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上山守祠堂你们就都同意啊?你们拦都不肯拦一下的吗?知道那青渡后山腰有多冷吗?”
如今又是冬天, 往前马上就要下雪,顾琴韵想到这些心都要揪起来了。别的她可以不在乎,但那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说着不禁心血上涌, 连连咳嗽起来。
周若忙上前给自己的母亲拍了拍后背。
但心里又很是不痛快, 她明明也是没多会儿才知道的,搞得像是她不拦似的。
“您也知道他那个脾气, 想做的事, 谁能拦得住啊!”周若给人拍了拍, 接着道:“您也别动这么大的气, 身体本来就不好。”
两人正说着,周钧后脚进来了西岸故郡,还没进去屋, 就听到了顾琴韵一阵连着一阵的咳嗽声。
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虽然没有爱情, 但总归有着千丝万缕幻化的亲情在, 心里难免动恻隐之心,看到侍弄花草的李嫂, 便问着道了一声, “她怎么突然咳嗽成那样?不是一直都有吃养身的药么?”
“是吃的有。”李嫂心想, 再灵的妙药,也挡不住动气不是。
本来早就已经好了, 这不听到自己儿子要遭罪, 就又咳嗽起来了。
顾琴韵也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从椅子上起身,周若拉都拉不住,只见她很快走到了周钧面前, 动着气道:“你是有两个儿子,但是我虽然不说,你应该也知道的,我心里只有庭安一个。”
虽然周衍是周钧大张旗鼓领进门的不差,但是她从来没有正式认过当他是自己的孩子过。人的私心难改,她违背不了自己的心,也从来只让人喊她顾姨,母亲两个字她不会当,因为周衍有自己的母亲。
“他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自然是没知没觉的,你们不心疼他,我还心疼呢!这么大冷天的你们就这么把人逼上山,到头来也不知道你们都能落什么好?”
顾琴韵一向对人委婉娴熟,鲜少动肝火,此刻听到儿子要在大冷天的在山上守那什么祠堂,终于是绷不住了,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骂完就又是一阵挨着一阵的咳嗽。
周钧背着一双手在那,闻言气儿也不顺:“你是单看的到他要遭罪,你恼了,你是不知道他这段时间里里外外,是怎么把别人折腾的死去活来的吧?”
“他那样说到底是谁当初造下的孽?!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顾琴韵咳着还不忘继续。
周若又开始给顾琴韵拍着背,然后一脸愁容的看着周钧道:“父亲,您要不还回你那里吧?”
在这里净是吵架。
“.......”周钧本还想要说什么,闻言直接将话闷在了嗓子眼,听到自己大女儿这么赶人似的,脸顿时黑掉了。
他是有两个儿子,但是也只有一个女儿,周若是他第一个孩子,他也一直挺上心娇宠的,这话说的让人心里直接凉巴巴的,道:“怎么,你也要学你那好弟弟了?”
“我、我没有。”周若夹在中间一脸为难,然后看过一直咳嗽不舒服的母亲眼神示意了下,“您也看到了,我妈她不能看到您,看到您就犯病了。”
“........”周钧深出口气反倒依旧踏进了门槛。
这里说到底也是他的家,怎么就不能进来了?
周若无语的看了两人一眼,只能拉着扶着顾琴韵往里边的软椅上坐去了。
安置好人,然后隔窗喊过外边做事的李嫂一声道:“李嫂!快厨房里先炖一壶那个蜂蜜雪梨汤来。”
李嫂放下手里的活儿,“诶”了一声,说:“这就来。”
“光汤汤水水的会能行?打电话让钟医生过来。”周钧冲周若道,一脸愁绪的很是糟心。
“昨儿才来复诊的,说都好的差不多了,谁知道今天会生这么大的气,动这么大的肝火。”周若一边说着一边抽开旁边柜子上的抽屉,将之前吃剩下没吃完的药拿了出来,然后过去茶台边倒上温水,再端到顾琴韵跟前,让人给吃了。
周钧深出气,坐过另一张椅子上,只道:“行了,老陶在后山那一直守着呢,又不是没人,大男人吃点苦算得了什么?也值得你这么大劲儿。”
顾琴韵还没这么跟他大小声的吵过,也没怎么跟他计较过,正统的大家闺秀,单纯的维持一份婚姻,也不管不理睬他心里有没有她。
这些似乎也是她联姻过来之前早就有的心理准备。
年轻那会儿吃醋什么的,更是也不会有。
“年轻人能折腾,你注意好你自己身体得了。”周钧不免提醒般的吐出一句关心。
“我还要什么身体,你不就巴不得我们母子俩不好过呢么,这下总是能如愿了!”顾琴韵一时半会儿的,似乎是回不了这口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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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渡山地处偏北,哪怕是夏天里,气温都没有很高。
周庭安在下处的四合院子温泉里泡了澡,然后转头对跟着他一起上来的柴齐道:“回去集团里待着,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及时跟我说。”
柴齐应了声:“好的周总。”
然后将一件厚外套给人递过去,关心的提醒道:“上边温度更低些,您千万注意防寒保暖。”
周庭安应了声嗯,说:“没什么事,回去吧。”他又不是没上去过,每年都要上去一回的,无非这次待的时间长一点。
柴齐“诶”了一声,收拾准备下山去。
刚走到门口又被周庭安给追着喊住了,摆手让人过去。
柴齐走近,听周庭安给他交待了句什么后,方才彻底离开。
之后随着候在旁边的老陶一起,一路上去了周氏祠堂那边。
“上边房间已经腾出来了,什么东西也都不缺的,就是信号不好,山上,您知道的。处理什么着急事务下边人能将文件送上来给你批阅,但是联系家里之类的,就不太方便些。总之,这段时间你得辛苦些了,你妈若是知道,怕是要伤心了。”
