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之后,夏柚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清点自己带过的东西。
零零散散竟落得到处都是。
还记得她来这第一晚凌晨醒来时,主卧是灰暗的冷色调,干净整洁。如今却多了好多颜色,娃娃堆在床上,衣柜全是她的衣服,陆屿白只剩两件黑色大衣挂在角落。
一旦有了参照,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她曾在睡不着的晚上,悄悄拿出陆屿白的大衣,往自己身上比划。最后站在镜子面前比了比,脑子里浮现出他穿这件大衣的样子。
等到冬天,一定要让他穿给她看才行。
确认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收拾好了,第二天日,趁着天气好,夏柚亲手给小咪洗了澡。
这事平时只要陆屿白在家,是绝不会让她亲自动手的,不是送去宠物店,就是他亲自来。而她偶尔在一旁看着就行,看高兴了,就奖励似的伸着手去摸陆屿白的头发,陆屿白也总在察觉的第一刻关掉淋浴喷头,微微侧过头,温柔地冲她笑笑:“地滑,小心。”
用吹风机给小咪吹干毛,吹起来特别费力,小猫身上一直滴答滴答向下淌水,像是流不尽似的,夏柚疑惑地皱了下眉。最后只吹了一半,她把小猫放到阳台晒太阳,而她累得瘫在沙发上。
空调风吹来,她敞了下衣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屿白无孔不入闯进她的生活,像是温水漫过脚踝,不痛不痒。等察觉时,早已泛滥成灾。
她要被淹没了。
还没等她把脑中的想法付出实践,当晚快十点,门忽然被敲得啪啪响。
夏柚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揉揉眼,神志还有些模糊,趿拉着拖鞋准备去开门,刚走近,步子倏地顿住。
等等……不是指纹解锁吗?
门外是谁?
不是陆屿白,那是谁?
困意瞬间消散。
夏柚眯着眼,踮脚慢慢凑到猫眼去看——是陆屿白没错,微垂着头,耳朵有些发红。
喝醉了?
只是他身后还有一个男人,扶着陆屿白。
那是……?
-
那人见敲门没反应,疑惑道:“欸,屿白,怎么没人开?我可是听小林说了,你家住了个姑娘。”
他没压低声音,夏柚听得一清二楚。
声控灯随着男人的话骤然亮起,眼前豁然一亮,夏柚还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也没能听到陆屿白的回应,下一秒,“叮”的一声,门开了。
夏柚一惊,吓得忙往后退。
“喂,你慢点。”男人见陆屿白朝里走,忙喊了句,“早说你开,我就不傻啦吧唧地敲了……”
话音未落,推开门的陆屿白脚步一顿,头也没回:“你可以走了。”
“……”
男人“靠”了声:“我这么诚心诚意来送你,不就想看一眼你家那位吗?至于这么小气吗?”
听见两人对话的夏柚:“……”
她抿抿唇,站在原地不知是该上去扶,还是等那人走了再说。
玄关处的灯光昏黄,依着光,能看清那人的长相,和陆屿白是两种风格。
夏柚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陆屿白的长相是一种撩人的俊美感,但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有些轻佻,可是他温柔的性格恰好中和了这一点。而那人是阳光干净的帅气,单眼皮,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你好啊?”
-
早在开门的刹那,沈霄就注意到屋里站着的姑娘,面若桃花,唇若红樱,低低扎着侧马尾,穿着一件娃娃领的粉色裙子,很是可爱。
此刻,女孩正站在那里,她像是怕他,脚步微微错了半步,目光却还是看了过来。
只不过……
沈霄“啧”了声,眼神也从原来的欣赏变成了愤怒,他收着力推了一把陆屿白,“你大爷的!陆屿白!我说怎么不让我进来,你老牛吃嫩草也就算了,这姑娘成年没?你这是犯法!”
夏柚:“……”
陆屿白:“……”
陆屿白毫无准备,向前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夏柚眼疾手快接住他,他喝了酒,身子很沉,她差点被他压下去,扶着鞋柜才堪堪站稳。
站在对面的那人还在义愤填膺,夏柚觉得自己不该笑,却还是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陆屿白,我成年了。”她明亮的眼睛望着陆屿白,轻声说。
这话旁人听起来无意,陆屿白却听出她语调中的调侃。
但落到沈霄耳朵里,在此刻就变成了“良家少女被人强娶后的口供”,他顿了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瞪向陆屿白。
陆屿白捏了捏眉心,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疲倦:“沈霄,太晚了,你该走了。”
“……”沈霄舔了舔唇,逐渐反应过来什么,话里带着点忐忑,“真成年了吧?”
