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夺得个人赛冠军!(三合……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便是一阵震惊。

“什么?她跳的是红色娘子军?”

说这话的是评委秦明秀, 她回头看向坐在评委席后面的赵教练。

赵教练冲着她微微一笑,把秦明秀之前说的话,又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师姐,你也知道秋雅给莺莺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莺莺, 也是没办法,只能临时更改跳舞类目。”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师姐,你能理解吧?”

秦明秀咬着后牙槽, 露出一个微笑,“能理解。”

“毕竟,我们家秋雅先改的类目。”

“不过,你们家孟莺莺选的红色娘子军,难度可是还在白毛女之上的, 从我们文工团成立这么久,能把红色娘子军跳到出彩的人, 只有一个那就是首都的吴首席。”

说到这里, 她扯了扯嘴角,“难道孟莺莺还想去挑战吴首席吗?”

“如果是这样, 那我只能说, 萍水, 你太不会教孩子了, 把孩子教的眼比天高,自不量力。”

三两句话,把赵教练也给教训了进去。

赵教练盯着她,好一会才说, “师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教书育人。”

“十五年前是,十五年后是。”

“希望你教出来的学生,会比我教出来的学生厉害。”

这话一落,秦明秀脸皮子上的肌肉抽搐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第一次尖锐又锋利,“那是肯定的。”

“十五年前我能赢你,十五年后我还能赢你。”

看,这才是她的真实性格。

一个只在赵萍水面前展露出来的性格。

赵萍水没说话,她转头看向自家学生,她在万千瞩目上起身,从椅子上一路走到后台。

她的那一双目光里面,饱含期待。

但是她却没把自己的压力,给到孟莺莺身上。

孟莺莺从礼堂椅子侧边的过道上台,刚好和沈秋雅相遇。只不过,一个是从台上下来,一个是从台下上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

沈秋雅倏地停下脚步,她身侧是评委席,也是第一排的位置,她走到孟莺莺面前,一字一顿,“你跳红色娘子军?”

孟莺莺微笑着看着她,答非所问,“你挡着我路了。”

沈秋雅脸色一变,她往旁边侧了下,第二次问,“你确定你要跳红色娘子军?”

后面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

这可是比白毛女更难的舞蹈了。

孟莺莺似乎没听出来,她抬眸,眼睛清亮,“嗯?你要替我做主?”

不咸不淡的语气,却带着一股威压,明明沈秋雅才是天才,但是在这一刻,她站在孟莺莺旁边,她竟然有一种错觉。

自己被孟莺莺的威压给压下去了。

沈秋雅一时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旁边评委席上的秦明秀站起来,拉了下沈秋雅,“累了,就坐下休息,别耽误了孟同志去夺冠。”

听着是劝告沈秋雅,但是实际却是在暗讽,孟莺莺不自量力。

孟莺莺好似没听出来,她朝着秦明秀点头,态度端正,极为乖巧,“秦教练说的是。”

“我觉得沈同志还是要和秦教练多学学。毕竟,我老师都教过一个道理,在别人上台之前不要打搅,这是最基本的道德素质。”

“你老师没教你吗?”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给骂了进去。

要知道,之前秦明秀就是这般欺负赵萍水的,一句话,把赵萍水和孟莺莺都给骂了进去。

而今,算是反过来了。

孟莺莺一句话,把她们师徒俩给骂了进去。

这让旁边坐着的赵教练,眼眶瞬间红了下,她看着师姐秦明秀的脸色僵了下去,她竟然只觉得痛快。

在众目睽睽之下,孟莺莺问的是沈秋雅,骂的却是秦明秀,她脸色当即有些下不太台。

“我倒是不知道萍水收了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徒弟。”

孟莺莺想了想,很是谦虚,“不及令徒啊。”

这话一落,秦明秀脸一僵,沈秋雅也咬着后牙槽,“你——”

“沈同志,可以让让吗?”

孟莺莺好似没给她回答的余地,便直接打断了她,“你拦着我上台的路了。”

“难道你想让在场的评委和观众席,都因为你等着我吗?”

