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祝家的人望◎

戴清跟祝十安相识是因为简一。

戴清才下乡的时候跟祝十安不熟悉, 后来跟简一谈恋爱后,因为简一跟祝十安关系亲密,戴清爱屋及乌, 自然也跟着简一一起,把祝十安当作妹妹看待。

戴清跟祝十安说话, 没说几句就看着她现在这样儿就忍不住叹气, 祝十安不耐烦听, 就问他:“你跟简一怎么样了?你们现在到底是分了,还是在谈?”

听祝十安提起简一, 他就更想叹气了。

简一那个女人,当初哄他跟她谈恋爱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得出口, 考上大学要回城后, 云淡风轻地说出跟他分手的话, 不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拍拍屁股就走了。

戴清语气难掩失落:“她现在畅快得很, 一群师兄师弟整天围着她转还不够, 她隔三岔五往电影学院跑,她说电影学院的男同学更加俊俏。”

戴清的三个同学明显是知道他和简一之间的事, 三人都忍不住笑。

祝十安眨了眨眼:“有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不知道?”

三人中唯一的女同学王蓉笑说:“围着简一的帅哥虽然多, 但是谁都没有戴清有存在感。一周七天,戴清恨不得天天跑去找简一, 现在谁不知道他们是分手的前对象?”

一个叫张保庆的男同学笑说:“戴清跑那么勤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

另一个男同学刘永给出两个字总结:“阴险。”

王蓉和张保庆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哎哟,幸好咱们清华隔壁就是北大,要不然呐, 戴清哪有那个空档两边跑。”

祝十安好奇打听:“简一说你去她家提亲怎么回事?她说你去她家后, 她家里亲戚都劝她不要玩弄你感情。”

刘永、王蓉、张保庆齐刷刷地露出吃瓜的表情, 哟,还有这事儿?

戴清跟简一谈恋爱后脸皮厚度见长,他笑说:“我们下乡后谈了好几年了,本来年纪也不小了,回北京后一切安顿下来了,我带着我爸妈去简一家提亲不是很正常?”

祝十安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祝凤琴笑说:“戴清啊,你跟简一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叫我说,你们早晚都会成为一家子的。”

戴清笑着道谢:“等我和简一结婚了,一定请您和安安坐主桌。”

祝凤琴很喜欢戴清和简一这两个小辈,她帮着问一句:“安安,他们俩没问题吧。”

祝十安哪里清楚,她说:“以前他们俩的姻缘就看不太清楚,我都好久没见到简一了,现在就更不知道了。”

戴清没变过,他的一颗心一直拴在简一身上,简一那个天生的烂桃花命,她的婚姻最后落在哪里真不好说。

王蓉惊讶道:“你还会算命看姻缘啊?”

祝十安摇摇头:“不会看,瞎说而已,信什么因缘啊命啊,我看不如信自己。”

王蓉点点头道:“说得有理。”

戴清看到祝十安一本正经说瞎话,强忍住笑意点点头:“安安说得对。”

祝十安暗暗瞪他一眼,要听你阴阳怪气了?

祝凤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钟,连忙道:“哟,十点了,一会儿长坤要来了,安安站起来动一动,准备吃东西啊。”

祝凤琴匆匆去后厨房提茶壶去。

戴清皱眉打量祝十安:“你这时候还没吃早饭?”

“不到八点钟就被凤孃喊起来吃早饭了,现在要吃的是第二顿。”祝十安生无可恋地站起身,一边按摩肚子一边在院子里溜达。

“你一天吃几顿?”

祝十安掰着手指头算:“早饭、早午饭、午饭、半下午有一顿,然后是晚饭,有时候睡前还要吃点什么,一共几顿饭来着?”

“五顿到六顿饭?”王蓉被祝十安每天吃饭的顿数吓了一跳。

祝十安叹气:“我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散步。”

戴清说:“之前在乡下的时候,凤孃虽然也关心你的一日三餐,也没到这个份上,你到底怎么了?”

