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央单手扶额, 很想让应奚收一收笑意。
直至此时他才发现教室里多数人都在悄悄观察这边，大概是因为应奚不正常的模样。
大部分同学觉得平时没表情，可以称为面瘫的人能笑得这么平易近人, 绝对有诈！
原本怪异的氛围更是变得紧张低压, 犹如绷在弦上的箭，随时能飞出。
“上课了。”铃声响起, 见位置上的人还不动，闻允只能抬手轻叩桌面提醒。
应奚笑意不减：“嗯, 上课了。”
闻允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明确：“上课了，要回到自己的位置。”
应奚还是不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闻允挠挠头, 这弄得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语气夹杂着怀疑：“这不是我的位置吗？”
应奚嘴角的笑意顿时凝固。
闻允当即站起身：“啊，我正好觉得这里坐着离门口太近, 不舒服, 咱俩换换位置吧。”
说完他迅速打包好自己的东西, 来到应奚位置上, 把他不多的用品送到应奚面前：“好了，不用谢。”
应奚：“谢谢。”
话是对闻允说的，眼神却紧紧黏在身侧的李央身上。
闻允还是觉得怪, 一步三回头打量着两人，不明所以。
他们之间的氛围太怪了，像是私底下关系变好了。
难道谈恋爱了……
闻允坐在单独的位置上，偷摸观察两人片刻, 越发确定。
应奚像恋爱电视剧中正处于热恋中的人。
李央倒是看不出什么，反应挺淡，但和应奚相处比以前亲密自然一些。
“班长你回来了？”何实第一节课有事耽误, 没赶来上课，匆忙进入教室后一眼注意到李央，快步走来。
“班长你昨天怎么没来上课？我还以为你因为我不想来学校了。”
他语气里透着受伤，眼神和表情也满是小心与紧张，看来确实误会李央因为他的求婚不敢来学校。
李央解释道：“有点事处理。”
“什么事啊？”何实顺口问。
下一秒，应奚冷锐如刀的眼神睨来。
他声音淡漠，却故意咬重：“家、事。”
“哦哦哦。”何实并不知道此家事非彼家事，点点头，察觉到应奚对自己有敌意，只能先行离开。
该怎么说，他只是想和班长做朋友呢？
但应奚要是真喜欢李央，按照他的性格，做朋友也难。
何实若有所思地坐下。
蒋诉一看他就浑身痒痒，故意抬脚踢他椅子，还没来得及兴奋，被何实拿起来书恶狠狠对着脑袋一砸。
毫不留情的力道把他砸的惨叫出声，捂着脑袋像只大猩猩一样“嗷嗷嗷”狂跳不停。
何实面无表情扔下书，嫌弃地拿出消毒湿巾擦干净手。
“看见了吗？”应奚目睹这一幕，略微倾斜身体凑近李央，“他在你面前都是装的。”
“装什么？”李央费解地问，没感觉出何实有什么装的。
“装不好意思，装乖巧。”应奚平静开口。
这不是更符合他吗？
李央看应奚一眼：“你好像也在装。”
少年态度诚恳：“我是真的，他是装的。”
没人比应奚更会装了。
上一秒也许还在冷着脸，下一秒就能绽放出不符合他形象气质的笑。
这种变脸是其他人最害怕碰到的，因为没人能琢磨透他真正的想法。
李央没说话，低头写题。
应奚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与纸面摩擦声不停，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忍不住瞥了眼。
李央很快后悔自己没事就爱随便看看的毛病。
应奚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根粉色的笔，耐心地把上次两人名字中间的爱心全部涂成了粉色。
眼皮乱跳不停，李央不得不抬手压着，强行止住：“应奚，你别这么幼稚。”
“怎么算不幼稚？”应奚放下笔，决定仔细讨论，“我没谈过恋爱。”
“……”这话问住李央了。
他也没谈过恋爱，没跟人表白过，更没有被人表白过。
应奚是第一个向他表白的人。
应奚换了个问题：“你追过人吗？”
李央挺直背脊，不知道怎么想的，瞎胡诌道：“追过。”
应奚应了一声：“谁？”
他语气乍一听毫不在意，实际夹杂其中的醋意已经到了不需要特别感受就能察觉到的程度。
李央：“你没追过人吗？”
“没有。”应奚直直盯着他，“你是第一个。”
“我说的不是这种追人。”灼热的视线不得不让李央扯开话题。