沈秋雅一回头,察觉大家都看着她们,她脸上热辣辣的,接着后退了一步。

侧身给孟莺莺让出来了一条路。

孟莺莺点头,“谢谢。”

从头到尾她都知礼守礼懂礼。

这反倒是衬的沈秋雅有些不懂规矩了,明明之前还是一片赞叹和欣赏。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

沈秋雅总觉得大家在对她指指点点。

她有些难受,也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不该冲动,更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来问孟莺莺了。

秦明秀看出了什么,她低呵了一声,“秋雅,坐我后面,好好看台上的表演。”

这是替沈秋雅找了个台阶下。

而且是第二次。

沈秋雅心神不宁地嗯了一声。

秦明秀坐了下来,她抬眸凝视着台上,看着孟莺莺纤细单薄的背影,一个脚步一个脚步登上台阶。

站在舞台中间。

一种不受控制的恐慌,蓦地袭击了她的心头。

这让她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秦明秀心里一慌,转头去寻李青青,李青青坐在观众席,今天她没上场,而是作为陪衬,来给沈秋雅加油。

瞧着教练看自己。

李青青有些慌,旋即,她明白教练为什么会突然看自己,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让秦明秀稍稍松一口气,她这才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轻轻地拍了拍沈秋雅的手背。

她是她那个时代的冠军。

而沈秋雅会是她这个时代的冠军。

一骑绝尘。

一门双冠。

这个名声没有人能来打破。

曾经的失败者赵萍水不行。

现在赵萍水的徒弟孟莺莺也不行。

旁边,沈秋雅落座后,李青青在安慰沈秋雅,“秋雅,你的分数是九点八,全场最高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孟莺莺,她——”

她回头扫了一眼赵教练,语气高高在上,“她会和赵教练一样,当初赵教练是我们教练的手下败将,这一次孟莺莺也会是你的手下败将。”

“相信我。”

她言辞诚恳,语气笃定。

这也让沈秋雅多了几分信心。她们说话旁若无人,旁边的赵教练听到了,她面无表情。

或者说,她曾经待在吉市文工团,本就是一个笑话,一个万年老二,一直被秦明秀给压的死死的。

以至于连带着下面的学生,也都跟着不尊重她起来。

叶樱桃却是个暴脾气,她冷笑一声,“莺莺有一句话说的对,什么样的教练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李青青你这般不敬师长,是你老师教的吗?”

叶樱桃在跳舞的天赋上,是没有孟莺莺聪明,但是她在怼人的天赋上,可是更胜一筹的。

果然,她这话一落,李青青脸色一变,“这和我老师有什么关系?”

“没有吗?”

“我还以为吉市文工团的学生,都是你这样的,虚伪刻薄,挑拨离间,掐尖要强,不敬师长。”

这里面的每一个词,都把李青青给钉在了耻辱柱上。

李青青有聪明,但是她的聪明却不在这方面。她嗫嚅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回。

秦明秀被连带,她不得不出马,“青青,不要再吵了掉身份。”

“还有,萍水,记得管管你的学生,在文艺汇演比赛上靠的不是嘴巴吵架,而是靠的真凭实力。”

赵萍水是个老实人,不然也不会来她们文工团的时候,能被叶樱桃给气走。

叶樱桃当即就站了起来,挡在赵教练面前,“秦教练,我们夺得团体赛第一,是靠实力吧?”

“对了,评分还是评委评的呢,莫非,秦教练在质疑各位评委老师的能力?”

这真是个勇的。

连秦明秀都敢怼,秦明秀也察觉到自己掉价了,不该和学生们一般见识。

“够了。”

评委席中老团长发话,“孟莺莺都上去了,马上要开始表演了,你们在吵吵个什么?”

双方瞬间安静了,同一时间盯着台上。

叶樱桃咬着牙,“莺莺,你可一定要压过沈秋雅啊。”

不然,她们这些人怕是都要被吉市文工团的人给奚落死。

林秋也喃喃,“莺莺能赢吗?”