祝十安不想说自己的身体情况,只能叹气说:“那是你来得晚了,你和简一来的时候我已经十几岁了,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吃饭的。”

“安安,不要转移话题,认真回答我。”

祝长坤来送糕点了,祝十安忙说:“今天你们来得正好,可以帮我分担一点,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祝长坤没想到家里有客人,他笑道:“这些是大姑娘的,要待客我去店里再端一盘过来。”

不等祝十安说不要了,祝长坤放下糕点就走了,一会儿真又端了一盘过来。

戴清站起来道谢。

“不用客气,你们先吃,要是喜欢,回头我再送。”

祝长坤店里还有事情,这就走了。

祝凤琴来了,左手提着一个大肚茶壶,右手捧着一摞碗,戴清忙上前接。

祝凤琴看到桌上两盘糕点,笑说:“长坤刚才送来的?”

“嗯。”

祝凤琴忙招呼戴清和他的同学们:“别站着,快坐下吃吧,才出锅的糕点味道最好,凉了又是另一种口感了。”

祝凤琴一边说一边给他们倒茶,她先给祝十安倒了一杯,叫祝十安赶紧吃,又给戴清他们倒。

“这是须问茶,里头放了大枣、丁香、陈皮、木香、红茶、生姜、甘草,哎哟,都是好东西呢,这个茶喝了养血疏肝,补脾和胃,对身体好。”

祝十安胃口不怎么好,几样糕点掰着吃了点,喝了一杯须问茶,也就饱了。吃了东西后就去旁边躺椅上歇着,好像叫她吃点东西累着她了一样。

祝十安转头跟戴清说:“你尝尝红枣桂圆核桃糕,这个好吃,但是做起来麻烦得很,离了我家你在外头肯定吃不到这么正宗的。”

戴清说:“那你自己不多吃一点?”

祝十安摆摆手:“我的身体现在运化不了那么食物,只能少食多餐。”

戴清吃了块红枣桂圆核桃糕,问她:“药材,还是养身体的其他东西,你还缺什么,我和简一给你弄去。”

“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就算缺个什么东西,自然有人给我送来,你不要替我操心。”

“你不要怕麻烦我和简一。”

“我不是怕麻烦你们,而是你们太远了,我要个什么东西再叫你们送来,黄花菜都凉了。”

天高地远,交通不便就是这样的。

戴清和简一回北京的时候劝过祝十安,让她也去北京,祝十安拒绝了。北京再好,跟她没关系,她这样的人,更适合住在镇山县这样的山水环绕的地方。

戴清和祝十安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闲话,这些话听在刘永、王蓉、张保庆三人耳朵里,都觉得祝十安这个住在偏远小地方的姑娘十分神秘。

听戴清说,祝十安是他下乡时认识的妹妹,感情很好,这在三人眼里看来没什么特别。那十年,多的是天之骄子被迫害,被打入尘埃,乡下人对落魄的大领导有救命之恩的故事多到变成平常事。

不过戴清这个乡下小妹妹跟他们认为的乡下人不一样,她住的讲究,吃得讲究,在这里,他们三个外来的更像是土包子。

王蓉、张保庆是应届生考上清华的,他们俩没下过乡,对于乡下地方乡下人没有经验。昨天他们跟着领导完成考察任务后,戴清说要来镇山县看一个小妹妹,他们只觉得戴清仁义,竟然还记得下乡时跟他有过交集的人。

刘永是下过乡的,他比王蓉、张保庆更清楚乡下的人,乡下的生活。今天来三清巷看到祝家是什么样,祝十安是什么样,在他心里,他认为戴清和简一很幸运,是占便宜的那一方。

只要有过生活经验,吃过生活的苦的人,才会知道一个人独自千里迢迢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苦受罪,却被朋友庇护着的幸福。

吃了茶点后,祝十安有点困,她回自己院子里休息去了,走前跟戴清说:“客房那边,除了祝蓝住的那一间外,其他房间都空着,你们随便住。”

祝凤琴催她赶紧去休息:“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

“好呀,那就交给凤孃了。”

祝十安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给我带的东西先放着,下午我再来瞧。”

戴清笑道:“知道了,你走吧。”

祝十安摆摆手,这次真的走了。

祝凤琴把戴清他们带去客院,给四人安排好房间后,祝凤琴问戴清:“能留几天呐?”

