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巴掌

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夏小姐……夏小姐……”

夏柚睡得正沉,那声音忽远忽近,像只蚊子一样嗡嗡绕绕,搅得她梦境都不安稳了。

她皱眉,无意识地挥了下手,像赶苍蝇,又含糊嘟囔了句:“……别吵。”

“啪——”

不大不小的一声,掌心像是蹭过什么温热的东西,随即世界安静。

她没太在意,满意地蹭了蹭枕头,翻身继续睡。

“……”

陆屿白偏着头,下颌处微微泛红。他愣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看着眼前睡得毫无知觉的女孩,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她还在睡。

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睡。

陆屿白安静了片刻,声音又轻了几分:“夏小姐,该起来了。”

没有回应。

他垂眼看着手中的银链,沉默了很久,终究没有再开口。

静谧的卧室里,只有女孩清浅的呼吸声。

看着夏柚身上盖的薄被渐渐滑落,陆屿白悄然凑过去,将被子重新拉到她肩头,动作顿了一下,低下头,在她颈窝处停了一息,又无声退开。

始终没碰到她半分。

察觉到夏柚似乎有翻身的举动,陆屿白稍稍退开些,留给她足够的空间肆意翻滚。

夏小姐醒来,会愿意留下吗?

“夏小姐,”陆屿白顿了下,声音低得近乎气音,“我终于走到你面前了。”

你会开心吗?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些。

他目光在女孩睡颜上停了一瞬,才轻轻阖上门,走了出去。

助理林阳早已在客厅等着,见陆屿白出来,立刻起身:“陆总。”

陆屿白颔首:“嗯。”

林阳:“陆总,车已经在楼下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屿白扫了眼他坐过的椅子:“小林,下次在门口等。”

林阳一愣,没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明白。”

他猜不出自己哪里又犯了错,但直觉告诉他,陆总不希望任何人在那间卧室附近久留。

陆屿白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递了瓶冰水给林阳:“辛苦,今天在家办公。”他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林阳却看得直哆嗦。

林阳领命后,一步也没敢多留。

陆屿白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走进去。

-

三个小时后,夏柚迷迷糊糊醒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微光,她对着天空伸手只能模糊看到手指轮廓。

夏柚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在枕边划了个空,才想起自己是被绑来的,手机早不知道哪去了。

她郁闷地翻了个身,却在视线扫过衣柜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柜门敞着,男人端坐在里面,西装笔挺,一动不动,像一尊陈列馆里的雕塑。

困意在这一秒全没了。

“……你怎么坐在衣柜里?”

她脑海里瞬间冒出个荒谬的念头:他该不会在这坐了一整夜?时时刻刻盯着她看?

事实上,衣柜门敞开正对着床,角度不偏不倚,高度合适,视野无遮拦。

他数着她的呼吸,重一下,浅一下,听见她无意识的梦吟,听着她翻身时被子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一切都让这个空荡的房间变得活起来。

陆屿白抬眼的动作顿了半拍,面色如常看着她:“这里能看清夏小姐的全貌。”

夏柚嘴角一抽:“……那你坐床边不是能看得更清?”

“可以吗?”

他问得很轻,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以啊,这是你家。”夏柚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人不会是觉得她躺着的床他坐不礼貌吧?

……神经病啊。

陆屿白轻“嗯”一声,单手撑地起身朝床边走去,像是想印证她口中的“可以”是否为真。

夏柚没理他,翻身想下床,双腿刚垂落,陆屿白已经跪在她脚边,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掏出一条黑色绒布包裹的链子。

夏柚:“……”

夏柚心里一紧:“你要干嘛?”

她想往后缩,小腿却被男人的手倏地圈住了。他的掌心温热,没有薄茧,贴上去很舒服。

下一秒,一丝凉意传来。

夏柚低头去看,男人轻轻地把脸贴在她小腿上。

这是干嘛?

他攥着她腿的手都没使几分力,可看着男人那俊美的脸,深邃的黑眸,像想要嵌进她身体似的,夏柚忍不住一哆嗦,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不解地皱起眉,抬起另一只脚去踢他的肩:“喂,你别不说话,你要干嘛啊?”

“夏小姐,”陆屿白掀起眼皮,黑眸望着她,手指按开锁扣,温声道,“抱歉,你别跑。”

夏柚:“……”

“我不会伤害你。”

“?”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跑了?”夏柚叹口气,无奈缩回还悬在他肩侧的脚,彻底清醒了,“你要把我双脚都绑起来吗?那我还怎么走?”