叶樱桃不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到了这一步,她们都知道想要赢过沈秋雅,真的太难了。

全场最高九点八分,这就如同魔咒一样,让所有人都攀登不上去。

和她们的心思不一样。

孟莺莺从开始的紧张,到站到后台幕布时,听着外面的播报。

“请五号选手孟莺莺携《红色娘子军》上场。”

老团长的嗓子一亮,台下原先争执的人,瞬间齐刷刷转向舞台朱红色的幕布后。

只见朱红色幕布侧开一条巴掌大的缝,最先伸出来一把木质步枪,枪尖绑着一条的红绸,红的刺目,在灯光下极为耀眼。

下一瞬,孟莺莺端着步枪先亮相,步枪的抢刺挑开幕布,手腕用了巧劲,使得抢刺头边的红绸啪地一声抖成直线。

紧跟着一个射燕跳。

她的脚尖绷得笔直,人直接从侧幕直接滑到舞台的中央,落地无声。

灯光刷的一下子打在她身上,她就这样一览无余的暴露在舞台的正中间。

台下原先还闹哄哄的观众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专业的人立马跟着点评,“孟莺莺同志射燕跳好绝,下盘稳,身轻如燕,如果光论出场的话。”

对方回头看了一眼端坐的沈秋雅,小心翼翼道,“她比沈秋雅的开场还要快半拍!”

沈秋雅也听到了,她紧紧抿着唇,死死地盯着台上。

她不明白孟莺莺为什么,能把射燕跳这个动作做到这么好的地步。

她能做到,但是却比孟莺莺要差上一筹。

所以就算是换舞,她也从想过来跳红色娘子军,这一支舞蹈。

“稳住。”

秦明秀回头拍了拍沈秋雅的手背,“这只是开头,红色娘子军难在后面。”

她当年跳过这一只舞蹈,但是在出省汇演的时候,她输给了远在首都的吴主席。

打那以后,秦明秀在公开场合,便在也没跳过红色娘子军这支舞蹈。

直到现在。

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死死地盯着舞台上。

祁东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坐在评委席上,不动如山,目光却扫过秦明秀的脸,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

这才将目光再次投放在舞台上,带着几分赞赏。

起码从开头来说,孟莺莺直接把所有人的眼球都吸引了上去。

孟莺莺一个利落的出场后,便站在舞台的中间,灯光啪的一打,把她整个人都照了进去。

她身上穿着一件灰布军短褂,长长的袖口挽到肘弯,腰间勒着褐色牛皮带。

下面穿的是藏蓝色短裤,裤线缝得笔直,脚背一览无余。

赤脚上套着草鞋,鞋帮子勒得紧紧的,一眼看过去,有点像是刚才下操的小战士。

当喇叭里面的音乐响起,她没像台下的观众行礼。

而是直接提着刺抢冲了出去。

左腿在舞台的地面上滑出半圈,右腿后抬足足九十度,脚尖绷成一条线,枪尖红绸被风带得砰的一声炸开。

这是芭蕾里面最为柔软的阿提拉,但是她却端着木质步枪做,在极致的力量中透出极致的柔韧。

明明是冲突的,但是在这一刻,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台下的评委哗的一下子坐直了,老团长更是直接伸手指着台上,语气颤了下,“她这是芭蕾融进红色题材,极致柔软下,还能这般刚?”

他这话刚落。

台上的孟莺莺又变换了动作,随着音乐逐渐高昂,孟莺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看着台下,她看到了赵教练脸上希冀的光,也看到了秦明秀脸上的复杂。

沈秋雅脸上的不甘。

以及祁东悍脸上的赞赏。

四目相对。

孟莺莺收回目光,心思流转,甩掉一切情绪,她跟随着舞台上的一束光。

当灯光再次斜照在她身上时,她踩着音乐的节拍,左手托枪,右手猛地一甩。

那长长的红绸被她笔直抖出去,枪尖朝上,她提着一个刺抢就直接凌空跃起,在空中来了一个大劈叉,双腿笔直打开,呈一字线,翩若惊鸿,宛若蛟龙。

下一瞬。

她猛地落地,身轻如燕,足尖轻轻一点,弓箭步被她直接压到了底,上身却依旧笔直,像即将被上膛的枪。

她借着这一连串的动作,把枪抱在怀里,侧手翻一路杀到台口,没有丝毫停顿,动作流畅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眼见着杀到了观众席面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的盯着她,想要知道她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

而评委席上的祁东悍,瞧着这般光芒万丈的孟莺莺,他更是无声地喊了一声,“孟莺莺!”