“能留两天,后天一早我们要去南江县跟其他人汇合,一起回北京。”

“明天还能留一天呐。”祝凤琴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色,她说:“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不怕累的话,明天去后面云台观转一圈吧,安安她收了个弟子叫张节,那孩子住在云台观里。”

“听简一说,那孩子九岁了?在山上住着不读书?”

祝凤琴笑道:“也读书,不过他读的是经书。那孩子才过来时不怎么说话,性格内向,在山上住了一年多了,性子养得活泼多了。等到下半年,安安想把他接下山来,让他住在主宅这边,白天去学校读书,晚上回家安安也能教一教她。”

以前道士没听说过去学校读书的,安安说现在时代变了,以前的规矩也该变一变。让张节下山来,也能让他多见一见人,涨涨见识。

这些话不好当着外人说,祝凤琴拍拍戴清胳膊:“下午等安安睡了子午觉起来,你跟她好好说说话。”

“好。”

主宅这边的客房偶有亲朋好友来住,时常打扫着,屋里很干净。祝凤琴从柜子里面抱出来干净被子放到刚铺好的床上,让他们先休息,等会儿吃午饭了再叫他们。

四人把祝凤琴送出门后,王蓉回房间往床上一躺,舒服啊。

张保庆站在王蓉门口笑她:“这么喜欢这张床?”

王蓉一下坐下起来说:“那肯定喜欢呀,难道你不喜欢?”

“咱们一人住一间屋,屋里桌椅板凳床柜全部都齐全,这样的住宿条件谁不喜欢?”

他们跟着考察团出来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都是跟人挤着住,卫生条件、个人隐私都没法儿保障,出门在外也没得挑,只能凑合着。

“那不就得了,你还问我?”王蓉又往床上一趟,感觉浑身上下都放松了。

刘永过来敲了敲桌子,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老物件吗?”

“什么时候的?”张保庆跟着刘永敲了敲桌子。

“你们看看这桌子简练质朴的形制、木雕云纹,看着像不像明朝的老物件?”

“你怎么知道?瞎猜的吧。”

刘永还真不是瞎猜。他下乡的地方在一个林场里,林场外面有家具厂,他跟家具厂里的老师傅混熟了,跟着学了一点。

刘永拍拍桌子说:“我看这桌子的木头像是檀木。”

王蓉说:“檀木也还好吧,现在外头檀木也卖得不贵。”

刘永笑着说:“现在不贵,以前肯定不便宜。你们看这些好家具,不只是一个房间,其他房间的家具都是这样的好东西。还有这宅子,应该也是明朝传下来的老建筑吧,三清巷的其他宅子呢?”

刘永扭头问旁边屋里的戴清:“我好像听你说过,三清巷的宅子都是祝家的吧。”

“嗯,没错。”

听刘永这么一说,张保庆也觉得不容易:“那些年闹得那么狠,祝家还能把这么多宅子完完整整保留下来,真是有本事。”

城那些大家族都被打得七零八碎,自家的宅子要么被抢要么被一堆污七八糟的人占了房子,要都要不回来了。

戴清无意跟同学说太多祝家的事,出门来笑着问他们:“咱们后天一早离开,今天下午,明天一整天,你们有什么安排?”

张保庆说:“今天下午在县城随便逛逛吧,明天一早跟你去云台观儿玩一玩?”

王蓉觉得可以。

见张保庆和王蓉达成共识,刘永也点头。

刘永对戴清说:“镇山县不大,不会走丢,我们三个人自己去逛逛就行了,你留下跟你妹妹聊聊天吧。”

“好,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

祝十安中午没有跟戴清他们吃午饭,因为她多睡了一会儿没赶上。不过也没什么要紧,凤孃帮着招待就行了。

祝十安在后院吃了午饭,歇了会儿又去睡子午觉了,等她睡醒起来,已经快三点钟了。

祝十安口渴去厨房找水喝,过去就碰上祝凤琴和戴清在后厨房小院的桃树下喝茶。

祝十安走过去坐下:“给我倒一杯。”

祝凤琴不给她倒:“绿茶不适合你喝,中午的时候寿信爷配了一副黄芪升麻茶送来叫我煮给你喝,我煮好了晾着呢,你等等,我去拿。”

祝凤琴去屋里倒黄芪升麻茶,问了声:“戴清啊,我给你也倒一杯吧。”

“好,谢谢凤孃。”

祝十安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她说:“你要喜欢喝,回头我请寿信爷给你配几包,你带回去慢慢喝。”

戴清笑着问她:“怎么,你喝够了?”

