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的吧。”
“小川都跟我说了, 洗纹身会很痛。”
“我又看不见，其实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温墨很心疼裴泽扬，一边替他吹脖子, 一边絮絮叨叨的：“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你直接告诉我嘛，我……我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拒绝你吧。”
……应该吧。
温墨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当时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拒绝。
他这话说得有点心虚。
但是他可以肯定现在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拒绝裴泽扬。哪怕裴泽扬现在依旧是纹身黄毛，他都不会拒绝或者跟裴泽扬分手。
温墨的额头抵在了裴泽扬的颈窝。
心脏有点软，又觉得很心疼。
温墨觉得裴泽扬很好，可他也觉得裴泽扬是个很笨很笨的大狗，一点都不聪明。
他就没遇到过裴泽扬这样“不聪明”的人。
温墨现在可算发现了。
以前其实隐约地有那么点意识, 但温墨的教养和道德，不允许他这样想他的爱人和朋友，总是自己给裴泽扬找借口糊弄过去。
可是现在, 他觉得无关道德和教养。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
因为这种事情裴泽扬明明可以好好跟他解释的, 就像刚刚那样说就好了。
是以前纹的，只是觉得好看而已。他不是街上那种染着黄毛，无所事事勒索欺负别人的不良少年。
如实说就好了，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呢？
妈妈也不是说黄毛纹身的都是坏人。
妈妈当时只是被那群勒索他的人气到了, 实际上的重点不是黄毛纹身, 而是不良青年。
他也会跟妈妈说清楚，这样就不算不听妈妈的话。
裴泽扬怎么一声不吭地就去洗纹身呢？
温墨很心疼裴泽扬，哪怕纹身已经洗了很久, 早就没有了感觉，他吹气却都是轻轻的，像是生怕又弄疼了他。温墨不懂裴泽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知道爱会让人自卑，会想让自己成为对方心里最好最完美的人，哪怕一丁点儿的缺点和短处都不想暴露给对方知道。
他不明白这些, 就像裴泽扬不理解温墨知道真相后为什么会心疼他，而不是生气，质问他为什么骗人一样。
脖子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让裴泽扬的身体非常僵硬。
他难以置信。
谎言被扯开，他没有得到惩罚，反而还得到了心疼。
温墨是天使吗？
肯定是吧。
温墨是这个世界最善良最美好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裴泽扬终于开始呼吸了。
“你不生气吗？”裴泽扬刚刚已经预想了三十集的追妻火葬场，这会儿声音还有些沙哑干涩，没有恢复过来。
就连后背都还是冰凉一片。
“不生气啊。”温墨说。
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只是有一点儿委屈。”
“一点点哦。”温墨强调，撑着他的肩膀坐好，用手比划了一下小拇指指节的位置，表明真的只有一点点，“裴泽扬，你以后不要再有事情瞒着我了，行吗？”
“我看不见，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感受或者由别人告知。不，大部分事情是需要别人告诉我的。”
“要是还被骗的话，会显得我很可怜。”
“裴泽扬，我不想变得很可怜。”
……
这样的话说出来，裴泽扬真的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了。
愧疚感几乎快要将他淹没了，他连忙开口：“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我不是为了骗你才……对不起，小墨。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爱你。我只是让你发现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我……”
裴泽扬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嘴里说出了些什么，只知道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的头脑简单，当时的想法也只是觉得他并不是不良青年，至于纹身，改成符合标准的模板，就可以和温墨在一起了。绝对不是奔着想骗他去的。
温墨说他自己很可怜，裴泽扬恨不得把心掏给他。
“再也不会了。”说到最后，裴泽扬郑重地向温墨许诺，“我以后再也不会有瞒着你的事情——”
“好啊。”得到承诺的温墨很开心。
“不然在我手机里面装个窃听器？”裴泽扬提议