低声呢喃,又像是情人低语。

孟莺莺似乎没听到,她倏地冲着下面的观众和评委,粲然一笑。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孟莺莺微微蓄力,猛地提气,下一瞬间她突然来了一个“倒踢紫金冠”,绷直的后腿从背后直踢后脑,抢尖的红绸被风带得啪的一声炸响,像开了火红的花。

这才是真正的烈火之下的娘子军。

什么翩若惊鸿,宛若蛟龙,身轻如燕,至柔至刚。

把所有美好英勇厉害的词,用在她的身上都不足为过。

现场一片安静,足足静了两秒后。

台下才轰的炸锅。

后排的观众“嗷”一嗓子跳起来,巴掌拍得震天响,几近乎声嘶力竭,“好!”

“好一个红色娘子军!!!”

这声音也惊动了全场,也让评委席的评委回神。

老团长一把攥住桌角,身子往前探,钢笔当啷掉地上也没顾上去捡,他嘴里喃喃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秦明秀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嘴角法令纹越发深刻了几分,她的目光追着台上那个灰色身影。

向来公平公正的秦教练,第一次露出慌了的神色。

而她身后第一排的沈秋雅,从孟莺莺那个凌空跃开始,她便呼吸加重了几分,到了后面的倒踢紫金冠。

她便死死攥着椅背,指节泛青,呼吸急促。

因为她知道,孟莺莺那腿,那背,那杀气,她知道自己跳不起来。

她也知道自己蓄力不够。

红色娘子军的爆发力和持久力,这就导致了,许多人都无法做到。

甚至包括她也是,但是台上的孟莺莺做到了。

一想到这里,沈秋雅死死的咬着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向来关心她情绪的秦明秀,这一次却罕见的失态了,她甚至没顾得去安慰自己的得意门生。

因为她知道沈秋雅的第一怕是不保了。

一门双冠的名声也怕是不保了。

和吉市那若丧考妣的神色不一样,哈市壹零壹文工团这边,却是震惊。

等震惊过后。

叶樱桃猛地反应过来,她跟着跳了起来,“孟莺莺,孟莺莺!”

“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林秋直接哭出来,抹着眼泪咧嘴笑,“教练,教练,你看到了吗?莺莺做到了,莺莺做到了。”

在失败了那么多次后,孟莺莺做到了,她终于在舞台上面,把红色娘子军给完完整整的跳了出来。

赵教练眼神发红,她声音颤抖,“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

哪怕是没打分,她也知道,就孟莺莺跳的红色娘子军这一段舞蹈,足矣当教科书了。

之前的无数次失败,在最后一次,终于在台上成功了。

“孟莺莺!”

赵教练跟着无声地喊,“老师以你以傲!”

台上,孟莺莺看着台下激动的众人,她随着音乐的尾声,逐渐收了势,骤然失去了力度。

红绸也顺着枪尖滑下来,“啪”地一声盖在膝盖上,就这样给这场高难度的舞盖了章。

孟莺莺抬头,背脊笔直,汗珠顺着下巴滴答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灯光也恰到好处的打在她身上,她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沈秋雅的身上。

没有挑衅。

只有平静。

她好像在说,“我跳完了。”

像是在回答她刚上台的时候,沈秋雅拦着她的去路,问她,“你真的要跳红色娘子军吗?”

而现在,这就是孟莺莺给沈秋雅的答案。

一份完美的答卷,足够把沈秋雅身后最后一丝脊骨和尊严,也给压弯了去。

也确实如同孟莺莺所料,当她这样的目光投放过去,这让沈秋雅哗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砰的一声撞在椅子上,连带着椅子都跟着摇晃起来。

和突兀安静的现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甚至没有去看周围的人,羞愤的转头就要离去。

“坐下!”

一声怒喝,从评委席传了过来,是秦明秀的声音。

她肃然着一张脸,一把拽着了要离开的沈秋雅,“还不到最后一刻,你就要放弃了吗?”

沈秋雅咬着唇,脸色雪白,还带着几分耻辱。

她是冠军。

从十五岁那年,她就是冠军,如今二十二岁,在七年后,她要从冠军的位置被人给拽了下去。

秦明秀知道她被打击到了,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深吸一口气,拉着沈秋雅坐了下来,“还没到打分的时候,你急什么?”

