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季晚是不懂的。
肃王坐回窗下,在季晚一脸茫然中,撑开嘴,接着按着后脑往下的时候。
季晚便无师自通了。
他顺从地迎接到来,没有反抗。
这是青涩的反应中,唯一可圈可点之处。
为此,肃王像是奖励般抚摸季晚的后颈,直到慌张稍微平息,接着便用毫不留情的力道更紧密地抵下去。
怪得很。
与皇帝虚以为蛇、蛰伏多年,他不曾急躁。
却在这个小太监面前,失了耐心。
……也许真该婚配了。
肃王想。
季晚在颠簸中,才恍惚记起,那是他曾经拥有又永远失去的某些躯干。
只是从未想到有一日会用这样的方法,将它描摹熟悉。
它很陌生。
与他记忆中的,与曾经所有人提及过的,都不一样。
现在,它却成了坚硬的凶器。
痛苦让他反胃。
他想要求饶,可只能发出抽泣的声音。
它的主人没有让他有任何适应的机会。
没有怜悯。
季晚恐惧着、战栗着,在窒息中几乎是随波逐流地消化着每一份惶恐……
直到一切终于结束。
肃王松开了手。
他几乎是下一刻便瘫软在地,猛烈地呛咳着,水渍顺脸颊落在地面上……
整齐的发髻乱了。
那轻掩的衣襟散了。
连带着不安的眸子都泛出了讨喜的粉红色。
肃王掏出帕子来,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为季晚擦拭了那些痕迹。
季晚一颤,僵在那里,半仰着头,任由肃王来回。肃王下手没轻重,略痛,他微微蹙眉,却并不吱声。
又过片刻,肃王兴致渐淡,才缓缓收回手。
“多谢、多谢王爷。”季晚哑着嗓子道谢。
肃王将帕子随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起身离开。
*
屋外的雪大了一些。
沈苍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大氅披在肃王肩头,问:“王爷,这个季奉御怎么样啊?能留下来给郡主做饭吗?”
肃王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与雪几乎融为一体的小屋。
白雪皑皑中,肃王想起了那一抹艳丽的红。
季晚。
他终于记住了这个内官的名字。
红色与季晚极相衬。
无论是之前他背上的血网,亦或是他那粉红的唇,都为这个温吞的不起眼的人平添几分颜色……成了一抹难得的风景。
现下,这风景收归于窗棂之中,落在了他肃王府内。
“倒也合适。”肃王说。
*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季晚起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被大雪藏了起来。
雪停了,太阳出来后,天地清澈。
今日季晚终于清楚这院落的远景。
严格来说,这不是个院落,只能算半个,在槐树往后那头,是一个池塘,再远一些的地方便是些荒草还有王府外围高耸的围墙。
周围静悄悄的,偶尔只有些风吹鸟落的声音。
这院子像是被王府遗忘了般,多少有些苦寒。
季晚在厨房拿了扫帚出来扫雪,将昨夜肃王走过的那条石板路仔细扫了出来,雪堆在两侧,露出了那小路上的碎砖。
凹凸不平地,看起来与这雪景不衬。
季晚便上了襻膊,找了把小铲,从正屋门口开始,将那些碎砖一点点地铺垫整齐。
“季奉御在干什么?”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季晚抬头去看,是锦衣卫缇骑沈苍。
季晚抬头看了看院子。
动静确实有些大,显得一团糟。
他起身行礼:“沈大人。”
沈苍连忙道:“别别,叫我沈苍。”
说完这话,沈苍走了进来,有些诧异地左右看看:“你这是在修路吗?你才来第二天。”
“坑坑洼洼的。不修缮一下,进出容易崴脚。”季晚道,“总是要修的,还是早一点好。”
沈苍更诧异了,把他也左右上下地看了个遍。
季晚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打量,只好开口:“沈大人,不知所来何事?”
