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照顾个病人一下就折腾到大半夜,夏柚浑身乏得厉害,闭眼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鼻息里总是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很熟悉,她睡沉了。
第二天睁开眼,夏柚迷瞪着眼睛,习惯性先看窗外的天。
刚蒙蒙亮。
欣赏够了,扭过头,倏地对上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睛,夏柚反应慢了半拍,抬手冲他打招呼,声音沙沙的,“……早。”
陆屿白微微勾唇:“早上好,睡得好吗?”
“还行。”见陆屿白那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她放下心来,手还是下意识贴了过去,“你呢,还有不舒服吗?”
陆屿白摇头:“没有。”
“哦。”夏柚点点下巴。
“今天想吃什么?”夏柚刚想缩回手,陆屿白顺势抓住了,指腹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带你出去吃怎么样?”
“……”
夏柚沉默两秒,慢慢往床沿挪去,一脸抗拒,“陆屿白,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嗯?”
“我不太想出门,在家里吃不好吗?”夏柚眨巴着眼睛,见他没回应,想起什么似的先发制人,“还是说你不想给我做饭了?”
陆屿白微一顿,无奈道:“没有不想,总是吃那几样不腻吗?”
“不腻啊。”夏柚摇摇头,从床上坐起来,掰着手指细数,“你每次都换着花样做,什么菠萝咕咾肉、时蔬啊、蒜蓉虾尾……好多的,晚上就更别说了,我……”
“那是应该的,不作数。”陆屿白打断她的话,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拢紧掌心,“带你出去转转,你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夏柚心虚地移开视线,“可我觉得这样挺好呀。”说完,她下了床,逃也似的蹬上拖鞋准备绕床飞奔。
“……”
陆屿白翻身下床,长腿一迈,伸手按在门板上,直接挡在她面前,“跑什么?”
他语调散漫,带着些从未有过的轻松。
夏柚眼皮跳了跳,总觉他今日不大一样。
陆屿白今天穿了件黑色贴身T恤,黑色休闲裤,通体整齐的颜色将劲瘦的身材勾勒的一清二楚,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刘海松松散散地垂在额前,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润。
好看的唇也恢复了气色,呈淡红色。
想起昨晚,他是怎么在她唇上轻磨、吮吸,夏柚脸一热,舌尖仿佛还残存着那点酥麻,再看下去要招架不住,匆忙偏过视线,只道:“洗漱呀。”
“不急。”陆屿白说,“能先回答为什么不想出去?是不想跟我出去,对吗?”
夏柚:“……”
又来这招。
她没作声,他声音低下去,“我明白了。”
夏柚别开脸,“陆屿白,你别装可怜。”
“你误会了。”他低声道。
“就有!”
“所以……是真的不想?”陆屿白垂着眼,睫毛压下来,语气称得上小心。
夏柚抿着嘴唇,仍不作声。
陆屿白的睫毛不长但浓密,此刻轻轻垂下,眼尾也耷拉着,活脱脱一副忧伤的表情。他轻轻叹了下,“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拦在她面前的手,侧过身留出位置:“只要你开心。”
夏柚:“……”
她捂住耳朵。
“我真不吃你这套。”她飞快闪身出门。
陆屿白:“……”
过了一会儿,夏柚洗漱完,岛台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她却没什么食欲。顺手衔了枚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嚼,在客厅没找到陆屿白的身影,又假装溜达,挪着脚步经过次卧,漫不经心往里一瞥。
陆屿白站在落地窗前,颀长的身子倚着墙壁,单手插兜,目光落在窗玻璃上,外面是高楼蓝天。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夏柚轻咳一声,引来他的注意,“陆屿白,不许装帅。”说罢,她有样学样地把手揣进短裤口袋,大步进了旁边的主卧。
陆屿白:“……”
他嘴角微微抽搐。
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静了片刻,他抬手拉上了窗帘。
房间再次融于黑暗。
三秒后,小咪昂着脑袋,优雅地踩着猫步从床头的缝隙钻了出来,像是嘲笑似的吐出一声:“喵——”
陆屿白:“……”
-
单方面沉默一个上午,谁都没再提出门的事,夏柚抱着自己的战斗成果去了客厅。
经过厨房时,余光瞥见陆屿白身前系着围裙,低头正在切菜,刀工利落,不一会就切好了一盘。
夏柚脚步顿了顿,想说点什么缓解上气氛,可陆屿白始终没往这里看过,嘴唇张了又合,还是溜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午饭做好了。
夏柚坐在沙发上,远远看了眼正飘着的袅袅热气,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陆屿白任劳任怨包揽一切,甚至都不收她房租。
她也应该做些什么。
夏柚低下头,看着平板上的这副肖像,与陆屿白的模样九分相像。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陆屿白洗过手走了过来,经过她身旁时,一如往常地说:“开饭了。”
夏柚盘腿坐着没动,反手拉住他的衣角,仰着脸,“陆屿白,我有东西给你。”
陆屿白步伐顿住,眼眸微亮,挽好袖子,问:“什么?”
“噔噔噔噔——”夏柚献宝似的跳起来展示,“这个给你,我特意为你画的。”她眨着晶亮的眼睛,等着陆屿白的反应。
陆屿白接过来,垂眼看着,嘴角没动,但喉结轻轻滚了下。
过来一会儿,他说:“画得很像。”
“那是!不枉费我画……”
“什么?”陆屿白神情依旧,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他的眼神太温柔,就这么注视着她,仿佛她做什么都是被包容的。夏柚不知道这感觉怎么来的,接话道:“不枉费我画画这么多年啊,喜不喜欢?”
“喜欢。”陆屿白点点头,“怎么想到给我画?”
夏柚歪了歪脑袋,不答反问:“那你怎么天天给我做饭?难不成你喜欢做饭?”
下一秒,陆屿白的反应如她所料,轻轻摇摇头:“不是。”
“我是喜欢为你做饭。”
“……”夏柚觉得把自己给带进坑里了。
陆屿白问:“那你呢?”
夏柚:“……”
她确认,真掉坑里了。
脑子一转,她嘴角绷了绷,些许夸张地说:“我肯定喜欢画画呀,我生来就是要画画的,我要带着画笔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陆屿白沉默片刻,神情认真,“我想我生来是为了遇到你,如果你离开,我会陪你一起。”
夏柚真就幻想那个画面:“这算殉情吗?”
“不算。”他竟笑了下,温和极了,“我们合葬。”
“……”
因他的话,夏柚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婉拒道:“好毛骨悚然啊,棺材里住两个人有点太挤了。”
陆屿白淡淡补一句,“可以定做。”
夏柚:“……”
“你别说了,越说越瘆人。”夏柚瞪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什么合葬,我都怀疑如果有可能的话,你都要把我下辈子预订了?”
“你怎么知道?”他应得极快。
夏柚:“……”
她下次开口一定三思。
“去吃饭。”夏柚拍了拍他胳膊。
“好,吃饭。”
陆屿白放下平板,适时问:“不过,下午想出去吗?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夏柚扶额:“……我不想出去,小白。”
他没应声,只是安静看着她。
“真的,小白。”夏柚拼命眨眨眼。
陆屿白终于心软:“好,那明天出去。”
夏柚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
她踮着脚把手里捏着的酸李子塞他嘴里,“再说,就讨厌你了。”
陆屿白果然不说了,只是看着她,慢慢把酸李子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