“秋雅,现在老师就教你一招,不到最后就不要放弃。”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只是,这话太过露骨,和她平日里面的风格也不一样,所以她这才没有说出口。

但是她想,身为她的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一定能听明白。

沈秋雅听懂了,她眼睛亮了下,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红色娘子军这一支舞蹈,本来就在白毛女之上,而孟莺莺还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所以,就算是等到最后打分,又如何呢?

不过是自取其辱。

但是,她习惯性的听从老师秦明秀的意见,所以她又再次坐了下去。

这让秦明秀轻轻地松了口气,给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李青青,使了一个眼色。

李青青点了点头,她一边看着沈秋雅,一边抬头去看台上的孟莺莺。

落幕了,孟莺莺去了后台,只有一个纤细清冷的背影。

这却让李青青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原来——孟莺莺真是个天才。

只是当这个念头一出现后,李青青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么能认为孟莺莺是个天才呢。

真正的天才应该是沈秋雅才是。

她侧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色雪白的沈秋雅,向来聒噪的李青青,第一次选择沉默下去。

前面。

评委席上还在热烈讨论。

评委席小桌围成半圈,朱红色的桌子上有些掉漆。

老团长把钢笔往硬壳笔记本上一放,便率先开口:“九点八!孟莺莺同志在跳舞的过程中动作干净,情绪饱满,我给她九点八分!”

老团长旁边两位评委跟着点头,“我也给九点八。”

“我九点九。”

祁东悍语出惊人,“我给十分。”

这话一落,评委席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秦明秀猛地咳嗽了几声,她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祁东悍。

“祁团长,作为评委怎么能给满分?”

祁东悍坐直了身体,手指敲击着桌面,不疾不徐的解释,“我认为孟莺莺同志,在跳红色娘子军这一支舞蹈中,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态,又或者是选题,她都做到了极致,我给她十分,是她值得!”

老团长很赞同祁东悍说的,便跟着说,“我当时也想给十分,但是又怕让学生太过骄傲了,所以压了零点一分,给了九点九。”

秦明秀压住烦躁,她把打分表往前一推,语气很是官方,显得公平公正,“我反对。”

见大家都看过来,她给出了一个很官方的理由,“孟莺莺临时把草原女民兵换成红色娘子军,在流程上没有报备,更是属于擅自更改跳舞类目,在这一点上必须扣纪律分。”

她笔尖一点,黑色的墨水在评分表上,写下“九点二”这三个字,还嫌不够低,又冠冕堂皇的补了一句,“按规矩,这是最少要扣零点五的。”

“我看她跳的好,这才少减了分数。”

老团长皱眉:“小秦,孟同志有报备,在跳舞之前她便让赵教练过来和我们说了,要更改节目名单。”

秦明秀法令纹深刻,她声音冷淡,“这是报备吗?这是临时通知,评委同意了吗?流程单上没我们集体签字,这就是违规。”

她咬死了这条。

一直靠椅背没吭声的祁东悍,却突然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明秀,声音冷淡,“秦评委,比赛规则哪一条写着,更换舞目必须全体评委签字?拿给我们大家都看看。”

秦明秀一噎,强撑道,“惯例如此!以前就是这样,今天也不能开先例。”

“先例?”

祁东悍把一早夹在记录本里的通知单抽出来,啪一声拍到她面前,“那沈秋雅同志也是临时上场之前,改了跳舞类目,她可有全体评委签字?”

“有的话,你尽管拿出来,我们大家来鉴定。”

秦明秀脸色微变,还想开口。

所有人都知道,沈秋雅是她秦明秀的学生,作为上一届的冠军,这一届的教练兼评委。

她和她的学生还是有这点特权的。

只是,这些都是私底下的事情,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这一次,却是被祁东悍,给当着大庭广众之下提了出来。

这让秦明秀怎么回答?

祁东悍不给她解释的时间,便又再次质疑起来,“既然秦评委的学生可以在临上场之前更改跳舞类目,那别人自然可以,不是吗?”

“如果秦评委不同意,那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这个规矩,我到时要向上级问一问了,是不是驻队文工团的个人意愿,可以凌驾在整个驻队规则之上?”

