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宜室宜家

开始季晚是不懂的。

肃王坐回窗下,在季晚一脸茫然中,撑开嘴,接着按着后脑往下的时候。

季晚便无师自通了。

他顺从地迎接到来,没有反抗。

这是青涩的反应中,唯一可圈可点之处。

为此,肃王像是奖励般抚摸季晚的后颈,直到慌张稍微平息,接着便用毫不留情的力道更紧密地抵下去。

怪得很。

与皇帝虚以为蛇、蛰伏多年,他不曾急躁。

却在这个小太监面前,失了耐心。

……也许真该婚配了。

肃王想。

季晚在颠簸中,才恍惚记起,那是他曾经拥有又永远失去的某些躯干。

只是从未想到有一日会用这样的方法,将它描摹熟悉。

它很陌生。

与他记忆中的,与曾经所有人提及过的,都不一样。

现在,它却成了坚硬的凶器。

痛苦让他反胃。

他想要求饶,可只能发出抽泣的声音。

它的主人没有让他有任何适应的机会。

没有怜悯。

季晚恐惧着、战栗着,在窒息中几乎是随波逐流地消化着每一份惶恐……

直到一切终于结束。

肃王松开了手。

他几乎是下一刻便瘫软在地,猛烈地呛咳着,水渍顺脸颊落在地面上……

整齐的发髻乱了。

那轻掩的衣襟散了。

连带着不安的眸子都泛出了讨喜的粉红色。

肃王掏出帕子来,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为季晚擦拭了那些痕迹。

季晚一颤,僵在那里,半仰着头,任由肃王来回。肃王下手没轻重,略痛,他微微蹙眉,却并不吱声。

又过片刻,肃王兴致渐淡,才缓缓收回手。

“多谢、多谢王爷。”季晚哑着嗓子道谢。

肃王将帕子随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起身离开。

*

屋外的雪大了一些。

沈苍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大氅披在肃王肩头,问:“王爷,这个季奉御怎么样啊?能留下来给郡主做饭吗?”

肃王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与雪几乎融为一体的小屋。

白雪皑皑中,肃王想起了那一抹艳丽的红。

季晚。

他终于记住了这个内官的名字。

红色与季晚极相衬。

无论是之前他背上的血网,亦或是他那粉红的唇,都为这个温吞的不起眼的人平添几分颜色……成了一抹难得的风景。

现下,这风景收归于窗棂之中,落在了他肃王府内。

“倒也合适。”肃王说。

*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季晚起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被大雪藏了起来。

雪停了,太阳出来后,天地清澈。

今日季晚终于清楚这院落的远景。

严格来说,这不是个院落,只能算半个,在槐树往后那头,是一个池塘,再远一些的地方便是些荒草还有王府外围高耸的围墙。

周围静悄悄的,偶尔只有些风吹鸟落的声音。

这院子像是被王府遗忘了般,多少有些苦寒。

季晚在厨房拿了扫帚出来扫雪,将昨夜肃王走过的那条石板路仔细扫了出来,雪堆在两侧,露出了那小路上的碎砖。

凹凸不平地,看起来与这雪景不衬。

季晚便上了襻膊,找了把小铲,从正屋门口开始,将那些碎砖一点点地铺垫整齐。

“季奉御在干什么?”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季晚抬头去看,是锦衣卫缇骑沈苍。

季晚抬头看了看院子。

动静确实有些大,显得一团糟。

他起身行礼:“沈大人。”

沈苍连忙道:“别别,叫我沈苍。”

说完这话,沈苍走了进来,有些诧异地左右看看:“你这是在修路吗?你才来第二天。”

“坑坑洼洼的。不修缮一下,进出容易崴脚。”季晚道,“总是要修的,还是早一点好。”

沈苍更诧异了,把他也左右上下地看了个遍。

季晚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打量,只好开口:“沈大人,不知所来何事?”