陆屿白无奈一笑:“嗯。”
“你看吧。”沈霄变脸堪称一绝,“我就说我们屿白当年政法第一人,绝不可能干那种事。”
陆屿白:“……”
夏柚:“……”
沈霄说完又转向夏柚,轻咳一声,几分不自在地道:“姑娘,虽然我跟屿白是朋友,但他要是真干什么不好的事,你给我说,哥帮你。”
夏柚忍着笑,轻轻点头:“好,谢谢。”
沈霄还想说些什么,陆屿白一记眼锋扫过去,低声吐出一个字。
夏柚没看到,沈霄却看得清清楚楚——是“滚”。
沈霄转身麻溜跑了,关门之际,又故意地冲夏柚拜拜手,挑眉笑了下,“小嫂子,再见。”
夏柚条件反射地也轻轻抬手,还没挥动,余光瞥见陆屿白冷峻的神色,又怯生生地收了手,只轻轻点了下头。
门关上了,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呼吸这才逐渐恢复运转,陆屿白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味,还有一种陌生的香水味,不是沈霄的,也不是陆屿白常用的冷杉香。
他到底见了谁,才喝成这样?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有些刺鼻,夏柚讨厌这种味道,此刻不禁皱了皱眉:“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陆屿白脱下西服,“酒局。”
“……哦。”夏柚低低应了声,心情也不太好,闷闷道:“那我去给你冲点蜂蜜水。”
“辛苦。”
说完,陆屿白换上鞋,目不斜视从夏柚身边走过,面上与往日无恙,但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脚步并不稳。
夏柚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愣。
辛苦?
出趟门回来,怎么变得这么疏离?
陆屿白身上带着低气压,语气仍旧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多的是勉强。夏柚郁闷地想,他在酒局上到底见了谁,所以喝这么多酒,回来也耷拉着眉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是他以前喜欢的人吗?
夏柚缓缓垂下眼,叹了声气,等她冲好蜂蜜水出来时,浴室里已传来哗哗流水声。
她盯着手中温热的蜂蜜水看了几秒,又搅了两下,看着水波旋转,才放下杯子。她瞥了一眼浴室那扇磨砂的门,心里莫名一拧,转身回了主卧。
不知过了多久,流水声消失了,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把手被从外拧了下。
夏柚把门锁上了。
下一秒,“叮”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夏柚:“……”
视线里,陆屿白腰间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裸露着精壮的上半身,他径直走进来,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床沿,与她面对面而视。
卧室里壁灯昏黄,陆屿白脸色泛红,分辨不出是水蒸气的缘故还是醉酒造成的。
夏柚从床上坐起来,看得面红耳赤,“你过来干嘛?”
陆屿白绕过来,单膝跪到床上,眼尾微垂,声音极低:“你怎么都不关心我?夏柚。”
他第一次喊她的全名,陌生又沉,听得她心里一紧。
“我怎么没关心你?”夏柚皱了下眉,觉得他睁眼说瞎话,“你一回来我不就问了,还给你泡了蜂蜜水。”
陆屿白掀起眼皮,凝望着她:“不够。”
“……”夏柚心里憋着一股气,回看他,“怎么不够?我想跟你再说话,你直接转身走了,都不理我。”
陆屿白拧起眉:“没有不理你。”
他说完看着她,没靠近,但那个沉默的瞬间让她平白感到难受。
夏柚扁扁嘴,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你就是不理我,看都不看我一眼。”说着,眼圈泛起红。
陆屿白盯着她看了半晌,垂下眼,眼睫轻眨,一滴泪竟是直接流了出来,像是凭空出现般,却又狠狠砸在夏柚手背,滚烫得厉害。
“……”
“你哭什么?”夏柚吸了吸鼻子,抹掉那滴泪,语气软下来,“怎么像我欺负你一样……”
说到一半,她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总觉得像是自己在撒娇一样。
“是汗。”
“……”
陆屿白再抬眼时,眸光晦暗,嗓音微哑:“为什么要对他笑?”
夏柚嘴巴还瘪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对谁笑,我对谁笑了?”
“沈霄。”
“……”
夏柚叹了口气,无奈道:“他说话好笑,我没忍住。这有什么的,你生气了?”
陆屿白哼笑一声,像是自嘲:“嗯。”
他在因为她对别人笑,所以不高兴了。
意识到这点,夏柚睫毛颤了下,看向他那隐忍的神色,心里的郁结竟莫名扫空了。
奇怪。
他不高兴,她反而高兴了。
“你这生气有些无厘头,更犯不着生气。”夏柚握上他的手,软声说,“是神经牵动的嘴角,不是我本意。”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他一脸肃穆地听着。
“所以你就为这……”
夏柚话没能说完。
陆屿白俯身吻了下来。
温凉且柔软的触感落到唇上,她的眼睛倏地睁大。
她吓得飞快眨眼睛,她的睫毛蹭到他的长睫,缠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