“哦。”沈苍回神,亮了亮手里的空食盒,“来拿枣泥糕。”
沈苍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季晚有点懵。
季晚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了好一会儿,确信昨夜没有遗漏什么交代,才缓缓开口请教:“……那个,为什么要来拿枣泥糕?”
沈苍也很懵:“你没做吗?”
“……”季晚沉默片刻问,“那我现在做?”
*
季晚做枣泥糕的时候,沈苍就在厨房里遛达。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把他那些摆出来的瓶瓶罐罐摊开来仔细打量。
“这个是什么?”他问。
“陈皮。”季晚道。
“那个呢?”
“干豇豆。”季晚又道,“您手边那个是红薯干。都是我自己晒的。”
红薯挑的都是那种长不大的小红薯,又细又长,晒成了干后只有一指粗细,洗得干干净净的,露出晶莹剔透的色泽。
沈苍没忍住咬了一口。
甜蜜回甘,还有些弹牙。
沈苍一口气吃了一簇,咀嚼的时候极专注,眼神聚焦于虚无、且发亮。
转眼那一小布袋的红薯干就下去了三分之一,还有继续消失的可能。
季晚胆战心惊,连忙把蒸好的枣泥糕提出来,放在食盒中。
“沈大人,枣泥糕备好了。”
沈苍回了神,提上食盒要走:“太好了,赶得及午膳。”
季晚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沈大人,斗胆问一下……昨日听王爷的意思,这枣泥糕是给郡主吃吗?”
“是。”
“会不会有点多。”季晚想到了那个五岁的娃娃,有些忧虑,“若郡主早晨吃了这甜口的点心,中午再吃,怕是对牙齿不好。”
沈苍苦笑了一声:“郡主挑食,来了京城更盛。不管什么大厨的饭菜,她都吃了便吐。除了季奉御做的枣泥糕,她什么也不吃……现在是不管什么,愿意吃,先把命续下去最紧要。”
季晚听闻这小郡主挑食,却没想到这么挑食。
一时也愣了,对之前之事也有了些推测,试探问:“那日在西五所……您提走那食盒……”
“就是给郡主的啊。”沈苍理所当然地说,“你炒的菜她也勉强吃了,虽然吃得不多吧,也算是近一个月唯一能吃下去的饭菜了。”
季晚问:“若这般,我将那日的菜肴再做一次呢?那两样腌菜不能现做。可虾仁茭白,雪菜豆腐只要一刻钟就能出锅。不会耽误郡主用膳。”
他说完,沈苍身上的气场全然变了。
刚刚还闲适的沈缇骑这会儿用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季晚,郡主膳食自有定规,你未经许可贸然要加菜,究竟安的什么心?”
沈苍左手已抚上了腰间刀柄,往前逼近一步:“你自尚膳监出来,不可能不知道,皇室宗亲的膳食从采买、备菜到下锅,每一步都由专人经手,记档留名,不容出半分差池……你这枣泥糕已是特例中的特例,还想做什么?”
季晚吓得往后一个踉跄,若不是正好抵住了灶台,怕是已经摔倒。
背后冷汗已经顺着脊椎冒了出来。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莽撞了!”他连忙道,“请沈大人勿怪。”
沈苍又盯着他半晌。
像是判断他到底是不是说谎。
似乎只要一句话没对,下一刻就会毫不犹豫挥刀杀人。
季晚在这样的审判里战战兢兢。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沈苍露出一个笑来:“既然如此,我去送膳了。”
他提起食盒,转身要走,就听见季晚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郡、郡主膳食,是王府中哪位定夺?”
沈苍没有多想,顺口答道:“自然是王爷亲自定夺。”
季晚的声音更抖了一些:“那、那烦劳沈大人,我想见、见王爷。”
沈苍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想见王爷?”
季晚站在那里,有些单薄的肩膀还在轻轻发颤,脸色苍白,却还是鼓起勇气站直了身体,作揖道:“是。”
总不能让五岁的娃娃,只吃这些。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