“哦。”沈苍回神,亮了亮手里的空食盒,“来拿枣泥糕。”

沈苍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季晚有点懵。

季晚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了好一会儿,确信昨夜没有遗漏什么交代,才缓缓开口请教:“……那个,为什么要来拿枣泥糕?”

沈苍也很懵:“你没做吗?”

“……”季晚沉默片刻问,“那我现在做?”

*

季晚做枣泥糕的时候,沈苍就在厨房里遛达。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把他那些摆出来的瓶瓶罐罐摊开来仔细打量。

“这个是什么?”他问。

“陈皮。”季晚道。

“那个呢?”

“干豇豆。”季晚又道,“您手边那个是红薯干。都是我自己晒的。”

红薯挑的都是那种长不大的小红薯,又细又长,晒成了干后只有一指粗细,洗得干干净净的,露出晶莹剔透的色泽。

沈苍没忍住咬了一口。

甜蜜回甘,还有些弹牙。

沈苍一口气吃了一簇,咀嚼的时候极专注,眼神聚焦于虚无、且发亮。

转眼那一小布袋的红薯干就下去了三分之一,还有继续消失的可能。

季晚胆战心惊,连忙把蒸好的枣泥糕提出来,放在食盒中。

“沈大人,枣泥糕备好了。”

沈苍回了神,提上食盒要走:“太好了,赶得及午膳。”

季晚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沈大人,斗胆问一下……昨日听王爷的意思,这枣泥糕是给郡主吃吗?”

“是。”

“会不会有点多。”季晚想到了那个五岁的娃娃,有些忧虑,“若郡主早晨吃了这甜口的点心,中午再吃,怕是对牙齿不好。”

沈苍苦笑了一声:“郡主挑食,来了京城更盛。不管什么大厨的饭菜,她都吃了便吐。除了季奉御做的枣泥糕,她什么也不吃……现在是不管什么,愿意吃,先把命续下去最紧要。”

季晚听闻这小郡主挑食,却没想到这么挑食。

一时也愣了,对之前之事也有了些推测,试探问:“那日在西五所……您提走那食盒……”

“就是给郡主的啊。”沈苍理所当然地说,“你炒的菜她也勉强吃了,虽然吃得不多吧,也算是近一个月唯一能吃下去的饭菜了。”

季晚问:“若这般,我将那日的菜肴再做一次呢?那两样腌菜不能现做。可虾仁茭白,雪菜豆腐只要一刻钟就能出锅。不会耽误郡主用膳。”

他说完,沈苍身上的气场全然变了。

刚刚还闲适的沈缇骑这会儿用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季晚,郡主膳食自有定规,你未经许可贸然要加菜,究竟安的什么心?”

沈苍左手已抚上了腰间刀柄,往前逼近一步:“你自尚膳监出来,不可能不知道,皇室宗亲的膳食从采买、备菜到下锅,每一步都由专人经手,记档留名,不容出半分差池……你这枣泥糕已是特例中的特例,还想做什么?”

季晚吓得往后一个踉跄,若不是正好抵住了灶台,怕是已经摔倒。

背后冷汗已经顺着脊椎冒了出来。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莽撞了!”他连忙道,“请沈大人勿怪。”

沈苍又盯着他半晌。

像是判断他到底是不是说谎。

似乎只要一句话没对,下一刻就会毫不犹豫挥刀杀人。

季晚在这样的审判里战战兢兢。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沈苍露出一个笑来:“既然如此,我去送膳了。”

他提起食盒,转身要走,就听见季晚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郡、郡主膳食,是王府中哪位定夺?”

沈苍没有多想,顺口答道:“自然是王爷亲自定夺。”

季晚的声音更抖了一些:“那、那烦劳沈大人,我想见、见王爷。”

沈苍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想见王爷?”

季晚站在那里,有些单薄的肩膀还在轻轻发颤,脸色苍白,却还是鼓起勇气站直了身体,作揖道:“是。”

总不能让五岁的娃娃,只吃这些。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