好一顶高帽子扣下来。

秦明秀的脸色顿时铁青,她下意识地否认,“祁团长,我没有。”

“那就是默认允许,所有参赛人员上场前更改跳舞类目?”

这话问的,让秦明秀怎么回答?

进不是。

退也不是。

可祁东悍还不光如此,他这人头脑最是清醒,手段也最是狠厉。

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团长的位置了。

他盯着秦明秀看了一会,在秦明秀感到不妙的时候。

祁东悍开始反攻了,他一直敲击着桌面的手指,逐渐停了下来,他抬头,目光凌厉,“既然规矩没问题,那么我们就来看看你的问题。”

“什么?”

秦明秀愣了下。

祁东悍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过于薄的唇,此刻有些凌厉。

“你的纪律分纯属个人主观意愿,在评委守则第三条,不得因个人偏好压分抬分,而导致不公平的情况出现,秦评委是不是把这条规则给忘了?”

几句话问的秦明秀,脸上的肌肉抽搐,手里拿着的钢笔硬是再写不下去。

连带着先前用墨水笔写下的九点二分,也成了讽刺的证据。

老团长见火药味呛鼻,赶紧打圆场,他说,“哎呀,都是评委,也是自己人,大家别伤了和气,我给九点八,取个中,取个中。”

说着把评分表递过去,顺手在总分栏写下大大的9.8。

其他评委纷纷表态,“我九点七。”

“我九点八。”

“九点七五。”

“这样的话,去掉一个最高10,一个最低9.2,均分算下来——9.75。”

台下还没公布,观众席已经不满了。

叶樱桃更是直接站在椅子上,身高具有绝对优势后,她声音尖利地穿透过来,“原来评委打分也能像是菜市场啊,讨价还价,朝令夕改?”

“就是,这还是评委吗?还是说,你们只是吉市文工团一家的评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来参加这个文艺汇演比赛,还有什么意义?”

学生都出头了。

赵教练自然跟着站了出来,她冷笑道,“如果评委公平公正都做不到,那也不配当评委了。”

“大家说是吗?”

她回头看向周围的观众席。

不知道是谁率先回答了一句。

“是!”

“评委就是要公正,评委都不公正了,还当什么评委啊?”

“滚出去!”

“滚出去!”

“文工团文艺汇演比赛,不需要黑幕,不需要不公正,我们需要的是公平公正的待遇!”

“而不是一言堂,把评分当做讨好戏弄人的工具!”

随着下面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眼看着事态已经控制不住。

秦明秀的脸色难看到可怕的地步,到底是东窗事发,惹的众怒了。

之前当和事佬的老团长,也脸色不佳,有些埋怨秦明秀的作风太过自私,直接连累了整个评委团。

老团长没法子,只能求助祁东悍,作为之前行为的发起者,他现在是最得民心的那个。

祁东悍给了老团长这个面子,他抬手示意安静,原先闹哄哄的现场,瞬间跟着寂静无声。

这让老团长和秦明秀松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再次被提了起来。

因为祁东悍又开口了,而且炮火还再次对准了秦明秀,“按照规章制度,与参赛者有直接师徒关系的评委,应该回避打分。秦评委既是沈秋雅的教练,又给孟莺莺打了全场最低,为避免争议——”

他看向老团长,一字一顿,“我建议,把她给两位选手的分数全部剔除,重新核算评分。”

直掐命脉。

一句话落,秦明秀脸色煞白,她猛地站起来,拍桌子,“祁团长,你、你这是故意针对我!”

“针对?”

祁东悍身形高大,哪怕是坐着也比不站着的秦明秀低几分,他面容冷峻,带着无声的威压,“我只是让规则回归规则,让文艺汇演比赛变得公平而已。”

“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他直接把评论权,交给了现场的观众席。

观众席上,叶樱桃第一个站出来,她振臂一挥,“是。”

“如果文艺汇演比赛变成一家之言,那文艺汇演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除此之外,我还想请求评委团彻查,前些年文艺汇演比赛中,秦评委是否有徇私枉法,作弊违规的事情。

如有查出,还请评委团对外正式公布,给我们这些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一个公道。”

“是,我赞同叶同志的说法,黑省一共七个文工团,我不信,过往那些年,次次都是吉市文工团夺得冠军,我齐市文工团,也要求彻查过往的比赛成绩。”

得了。

这会下墙倒众人推。

眼看着吉市文工团,都要成了众矢之的的时候。

沈秋雅,李青青她们各个脸色发白。

“我是凭自己的能力夺得冠军的!”