应奚明白过来，眼底浮现温柔的笑意：“基本没有。”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着他跑。
“知道了。”李央点头，示意他别总看自己，“上课了，看前面。”
新来的班主任坚持了快两个月，听到其他老师时不时吐槽这班级为“魔鬼班”，不止一次怀疑过。
除了刚开始确实像神经病聚集，后面还算正常，就是成绩不怎么行。
好的好，烂得烂，年级前十和年级倒数全集中在这个班级。
本来班主任还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干很久，直到这次上课到一半，不知道因为什么引起的骚-动，教室里突然开始书本满天飞。
学生们从脸色各异到痛苦扶桌，老师猜到发生了什么，庆幸自己是个Beta，一边努力阻止，一边跑出去找人救场。
只不过才刚迈出去，身后原本乱糟糟的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浑身僵硬，齐刷刷看向一个地方。
被人盯着的少年面色阴冷，眼瞳森寒，信息素铺天盖地弥漫至每个角落，轻松压制住所有人的信息素。
老师虽然是个Beta，也能感觉到他身上过分强大危险的气质，控制不住一抖。
原来不是不魔鬼，而是有个人压着。
信息素释放得快，收起得也快，李央却愣住了。
他之前没注意，直到抬头发现教室里大多数人脸色难看，才反应过来有人正在释放信息素。
但奇怪的是，他闻不到难闻的味道了，随后应奚释放信息素。
淡淡的薄荷味从一开始似有若无到变得浓重，直至像是一层薄薄的网黏在李央身上。
那一瞬间的诡异感足以让他身体颤抖，背脊爬满陌生的异样感。
薄荷味迅速扩散全身，虽然很淡，但根本不应该被捕捉到。
李央手指缓缓弯曲，不明白为什么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却唯独能闻到应奚的，甚至还是正常的味道。
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失神地望着前方。
“你怎么了？”应奚倾斜身体，凑近低声询问。
李央几乎根据本能抬手扣住他的脸推开：“你别靠我这么近。”
思绪更乱，后颈处微微发热，那股薄荷味已经到了不可忽略的地步。
李央试图屏住呼吸，还是能感觉到。
他后知后觉——那是属于灵魂上的感知。
这太怪了。
李央想得认真，手一直没收回来。
手指扣脸的动作没让应奚觉得有什么，反而让教室里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
看不明白。
不过班长不愧是班长，敢对应奚这个Alpha动手。
周围过分安静，再加上手指压着的地方格外柔软，李央一怔，偏头对上指缝后应奚闪烁着笑意的眼眸，立刻收回手。
“抱歉。”他抿唇道歉，“没注意。”
“没事。”应奚摇头，唇角的笑意中透着一丝意犹未尽。
李央：“。”
他觉得应奚开始往变态道路发展，更下定决心最近先离他远点，理清自己身上的问题。
＊
放学后，李央特意和应奚说自己要单独回去，让他先走。
而后他打车来到医院，挂号检测。
“没有分化。”医生盯着报告单笃定道。
李央闻言松口气，他不想来什么二次分化。
“确定吗？”李央不放心道，“我最近好像能够闻到信息素。”
“真的？”医生眼睛瞬间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奇异珍宝，“真是这样的话，同学你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常联系。”
“不了，也不一定是信息素。”李央起身，怕被当成实验对象抓走，“有人用香水，可能是我闻错了。”
医生失望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同学你是Beta却开始有Omega的象征了。”
“如果有人变成这样该怎么办？”李央随口一问。
“那要重新检测。”医生说，“Omega一般是通过信息素数值、腺体，以及生.殖.腔.确定。Beta在这方面严重退化，相当于没有。如果Beta发生异变，很有可能会二次分化为Omega，又或者处于Beta与Omega之间。”
和上次的医生说得差不多，李央认真听完：“这样有问题吗？”
“没什么太大问题。”医生撑着下巴，沉吟出声，“其实Beta并不是没有信息素，只是数值太低，可以忽略不计。”
