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溃败 喊的她的名字

陈染是第二天下午林询上山来接的。

周庭安纵然想, 但也不敢一直留着人,毕竟山上如今这个时节的确是冷的出奇,不能让她跟着在这受罪。

况且她本来就惧寒。

以往大冬天都能将自己裹成一个球。

更不能让她在这儿多待了。

祠堂门口,林询等在旁边。

周庭安给陈染拎了拎领口, 戴上绒帽, 一并将她脖子里的围巾又裹缠裹好,老父亲叮嘱小孩子似的:“回去下边院子里先泡个温泉澡再下山去, 听见没?”

陈染应了声嗯。

“回去好好工作, 好好吃饭, 有事务必给柴齐或者邓丘打电话, 实在想我了就先到我书房里找那只小熊玩。”

“.......”

周庭安最后给围巾挽好一个结,然后轻拍了下她的肩,目光深邃绵长的看着陈染道:“等我回去。”

像是叮咛, 又像是嘱托。

“我知道的。”陈染抿平唇。

周庭安指腹擦在她柔软唇角上一点未消的殷红,指尖酥麻一瞬, 没敢多留恋, 接着长指转而勾起围巾向上,将她多半边脸也遮住了, 只露了一双清透琉璃般的眼睛在外边。

周庭安转而看过林询, 示意可以回了。

陈染冲周庭安摆了摆手, 转身跟着林询下山。

竟然还有二十来天呢。

山上时间过的真是出奇的慢。

周庭安立在那萧索秋风树似的,眼巴巴看着人离他越来越远。

那一刻心已经飞了, 只想跟着人走算了。

但是肯定不行, 毕竟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没有一步是容易的,终于眼看希冀在望,定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清苦一时, 和清苦一世,他还是知道孰轻孰重。

就是——

周庭安视线依旧搁在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娇软背影上,渐渐皱起了眉。

因为一直看着人拐下山消失没影儿,他都没等到陈染能依依不舍的回眸看他一眼........

更别说什么一步三回头了。

不过心里不舒坦了一会儿,脑中想到人昨晚上紧紧依赖裹缠住他的那点劲儿,嘴角淡扯,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顿时就豁然,很快把自己给哄好了。

-

北城财经电台新闻部。

陈染请了一天半的假刚进到办公室,包还没放好,就被曹济招手,喊她过去。

“什么事啊主编?”陈染只想着如今已经要到年底了,往前台里最大的事应该就是晚会,但是每年台里都有专门的节目组负责,和她关系也并不大。加上前不久刚完美完成了文艺节的报道,如今还有剩余的一点后续工作,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事情再找她才对。

没错,陈染只是不想大过年的还要上楼过去演播大厅当纯跑腿的。

曹济这个时候喊她,按照往年惯例,只会让她立马想到这个。

“不用担心,”曹济看出来人一脸抵触想法,“过年跑腿的几位已经定下来了,没有你。”

陈染嘴角隐隐压住,心道,那喊她来做什么?

曹济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来一份介绍页出来,递给陈染,说:“你不是想要《财联播报》么?台内为彰显公平,特拟定了个标准出来,这是全国新闻奖的一个介绍页,全国记协主办,你也看看了解一下,评选报送截止时间是明年的八月份,评选定案时间是十月份出结果。台内会推荐报送你们的新闻作品上去,到时候谁能获奖,《财联播报》就是谁的。”

“........”陈染接过介绍页,看了看暂且简单消化了下信息,接着脑中生出一个疑问道:“那如果都没得奖呢?”

“拿钱买你这句话呢?”曹济皱眉。

“........”陈染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个奖她是清楚一些的,新闻界含金量挺高的一个奖项,竞争激烈可想而知。不是她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在论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毕竟优秀的新闻人不止他们台里有,别的单位情况他们一概不知,如果到时候花落他家,那《财联播报》难不成就会被台里放弃了么?

“真评不上了就再另说。”至于怎么样处理,曹济也没说。

那是他最擅长打的太极。

“行,我知道了领导。”陈染拿着介绍页出去。

晚上是原先就定好的庆功宴时间,原本定的时间其实要更靠前些,但因为领导们中途参加了上级部门的会议,这是往后又推迟了十多天。

不过好在不是画饼,说话算话了。

应元正同曹济这次钱包大开,足足包了个整场。

台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周琳更是抱着里边的麦克风好一番的亮嗓子。

应元正同陈染招手喊了声“小陈”。

正端着一杯果汁喝的陈染走了过去,道:“台长。”

“别,在外边,喊我老师就行了。”应元正坐在那,一副醉态,显然没少喝,半空中比划着手问道:“在那个家属院里住着怎么样?我特意找了个实习生过去还帮你好好收拾了一番。”

“.......额——”陈染动了下唇,总不至于说只去看过一次,“还好,环境还挺好的。”

“是吧,那种条件的你问问咱们单位里,任谁都抢着要呢。”应元正扯着醉嗓,喝多了点酒话就密了不少,又道:“咱们单位里行政上那小卫你知道吧?他也在那家属院里边住着,你们应该不少碰上面吧?就在你隔壁楼栋。”