沈秋雅也不甘落后,她站起来,冲着众人咬着后牙槽吐出这几个字。

叶樱桃嗤了一声,“既然你是凭自己能力夺得冠军的,那现在剔除你老师秦评委的打分,你也应该接受不是吗?毕竟,你是凭你能力夺得冠军的,你老师的打分对你影响也不大是吗?”

这话,沈秋雅不敢接。

也不能接。

场面陷入僵持。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怕是整个文艺汇演比赛,都要成为黑幕了。

一直中庸的老团长,不得不出来壮士断腕,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一锤定音,“祁团长和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任人唯亲的回避制确实该执行。”

接着,不给秦明秀解释的机会,他便转头吩咐计分组。

“从现在开始剔除秦评委,对孟莺莺同志和沈秋雅同志的评分,重新算分。”

秦明秀想要阻拦,但是计分组根本不听她的。

当即拿着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一阵拨,不过片刻,便出了结果,他没把分数说出,而是把最新的评分表递给了老团长。

老团长看完他点了点头,冲着祁东悍说,“祁团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上台为孟莺莺同志公布分数?”

在秦明秀以为祁东悍会拒绝的时候,却没想到祁东悍接过打分表,他扫了一眼,便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我的荣幸。”

秦明秀,“?”

之前的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之前邀请祁东悍,为沈秋雅公布分数的时候,祁东悍可是拒绝的干脆。

秦明秀担心里面有猫腻,也担心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了,她深吸一口气,“我能看看分数吗?”

她厚着脸皮问了一句。

计分组把分数打出来后,只有老团长和祁东悍才见过。

祁东悍起身,手里捏着打分表,悄悄地合了上去,他回头,语气冷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秦教练现在不再是评委了吧?既然不是评委,这评分表给你看似乎也有些不合适。”

秦明秀的脸色乍地一阵青红交加,她眼睁睁地看着,祁东悍整理了衣袖,拉开了椅子,一步一步上了舞台中间。

他往那一站,抬手轻轻地一挥,下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孟莺莺同志分数问题,同样的,我也很关心。”

“身为评委,我能做的就是公平公正,为每一位参赛的学生,争取到本该属于她们的利益。”

这话一落,下面一阵掌声热烈的响起。

沈秋雅脸色发白,她紧紧地抓着秦明秀的衣摆,“老师。”

连带着声音都跟着慌张了几分。

她被剔除了老师的评分后,她的分数还能是全场最高吗?

秦明秀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行走在钢丝之上,一不小心就会落下来。

秦明秀这会脸色也难看,她被剔除了评委席,这是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的事情。

以至于,她对沈秋雅的求助,也没心情搭理了。

她强压着烦躁,说,“听。”

“秋雅,到了这一步,就算是输掉比赛,你也把腰给我挺的直直的。”

沈秋雅笑容苦涩,她心说都输掉比赛了,还把腰挺的直直的做什么?

让人嘲笑吗?

另外一遍哈市文工团的气氛,却和她们相反。

“莺莺,你的分数会是多少?”

叶樱桃紧张地问道。

反倒是当事人孟莺莺,刚跳完舞下来,一支红色娘子军直接把她给跳到力竭了,这会嘴里含着一颗奶糖,人才多了几分力气。

她摇头,额头汗珠滚滚,面颊潮红,“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红色娘子军,这一支舞蹈的表演上,绝对是超长发挥了实力。

这就够了。

至于评分,那是评委的事情。

更何况,评委席里面有祁东悍,孟莺莺莫名的知道,只要有他在,那么在分数上,就会存在绝对的公平。

因为他绝对不会让她吃亏的!