“假如真有异变情况，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存在——万一有类似于Omega的发.情.期，没有专门的抑制剂使用，这点非常麻烦且恐怖。”
李央略微晃神，他应该不是这样吧……
设定是Beta，再加上炮灰身份，异变这种根本轮不到他。
李央道谢后离开医院，一眼看到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央央。”应奚下车朝他跑来，又是戴帽子又是系围巾，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才说，“太冷了，你穿得太薄了。”
李央脑子里全是医生那些话，闻言仰头，怔怔地望着应奚，半天没反应。
帽子下露出的眼睛黑白分明，少年长睫轻轻扫动，白皙的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白与红的交缠让人心里痒痒的。
应奚扣住帽子，将他的眼睛遮住，再次系紧围巾。
直到喘不过气，李央才发现视线被遮挡完全，他胡乱解开围巾：“我不冷。”
应奚垂眸看他：“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来医院了。”
“你怎么跟我过来了？”李央没解开帽子，顺手把围巾放在应奚脖子上，发现有些歪斜不好系，踮起脚的同时下意识对应奚说，“你低下脑袋。”
应奚猛地低头。
或许是因为呼吸不太顺畅，李央早就不会思考了，见状动作一顿：“太过了。”
这样更不好系围巾。
应奚一点点抬头，直到合适高度，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倏然上扬。
李央迅速系好围巾，站稳身体，和应奚四目相对才恍然醒神，回想刚刚像情侣那样亲密的行为，刹那间愣在原地。
他现在怎么和应奚相处得这么自然，跟真的结婚了一样。
不该这样。
想到这，李央反射性去扯系好的围巾，想当作一切没发生。
一扯围巾，应奚猝不及防埋进李央怀里。
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背脊一僵，顿时将双手向后，怕控制不住抱住李央。
应奚太高，李央一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根本站不稳，趔趄着往后倒退。
关键时刻，应奚伸手揽住他的腰。
这让原本并不算拥抱的姿势彻底变为拥抱。
李央下巴擦过应奚的肩膀，瞳孔颤动，表情茫然无措地被他抱在怀里，一时间忘了所有反应，大脑更是直接宕机。
确保站稳后，应奚收回手，发现怀里的人僵如雕像，没有一点动静。
他不禁失笑，整个人心情好到像是绽放的烟花。
“李央，你身体好僵。”
低沉磁性的嗓音将石化的李央刺激醒，他匆忙后退，离开温暖的怀抱，努力平稳急促的呼吸，不明白场面怎么一下变成这样了。
都怪围巾，还有他着魔般的大脑。
“你的手。”应奚盯着少年紧紧抓着围巾边缘的手。
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再加上太过用力，那细长的手指变得绯红惹眼。
应奚眼神愈发专注。
李央松开围巾，无意间对上司机暧昧的眼神，整个人像是踩在一排尖锐的刺上，不会走路了，手脚不协调到极致。
他轻掐掌心，努力控制胡乱抖动的双腿，含混不清地提醒应奚：“走吧，回，回家。”
不等身后的人回答，李央飞快坐上车，扯下帽子对着脸颊拍了拍。
清脆的响动让司机诧异回头，欲言又止。
李央已经没心情在乎其他，脑海里全是给应奚系围巾的场景慢回放，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
一定是天气太冷，冻得他智商降低，不然怎么会做出那么奇怪的行为。
李央缓缓吐气，努力合理化。
车门打开，少年坐在身侧。
中间隔着很多距离，李央却像是惊弓之鸟，一下挪到最边缘，整个人贴着车门，戒备警惕的模样让应奚不太明白。
“我做错了什么吗？”应奚让司机将空调温度调高，看向李央柔声道，“你说，我改。”
“没有。”李央绷着下巴。
是他做了错事，大错特错，鬼迷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