“.......”陈染只笑笑没吭声,刚巧另一边周琳喊,她就招呼了一声赶紧离了身。

-

宴会散场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邓丘开着车子就停在外边不远处等着,看到陈染出来,下来车给人开后车座的门。

陈染坐上车不禁冲那邓丘道了声:“你们可真是你们周总的好帮手。”

周庭安虽然人在山上还没下来,但他身边这些个做事的,就跟统统被他给远程遥控着似的。

邓丘不免替人挽尊:“周总也是关心您,怕您出什么事。”

这么大晚上的,看样子还喝了些酒,他们这些下边做事的,肯定要更长些眼才行。

一路驱车回到别墅,陈染踏脚进门,将包往柜子上一丢,换上鞋子,就准备上楼。

冯嫂便端着一杯蜂蜜水进来了。

陈染接过去。

“有什么再喊我。”冯嫂一并交待。

“我没事的,你们忙别的吧。”陈染说着喝了口蜂蜜水,她也真没怎么喝酒,有搓磨的。

冯嫂应声出去带上了门。

陈染一路往楼上走,直接进了周庭安的书房里。

然后坐在他那舒适的真皮椅子上,视线不知不觉的,便落在了旁边桌面放着的那个电子熊那。

脑中想到了周庭安的话,大概是太无聊了,周边也空荡荡的太安静了,鬼使神差的,就真伸手碰了下它的鼻子——

接着里边传出来一声:“宝贝,很想你。”

“.......”

周庭安的声音。

他真的是有毛病,真拿她当小孩儿了?

又碰触一下,接着是一声:“真的很想很想你。”

语气同刚刚没什么不同,认真的,低低缓缓,划着磁性一般。

又碰触一下:“有没有想过我?”

“.......”陈染深出口气,抬手抓挠捋了下头发,只想着,周庭安居然也有这么无聊的时候。

她也是有够无聊的。

无聊又幼稚!

二十多的人了,听他在这里拿个玩具熊哄小孩似的哄她玩。

干什么还真听他的话,来跟这东西玩儿起来了。

陈染扶着桌面起身,结果手一滑,便将那电子熊给碰掉在了地板上。

砰砰砰的响!

它要是个活物,陈染都替它疼的慌,连忙给拾起来擦了擦,放回原位,手过去碰触一下,结果没音儿了.......

“不会是摔坏了吧?”

陈染兀自低声喃喃。

这东西好像还是个高科技玩意儿呢,摆在周庭安这里却是像个摆件,功能开发了怕是不足百分之零点1。

“.......”陈染拿着来回摆置戳戳点点弄了半天,但似乎依旧恢复不到原样。

没声了。

正准备放弃,她不知道手碰到了哪里,只听里边传出来低低混沌的一声醉酒音——

喊的她的名字。

“陈染。”

直震的她手酥麻一瞬,心头猛跳。

差点将那电子熊给扔了。

接着里边安静了两秒,便听那混沌又熟悉的声又起:“就这么干脆的走了,你可真够狠心的!我们的两年,点点滴滴,在你眼里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算。”

仿佛从未如此溃败过。

接着是一段混乱碰倒水杯,伴随不太舒服而深深出气扯动衣料的杂音,之后只听他低哑着声色有些语无伦次掺了脏话说:“我他妈再也不想过生日了,你快把你的礼物拿走。”

“我消受不起。”

“我想娶的人只会是你。”

........

陈染曾经一度觉得,像周庭安这样的,应该是最为薄情的才对。

并且是又狠心又薄情。

可是事实,好像真的不是。

眼睛也会欺骗人。

-

五日后。

“北城气象电视台,今日午时许,发布大到暴雪强烈预警,请各铁路运输、高速通道,山体旅游区部门注意阻隔防护,及时做停运关闭通道警示,以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临下班时间,一道词条插进了办公区公放的广播里。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陈染动作一顿,转而打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窗外天际处,以往这个时间应该还是有些落日余晖在的,但此刻却是已经黑透了,墨汁一样铺在眼前。

一场暴雪下来,像青渡山那个情况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见融的。

毕竟是山上,万一再——

她心头一紧。

办公室里有人去而复返,拉开办公桌的柜子找出来一把伞具和厚实的帽子。

陈染忙问:“外边雪是已经开始下了吗?”

“是啊,已经下了,还挺大的,最好还是穿厚点吧。”同事说完拿着东西就又走了。

陈染提着包先过去窗户边探头往下边看了看,路面上已经飘了白白薄薄的一层,显然也是刚下。

邓丘开着车就停在路边,等在那接她。

陈染提上包,出去坐电梯下楼。

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车子里问他什么话——

然后就愣住了。

周庭安就那样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一身工整的手工商务西服,两腿交叠,靠身坐在那,矜贵的不行。

脸颊比之前又瘦下去几分,甚至还带着点青涩未来得及清理的胡茬,他一身矜贵的骨头,看出来是真遭了罪。

周庭安左手搭在膝盖,修长干净的右手伸过去忙拉她进来,低沉着音色道:“愣什么?过去半个月就不认识我了?”