“你要整天喝各种各样的药茶,你肯定也喝够了。”

“你要身体健康也不用受这罪。”戴清问她:“现在能说说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了吧。”

没有外人在,祝十安也不瞒他:“去解决事情的时候碰到了点难处理的事,我修为不够,那时候只能咬牙拼一把了。”

“你们玄门中的事情这么危险?”

“也就那一回,我估计以后不会碰到这样要命的事情了。”

“你还想有下次?”戴清看着她,满脸不赞同。

祝十安笑说:“没有下次了,这次伤了身体后,我算是长教训了。”

她的身体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很多族人、亲朋好友为她揪着心呐。以后不能再这样让人担心了。

戴清担忧地望着她:“少做危险的事。”

祝十安点头答应。

她点头点得太顺畅了,戴清不太相信他,但是他拿她没办法,只能等简一来教训她。

祝凤琴端了黄芪升麻茶出来,祝十安、戴清一人一碗。

祝凤琴一屁股坐下,问戴清:“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韩教授要结婚了?”

祝十安惊讶道:“什么,韩教授要结婚了?”

戴清笑着摇摇头:“不是,凤孃,您怎么听话听半截儿呢,不是韩教授要结婚,是她前夫想跟她复婚。”

祝凤琴生气道:“她前夫啊,就是那个姓贾的?她一出事儿就登报离婚跟她划清界限的那个?”

“嗯,就是那个贾燕生。虽然他跟韩教授离婚了,但是他们有个儿子叫贾伟,十八了,前面两次高考都没考上,贾燕生希望韩教授能辅导他儿子学习。”

按照贾燕生的说辞,他虽然有错,但是孩子没错,希望她能为孩子多考虑几分,别耽误孩子的前程。

“呸,什么前程不前程,他儿子的前程是前程,韩教授的前程就不是前程了?韩教授当初被冤枉下放的时候贾伟年纪也不小了吧,那时候他既然抛弃他妈,跟着他爸揭他妈的错处,这种儿子要来有屁用。”

戴清语气冷淡道:“贾燕生太过无情无义,名声不好,他看得上的女同志人家看不上他,这十年一直没有再婚,现在住在单位的筒子楼里。韩教授平反回北京后,她的房产也拿回来了,是个方方正正的一进院子。贾燕生想复婚,估计上看上了韩教授的房子和工资。”

韩教授下放前拿的是四级正教授的工资,各种补贴加一起一个月两百块钱左右。她平反后不仅房子还给她了,还给她补发了工资,那是很大一笔钱。

祝凤琴气得手抖:“这起子小人,要真让他们占到韩教授的便宜了,我要坐火车去□□韩教授抢回来。”

“他们肯定占不到了,韩教授把那套房子卖了。”

“卖了啊?”

“对,卖了。”

戴清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契一把钥匙交给祝十安:“韩教授、曹爷爷、韩叔、郭叔几个人凑钱给你买了一套四进的四合院。我和简一去看过,那套四合院保存的很完好,带花园还临水,韩教授他们把桌椅板凳都给你添置齐全了,你如果去北京,随时可以过去住。”

祝凤琴惊讶道:“首都的大院子啊,肯定很贵吧。”

“是有点贵,里里外外收拾好,他们花了快四十万。”

祝凤琴惊呼:“四十万?”

