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 闻祁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完全蒙了。甚至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秒——“怀孕”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怀孕吗?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意识到虞映寒没有在开玩笑,他的目光钉在虞映寒脸上,盯了很久, 久到虞映寒以为他是不是要晕过去了, 才听见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老婆,你、你怀孕了?”
虞映寒瞥了他一眼,“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小孩子,这个孩子可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 不是不是。”闻祁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掌心覆着眼睛, 神情还有些恍惚, “你让我缓一会儿。”
“缓什么?孩子又不用你生。”
“……”
闻祁更懵了。
他的视线缓缓从虞映寒的脸往下移,经过经过锁骨,经过胸口, 最后定定地落在虞映寒的小腹上。那一片还是平坦的, 看起来和昨天、前天、上个月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这个平坦的肚子里,现在有一颗活生生的胚胎,是吗?
闻祁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虞映寒能理解闻祁短暂的无所适从,但不能理解闻祁竟然能惊讶这么久, 上一世不还抱着他说想要小宝宝, 如果是女儿就更好了吗?
“你是在怀疑我, 还是怀疑你自己?”
“我自己。”
“那确实, 你没那么厉害。”
“……”
闻祁张了张嘴, 不知如何反驳。
虽然他经常自吹自擂,说自己硬度堪比钻石,但好用和一发入魂还是有本质差别的。
良久之后, 他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一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将掌心轻轻覆在虞映寒的小腹上。
“确定怀孕了吗?什么时候做的检查?”他有些抱怨地问:“老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今天,你回来之前。”
“就是……就是……”闻祁突然想起来,“就是那次在客厅……”
虞映寒看着他,不说话。
闻祁一脸歉疚,“老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怀孕吗?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
“还行吧,再养一养会更好。”
话刚说完,闻祁伸手把他抱住了,抱得很紧,脸颊贴着虞映寒的额头,“老婆,对不起,擅自不戴套是我的错,我只顾着自己爽了。”
虞映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听的不是这种话,他想听到闻祁狂喜,而不是这种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的、笨拙到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他动了动肩膀,想挣脱出闻祁的怀抱,可是闻祁的手臂像两道铁钳一样箍着他。
他停下来,过了半分钟,再次挣扎。
闻祁还是不放手。
“你——”
没等他发火,闻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我的天!老婆,我才反应过来。”
“反应什么?”
“我要当爸爸了!”
“……”虞映寒面无表情,心想:这也太后知后觉了。
闻祁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我要当爸爸了!我……我竟然……要当爸爸了!”
“我才做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就要做爸爸了,我也太幸福了吧。”
“我的天,我的天!!”
虞映寒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
闻祁虽然后知后觉,但他“觉”得非常汹涌,虞映寒起初还以为闻祁没那么高兴,回房间洗了个脸,再出来就听见闻祁在打电话。
“阿峥,我要当爸爸了!我没发疯,我真的要当爸爸了!没养狗,也不是养猫。”
“我老婆怀孕了!!”
“栖南,我要当爸爸了!什么我生?当然不是我生。”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有这种技术吗?”
“小鹤哥,你已经听见了吗?你俩睡一起啊。谢谢谢谢,你是第一个不调侃就祝福我的好人。将来我的孩子一定认你做干爹。”
“我当然开心,男孩还是女孩?女孩最好了,遗传我老婆的话,一定可爱到爆炸。”
“我兴奋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就是高兴,我老婆……我老婆也太厉害了吧!”
虞映寒轻笑,回到卧室。
睡意昏沉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出声阻止,任由那人蹑手蹑脚地爬上来,躺在他的身边,悄悄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后伸出手臂,虚虚地圈着他,将他揽进怀里。
·
翌日。
虞映寒叫来聂维真和程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办公室的深棕色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预示着这是一场明暗分界的秘密会谈。
虞映寒坐在办公桌的后面,聂维真和程商并排坐在他的对面。
他开门见山:“裴希文死了,这件事,我需要将它的效果最大化。”
说完,他望向程商。
程商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闻言微微前倾。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虞映寒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接上了话头,“他死在简正明手里,简正明是信息素改造方面的专家。而裴希文的信息素等级,据我了解,是九级。”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虞映寒。
“副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九级。顶级信息素。被一个研究信息素改造的科学家杀害。这几件事放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本身就足够让所有人产生联想——简正明作为一个天才疯子一线之隔的科学家,已经因为实验,害了自己的亲儿子,又杀了一个年轻的九级alpha,他丧心病狂了吗?
到底是简正明丧心病狂,还是闻振岳那群拥护信息素等级的一等公民丧心病狂?
虞映寒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很满意程商的回答,而且他已经有了计划。
“现在还有人去法医实验室检查裴希文的尸体吗?”他问。
“没有。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暂停人员进出实验室。除了我们的人,谁也进不去。”
“尽快把舆论打出去。保守派越是强调信息素等级的重要性,我们越要反其道行之。”
“明白。”程商说。
虞映寒又问:“对了,竞技赛的获奖选手里有没有二三区的好苗子?你去拉个名单出来,发给我,我尽量把他们安排到管理部或者维安部,两个核心部门需要我们的自己人。”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虞映寒目光平和,语气却笃定:“我们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人心。”
程商起身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虞映寒和聂维真两个人。
虞映寒抬起手,在办公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转过头,望向聂维真。
“最近忙吗?”他问。
聂维真愣了一下,立即坐直了身体,“挺忙的。一期实验开始之后,我基本上全程盯着。”
他说得简单,但脸色一看便知有多辛苦。
“再忙也要睡觉,昨晚没回家吧?”