不知这句话又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他了,陆屿白忽然拧起眉心,低声说:“也不要走。”

尾音压得很轻,像是祈求。

“……”

夏柚被逗笑了,“这位陌生的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讲冷笑话逗我笑啊?我不跑也不走,可以吗?”

突然的笑声打断了陆屿白扣锁扣的动作,他抬眼盯着她看了两秒,皱起的眉心还没放松:“夏小姐,你没记住我名字吧。”

“……”

他语气淡淡的,却让夏柚背后一凉。

夏柚噤了声,莫名觉着这大半夜的相处中,男人那些奇怪的举动都没有此刻让她心里发毛,“我记着啊,叫陆、陆……”

“我叫陆屿白,记住了吗?”

男人的眼神沉了下来,像是平静无波的湖泊里逐渐升起漩涡。

夏柚在心里默念两遍,才点点头:“我记住了。”

陆屿白看着她:“我叫什么?”

夏柚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飞快应:“陆屿白!”

话落,陆屿白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这阴霾被风吹散,变成稀薄的雾染进夏柚的眼里。

陆屿白抬眼,面不改色:“我不知道。”

“胡说,你都叫我夏小姐了!”

陆屿白:“因为我在夏天遇见你。”

夏柚:“……”

她被气笑了,“那照你这么说,要是秋天见我,就叫我秋小姐啊?”

陆屿白轻轻颔首:“是。”

夏柚:“……”

“我叫夏柚。”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你就装吧。

光天化日的把她带到这。

又把她的猫也从家带过来。

怎么不可能知道她名字!

“好名字。”他道:“我很喜欢。”

“既然这么喜欢的话,”夏柚悠悠道,边说边悄悄缩腿,“你把这链子拿走好不好?”

陆屿白:“不好。”

“……”行吧,没忽悠过去。

夏柚歪了歪脑袋,主动朝他伸出两只手,笑眯眯看着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得解释一下,我说的‘走’是在屋里活动,你绑住我的腿,我上厕所都没法去——”

陆屿白:“我可以抱你去。”

“我不可以啊。”夏柚脸腾得红了,又嫌弃地皱皱鼻子,严肃拒绝,“上厕所是私密事,而且……你能不能别老握着我的腿?你握着不累吗?我腿都酸了。”

“……”陆屿白立刻松了手,“抱歉。”

“嗯,这才乖。”夏柚的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她没顾得上多想,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大概是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等回过神,手已经摸上男人的发顶,夏柚顺手揉了揉,轻声道:“陌生的陆屿白先生。”

手触到他头发的时候,她指尖顿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但这个动作,手掌压下去,指缝穿过蓬松的发根,力道不轻不重,好像做过很多次。

像是……摸小咪一样。

怪不得有种熟悉感。

想到这,她笑了下。

身体无意识地往床沿挪了挪,脚踝垂了下去,脚尖点了下地板。

就是那一下。

陆屿白的眼神变了。

“陌生的。”他无声地重复了这几个字,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

“咔哒”很轻的一声,脚踝被锁上了。

夏柚:“……”

夏柚无奈低头去看,铁链被黑色绒布包裹着,像是被只小蛇缠着,还是有毒的那种。

陆屿白抬眼看她:“夏小姐,你不能跑了。”

“……”夏柚沉默片刻,试着动了动脚踝——不算太紧。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跟不上陆屿白的脑回路,顿时有些抓狂,“为什么不绑手?”她说着说着,语气竟隐约带上了委屈。

陆屿白察觉到,微怔片刻,温声解释道:“你需要吃饭。”

“那我想翘腿怎么办?”

陆屿白认真地想了想:“可以翘,链子很长。”

夏柚:“……”

她低头比划了下腿,发现确实够长,如果把墙凿穿,从这家床头伸到隔壁家都绰绰有余。

就在她无言以对之际,肚子突然叫了。

夏柚扁扁嘴,顺势问:“饭呢?”

“外面。”

“去拿。”她是命令的语气。

“好。”他竟轻轻笑了下。

夏柚看着他转身出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人笑起来也太会蛊惑人了。

等陆屿白出门端饭,夏柚低头看脚踝上的链子,忽然冒出个念头。

既然他绑都绑了,为什么不能顺便喂饭?

“……”

夏柚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