镇山县一般工人的工资也才二三十块钱,四十万得是多大一堆钱啊。

“凤孃放心,这个钱他们出得起,也很愿意出。”戴清对祝十安笑了笑:“再贵的宅子能有人命贵么?你说是吧。”

祝十安收下房契和钥匙,交给凤孃拿着:“收着吧,不收他们也不安心。”

祝凤琴把这张房契看了又看,值四十万呢。

韩教授韩美华当年下放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半路上孩子流产了,她来的时候还是冬天,一路折腾过来半条命都没了,要不是祝福如于心不忍给她看病抓药,以韩教授那时候的身体情况,能不能等到平反这一天都不好说,更别提十年后健健康康回到工作岗位了。

戴清嘴里的曹爷爷,曹中林,他平反时已经六十七岁了,因为身体康健,回去后进了法案委员会工作,身体好到还能跟年轻小伙儿们一起熬夜修改法案。他熬过下放走到如今的位置,也全靠祝福如给他看病调理身体。

孟庆平,他年纪比曹中林小一点,现在在国家电影局工作。郭昌宏在计委会工作。除了这几个跟祝福如和祝十安爷孙交好的之外,爷孙俩帮过的人还有不少。

医者父母心,简简单单几个字,平时感觉不到这几个字的重量,可等你走到绝境时,这几个字不仅可以治病,还可以救命。

救他们心里面那个快被杀死的自己。

“韩教授他们都不在卫生部工作,平时工作也忙,没有关注到这方面的消息,上次你们家报名考试的事我们知道的时候已迟了,韩教授叫我替他们给你道个歉。”

祝十安笑道:“这个有什么好道歉的。”

戴清说:“韩教授知道我这次来这边后,他们也很想来看看你,只是他们身居要职,工作繁忙实在脱不开身,现在他们都盼着你有空闲能去北京一趟,大家好聚一聚。”

“北京我暂时就不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去北京,我一定去见他们。”祝十安笑说:“我虽然人不去,但是给他们的回礼就托你带回去吧。”

“那没问题,只要你别忘了我和简一的回礼就行。”

祝十安轻哼:“我以前给简一寄的包裹难道她没分给你。”

“分是分了,不过让我白担个名儿。就说年前你给她寄的那些山货和好药材,什么人参、黄芪之类的好东西,她只分了我一把核桃,一袋儿木耳。”

祝凤琴听到这话顿时大笑起来,笑完了才说:“这次你也学她小气,不分给她。”

“那指定不行,她会追来我家骂我。”

祝凤琴拍着膝盖直乐:“戴清呀,我看你这一辈子呀,真是被简一拿住了。”

拿住了就拿住了吧,他和简一在一起后,他就没想过他以后会喜欢除了简一以外的女人。

三人正有说笑的,这时祝长芳过来传消息:“大姑娘,你单位来人了。”

“什么我单位来人了?国安行动组?”

祝长芳激动地忙点头:“那个叫温明瑞的,他带人来给您装电话,顺便给您送这个月工资来。”

“那你把人请进来吧。”

“人我已经请到前厅了,您快去瞧瞧。”

祝十安站起身,她说:“让他们把电话装在前厅吧,电话装在后院我怕吵。你们觉得怎么样?”

祝凤琴和祝长芳都觉得装前厅可以,连连点头。

戴清先是吃惊,又觉得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的国安?国家安全局?”

“嗯,我没跟你和简一提过吗?”祝十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提过,不过也没关系,现在告诉你也来得及。”

“你什么时候进国安了?人家还给你家里拉电话线?”

“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前吧,那时候接受了他们的邀请,后面我又给拒了,不过他们说该给我的待遇不会变,拉电话线也算待遇里面的一项吧。凤孃,我应该没记错?”

祝凤琴笑着点头:“没错没错,祝蓝也是这么说的。”

戴清此时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和简一以为她在老家过逍遥日子,没想到她竟然已经进了国安这种顶级单位。她不去上班人家不把她开除就算了,还给她待遇照旧,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其实拉电话线不用温明瑞专门跑一趟镇山县,工资也可以邮寄,他这次专程过来是替领导们来瞧瞧,看看祝大师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见到祝十安出来,温明瑞忙上前问好:“祝大师,近来可好?”

“还不错,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忙吗?”