“是……”聂维真笑了笑,“我马上就回去补觉,谢谢副帅关心。”
“实验有进展吗?”
提到实验结果,聂维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向前倾身,说:“有,最多两个月。”
“压缩到四十天,可以吗?”
聂维真愣住,四十天,几乎把工期压到了极限。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这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副帅,您……”
虞映寒没有回答。
他把桌面上的显示屏幕转到聂维真面前,指着日历表上那个被他用红圈标注的日期。
“就我们两个人。”虞映寒低声说:“我和你开诚布公。指挥官的任期还剩四个月。”
聂维真呼吸微滞。
虞映寒说:“我们要早做打算。”
聂维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日历表上那个红圈,又抬起头看着虞映寒。他想问“什么打算”,但不需要问。他什么都明白。
人造晶矿的研发、舆论的导向、二三区人才的培养、裴希文案的外交博弈……所有这些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虞映寒要把那个位子拿下来。
或者说,虞映寒要在成为指挥官之前,铲除闻振岳那群保守派的根系。
两派之争,必须要有结果了。
“四个月。我不想流血。也不想要任何人牺牲。”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有几只鸟从远处飞过,发出簌簌声响。
“之前闻祁向我抱怨,为什么两派不能握手言和,我说他太傻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流血就会出现的缓冲区。”他说到一半,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我现在也想犯一次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聂维真低下头,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杯子,没有喝,只是握着。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虞映寒,“我试试。”
“谢谢。”虞映寒说。
聂维真小心翼翼地问:“副帅,如果实验成功,我真的研制出了人造晶矿,您需要它做些什么?是以此要挟保守派退位吗?”
聂维真不怕辛苦,他怕的是,自己毕生心血研制出来的东西,到头来只是另一场权力游戏的筹码。
“不,”虞映寒摇头,他没有回答,只是问:“维真,目光放得远一些,你不是穹顶联盟的一个普通的研发人员,你可以做得更多,甚至——名垂青史。”
“什、什么意思?”
虞映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向三大联盟公开人造晶矿的所有科研数据。”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聂维真倏然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寸。他两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难以置信地看着虞映寒,“副帅,可是——”
虞映寒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穹顶、深海、赤土,我要让所有人都能接触到FA-31晶矿。”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聂维真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他难以置信道:“人造晶矿的技术一旦公开,穹顶联盟就失去了对信息素等级的绝对控制权!”
“我知道。”
“三区也分界也会消失。”
“我知道。”
“闻振岳那群保守派会——”
“我知道。”
聂维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慢慢坐回去,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他需要几秒钟来消化这件事。
虞映寒没有催他。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漫长的沉默。
“我不明白,副帅。”
虞映寒徐徐开口:“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穹顶联盟就像一个班级,马上就要月考了。”
聂维真抬起头,看着他。
“传闻这个班级里有一小撮人手握月考试卷的答案。所有人都知道,为此虎视眈眈。你以为把答案施舍给班级里另外那群人,就能换来和平?不,没有用。施舍换不来平等,只会让他们觉得,这本就是他们该拥有的东西。”
聂维真神色渐沉。
“一个班级的成绩太好了,这个学校里的其他班级能视而不见?这就带来更大的矛盾和隐患。爆发只是时间问题,除非——”
虞映寒抬眼,“除非把答案公布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让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
聂维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样,才能倒逼出题人重新编写月考试卷。他们不能高高在上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长什么样了。他们必须换一套题,换一套更公平的、没有人能提前拿到答案的题。”
虞映寒的声音停在这里。
他看着聂维真,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知道聂维真听懂了。
闻祁敲门进来的时候,聂维真刚走。
周秘书告诉虞映寒:“副帅,闻先生通过了入职体检,被分到维安部工作。他特意过来,说需要向您提交身份信息表。”
虞映寒无奈。
一个小小科员的人事信息,什么时候需要副指挥官亲自过目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他还是纵容:“让他进来吧。”
门还没完全打开,闻祁已经挤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剪裁精致熨贴的黑色西服,领带系得规规矩矩,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难得地梳整齐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像是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意气风发。
虞映寒抬起头,静静看着,直到闻祁走到他的面前。
“报告副指挥官,维安部一处巡检科闻祁,今日入职,向您报到!”
虞映寒托腮看着他,扬起嘴角。
“巡检科的工作准则是什么?”
闻祁回答:“秉公执法,信念坚定。”
“你的呢?”
闻祁行了个军礼,“为了老婆的事业和宝宝的安全,我会一丝不苟,认真工作!还有,我保证,工作家庭两不误,请老婆放心!”
他说完,朝虞映寒咧嘴一笑,“老婆,我这样有没有成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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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迟到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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