尝一尝肉味儿。
捡来的娃娃,也不晓得他到底多大,就只能往小了带。
对没吃过的东西,卷卷主打的就是一个来者不拒。
刚开始祝奶奶还以为卷卷就是只喝奶粉,后来才渐渐摸透卷卷的性子。
米浆他也乐意吃,但不能装在奶瓶里面,伪装成牛奶的样子欺骗他。
等祝奶奶盛好米油转头一看,餐桌旁头次上桌吃的卷卷已经张嘴等着了。
看见奶奶在看他,卷卷把嘴张得更大了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