温明瑞笑着说:“行动组最近也还行,各地虽然小事不断,但都好解决。”

“那就好。”

祝十安刚才跟戴清说了好一会儿话了,这时候跟温明瑞聊了几句就觉得没精神,撑着劲儿问了他几句港城那边的事。

温明瑞回了几句后,见状忙道:“祝大师您去休息吧,电话很快就就能安好。”

祝凤琴也说:”快去歇着,这儿有我们在呢。“

祝十安对温明瑞笑道:“辛苦你了,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祝大师慢走,您放心,一会儿我把各个单位的电话号码本儿留下,以后您有事儿想找领导们,给他们办公室打电话就成了。”

“多谢。”

温明瑞见过祝十安,来这一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等着人把电话装好,留下电话本就告辞走了。

戴清打开电话本瞧,几位大领导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在第一页,这是他能看的吗?

戴清赶忙把号码本儿交给凤孃:“您千万要收好,丢了或是不小心把号码泄露出去都是麻烦事儿。”

祝凤琴打开号码本儿一看,也连忙关上,她拿着号码本儿就往后院去,这个东西得放在安安房里才安全。

祝家族人们听说住宅装电话了,下班后好多人跑来看热闹,叽叽喳喳地说要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亲戚,以后有急事儿也好联系。

刘永、王蓉、张保庆三人傍晚回来,看到前厅柜子上摆着的电话座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现在也有装电话的家庭,但是那都是极少数的高级干部家庭,或是外籍人士家才能装上,普通百姓家谁能装上电话啊?

就说装电话要申请指标,要等上面审批,还要排队、托关系不说,装一个电话要花五千块钱,价格贵得让普通人直接死心了。

三人交换了个眼色,祝家不一般啊,太不一般了。

隔天早上,戴清跟三个同学去爬云台山,路上,王蓉跟戴清打听祝家。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好奇啊,祝家到底是什么身份?”

戴清笑说:“就是有点钱的普通人家。”

“戴清你骗我呢,普通人家能装上电话?”

“怎么不能?审批通过,交钱就能装。”

“审批通过说得容易,那是那么容易通过的吗?”

戴清一边爬山一边笑道:“祝家家大业大,难道还没几个厉害的亲戚?”

王蓉看戴清一眼,说得也对,戴清不就是祝家的人脉之一嘛。

戴清家、简一家,家里长辈都是扛着枪走过草地的老革命,后辈子孙也出息,他们两家要是愿意帮忙,给祝家扯根电话线还不容易?

四人慢慢爬到云台观,云台观外面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云台观的修建时间,还专门提了云台观是祝家所属道观。

张保庆把碑文读一遍,感叹道:“千年前祝家就有私观了,这个家族不得了哦。”

几个刚烧了香的香客从大殿出来,听到张保庆的感叹,不由得笑了笑,祝家是他们镇山县的祝家呢。

他们镇山县小归小,还是有些底蕴的。

“祝家祖上就有钱啊,要不然也修不起三清巷那么好宅子,也建不起这么大一座道观。”王蓉也跟着感叹道。

戴清望着云台观的牌匾笑,搞错因果了,祝家是因为他们的老祖宗有本事立起云台观,祝家才能传承上千年,惠及后代子孙无数。

来都来了,肯定要进去上柱香。

戴清在大殿内看到凤孃说的祝十安的弟子,他坐那儿念经的模样像是神仙的坐下童子,一点都不像山下那些爱玩闹的小孩儿。

戴清从包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给张节,他笑着说:“我是你师父的朋友,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张节看着戴清的脸,片刻后点点头:“谢谢。”

戴清笑着摸摸他的头:“乖孩子。”

刘永、王蓉、张保庆三人参观完云台观后,去后山转悠去了,戴清没去,他在前殿等了半个小时,等他们回来后就准备下山了。

张节跑过来塞给戴清一张平安符:“慢走。”

“你师父给过我平安符。”

“这是我给你的。”

戴清装好平安符,笑说:“多谢小道长。”

张节喜欢听这话,高兴地回去了。

王蓉好奇:“平安符?你求的?”

