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芳君两手抱臂:“当初是你告诉我们,贺珣对你好才和他谈。要我说,我没看出来。”
“结婚两个月,你们回过几次家?”她看一眼向锦汐,一脸嫌没出息的模样,“倒是新婆家不晓得去了多少次。”
“姐!”
向锦汐无语极了。上次以后,她和贺珣也回过一趟向家。
没再回去,一是没人叫她回——平时没节没庆的,她也不回家啊;二是,她忙面试剧组,进组演戏,好么!
“你婆婆不是省油的灯。”宋淑华语气平平,没有鄙夷也没有怨怼,纯粹陈述事实般。
下一句便变了语调:“你倒一口一个妈叫得甜。”
“您也不遑多让。”向锦汐真想问问她妈,向家贺家,谁省过油,谁?
“贺珣叫您妈,我看您应得比谁都急,恨不得是亲生的儿子。”
宋淑华神情淡漠,手搭在手臂:“你姐夫,我也当亲儿子对待,还不是因为他对你姐好?”
“贺珣哪里对我不好?”向锦汐不是维护谁,“他住院的衣食起居,有贺家专请的护工负责,我在这里陪他,晚上回家睡。你们来的时候,护工正好不在,而已!”
即便听见解释,宋淑华和向芳君的神色也没缓下几分。
“看看你这样,没说几句,比自己挨说都着急。”向芳君都没眼看。
向锦汐觉得真是无理取闹。
她懒得说其他:“总之我和贺珣感情很好,他对我、他家人对我,都很好。别再幻想我被虐待了,好么,亲爱的妈,亲爱的姐?”
宋淑华淡淡瞥她一眼:“是,你婆婆花两个亿买房,当然对你好。”
她又看回路的前方,住院部楼下花枯得不剩几只的花园:“还不都是为他儿子。”
天太热了。
“那不然呢,你掏两个亿给姐夫,或者嫂子买套房,你又乐意了?真是。”
向锦汐搬出向家一部分原因,就是和家人观念不合。总在乎些没必要关注的事,念得心烦。
“不对,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柳若生在倾宸给他们买房,向锦汐谁也没说,她妈竟然连花了两个亿都知道。
“那不是因为你婆婆放消息,等贺珣下周出院,让我们几家去倾宸聚么。”
“下周?!可我明天要回栖宁拍戏啊!”
*
在苏桡待过一周,向锦汐必须回去拍完剩下的戏份。
这一去,估计得半月。
贺珣让向锦汐安心拍戏,没必要为他跑来跑去。
向锦汐走后,贺珣突然发觉,他住的病房好安静。
虽然偶尔还能听见隔壁房两位大爷的唠嗑——老年人听力差,说话全靠吼,不晓得被护士提醒多少次,每天雷打不动地聊。
先前他和向锦汐无聊时候,便会静下来,听老头们又说什么。
直到今天,贺珣才发觉,自己对这些内容根本不感兴趣。
住院的时光,非常无聊,非常。
听工作助理汇报工作,签几份合同,再和林予青讨论要事……如山的事务做完,一天却还没过去。
温亦琬每天溜达来看他一眼,还有大哥,二哥来得没那么勤,估计忙处理他遭遇的交通事故。
向锦汐每晚也会发信息问他:今天好些没。
偶尔还会来些所谓的亲朋,没有向锦汐,贺珣第一次发觉亲戚这样难应付。
这天,温亦琬提着俩橙子来病房。
但她不会削,最后是贺珣削皮,他俩一人一半。
指尖有些残留的汁水,贺珣下意识:“帮我拿一张纸,锦……”
“锦什么?”温亦琬听力可好,椅子赶快往前挪,凑跟前盯她四哥的脸,“想锦汐姐啦?给她打个电话呗!”
贺珣把她脑袋推开,自己坐起来,抽一张纸擦擦手,莫名说一句:“你为什么连橙子都不会削?”
他右手使不上劲,左手拿刀,削得比那天锦汐的苹果还难看。
两兄妹想吃个橙,弄得病房满地汁水。
“在家里都是二哥弄好,哪里用得着我。”温亦琬收拾干净地面,“别转移话题,四哥,快承认吧你,锦汐姐才走几天,你都不会乐了。”
什么会不会乐,难道他之前每天都在傻乐么。贺珣没话讲。
温亦琬叹口恨铁不成钢的气,自己往下说:“我们少爷好不容易会笑,让他笑的女人……却离他而去了,哎——”
就说得少看神经电视剧吧。贺珣眉心直跳:“别说得人和没了似的,行么!”