“装个吧，我明天就找人，不，待会儿就找人问。”他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地强，甚至说着说着，语气逐渐开始变味，郑重里夹杂着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兴奋。
温墨：“……？”
怎么又跑偏了。
温墨有些无奈，又觉得很符合裴泽扬的脑回路。
“不要，我才不想窃听你的手机。我的控制欲也没有那么强，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有事瞒着我就行。”温墨不跟他扯这些，说完又靠回到了裴泽扬的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纹身的地方又轻轻地吹了几下。
温墨是一个很怕痛的人。
一丁点儿的痛他都要哇哇大叫，还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所以他觉得裴泽扬那天一定也很痛。
他很心疼他的男朋友，可他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帮他吹吹了。
即使只是迟来的心疼。
但温墨觉得，裴泽扬肯定不会在意。
裴泽扬很好，给他的爱笨拙却纯粹，用自己那不聪明的脑子，尽力想要办完美的事。温墨很清楚。
他很开心。
“裴泽扬。”温墨小声地告诉他，“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裴泽扬愣住。
他突然很大力地，将温墨抱在了怀里。
-
第二天下午，家教如约而至。
对方是个大二的学生，裴母问了不少人才打听到她。
听说是因为家中有失明的妹妹，所以同样学习了盲文，还经常参加面对视障人群的志愿活动。
裴母觉得她是个很有爱心孩子，对待盲人应该也会有更多的耐心和同理心，于是特意花了高价将她请来给温墨补课，每周日过来一趟，从14:00到18:00。
温墨学习上的事情搞定后，翌日，在开学之前，他拜托裴泽扬陪他去一趟父母的墓地。
裴泽扬当然答应，挑选了一束很漂亮的康乃馨，和温墨一起去扫墓。
上次带来的菊花依旧摆放在墓前，不过已经枯萎了。裴泽扬照例清理了一番墓地后，听温墨在那儿絮絮叨叨。
话唠小鸟总有很多话想要跟父母说，从上次离开到去温泉民宿遇到很多小狗，狗有多可爱，等有时间了，他一定会养一只。还有民宿的奶奶和爷爷很亲切，以及回来后发现裴泽扬帮他晾娃娃，竟然和妈妈的晾法是一样的。
他们是不是都是怕夹子夹疼了他的玩偶，才这样晾的呀。
裴泽扬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唇角慢慢上扬，自己都没有发现。
温墨把自己回学校的事情跟父母说了一遍。
说裴泽扬的妈妈很好，都帮他办妥了，他要重新回去过高三生活了。
他觉得好累，可是又觉得好开心。
他想考大学，不要去特殊学校。
妈妈肯定会支持他的。
最后，温墨牵住了裴泽扬的手。
“裴泽扬，你在我父母墓前保证。”温墨对他说，“你会爱我一辈子。”
“我当然会爱你一辈子。”裴泽扬毫不犹豫地说。
我会永远爱你，照顾你，让你往后的生活无忧无虑，不再有任何烦恼。
-
高三正式开学的那天，天气很好。
裴泽扬送温墨到了校门口。
“这个学校我待了三年，很熟悉的，你不用送我进去的。”
校门口，裴泽扬想送温墨去教室，但被温墨拒绝了。
“放心好了，没问题。”温墨笑着亲了他一口，裴泽扬这才脸色缓和，没坚持一定要送进去。
但他依旧不放心。
自从两人认识以来，裴泽扬几乎没有让温墨很长时间离开过他。
他上课时没有一整天都在学校，春节分开也就短短一天，甚至没有24小时。
就这样，裴泽扬还整天看着监控，电话也是一直开着的。这突然之间，要整整十五个小时没有温墨的音讯，他真的会担心，忍不住叮嘱很多，比春节那次还要夸张。
“在学校要多喝水，书包里有面包牛奶，饿了吃。”
“水果也切好了，记得全部吃完。”
“学校有人欺负你要跟我说。”
“不然我中午还是来给你送饭好了。”
“不用啊。”温墨连忙拒绝，“我在食堂吃就好了，大家都在食堂吃。”
“大老远的多麻烦啊。”
“不麻烦。”裴泽扬立刻说。
“不要。”温墨还是拒绝。
“好啦，只是去上学而已，你也要上学啊，我们晚上就能见了。”温墨说，“而且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还挺好吃的……”
裴泽扬：“？”
“食堂的饭能比我做得好吃？”裴泽扬又攀比上了，很不服气。
温墨听见他这样说忍不住笑了。
男朋友都要气死了，他也不解释，只弯着眼睛笑，然后凑过去亲他。
温墨亲到了裴泽扬的下巴，像只小幼鸟似的啄上去。
“我进去了哦。”
温墨拿着盲杖转身。
晨光落在他的头顶，将他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明亮而又耀眼。
不远处有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温墨进入校园中。他来到熟悉的环境，似乎遇到了以前认识的老师，对方很惊讶，温墨驻足停下和对方交谈，微微侧过头时，晨光落在他泛着笑意的眉眼上。
阴霾早已散去。
温墨踏上了人生新的路程。
-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