所谓的守祠堂都知道不止在一个“守”字,需要每天一定的时间供奉掌灯上香跪拜,然后还需打理里边的供桌,长明灯和香炉,还有一些神龛画像,族谱与档案室里的资料等等等一些琐碎之事。
老陶五十来岁,具体名字是叫陶鄂,但鄂字谐音“饿”,总能让他想起来曾经小时候过的苦日子,挨过的饿,就一直让大家喊他老陶就行,久而久之,本名叫什么,很多人就都忘了。
他算是长辈了,周庭安都要喊一声陶叔。
周庭安扯动了下唇角,回他道:“陶叔,她多半是已经知道了。”
再没有比这种消息传的更快的了。
毕竟周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不从这个人嘴里说出,就会从那个人嘴里说出的。
接着脑中又闪过一张小脸,还没上去呢,已经开始想了。
深出口气,只觉得,这一个月是真的会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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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北城财经电台新闻部办公室。
陈染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指尖点触着手机屏幕上十天前她同周庭安聊天的信息界面。
他说下去调研了,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会回来。
怎么会又下去调研了?
陈染当时不觉得,之后再看当时的聊天内容,后知后觉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依稀印象中,他应该不会这么紧密的去调研的。像这种长时间的,以往一年也就一次,最多也不过两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
况且往前就是过年了........
哪有这么会挑时间的?
关键之后他连个信息和电话也没有,却安排了那个柴齐来盯着她似的,每天几乎三个电话的询问日常情况,吃饭情况——
就是觉得很是奇怪。
“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出神?”周琳凑过来。
陈染立马把手机屏幕关了。
“.......”周琳无语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红的跟人提了个醒:“上班时间,不准谈恋爱。”
陈染撩起眼皮看看她,手机放到一边说:“知道了,什么事啊?”
“曹济还没跟你说吗?因为研讨会的采访表现出色,特别给了我们一个特约专访,是台里大领导出面约下来的一位时尚界的知名人士,国外的,就那个Dylan,经营了个人品牌,一些时尚单品。如今人已经来了北城了,在安邸酒店里住着呢。”周琳内心澎湃,因为这明显就是福利了,哪能叫采访,明星见面会还差不多,她的最爱。
陈染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曹济是跟她提了,当时她正投入的处理着一份邮件,然后印象就没太深。
陈染应了声“嗯,知道,”然后冲人问:“什么时间?”
“........”周琳白了她一眼,自己说着知道,居然都能把时间忘了的,“明天早上十点,我们一定要准时到。”
周琳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改了口吻说:“不对,要提前到。”
毕竟她还有私心呢,比如想有余外的时间跟大明星合影,聊天,谈心........
虽然谈心有点不大可能。
陈染看了眼她那一脸的花痴样,然后道了句:“知道了,我们提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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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班,陈染再次回到空荡荡的大别墅里,然后躺在那张大床上,莫名的就有点睡不着了。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之前周庭安因为公务不管是要调研,还是要出国,她都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陈染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找出来手机给他打电话,结果还是一个样,打不通,机械女音从里边传出来说: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
陈染叹出一口气,起身下床,然后过去她的那间衣帽间。
她记得从国外回来,再搬进来的头几天,她特意来过这衣帽间里看了一番,里边几乎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她走之前的痕迹。
林林总总,不管是衣服,鞋包,还是首饰之类的。
只不过如今又新添置了不少。
反正是睡不着,陈染从中挑了几件衣服出来搭配,毕竟明天的采访对象算是时尚界的大佬了,她们虽然是做记者的,但也总该应应景,不能像采访街边突发事件那般,穿着太过随意才行。
毕竟代表着电视台的脸面呢。
传到领导耳中,难免会落人口舌,被批评。
陈染挑挑拣拣,在身上来回比对一番,最终定下一件橙黄连衣裙,时尚的点就是腰间的一点镂空了。
外套选了件长款呢大衣,搭配了个韩范儿的围巾。
之后磨磨唧唧,又去周庭安的书房里转了一圈,翻着找了本书拿到了卧室里看。
然后就是躺在床上,用那本书把自己熬困了,睡了过去。
具体几点睡着的,陈染也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是被周琳的催促电话给吵醒的,说她人已经出发坐上去安邸酒店的车了,让她快点。
陈染挂掉电话,看一眼时间,也才早上七点。
十点的采访.......