说着信手一并给她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一点雪花。

因为她算着时间呢,距离他下山,明明还有五天。

陈染带上车门。

“不是还有五天的么?”她有点凉的手被他裹进掌心,拉着放在膝盖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庭安靠在那看着她:“难不成你想我在上面大雪封山封在里边饿死啊?”

“我哪有,不要冤枉人。”她分明也正是担心这个好不好?

她心哪有那么恶毒。

周庭安淡扯唇角,抬眼看过一眼手腕上的怀表,交待前面的邓丘:“去东院。”

“我们不回住处么?”陈染看着他问。

周庭安:“需要先去开个会。”

车子启动,片片的雪花飘着落到了车窗外。

“你还没有打理自己,”陈染看着他冒出来的青涩胡茬,想着他这个样子,怎么开啊?“你赶时间还在这儿等我做什么,我随便打个车就能回去了。”

“那怎么行,下来第一眼没看见你,我心里不踏实,怕是开不好会。”周庭安丝毫对心意不做掩盖。

“........”

接着看陈染一脸替他忧虑的样子,伸手过去拍了拍她后脑勺,“没事,办公室备的什么都有,去那一样打理。”

车子沿着主干道一路向东驶去。

而往前推迟一天时间那会儿,周家老宅老爷子看见亲儿子周钧过来,驻着将手拐点在地面,说道起来:“你还真让他在上边一待就是一个月啊?你就不怕琴韵从此彻骨记恨上你?”

周钧心道:怕是已经记恨上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气,想做什么谁能拦得住?”自己的孩子,虽然不亲近,但心里的那点桎梏心性他还是知道的,话撂出来,定然要行必果。

旁边钟荣插了一句嘴,说预报的马上强降雪天了。

周康平手拐连连点在地上:“听见没?你就看吧,你再不遣人上去,琴韵就托着病身上去了。还有老陶,一块儿赶紧的都让人下来。过来年开春暖和了再上去些人收拾打理。”

周钧听到要大降雪自然心里也是慌的,随即遣人上了山。

-

东院。

周庭安此刻刮了胡子,洗了把脸,将一圈白色的剃须膏给洗了个干净。

然后看过陈染问:“怎么样?”

陈染走近垫起脚,细白的手蹭上去涩涩的一片,然后来回盯着又细致看了看说:“还行。”

定然比刚刚好太多了。

周庭安笑了笑,视线看过一眼立在外边的邓丘,然后带着她往里一些,避了避眼界,手摁过陈染后勃颈就将下巴往她脸上蹭着使坏去了。

陈染躲着推开他,立马退身从盥洗区出来了。

脸颊靠下巴处一片皮肤被蹭的涩涩的疼,泛起一片的粉,跟过敏了似的。

周庭安之后过去对面的会议室里开会,陈染就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里等了会儿。

大概是长时间没来这边,事务明显赶着有点多,一个会议前前后后开了两个小时。

周庭安再回办公室的时候陈染裹了他一件办公室备用的西服外套,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一截白玉似的脚踝露在外边。

周庭安盯着那张熟睡的小脸,深出一口气,只想着如若不是今晚另有安排,定然不会打扰她,就让她一直这么睡。就算打扰,怕是也是某种打扰。

想到这里周庭安抬脚过去,附身拍了拍陈染喊她:“染染。”

“染染?”

之后又喊了两声方才有了动静,周庭安指腹蹭了下她脸颊说:“醒醒,带你去个僻静的地方吃顿饭。”

陈染惺忪了下眼睛,慢慢坐起身问:“去哪儿?”

“去我母亲那,这会儿饭应该都快做好了。”

“........”陈染起身的动作停了停,然后原本惺忪的睡眼瞌睡劲儿也散了不少,开口埋冤人的口气:“怎么这么突然啊?”

怎么都不提前说一下的。

周庭安哼笑了下,道:“我在山上,也没信号不是。”看人踟蹰,手过去抄起她直接打横抱起。

陈染啊了声,“周庭安,你快放我下来,我什么都没准备呢。”

“准备什么,你人去就行了。”散了会,整个东院已然没剩几个人,周庭安就这么一路不放她,拎着她鞋子,连带裹在她身上的他那件西服外套一起,抱着人下楼去。

但多少还是有些个做事的保洁阿姨和守门的警卫在。

“我是说衣服。”

迎面就是两名正在打理花圃的工作人员,陈染乱着心跳,忙将脸撇过周庭安的怀里埋上,拉过西服遮上。

真没脸见人了——

“没事,你衣服很好,这样就挺好的,害什么丑?就只有我母亲和大姐,我这不是刚下山来么,就想跟我们坐在一起吃顿便饭,有我呢,算不了什么。”

什么算不了什么?

哪儿就那么容易了?

陈染心里难免紧张。

邓丘已经开了车门在那等着,周庭安大步走过去,将陈染放进了车里,掳人似的,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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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害羞]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啾~文章在收尾阶段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