温亦琬哈哈哈乐:“所以你承认和锦汐姐待着很开心啦?哎呦~~~。”
“别逼我……”撵你出去的话到嘴边,贺珣没往下说,“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真的,四哥。”温亦琬突然转变成正常人人格,贺珣差点没适应,“我觉得,虽然妈妈的做法,不太好,但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你看,当初让你追锦汐姐,你说不愿。现在你俩都领证两三月了,感情多好,人家特地请假照顾你一周呢,一周!”
“所以你也别生妈妈的气了。好歹以后都要和锦汐姐过日子,两人住一起,多好,多开心,说不定哪天你就想亲……”
“再说你以后别来了。”
不提还好,听温亦琬提倾宸的事,贺珣才平复没多久的气,又涌上来。
不和他商量买房就算,还擅自邀请向家和宋家在倾宸设宴,连订的时间都没事先招呼。
贺珣真不知道,他妈这出到底在盘算什么。
他出院的第二天,锦汐还在栖宁,难道让她拍一天的戏,然后再回来,演家里这场戏么?
前天就为这件事,母子二人吵得不可开交。
柳若生以话已放出去为由,说贺珣再不满,这宴,也必须摆!
贺珣说她,总是这样,自以为掌控所有事情,不论什么都不愿和他商量。
柳若生骂,那不是为了他,谁爱操这心?
贺珣厌恶母亲一直用这样的说辞,插手他的任何事,任何事!
他心里气愤,和十五年前,十年前……很多时间点,很多事情上,一样气愤。气到在电话里说,再擅做决定,他就从这医院楼上跳下去!
不知哪句话刺激到柳若生,她几乎吼着,直说,跳,全跳了,和你三哥一样去送死!你去啊!
又提他三哥,又提。贺珣忍无可忍,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气到心口疼——不知是不是当年在特训营落下的病根,每次他情绪激动,心口便会疼到蚀骨,怎么也查不出病因。
他忍无可忍,说,既然还喜欢将三哥放在嘴边说,他就去陪三哥,让她以后能将两个人放在嘴里说,满不满意!
说完便挂断电话,不论柳若生打来几次,贺珣不接。
夜里是锦汐亲自打一通电话过来——贺珣估计他妈又使了什么手段。
锦汐的语气听起来已经很累了,今天栖宁的体感温度已经高达四十度,她依旧耐着性子,好好和他说,没事的,贺珣,我那天戏少,能过去,我让司机送,反正都是哄长辈开心,这就是我们结婚的目的呀,对不对,不要和妈生气了,对了,今天好些没,下床活动了没,哦,活动了,还下楼走了好几圈呀,哇,好棒,回去削苹果给你吃,好了别生气了,妈也是为我们好,其他的等我回来,不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身体才好得快呀贺总,嗯,嗯,好,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锦汐和他说完这些话,他心口的不适才缓解许多。
可贺珣还是气。不能因为锦汐妥协,他就原谅母亲的离谱。
设宴一事,锦汐既已应下,他可以和她一起,陪母亲演,要怎样的人设剧情,他都能演,行了么。
但居住倾宸的事,不论为他自己,还是对锦汐的尊重,他绝不允许母亲的眼线,插入他们即将生活的屋宅。
*
因为倾宸宴席的安排,向锦汐需要找导演调当天的戏,让她最好在午间拍完,便于返回苏桡。
好在导演和剧组的演员都好说话,没有人反对。
但这样的话,好几场戏就得重新安排。导演昨天才重新整理的计划轴,又要打乱重排。
向锦汐过意不去,就留下来帮忙一起整理。
待一切结束,已是夜晚十一点。
坐上司机开来的商务汽车,拖着疲累的身躯,靠着座椅,没注意,便合眼眯了过去。
突然,一阵急刹将向锦汐晃醒。若不是车的设计足够平稳,她估计能被摔倒街对面的人行道上。
司机从驾驶室开门下车,车外灯光闪烁,人群嘈嚷,向锦汐揉揉疲困的眼睛,打开车窗,探脑袋打量外面情况。
一辆电瓶车,倒在他们车前,距离不到三米。车主情况怎样,向锦汐坐车上没看见。
一辆黑车,以急刹差点没停稳的姿势,停在距离电瓶车不到半米处;在他们斜前方,估计不足四米。
这一处是车流量极高的十字路口,司机说,电瓶车突然从左侧路口蹿出,遇见抢红灯的右侧路口黑车,这时他们车走的直行道亮起绿灯,他起步加速,便成了“三方聚首”的局面。
只要有一方没刹住,今天绝对有至少一个人得进医院。
好在事故无人伤亡,也未引起后续追尾和交通堵塞。
向锦汐本想叫司机上车走人得了,但那黑车一直骂骂咧咧,她脑瓜疼。
下车,正想和司机理论一番。
“向锦汐?”
却听那电瓶车车主叫出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