这也太早了。
陈染虽然理解共情不了周琳这种爱追星的,但是毕竟同事搭档,还是早早的配合起来收拾,然后开着车过去现场了。
去了不出意外的等了两个多小时,然后是两个小时的拍照和采访时间。
休息间隙,周琳同那位Dylan热聊一番,又大肆合影一番后来到陈染跟前翻着照片问她说:“你看是这张好看还是这张好看?”
周琳要发微博九宫格,其中两张照片选择困难。
正在翻弄手机的陈染看过去一眼道:“就第一张吧,第一张就挺好的。”
“你认真看了么?”周琳不愿意,一直觉得她这两天来都心不在焉的,不免脱口而出的问她:“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跟男朋友吵架了?”
陈染抬眼看过周琳,说:“好像应该算是失联了。”
“........”周琳回过来味儿哈哈哈笑起来,让她别闹,那可是周庭安啊,然后喃喃了句:“他若是失联了,怕不是整个集团都要乱套了。”
陈染闻言愣怔了一瞬。
是啊!
周琳一句话点醒了她。
周庭安怎么可能会联系不上呢?肯定是可以的。
所以,他肯定是有事在瞒着她,她的第六感很是强烈的在告诉她,一定有事!
以至于之后陈染开车一路过去他办公的东院那边时候,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冒出来说——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陈染指的是他多半没抵过联姻的事情。
但之后她一路开车进到东院,没理会柴齐的阻隔直接推门进去周庭安办公室,看到依旧没人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变小了。
她以为他是在躲着她,但是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陈染再细想周庭安这个人,这哪里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啊,他才不会躲呢。
“他到底去哪儿了?”陈染转脸问柴齐。
柴齐支支吾吾半天,毕竟周总有给他交待的。
不让他说。
而周庭安只是不想陈染为此有什么愧疚之心。
所以才那么特意交待了一番。
陈染转而直接进到办公室,走到周庭安办公桌跟前,然后在看到他贴在他相框旁边的那张一寸照时候,彻底将来的路上脑中过的那个声音消除了。
一寸的照片是她的。
她当初贴在外派工作的档案里面的。
而此刻这张照片就贴在他的个人照那里。
陈染鼻头闪过一阵酸涩。
所以,他是不会就这么丢下她的。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染再次追问柴齐。
柴齐看人情形,也心知是瞒不住了,便道:“周总在周老先生那里自领了忤逆长辈意愿的惩罚,将所有事情以此做了了断,上山守周家祠堂去了,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山上没信号,所以没法跟陈小姐你联系,主要是——”
不想她愧疚。
陈染立马就得出了结论。
“祠堂?”陈染喃喃,脑中对那个地方有印象,是一片管制区,她当年离开北城最后要出国的时候,周庭安带她上去过。
不过只是在下边的四合院子里。
但是就那样,已经是寒气很大了,山上面,怕是更冷。
又是大冬天的。
山上多半已经开始飘起了雪了。
“对,守周家的祠堂。”柴齐同人确认了遍。
陈染干咽了下酸涩的喉咙,看见了柴齐手里拿的资料袋问他说:“你是不是每天要上去给他送资料啊?”
“.......额——”柴齐犹豫了下,说:“不算是每天,集团暂且还有周老先生呢,有重要的事务必须经他手了才会上去。”
“今天有吗?”
柴齐啊了一声。
陈染看过他手里的档案资料,又问:“今天是不是有?”
“........额,对。”柴齐只能承认。
“那你带我上去吧,我挺想见他的。”陈染委婉的道,“要是之后你们周总知道我这般你都不带我上去见他——”
陈染话说半截,言外之意,他们做事的多半会不好过。
“........”柴齐闻言脑门直疼,他夹在中间可太难了,毕竟周总要瞒的事情都被他给说出来了,那里还差这个啊,只说:“那陈小姐你穿厚点儿,上边有点冷。”
“嗯,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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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时的周总:想老婆想老婆想老婆想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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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