“嗯,算我求的吧。”

王蓉笑说:“没想到你真信这个。”

刘永笑着插了一句:“什么信不信的,人家小孩儿的好意,总不能丢了吧。”

王蓉听出刘永的言外之意,忙说:“戴哥,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没别的意思哈。”

张保庆拍了拍王蓉的肩膀:“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你一解释反而又有那么点意思。”

“有那么点意思是什么意思?张保庆你给我说清楚。”

王蓉要揪他耳朵,张保庆撒腿就跑了,跑了一段路回头冲王蓉摆鬼脸:“我就不说,就不说,你管不着。”

王蓉气得呀,连忙跑过去追。

刘永和戴清两人笑着叹气,这两个人也二十岁了,还都当上学生代表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王蓉和张保庆在前面你追我赶,刘永和戴清两人在后面慢慢走,到了山脚下后,刘永看两人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还红着脸,就猜到他们两人应该是说破了。

戴清淡淡笑了笑,他也看出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了。

他想到了简一,简一第一次表白说喜欢他的时候别说脸红了,一点羞涩也没有,好像吃准了他会答应,就那么站在他面前等他回答。

那时候觉得她直率又可爱,再仔细想想当时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祝十安,戴清就想叹气。

简一简直诚实到家了,她说她对他见色起意,那真是一个字没有错,偏他当时以为她爱惨了他。

一想到简一,戴清就迫不及待想回北京了。

戴清来镇山县时自己背了一大包,还托三个同学帮他各背了一大包礼物,戴清回去的时候祝十安只给他准备了一背包东西,这一个背包里的东西还得分给好几个人。

祝十安在里面放了纸条儿,到时候按纸条送就是了。

至于给戴清帮过忙的刘永、王蓉、张保庆三人,祝十安给他们准备许多糕点,他们自己吃一两天肯定吃不完,还能分给朋友尝尝。

他们走的时候祝十安没去码头送他们,只把他们送到门口,笑说:“一路顺风!”

王蓉笑着跟祝十安摆摆手:“我们走了,谢谢招待。”

戴清说:“你最好在简一暑假来之前养好身体。”

祝十安能说什么呢,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只能期待道:“简一学习很忙吧,上个月她跟我写信说,暑假她要去南方瞧瞧,应该没空来镇山县吧。”

“那你就在家等着吧,看看她会不会来。”

戴清笑着跟凤孃说:“您保重好身体,我下次再来看您。”

“哎,我等着你来。”

目送戴清离开,祝凤琴心里非常难不舍。都成大人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以后只怕也见不到几次面了。

戴清走后没两天,宋为国开着他的商船从镇山县路过,祝长丰和祝长芳两人从账上拿了钱,急匆匆乘坐宋为国的船去宜宾买酒。

祝十安想到去年福江爷答应宋为国,一定用宋家的船运货的事,她溜达着去医馆问祝寿信,药材买卖怎么样了。

“现在咱们收来的药材只够咱们医馆自己用,个别用量少剩下来的药材做成成药照样也卖得出去。咱们家生药铺库房里大半都是空着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库存药材往外卖。”

比起生药铺的生意做不起来,祝寿信更担心自家药铺以后买不到足量的好药材,他说:“族里会种药材的那几家,去年就在自家自留地开始种植药材了,祝家后面的山里也圈了一块地种了药材。小打小闹种的不多,真缺药材的时候也顶不上什么事。”

祝十安说:“不着急,祝亮不是说今年要来镇山县过暑假吗?到时候等他回上海的时候叫他去上海中医学院找何忠厚问问,种植药材这事儿有没有新政策出来。”

“唉,只能先这样了。”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土地政策能变一变。

好药材的年份要靠时间来耗,种药材该越早越好。

祝寿信顺手给她摸了一下脉搏:“身体有好转?”

“身体一直都有好转。”

她身体突然变差,是因为她当时为了启动法阵差点把修为耗尽,因此损伤了身体根基。

对于难以修复的根基来说,身体内部的损伤相对比较好养。

“什么时候能动用你的金针给人治病?”

“等到年底再看吧,现在说不好。”

“嗯,那就等到年底再看。”

祝十安问:“有人找我看病?”