这一点孟莺莺比谁都清楚。

“莺莺,你可真冷静。”

林秋感慨了一句,“这要公布分数了,我和樱桃都比你还紧张。”

孟莺莺喝了一口水,抬头看了一眼舞台。

祁东悍站在舞台中间,穿着得体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衣,领子扣在最上面一颗,因为要拿着评分表,为了方便,他把衬衣袖子挽在胳膊肘的位置,露出小麦色的肌肤,劲瘦有力。

祁东悍也穿过人群,准确的把目光投放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祁东悍扬了扬手里的评分表,冲着她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开口了,嗓音低沉,富有磁性,“那么现在,由我来公布评分。”

下面安静后。

祁东悍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孟莺莺同志的最新评分是——去掉一个最高分10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7分,最后得分9.9分。”

这话一落,结果一出,观众席瞬间沸腾, “9.9分!就该孟莺莺第一!”

“剔除得好!公平公正!”

“9.9分绝对是全场最高的分数。”

“我们大家都满意,孟莺莺得这个分数是实至名归!”

听到大家的呼喊,坐在观众席的沈秋雅脸色发白,她紧紧地抓着椅子背,指骨捏的青筋暴起,她不可置信,“9.9分?怎么可能是9.9分。”

这简直是这三年来,文艺汇演比赛中,最高的分数了。

那她呢?

剔除了老师给她打的分数后,她真正的得分是多少?

沈秋雅不敢想,也不能再想。

上面的祁东悍他轻轻地抬手一挥,热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是沈秋雅同志的评分。”

这话一落,不少人都跟着看向沈秋雅,沈秋雅不敢抬头去看。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台上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沈秋雅同志的评分,在剔除秦明秀的打分9.8分后,最新平均分为9.6分。”

这话一落,现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间。

他们没想到这中间差的分数,竟然能这么多啊。

沈秋雅也差不多,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9.6分?

怎么会这么低?

她血气翻涌往头上去,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才9.6分?

这和孟莺莺可是差了零点三分啊。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沈秋雅的担心到底是发生了,舞台底下的观众席上,有人在喊,

“这分差的也太大了。”

“看来这里面的水分也多了。”

“秦教练,你还是回去带学生吧,打分这活儿不适合你!”

“是啊,给沈秋雅开后门,这开的也太大了。”

“难怪这三年里面,你的学生沈秋雅一直是冠军,原来是有你这个幕后大推手啊。”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露骨。

一句比一句让人难堪。

也把秦明秀过往的一切都给否认了。

秦明秀在评委席上坐立难安,她张嘴,却抬头看着一张又一张厌恶她的面孔。

她想要逃走,想要和她的学生沈秋雅一样逃走但是不行。

她是秦明秀,是上个时代最优秀的文工团舞者。

是冠军的老师。

她不能走。

秦明秀故作镇定,挺直腰板,“我只是犯了大家都会犯的错误。”

“我想要护着我的学生,我没有错。”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

台下一阵耻笑。

秦明秀受不住,沈秋雅也受不住,师徒二人原先有多高高在上,此刻就有多耻辱。

她们想要逃走,逃离这个让她们名誉扫地的地方。

然而,台上的祁东悍,似乎也不打算到此为止,他冲着两人朗声喊,“秦干事和沈同志,不打算听听最后的冠军是谁吗?”

“毕竟,你们就算是得不到冠军,也有亚军,待会还有领奖,你们也不参加了吗?”

秦明秀和沈秋雅想要出去的身子,也骤然停了下来。

两人成了全场的焦点。

是耻辱也是难堪,想走走不了,想留留不下。

而始作俑者却跟无事发生一样。

他微笑,“就算是作为竞争对手,把夺冠的宣告听完,这也是对竞争对手的尊重。”

“毕竟,夺冠之后还有颁奖领奖,这一列的活动,作为参赛选手可不能缺席。”

秦明秀听到这话深吸一口气,拉着沈秋雅再次坐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

祁东悍这才点头,他目光穿过一排排座椅,越过人头攒动的缝隙,最后落在孟莺莺的脸上,他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声线低沉,“经评委组最终评定——”

他抬手,将压在评分表后面的那张烫金成绩单展开,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黑省文工团文艺汇演,个人预赛第一名是——”

尾音故意拖长,全场所有人的心脏跟着悬空了片刻。

祁东悍抬眼,声音忽地拔高,响到所有人耳膜一震, “孟!莺!莺!”