“有,不过被我拒了,你也别瞎问,左右跟你没关系,你回去休息吧。”

祝寿信话没说两句又要撵祝十安走,祝十安也不跟他争,从后花园慢慢走回家。

有几天没从后花园过了,水缸里被小白弄的支离破碎荷叶又长了起来,瞧着不错。

果然是生机勃发的季节,长什么都快。

暮春时节不冷不热的好天气很快过去,五月立夏后,突然热起来的天气打破不紧不慢节奏,镇山县进入夏忙的时节了。

大人们忙着插秧没空管孩子,族里的半大小孩儿们全部送到三清巷来,主宅里又住满了孩子。

祝十安不想被电话吵到所以把电话安在前厅,电话声不吵她了,孩子的闹声比电话声更吵。

戴清已经回北京了,简一从戴清那儿知道她现在身体不好,打电话来骂她。

祝十安左耳朵听简一骂她没分寸,右耳朵里灌满了孩子们的吵闹声,头疼的她现在就想转身跑了。

“祝十安,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祝十安听到了,但是不想回应,她招招手叫英英她们过来。

“大姑娘,您叫我们呐。”

祝十安把电话递给英英:“你们快跟对面的简姐姐问好。”

英英扯着嗓子喊:“姐姐好,我叫英英,你叫什么名字?”

徐棠抢了话筒:“姐姐,我叫徐棠,你在干什么呀?我们在玩。”

祝康阳不知道从哪里挤过来,大声喊:“还有我,我叫祝康阳,我今年五岁啦。”

院子里的孩子看到这边好玩,都挤过来打电话,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说个不停,等祝十安让英英把一群孩子带走,再把电话拿过来,电话那边已经挂断了。

祝十安心虚,她在犹豫要不要再打一个电话回去,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能躲一阵是一阵吧。

祝凤琴买了菜回来,看到院子里这么闹腾,连忙问祝十安:“是不是吵到你了?”

祝十安想说没有,但是她疲倦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祝凤琴把菜篮子一放,大喊一声:“都给我走。”

祝凤琴把一串儿半大孩子带出去,从巷头到巷尾,这家发几个孩子,那家发几个孩子,她出去一圈儿回来,孩子一个没剩。

祝凤琴关上门,对祝十安说:“安静了吧,回你房间休息去吧。”

哎呀,还是凤孃厉害。

祝十安这几天其实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一个月前好了些,她现在的活动范围也不只在家中的小院子里,半下午不太热的时候,她也会去巷子里转一转。

祝家的孩子们看到她就跑过来喊大姑娘好,喊完就跑去玩儿了。

这种程度,祝十安能接受。

祝十安走到糕点铺前,看到有人在排队,她也跟着去排队,排在她前面的是崔云和。

崔云和第一次见祝十安,不认识她,但是刚才听到祝家的孩子们喊她大姑娘,心里隐隐有猜测。

他不经意地打量祝十安,年纪轻轻的,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走,怪不得祝氏医馆的老爷子说她在养身体,不方便给人瞧病。

崔云和在打量祝十安的时候,祝十安也在打量崔云和,先看了他的面相,又看他的腿。

队伍排到崔云和跟前了,他买了一斤八珍糕。

“大姑娘,你要点什么?”

“半斤山药糕。”

“好嘞。”

买到山药糕后,祝十安也没多说话,提着山药糕家去了。

张军说:“崔叔,难得碰见一回,刚才你怎么不问大姑娘?”

崔云和摇摇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祝家大姑娘愿意给我瞧病了自然会问我,她没开口,那就是还没到时候。”

旁边的一个老太太笑着夸了崔云和一句:“你这小伙子不错,有眼力见儿。”

老太太又对张军说:“你跟人家学学,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样子,知道不?”

张军笑着点头:“您老说得是,我以后肯定长记性。”

老太太扭头身边的老姐妹说:“大姑娘瞧着是不太好,我记得上个月听你吹牛,说你大儿子给你从山东寄了两斤阿胶好得很,我看你气色红润也用不上,不如送点给大姑娘吧。”

“瞧你说的,人家祝氏医馆那么大的医馆,难道买不到好阿胶?还能看得上我手里这点儿?”

“那说不准,你去问问。”

“行,等我买了点心就去问,但是你跟我一起去啊。”

“行嘛,我陪你去。真是的,就这么一两步路还要我陪。”

两个老太太买了点心后,扯着闲话一块儿去对面医馆了。

崔云和暗暗感叹,祝家在镇山县的人望不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